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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地络

作者:遇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虚蛟眼神的变化,许雁归也看到了,她不害怕,反而更加兴奋,一双眼熠熠生辉,此时浑身伤势已消,四肢百骸更是通透十分,甚至于,她眼中的世界都有了不同。


    淡淡的丝线缠在虚蛟身上,逐渐向下,没入地面,许雁归往下看,底下的丝线更是多如汪洋,顺着山川走势奔腾,而另有密如星子的光点围绕。


    这是,地络?


    许雁归想起那位师父留下的心诀,摸着下巴思考,全然忘记了那只待捉的鱼儿。


    于是,鱼儿很愤怒,甩动尾巴,溅起水花阵阵,直冲少女而来。


    许雁归一笑,灵巧扭身躲过,她握紧了刀,一招直冲上天,脚上抬劲,狭刀直取虚蛟首级。


    鱼儿却将身一扭,闪开了。


    许雁归并不气馁,长刀未中,她便把身一侧,右脚狠狠踢在那柄展开的折扇上,将其踢飞。


    虚蛟滑出几丈,才稳住身形,少女突然的变化令他生惧,此刻眼眸已化作淡黄的竖瞳,握着折扇的手筋骨毕现,心里愈发痛恨那四枚燕钉,否则凭全盛实力,八境修士来也能对上几招,怎么可能被一个泥胚子凡人牵着鼻子走。


    许雁归并不给他喘息的时间,落地后,再次抬刀攻来,身形快似鬼魅,一连数攻,刀锋似网兜将鱼儿笼罩,渐渐收紧。


    虚蛟连连去挡,面色不能再难看,少女分明不是修士,可偏偏不知她靠的是不知哪来的怪力,源源不绝,硬被其逼得只得后退再后退,如同爬坡老车般举步艰难,跌跌撞撞,勉强才止住颓势。


    少女眼一眯,寻到虚蛟身形一处破绽,微微弯腰,骤然飞起,宛若满月之弓,箭矢破空,疾风骤雨,尖端一点寒芒,锋利到足以令人胆寒,连狭刀也兴奋到嗡鸣。


    虚蛟怔怔看她袭来,浑身僵直,连忙去抬折扇,却已来不及,寒芒离他左眼不过一寸。


    结果似乎显而易见,虚蛟吃下这一刀,不死也是半残。


    可他忽而扯唇,眼中的狠辣犹如实质要将人钉穿。


    许雁归长眉轻皱,想在空中转换身形,却见虚蛟的身影一晃,刹那化作七八个虚影将少女团团围住,手中折扇同时向下压,恐怖的气势溢开。


    许雁归变化不及,眼见要生生吃下这一招,手中长刀斜飞,将人险险拉出招式范围,可惜少女后背还是被轻轻一擦,瞬间血肉模糊,地面更是石开岩绽,多出了一个奇大的深坑,尘屑飞扬。


    可见,虚蛟此招威力之惊人。若非及时避开,许雁归怕是早已变成浆糊。


    少女手持长刀,拧身落地,抬头与虚蛟遥遥对峙。


    虚蛟将扇一收,八个人影瞬间归一,少女此时虽强,说到底,在这山水中还是他的天下。


    攻守易势。


    许雁归身影在前,疾步狂奔,数道残光紧随其后,少女绕柱急转,便有几道攻击直撞石柱,震得殿中齑粉阵阵。


    心血被毁,虚蛟握扇的手一紧,心中怒火更盛,折扇挥出百道银光,皆细如银针牛毛,速度极快,猫捉老鼠似的跟在少女背后,存心逗弄,使其恐惧而不敢停,只能在辗转躲避中力竭。


    许雁归额前汗如雨下,身形比开始已慢了三分,她抬刀去挡那银丝,削去大半,却仍有几根穿透身体,少女身体一晃,显然痛极,唇角沁出血丝。


    “好了,玩也玩了,该送你归西了,怪你今天碰上我,不管你背后是谁,今天你都得死。”最后一句,虚蛟咬字咬得怨毒至极,他居然对这么一只蝼蚁上感到寒意,简直是奇耻大辱,若非谨慎,他更想见其涕泪横流,跪地求饶。


