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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作者:知栀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皎皎月色被浓云遮蔽,阴沉沉的天,容瑛有些看不太清宥邢的表情。


    殿内的暖意在此刻彻底消散,阵阵夜风灌进容瑛过于宽大的衣袍中,冻得她指尖发木,心底发寒。


    先前在安阳县家中,宥邢便举止诡异,今日宴席之上,开口的时机更是巧合。


    他......是不是在诈她?


    “陛下莫不是真的醉了?”容瑛打定主意,猛然抬头,满脸惊愕,茫然道:“什么叫回溯时间......”


    “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臣还从未听过。”越说越义正言辞,“真是滑天下之稽!!!”


    宥邢半倚着栏杆,微微上扬的桃花眼,在寥寥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确实滑稽。”


    这狗男人,莫不是在说她吧?心中腹诽,面上,容瑛下意识扯了扯唇角,“陛下圣明。”


    对面的人脸颊莹白,在月色之下,皮肤纹理似乎都清晰展现,宥邢瞧了两眼,忽然有点儿鄙夷起容瑛这幅做派来。


    整日以笑惑人,还护理得这般精细,甚至于脸颊上每一根绒毛都清晰可见,淡淡的金色,几分透明质感,像是草场里面吃草的笨兔子。


    他眉梢微扬,“朕方才吩咐你何事,可还记得?”


    容瑛没想到他突然转了话题,想了想,发现想不起来,老老实实自己总结道:“不给恭亲王好脸色,要臣打入敌人内部。”


    他是这么吩咐的?果真是只顾卖笑和吃饭了。


    宥邢神色冷淡,“你在那里笑来笑去,便是所谓的打入敌人内部了?”


    容瑛一懵,“那、那不笑?”


    不笑,板着一张脸,那这不是挑衅吗?


    她试图辩解,“臣......这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啊。”


    只可惜效用不大。


    泠泠月色下,宥邢望来的眼神,好似在评估一件器物,与玉氏类似。


    容瑛被看得头皮发麻,有种无所遁形之感,她兀自改了话茬,“那......那不笑了。”语罢,她试图去瞧宥邢的表情,想看出些端倪。


    但,依旧什么也没有。


    男人脸上没有赞许,没有接受,甚至连惯常的淡漠也无,反倒是微微偏着头,眼神不耐,带着探究,盯得久了,甚至觉出几丝古怪之意。


    容瑛心下不安,忙存了个档。


    下一刻,一股清冽的龙涎香倾覆而下,混合着淡淡的酒味,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巨大压迫感。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些许,近到她呵出的冷空气,似乎都会被微弱的气流,带到宥邢身上。


    容瑛身形有些不稳,踉跄着后退,语调也抖得不像话,“陛、陛、陛下!”


    今日赴宴,容她挑选的服饰仅有几件圆领衣袍,无论颜色几何,为符合官无定级这一规矩,领口皆不算高。她只来得及用随身携带的特质脂粉稍稍修饰喉结处,便赶忙跟随赴宴。


    方才一路寒风倾灌,或许领口处早已有所松散。


    容瑛后知后觉,又不敢此时去瞧。


    她只觉得更冷了,下意识想缩脖子,想侧过脸,想用一切可能能够掩饰的法子,却怕太刻意引起怀疑。


    疑点有一二,或许还能算作观察对象,若是接连出现,那应该又要被砍成臊子了。


    虽然她能活,但是那也很痛。


    宥邢被她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弄得头疼,连带着目光停留的时间也不免延长了几息,他的眉梢越蹙越紧,须臾,道:“你这会儿跟朕说话,怎么又不苟言笑了?”


    “陛下不让我、臣笑的啊。”容瑛不明所以。


    “朕不让你笑,你便不笑了?”


    那他先前还想让他容瑛血溅三尺呢,他怎么不死?


    眼见宥邢语气里的不耐与烦躁几乎要凝成实质,容瑛深思熟虑,决心先滑跪表忠心,“不、不敢。”


    “那臣是笑还是不笑呢?”


    “呵。”宥邢冷笑道:“装腔作势。”


    容瑛:“......那臣是不是不该笑。”


    眼前这张脸,在摇曳晦暗的宫灯下,显出一种过分的苍白和无措,而恰恰是这样一张脸,在今日殿内的宴席之间,吸引了那么多人的视线。


    探究的、试探的、乃至是......


    思绪回笼,宥邢语气不咸不淡,“想笑便笑吧。”


    “倒显得朕是这个恶人了似的。”


    容瑛:“......”


    你是不是好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蒜了。


    笑一下蒜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乍一看仍然很近,容瑛从未与男子这般亲近过,方才一时紧张还没怎么觉得,这会儿,是怎么忍都难受。


    宥邢将容瑛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神色更加幽深。


    一到他面前,是笑得也不适应了,站得也不自在了,当真是难为他了。


    “你很难受?”他不耐地问道。


    容瑛一怔,立刻道:“没有。”可她脸庞之上满是无语之色,全然与口中所说不搭边。


    见他这副模样,便知其在撒谎,宥邢的语气不免更加冷寒,“朕最厌恶满嘴谎言之人。”


    “你最好说实话。”


    容瑛索性闭眼道:“......臣句句发自肺腑。”


    下一刻,左肩处传来一阵疼痛,始作俑者还不忘重重地又拍了两下,她疼得一颤,就听见宥邢冷冰冰吩咐道:“既然是一片忠心,那朕也不能薄待了你。”


    什、什么意思?


