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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北境动员,全民皆兵

作者:喜欢大凤素的田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靖难二年二月二十六,申时。?


    云州城的风,还带着塞北未散的寒意,卷着尘土撞在城主府议事堂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响。?


    苏清颜立在堂中,一身素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唯有握着军报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微微发颤。军报是幽州前线快马送来的,封皮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墨迹却已干透——是萧辰的亲笔,笔锋凌厉,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刃。?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却重如千钧,压得她胸口发闷:?


    “韩世忠已退,龙舟营即日北上。北线决战在即,萧景渊十五万大军已至幽州,三哥与赵虎正分进合击。此战若胜,天下大局可定;若败,北境再无宁日。”?


    “传令云州,即日起全境动员。凡年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男丁,一律征召入伍;凡有铁匠、木匠、石匠、皮匠手艺者,一律征调入工坊;凡有车马、骡驴、舟船者,一律征用转运粮草辎重。”?


    “告诉北境的百姓——此战不是为了本王,是为了他们自己。”?


    “告诉他们,朝廷的大军若是打进来,云州三年屯田积攒的粮食会被抢光,他们分到的田地会被收回,他们的妻女会被充作官奴,他们的儿子会被编入敢死营去填壕沟。”?


    “告诉他们,活路只有一条——跟着龙牙军,打赢这一仗。”?


    苏清颜将信反复摩挲了两遍,指尖抚过萧辰熟悉的字迹,沉默了许久。堂外的风更急了,吹得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尊绷紧了弦的弓。?


    ?


    曾经贫瘠荒芜、寸草不生的云州,被一锹一犁翻耕,种出了金黄的麦浪,成了塞北大地上最坚实的粮仓;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走投无路的逃兵、无依无靠的弃卒与孤儿,终于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盖起了土坯房,分到了肥沃田,尝到了安稳日子的滋味——那是活下去的希望,是他们曾经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东西。?


    可如今,朝廷的大军来了。?


    带着刀光剑影,带着狼子野心,要来夺走他们的田地,抢走他们的粮食,撕碎他们的家,掐灭他们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将信仔细折好,塞进衣襟贴身的地方,那里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也能感受到萧辰在前线的滚烫赤诚。她缓缓抬头,眼底的慌乱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决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堂外的风声:“击鼓。”?


    守在堂外的亲兵浑身一振,高声应道:“喏!”?


    “召集城中所有官员、统领、坊长、里正,”苏清颜的目光扫过堂下,字字清晰,“一炷香之内,必须赶到议事堂议事,迟到者,以军法论处。”?


    “传令各县,动员令即刻飞传,不得有半分延误。明日辰时之前,我要看到各州县的青壮名册、工匠名册、车马名册,少一户,少一人,唯当地官员是问!”?


    “传令各工坊,从今日起,日夜赶工,不休不眠。军械、甲胄、箭矢、弩机,能做多少做多少,做得越快、越精越好,所需物料,优先调配,绝不短缺!”?


    “传令各粮仓,即日起清点所有库存,逐一造册上报,一丝一毫都不得遗漏。所有粮食,统一调度,集中管理,任何人不得私藏一粒,私藏者,以通敌论处!”?


    她顿了顿,喉间微动,声音里多了几分滚烫的恳切,也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厉:“告诉北境的每一个百姓——”?


    “王爷在前线浴血奋战,用命替我们挡着刀枪;我们在后方拼死支撑,用尽全力护着我们的家。”?


    “这一战,没有退路。谁输了,谁就没命;谁退了,谁就再也没有家。”?


    二月二十六,酉时。?


    云州城外,流民营。?


    残阳如血,将窝棚区的破草席染成了一片暗红。周三郎蹲在自家窝棚门口,背脊微微佝偻,手里攥着一块干硬的杂粮饼子,牙齿用力地咀嚼着,饼渣子顺着嘴角往下掉,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南方的方向——那里,是幽州的方向,是王爷正在拼命的地方。?


    他身边围着十几个青壮,都是跟他一样,从河北、山东一路逃难来的流民。曾经的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是萧辰给了他们田地,给了他们种子,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底气。可如今,田埂才刚翻新,种子还没来得及撒下去,一场灭顶之灾,就已悄然逼近。?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又带着几分决绝,轻声问道:“三郎哥,你说……咱们要不要去应征?官府说了,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的男丁,都要征召入伍。我今年二十三,正好在数里,我想去……可我又怕,怕我死了,家里的老娘没人管。”?