    不过,为防变故,早点解决了好。


    折扇蓄出一击,比先前来得更快更凶,顷刻抵达少女面门,许雁归却似乎早就预见,一双眼眨也不眨,眸色澄静如溪。


    少女腰身反弓,那寒光便擦着她额角而过,削去半截碎发。


    断去的半截发被清风一裹,飘飘乎乎要落地,才落到一半,又是一阵劲力袭来。


    原是虚蛟趁少女躲避,身影刹那便闪来,贴着许雁归身前,五指化作兽爪,要亲手捏碎那颗心脏。


    万籁俱寂,天地失色,唯余少女一双眼乌黑。


    以身为饵,鱼儿,终于得手了。


    许雁归抬刀而去,动作一气呵成,快得难以置信,仿佛在脑中预演过千百遍。


    一道冷锋滑过,一颗脑袋骨碌碌落地。


    诶,虚蛟睁大了眼,天地在他眼中颠倒又颠倒,随着脑袋停稳,他的视野里只剩尘土和那半截才坠地的发。


    居然,这么快,虚蛟甚至还未意识到自己已败,还沉浸在少女那一刀中,连他也看不清,不可能,这不可能。


    虚蛟抬眼往上看去,没了脖子,他转不动脑袋,只能这么去找少女,淡黄竖瞳里血丝遍布,怨毒,愤怒,不甘心,种种情绪相加,将这个从来只玩弄他人的妖物逼出了眼泪。


    三百年开灵智,三百年化形,这只原本生于北潭渊的蛟龙却遭人所捉,被丢到此处,而他连那人的身份目的都不清楚,只能愤而发泄,吞噬近千人,残肢满地,血染晚霞,原本莲花村的地界村郭尽荒,引起了一位过路道人的侧目,蛟龙差一点便被斩杀。


    幸好那道人气力不支,像是先前经过什么苦战,内里虚空大半,最后只设下阵法,将蛟龙囚于此,要他散灵而死。


    而当初捉蛟龙于此的人才出手,拨逆了阵法,虽然蛟龙仍无法逃离,却可借山水气运,大魏龙气,活人因果淬炼血脉,有成龙之望。


    那人最后只留下一句,别太惹眼。


    意在警告蛟龙为事,蛟龙虽愤恨,却也不得不遵守,村郭百姓是因果来源,他便勒令手下小鬼不许去动,可若是过路人他就睁一眼闭一眼,随意小鬼吃上一二,且在这三百多年的试探里,大魏即使设立了监妖司,也不敢拿他如何。


    蛟龙其实隐隐觉察到,是当初那人身份的作用,心里愈发猜忌,那人囚他养他,如同农人养鸡,怕是终有一日要宰了他,再好些也是他以真龙之躯去做奴仆,受其命令。


    蛟龙之属,生性桀骜,便是一头撞死,也绝不愿意为奴。


    这几百年来,他一直在养精蓄锐,只盼望能早日挣脱这方囚笼,逃得远远的,最好是遁入墟海,那里海域辽阔,大妖众多,即便那人还想捉他,也再无可能。


    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今日居然要折在一只蝼蚁身上。


    不,虚蛟咬牙,他还没有输,他是妖,还能重塑肉身。


    虚蛟还在挣扎,只是无论如何调动,都无法将脑袋和那躯体再连。


    一双长靴停在他眼前,少女垂眸看他,没有得胜后的庆幸狂喜,她抬起刀,只是认真地打算把这脑袋劈开。


    方才虚蛟脑袋一落地,整座宅邸便震荡起来,无数小鬼哀嚎,化作黑烟,宅子也瞬间腐朽,再抬头一看,哪里有什么亭台楼阁,高楼大殿,只是一座空荡荡的洞窟,柱子仍在,中央一眼小小的泉水,在洞窟顶部用铁链悬着一柄蒙尘的老剑条,剑尖直指向下。


    正是当年差点斩杀蛟龙的道人所留下的,作为阵法的压胜之物。


    虚蛟终于接受了败局,他盯着少女片刻,狂笑起来,尘土灌进嘴中,瞳孔缩得如针。


    “既如此,也没必要再藏,一起陪葬吧。”


    说罢,丝丝缕缕的乌沉之气从他七窍中冒出,许雁归正把那脑袋贯穿,乌气便顺着刀身盘桓而上,她眉心微皱,并不知那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最好躲开。


    正在此时,一双素白如瓷的手握上刀身,似乎一点不惧怕锋利的刀刃,青葙垂眸抿唇,血迹还在唇边,未曾擦去。


    那乌沉之气一触及青年便如临天敌,迅速退却消散,连同那头颅也震颤起来,虚蛟张了张口,却再也说不出什么,眸色灰败下去,头颅连同躯体如烟消散。


    许雁归所见则更加复杂,破开阵眼后,虚蛟身上与山川相接的丝线便消失了,方才他放完狠话,又另有光点从他身上探出,色浊而黑,与这底下原有的光点一混,一黑一白,一清一浊两股气息交缠,霎时沸腾如灶上炉水,气息不宁。


    可青葙一到,那些光点立即安定下来,相互交织,乖巧宛若绣娘手中针线,渐渐合一,绽出另一番夺目的光华。


    许雁归轻轻呵出一口气,去看青葙,青年双膝跪在地,意识渐失,头低下去,长发因身躯带动而轻颤,手中还紧握着狭刀。


    许雁归去扶他,将他双手打开,见其没有因刀刃受伤才松了点心。


    识海却忽而动荡,好似正因什么而兴奋不已,她闭眼去探,识海中心的碧绿葫芦一褪寻常安静模样,上下横飞,想要冲出这方空间。


    许雁归想了想,她还不曾把这葫芦捞出去过,便心念一动,将其捉出了识海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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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手中蓦然多出一个大绿葫芦,比起游剑江湖的侠客腰上挎的,也无不同,不过是胜在精巧些。