    秦公公这时姗姗来迟,拱手道:“容二公子,陛下念您随宴辛苦,特准您今夜在宫中偏殿休憩呢。”


    “您可真是好福气啊!”


    容瑛沉默两息,迅速读档。


    一阵夜风吹来,她抢先后退一步,坚定道:“陛下您好像醉了。”淡淡的龙涎香与酒香被寒风吹拂,钻进两人中间不大不小的间隔之中。


    宥邢刚从眩晕中回神,又见对面之人言辞振振,“陛下定然是醉了!”


    “朕没醉。”


    “噢,一般喝醉了的人就会说没醉。”容瑛一脸恍然,不等宥邢再说,忙一股脑往后跑去,直奔隔了他们两人好一阵距离的秦公公而去。


    “公公!陛下醉了,快扶他去休息!”


    秦公公片刻前刚得了陛下的吩咐,正等着所谓的时机,结果猝不及防被容瑛一嗓子喊醒了。


    正踌躇着,便见自家陛下站在容二公子身边,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反倒目光紧盯,若有所思。


    秦公公:“!”


    他似有所悟,忙小跑过去,“陛下,您......?”


    “朕没醉。”


    话音刚落,眩晕又生,宥邢只来得及看到对面容瑛的一个虚影,蹿得一下直奔他的总管太监而去。


    “秦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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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他醉了,你快来呀!”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目光再次投注,秦公公恭敬请示,“陛下,您......?”


    “......朕醉了。”宥邢闭了闭眼,额间的青筋隐隐地一跳一跳,“时辰不早了,回宫休息吧。”


    “是,那容二公子就——”


    容瑛立刻用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打断道:“那臣就先告退了!”


    “不用。”宥邢不等他继续说,果断道:“朕的乾清宫旁刚好有一偏殿,你今夜去那睡。”


    结局与刚刚那回并无两样,容瑛默然片刻,面上突然惶恐道:“臣、臣怎配睡在陛下的乾清宫旁边?”


    “臣还是出去睡吧!”


    “你配。”


    “臣不配!”


    “你、配。”


    “臣不......臣、臣配吗?”


    这回,宥邢却是久久不曾开口,只用一双眸子上下审视着。一寸一寸刮过,几乎要透过深秋的衣衫,刺进骨髓,仿佛容瑛只要再说一句废话,便会被立刻问斩。


    身侧,秦公公笑着开口,“容二公子,您初至京城,诸事未备,外面客栈鱼龙混杂,想必有所不便。陛下素来体恤臣子,您就别再不好意思了!”


    容瑛顶着宥邢几欲杀人的视线,被迫不好意思了一把,顺着台阶下,“那、那多谢陛下美意啦。”


    *


    夜晚的宫道似乎长得没有尽头,硕大的青石砖铺在地面,容瑛越走越觉得脚底板凉得慌,不多时,便见一座高耸宫殿。


    墙头覆着琉璃瓦片,幽幽光泽,令人神往。


    一路跟随入内室,床褥用品一应俱全,她郁闷地坐在床边,长叹一口气,不觉憧憬,只觉头疼。


    又是将她留宿宫中,又是带她单独赴宴,简直不要太“看重”。


    而且,这狗男人刚刚绝对是在试探她!


    只是......他是如何得知她能回溯时间的呢?莫非是主角的超能力?


    那这般想来,直至第三年选秀女主登场前,她应当都是安全的,就是眼下,不知道宥邢究竟知晓多少,是略知,还是全然摸索出来了。


    再者,在他手底下做活,也需得取得他的信任才是。


    再像刚刚那样,也忒难开展工作了.....


    正思忖着,门外忽地跑来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行礼走近,见容瑛满脸生无可恋,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容二公子,陛下请您过去一叙。”


    容瑛闻言,顿时头更疼了。


    ......


    乾清宫。


    暖融馥郁,轻烟袅袅。


    紫檀桌案前,宥邢正在批阅奏折,待容瑛走近,才发觉他以手掩面,正揉着眉梢处,朱笔搁在一旁,像是极为难受。


    秦公公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陛下。”容瑛行完礼,站了好一会,见没人理她,心一横,面上小心翼翼开口,“臣有一个秘密要告诉您。”


    整个殿内极为安静,铜灯烛火轻微摇晃,案后陈列着的玉器,被照出一道冷调的色泽,一如宥邢此刻望来的目光。


    片刻未见,他好像更加兴致缺缺,也或许是真的喝多了酒,正难受着。


    呼吸声在静谧的环境中,颇为明显,“是何秘密?”


    容瑛遥遥一拜,抢先一步,震声回答。


    “臣能回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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