    周三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咽下嘴里的饼渣,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依旧望着南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愤怒,有不舍,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想起王爷带着五万人南下,去打江南的韩世忠,临走前,站在云州城头,对所有北境百姓说:“我去替你们争时间,你们守好咱们的家。”那一刻,王爷的身影,比塞北的青松还要挺拔。王爷把命都豁出去了,为了北境,为了他们这些曾经的流民,他们这些被王爷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人,又有什么资格缩在后头,苟且偷生??


    “去。”周三郎猛地攥紧拳头,将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子狠狠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然后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为啥不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边的每一个年轻人,那些年轻人的脸上,都带着迟疑和恐惧,可眼底深处,还有一丝不甘——不甘于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就这样被轻易夺走。?


    “你们还记得,逃荒那会儿的日子吗?”周三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哽咽,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我还记得,我老娘饿死在逃荒路上的那天,天寒地冻,她躺在我怀里,手还死死攥着一块发霉的窝头,到死都没松开。我姐姐,为了给我换二十斤小米,硬生生卖身给了一个老地主,临走前,她站在村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绝望和不舍,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弟弟,才八岁,跟着我一路颠沛流离,冻得浑身发紫,我把他抱在怀里,想给她暖一暖,可抱着抱着,他的身子就硬了,再也不会喊我一声哥了。”?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湿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怒吼,又带着几分恳切:“是王爷,是萧辰王爷,给了咱们活路!给了咱们饭吃,给了咱们衣穿,给了咱们田种,把咱们当人看,让咱们不再像条狗一样,颠沛流离,任人欺凌!”?


    “如今,朝廷的大军要来抢咱们的活路,要来毁咱们的家,要来杀咱们的人!”?


    “咱们能让他们抢吗?!”?


    十几个年轻人,浑身一震,脸上的迟疑和恐惧,瞬间被愤怒和坚定取代,他们齐齐摇着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能!绝不能!”?


    周三郎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他转过身,望着流民营里那密密麻麻的窝棚,望着那些正在灶台边生火、正在给孩子缝补衣裳的百姓,扯开嗓子,高声喊道:“不只是咱们!把这消息传出去,告诉流民营里的每一个人——谁不想回到逃荒那会儿,谁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去,谁就跟着龙牙军,拿起刀枪,打赢这一仗!守住咱们的家,守住咱们的活路!”?


    喊声顺着风,传遍了整个流民营,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望向南方,眼底渐渐燃起了一团火——那是求生的火,是反抗的火,是守护家园的火。?


    二月二十六,戌时。?


    云州城,铁匠铺。?


    炉火熊熊,映得整间铺子通红一片,火星子随着铁锤的起落,四处飞溅,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又很快熄灭。老铁匠李四赤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汗珠,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烧红的铁条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他手里的铁锤,重若千斤,却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烧红的铁条上,沉闷的撞击声,在铺子里回荡,此起彼伏,从未停歇。?


    他已经连续干了六个时辰,手臂酸得像灌了铅,每挥一下铁锤,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肩膀早已肿得老高,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铺子里,堆满了刚刚打好的刀胚、箭簇、枪头,密密麻麻,堆得像小山一样,都是等着送去军械库的。官府的人下午就来了,传了王爷的命令,从今日起,所有铁匠铺,日夜赶工,能做多少做多少,工钱翻倍,粮食管够,若是敢偷懒懈怠,以军法论处。?


    可李四心里清楚,他不是为了工钱,也不是为了粮食,他是为了北境,为了那些即将奔赴战场的年轻人,为了守住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


    他儿子李大山,蹲在旁边,卖力地拉着风箱,小脸被炉火烤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风箱上,他的手臂,也早已酸麻不堪,可他不敢停下,只是拼命地拉动着风箱,让炉火燃烧得更旺一些,让铁条烧得更红一些。?


    “爹,”李大山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心疼,轻声劝道,“咱这都干了一天一夜了,您歇会儿吧,喝口水,喘口气,我来打,我能行。”?


    “你打?”李四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又带着几分期许,铁锤依旧没有停下,一下又一下,砸在铁条上,火星四溅,“你打的刀,软得跟面条似的,砍不动木头,更砍不动朝廷兵的铠甲,上了战场,那不是害咱们北境的兵吗?那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推吗?”?


    李大山讪讪地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更加卖力地拉动着风箱,风箱呼呼作响,炉火越烧越旺,映得他的脸,愈发通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四又是一锤砸下去,力道之大,让整个铺子都微微震动了一下,火星子溅得更远了。他抬起头,望着炉火中那柄渐渐成型的刀胚,刀胚泛着炽热的红光,在炉火中,微微发亮。?


