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路上,许雁归寻到一处涧水,藏得极深,拨开好几层灌丛才看见,水流不大,清清亮亮,正好可以稍作休整,理理身上的脏污。
许雁归小心把青葙放下,扶着他的头靠在树荫下,蹲着看了他一会,青年阖着眼,左耳后一颗浅浅的朱砂痣,气息乍听之下微弱十分,可若是细细探究,便会发觉其气息虽弱,却透出一种玄妙,几呼几吸间竟是循环有序,似有什么正于体内运转,替他弥补伤势。
少女显然是看不出这么深,有心想帮他,却束手无策,葫芦里的酒青葙喝不得,虽不知什么原因,兴许与他妖的身份有关,只好摘了片树叶在涧水洗过,圈成茶杯模样,来回舀了几口水喂给青葙。
青葙虽在昏迷,好在也把水咽了下去,许雁归让他安静休息着,去看江见月。
黄衣少女从刚刚便盘膝坐在不远处,长鞭放在一侧,手上掐着许雁归看不懂的诀,闭着眼,呼吸放得极平极缓,脸颊的皮肤之下似有隐隐的微光游走,通过全身经脉后,在气海穴汇合,凝聚于丹田灵墟。
许雁归知晓对方大概是在打坐运功什么的,也没去打扰,在那涧水里把脸上的血污洗了洗,又从衣服上扯下一段布条,将长发束起,反正这身衣服本就在打斗里遭了难,再穿不得了。
江见月循环周天一轮,睁开眼,重重吐出一口气,眉眼间带着喜色,不知为何,这次的吐纳居然更胜往日,不过一会灵墟便满满当当。
她站起身,看了眼许雁归,从腰间取出一个朴素的小荷包,一晃,手上多出一件外衣,衣料不俗,轻盈柔软。
其他修士看到这一幕,怕是要红了眼,当然,可不是为那衣裳,俗世之物,再贵重于修真人眼中不过黄泥一坯,不值得什么目光,是为了那不起眼的小荷包,实则,应称为乾坤袋。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乾坤袋中也有乾坤。
此为储物神器,说是袋,实际什么样式也有,玉簪,戒指,甚至有修士的乾坤袋是双筷子,每次四下无人,就捏着筷子凭空夹出好些吃食,实在叫人忍俊不禁。
乾坤袋里头的空间小者有一间屋堂,大者则如洞府,用来放置灵石灵器,可温养其性,不致灵气溢散。
不过,要炼成此物灵气耗竭极大,不是阔绰宗门只怕舍不得损了自家的山脉水气,即便底蕴深厚的大宗门也是按着弟子的人头给,还得是内门亲传才有,故乾坤袋相当珍贵,即便要买也是有市无价。
江见月将衣裳递到许雁归身前,歪头道,“先穿上吧,不然就这么回去,别人想不奇怪都难。”
许雁归一怔,看出其价值不菲,本想拒绝,但瞥一眼自己背后的破烂大洞,还是收下了。
“谢谢江姑娘。”
江见月哼一声,嘴角微微一翘,转头迈步两下到涧水旁,捧起水清洗狼狈。
许雁归披上外衣,望向山脚的村庄,不禁问道:“莲花村里的人知道自己一直和一只妖怪为伴吗?”
江见月头也没回,音调抑扬顿挫,像是少女无聊的消遣,才与人谈起这些,“这算什么新鲜事,也就大魏喜欢什么监妖司,出了这里,到北边的大燕,大齐,那才是精怪遍地跑,说不定谁家床下就养着一只。不过也怪大魏倒霉,偏偏占了块灵气最稀薄的地界,连界内说得上名号的大宗,不过也才两个。”
许雁归听得一愣一愣,这些名字她在地图上也见到过,可对于风土人情却是一点不知,乍一听黄衣少女讲起,便屏息凝神,神态好不认真。
江见月一转头,便见得许雁归眼睛亮闪闪盯着自己,“是哪两个宗门?江姑娘。”
江见月看着眼前的少女,长眉,一双乌黑清明的眼,细看之下虽也不俗,但和她见过的各路修士一比,只能说泯然众人,分明是如此不出挑的人,可她却莫名讨厌不起少女这份呆气。
昨晚蛟龙之死,她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不觉得就是甚么残魂出来救了她们,少女不说,她也就不问。
修行之路上,谁没有点秘密。
她唯一奇怪的是,在她看来这所谓的兄妹二人,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是两个半点修行痕迹都没有的凡人。
尤其是少女的体质,几乎是连第一境开脉都难以跨越。
奇人奇事。
江见月伸了个懒腰,没拿这个疑惑困住自己,她站起身,左手背在身后,右手竖起两根手指,“大魏里唯二出名的宗门,第一是阳极宗,第二是清虚观。”
黄衣少女向前踱步,随手扯下一片绿叶,两指捏着叶柄,转着叶片,嗓音悠悠,“其实说起来,阳极宗的大小规模是甩了清虚观十几条街不止,不过因为清虚观的上宗是鼎鼎有名的逍遥游,出过风水两神,所以大魏也不敢怠慢。”
听到风水两神,许雁归一愣,想起家乡破庙里最开始放着的就是一尊风神像,男子长发高冠,宽袖轻袍,仪态庄严,水神祠她在去往云锦的途中也曾见过,殿宇宽阔气派,雕梁画栋,供奉的神像是女子外形,慈眉善目,嘴角含笑。