    大绿葫芦的塞口一开,没有倒出精纯的美酒,反倒是隐隐可见其中灼灼烈焰。犹如久未进食的饿殍,它大口吸纳着那光华奇绝的光点,片刻便吃了个干净,又安安静静躺在许雁归手中,仿佛在说,行了,送它回去吧。


    少女掂了掂,感觉这葫芦比刚刚沉多了,许雁归把它丢回识海,终于有了一点时间理清自己的思绪。


    她将青葙扶起,边走边想。


    她斩杀了一只妖,还是实力不俗的妖。


    即使有那套捉鱼的法子在前,许雁归仍觉得不可思议,出刀闪避,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只在眨眼之间,她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不过本能,就像山间的狐兔奔跑,不论是为逃命,还是猎食。


    师父留下的平安符,今日也果真救了她一命。


    许雁归不通修真之事,但也能感觉到其中气息的强大,她隐隐约约猜到当初形容平凡的仙师,身份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还有那葫芦。


    此刻识海里仿佛烧着了火,许雁归身上一阵阵热气滚动,游走四肢,不过却不燥热,反而将伤痛减去了几分。


    少女似乎这会儿才想起方才受的伤,尤其是背部,疼得她不禁弯下腰,青葙靠着她闭着眼,许雁归从一开始救他便知他的身份不普通,所以他握刀那会儿自己也没多惊讶。


    许雁归馋着他一瘸一拐走向在地上昏了有一会儿的黄衣少女。


    许雁归把青葙放下,去看那少女,手指在她鼻下探了探,气息平稳,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看着地上躺的一人一妖,许雁归很是苦恼,总不能一手拎一个拖出去吧。


    “不若风某替姑娘开辟一条新路。”一个男声响起,在空旷的殿中回荡。


    许雁归眼神一震,迅速回身,将刀横于身前,作防守状。


    一缕虚影飘于眼前,更浅更淡,气息也更醇厚,男人手持折扇,一身青色广袖长袍,长发以簪子束起大半,其余则做披发,如墨流垂,清雅温润,当真称得上姿容胜雪,渺渺神仙态,连洞窟也蓬荜生辉起来。


    他手中的折扇,与虚蛟那把别无二致。


    灰扑扑的少女望着人影,既不暗暗自惭形秽,也不仰慕艳羡,只有好奇。


    虚影指尖一动,剑条利落挣脱铁链,虚影摇扇,剑尖便调转,直指洞窟顶部的石壁,随后,剑光一闪,洞窟顶部被破开七八丈宽的大洞,依稀可见树木,月光从洞中照入,虚影立身光中,更显飘渺。


    他拱手,言语和煦,“说来惭愧,风某一生钻研阵法,却镇杀不住一只妖物,纵然身死,不过也就封住它百余年,原本这阵法是要它将灵气吐出,还于天地,汲养方圆百里。”


    说及此,虚影苦笑,“不曾想倒成了它温养其身的邪阵。”


    “你应该很强,怎么会输给它?”许雁归双手下垂,将刀放下,大概想通了此人的身份。


    三百年前道人以死镇压妖物,设下阵法,却不想遭人所改,妖物再出,还成了一方山水的主人。


    不过说出口少女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奉承味道太浓,天地可鉴,她只是实话实说,虚影的气息很纯粹,生前应当实力不俗,或许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居然会被一只臭泥鳅反杀在这,说起来,就像是一头象叫碗大的水坑给淹死,违和感太强。


    许雁归的感觉不错,若是有名望的修真者在此,大抵能认出这位绝迹的惊才绝艳的翘楚,说不定还会瞠目结舌,为其扼腕叹息,明珠陷于泽泥啊。


    “此事,说来话长。”虚影笑着叹气,神色氐惆,但似乎也不因此事如何仇怨,“如今我已是残魂一缕,只不过最后几句话的时间罢了,阵法逆转,非虚蛟独自可为,暗中应是有人相助,不过身在局中,我亦不知此人身份与目的,如今此阵被破,还请姑娘多加小心。”


    许雁归一愣,心想要再来个boss,就真要团灭了,赶紧要拎着人跑。


    不过像是想起什么,少女止住动作,回头问虚影。


    “对了。”许雁归指指脚下,一时之间不到合适的形容,“你看得见这些,嗯,银色的光点和丝线吗?”


    刚刚葫芦吸走了好些光点,此刻又盈盈脉脉从那丝线里生出了许多,不过只有一种颜色,并不是光华最盛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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