    “我十七岁跟着师父学打铁,打了四十年,”李四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沧桑,也带着几分坚定,“从河北打到山东,从山东逃到北境,这辈子打的刀,不计其数,够砍十个来回的,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想打,这么想打好每一把刀。”?


    李大山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爹,为啥?”?


    李四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目光依旧望着炉火中的刀胚,眼底,泛起了一丝滚烫的光芒。?


    为啥??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刀。?


    这是北境的刀,是守护家园的刀,是给那些跟他儿子一样大的年轻人用的刀,是去砍那些朝廷的豺狼、去夺走他们活路的人的刀。?


    每一把刀,都承载着北境百姓的希望,承载着他们守护家园的决心。他多打一把刀,前线的兵,就多一分胜算;他把刀打得更锋利一分,前线的兵,就少一分危险。?


    “继续拉风箱,”李四的声音,重新变得严厉起来,却少了几分苛责,多了几分期许,“天亮之前,这二十把刀,必须打完,一把都不能少,一把都不能差!”?


    “喏!”李大山用力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拉动着风箱,风箱的声响,铁锤的撞击声,在铺子里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人的战歌。?


    二月二十六,亥时。?


    云州城北,张家村。?


    夜色深沉,月光微弱,洒在村口的石碾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村长张老根,蹲在石碾上,背脊佝偻,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手里攥着一袋旱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眼底,满是不舍和痛心。?


    动员令是傍晚送到的,县里的公差,敲着锣,满村喊,声音急促而严厉: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男丁,明日辰时,务必去县城集结,应征入伍;有车马骡驴的,一律征用,不得私藏;各家各户,把存粮全部交出来,统一调配,供应前线。?


    张老根今年六十六,早已超过了五十,不用去打仗,不用奔赴那九死一生的战场。可他的儿子张铁柱,今年三十一岁,正值壮年,正好在征召之列,明日,就要去县城集结,就要奔赴前线,去面对那些荷枪实弹的朝廷兵。?


    张老根的身边,站着一百多号村民,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沉默着,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叹息,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舍、恐惧和不甘,却又透着一丝无奈——他们没有选择,要么应征入伍,守护家园;要么等着朝廷大军打来,家破人亡。?


    “爹,”张铁柱站在人群最前面,身材高大魁梧,脸上带着几分坚毅,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舍,他望着蹲在石碾上的父亲,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去。明日辰时,我就去县城集结,跟着龙牙军,去打仗,去守住咱们的家。”?


    张老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那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儿子,铁柱娘走得早,他又当爹又当娘,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好不容易给儿子娶了媳妇,好不容易盼着儿媳妇怀上了娃,盼着能抱上孙子,可如今,儿子却要去奔赴战场,去那九死一生的地方。?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许久,才挤出一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媳妇……怀着娃呢。你走了,她们娘俩,怎么办?”?


    “我知道。”张铁柱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望着父亲,又想起家里怀着身孕的媳妇,心如刀绞,可他还是咬了咬牙,坚定地说道,“可我要是缩在后头,不去打仗,等朝廷的大军打进来,她们娘俩,还有咱们全村的人,都得死。与其让她们被朝廷的兵害死,不如我去前线,拼一把,说不定,还能守住咱们的家,还能回来,看着我的娃出生。”?


    张老根沉默了。?


    他知道,儿子说得对。他也知道,这一战,没有退路,要么赢,要么死。可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自己唯一的儿子,舍不得那个还未出世的孙子,舍不得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


    “爹,”张铁柱往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在了张老根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石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儿子要是回不来,您就帮我照看好她们娘俩,帮我把我的娃拉扯大,告诉我的娃,他的爹,是为了守护北境,为了守护咱们的家,才死的。”?


    张老根缓缓闭上眼睛,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地上,浸湿了一片泥土。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可他还是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去吧……家里有爹,你放心去吧。爹会照看好她们娘俩,会把你的娃拉扯大,会告诉她,他的爹,是个英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铁柱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猛地站起身,没有回头,没有告别,转身,大步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又格外孤单,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张老根坐在石碾上,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老泪纵横,却不敢哭出声来,只是死死攥着手里的旱烟袋,指节泛白。他身后的一百多号村民,依旧沉默着,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的眼底,都燃起了一丝坚定——他们知道,是时候,为了自己的家,为了自己的活路,拼一把了。


    二月二十七,辰时。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淡淡的晨光,洒在云州城外的校场上,驱散了些许夜色的寒意。


    苏清颜站在点将台上,一身银甲,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台下,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那是一夜之间,从云州各县赶来的青壮,足足有一万多人。