这两位神祇居然都出自逍遥游。
“原来真的能飞升成神,他们在神界吗?”许雁归发问。
“哈哈哈。”江见月丢了叶片,笑得开心,“没有什么神界,不过我听人说,神仙住的地方叫神仙台,飞升就是从这里…”黄衣少女指了指脚下,又仰头,直指天空,“咻,到了神仙台。不过算起来也有三千多年不曾有人飞升了,我也不知那是什么场景。”
“为什么呢?”许雁归微微瞪大眼睛,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解惑时间。
江见月拧眉,像是被这问题难住了,她轻轻咳嗽一声,“当然是因为这几千年来都没有人到了十三境。”
说罢,她像是预判到许雁归的下一个为什么,猛然转身,黄衣少女两腮微微鼓起,一手叉腰,言语毫不留情道:“若是还要问为什么,那我只能说天赋气运努力都不行,可怜这几千年两洲居然一个十三境也没出过。”
话语间,竟是把这几千年来数不胜数的修士都一同看得扁扁的。
许雁归欲言又止,总感觉不是这么个道理。
江见月道:“你是不是奇怪,就我这三境修为,凭什么瞧不起他们,很正常呀,我瞧不起别人,别人可能也瞧不起我,礼尚往来,挺好的,这才是我想要的江湖,一想到有一天,能把瞧不起我的人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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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们的位置看看风景,这不是件很令人高兴的事情吗?”
许雁归默默消化掉这段“歪理”,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江姑娘,你知道婆娑门,栖霞宗和衡枢宗吗?”
江见月惊奇道,“你还知道这三个宗门,婆娑门嘛,我听过一点,不过它实在算不上显眼,我想想,好像是在大隋北地,主修阵法的,不过我觉得,修士还是以淬炼自身更为重要,像这些丹修,符修,阵修什么的,把心思都寄托到外物上了,按那老头子的话说,这叫大道狭隘,难有寸进。”
黄衣少女洋洋洒洒一大番话,想哪便说到哪,“栖霞宗就出名点了,在清溪国那儿,出过一位霞姑,比起水神风神来说,品秩低点。”她伸出食指拇指,在两指间空出了短短距离,马上又收回,“不过好歹是位正品神灵,听说栖霞宗有座停云峰,奇高无比,每日徬晚都可以看见滚滚红云,火烧似的,放眼过去全是,不止是美景,修士置身其中,还能有利于淬炼心境,好多人都想上去。”
“至于衡枢宗,那就更厉害了,讲起来几天几夜都说不完,你只要知道,它还有一个名号,天下第一大宗。”江见月神采飞扬,高高举起一根手指,“要是有机会,我倒是停想去看看,毕竟可是八大世家里唯一延续至今的。”
许雁归听得晕晕乎乎,只知道这番话里又冒出许多她不懂的名词,唉,这里的世界观也太复杂了。
少女死鱼眼望天。
江见月说了半天,觉得有点口渴,本来想从乾坤袋里取点竹上露,才想起来都让自己在路上喝完了,都怪那老头子小气,不让她多带。
黄衣少女嘀嘀咕咕,上前拍了拍许雁归的肩,“走吧,我知道你还有好多想问,本小姐今日心情好,统统为你答疑解惑了,不过得先下山。”
许雁归背上青葙,江见月走在前头,两人一妖小队再次出发,不过半个时辰便返回了村落。
天色方才大亮,院中鲜花上凝着几滴露水,客栈里静悄悄,许雁归几人走进,一个面生的小姑娘自后厨掀帘走出,圆脸,扎了两个麻花辫。
“几位客人可有要吃些什么?”她爽朗笑道,声音洪亮。
许雁归微微疑惑。
小姑娘眉毛一拢,笑着解释道,“我家苏娘子有事,今早天不亮就离开了,后面由我照看店里,我姓刘,叫我小刘就行,客人。”
许雁归点头,“刘掌柜,能烧两壶水送上来吗?”
“没问题。”小姑娘笑得喜庆,活像个年画娃娃,她视线一转看向黄衣少女,“这位客人您呢,有需要吗?”
江见月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眯着杏眸开口道,“送两碗梅粥吧,再来份两熟鱼。”
“好嘞,不过早上备料要慢些,您得等会儿。”小姑娘应道。
“可以。”
江见月往楼上走去,许雁归背着青葙紧随其后,小姑娘看了昏迷青年两眼,仍旧笑呵呵的,没有异样神色。
许雁归心底掠过一丝怪异,上楼梯前瞥了一眼小姑娘进后厨的背影,后者如有感应,转过头来,朝许雁归微笑点头。
少女悚然,快步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