    他们的模样,各不相同。有的身材魁梧,一身腱子肉,是干惯了农活的壮劳力,手里握着自家的锄头、扁担,眼神坚定;有的瘦得像麻秆,面黄肌瘦,是逃荒路上饿出来的,身上穿着破旧的衣衫,手里空着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懦,却又藏着一丝坚定;有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手在微微发抖,却依旧倔强地站在人群中,不肯后退一步。


    他们来自四面八方,有的是流民,有的是农户,有的是小商贩,有的是手艺人,他们从未当过兵,从未拿起过刀枪,从未经历过战场的厮杀,可他们还是来了,义无反顾地来了。


    苏清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点将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她看到了他们眼底的怯懦,看到了他们眼底的恐惧,也看到了他们眼底的坚定,看到了他们眼底的期盼——期盼着守住自己的家,期盼着守住自己的活路,期盼着王爷能带领他们,打赢这一仗。


    许久,她缓缓走下点将台,脚步轻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步步,走进了人群中间。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几分敬畏,几分期许。


    她走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前,停下了脚步。那少年,瘦得像根豆芽菜,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补丁摞补丁,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锄头,锄头的木柄,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怯懦,看到苏清颜,吓得浑身一僵,连头都不敢抬。


    “你叫什么?”苏清颜的声音,放缓了许多,没有了议事堂里的威严,多了几分温和,像一缕春风,吹散了少年心底的几分怯懦。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大人,小的叫刘二狗——不、不是那个李二狗,是刘二狗,河北人,俺是从河北逃过来的。”


    “多大了?”苏清颜又问,目光落在少年瘦弱的身板上,眼底,泛起了一丝怜惜。


    “十、十六。”少年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颤抖,却比刚才,坚定了些许。


    “你手里这是什么?”苏清颜的目光,落在少年手里的锄头上,轻声问道。


    少年连忙举起手里的锄头,声音带着几分自豪,又带着几分怯懦:“锄……锄头,俺用这把锄头,种了一年的田,收了粮食,俺终于能吃饱饭了。”


    苏清颜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字字铿锵:“锄头也能杀人。它能种出粮食,养活你;也能拿起,杀死那些想抢走你粮食、毁掉你家的人。”


    少年浑身一震,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清颜的脸上,看到了她眼底的坚定和期许,他紧紧攥了攥手里的锄头,眼神里的怯懦,渐渐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坚定,用力地点了点头:“俺知道了,大人。俺会用这把锄头,杀死朝廷的兵,守住俺的田,守住俺的家。”


    苏清颜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了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前。那汉子,虎背熊腰,身材魁梧,身上穿着一件粗布短褂,露出了结实的臂膀,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扁担,扁担的两端,还沾着些许泥土,他的眼神,坚定而沉稳,看到苏清颜,没有丝毫的怯懦,只是微微低下了头,神色恭敬。


    “你叫什么?”苏清颜轻声问道。


    “回大人,小人王铁牛,山东人。”汉子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像闷雷一样,清晰地传入苏清颜的耳中。


    “会用刀吗?”苏清颜又问。


    王铁牛摇了摇头,脸上,泛起了一丝愧疚:“小人不会。小人这辈子,只会种地,只会用扁担挑东西,从来没有用过刀。”


    “那你会什么?”苏清颜的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丝毫的责备。


    王铁牛抬起头,目光坚定,脸上,泛起了一丝自豪,他想了想,大声说道:“小人会种地,能种出很多很多的粮食,能让咱们北境的百姓,都能吃饱饭;小人会打架,从小就跟着俺爹学打架,一般的三五个人,近不了俺的身;小人还会……还会护着俺媳妇,护着俺的家,谁要是敢欺负俺媳妇,敢毁俺的家,俺就跟他拼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带着几分善意,也带着几分释然——他们都是普通人,没有过人的本领,没有精湛的武艺,可他们都有一颗守护家园、守护亲人的心。


    苏清颜没有笑,只是静静地望着王铁牛,眼底,泛起了一丝赞许。她转过身,一步步,重新走回了点将台上,目光,再次扫过台下的三万青壮,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你们都不会打仗。”苏清颜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没有丝毫的隐瞒,也没有丝毫的夸大,“你们手里,握着的是锄头、扁担、菜刀,不是战场上用来杀人的刀枪剑戟;你们身上,没有坚固的甲胄,只有破旧的衣衫,挡不住刀,也挡不住箭。”


    “你们要去打的,是朝廷的精兵,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卒,他们身经百战,武艺精湛,手里握着锋利的刀枪,身上穿着坚固的甲胄,他们杀人不眨眼,他们久经沙场,你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们可能会死。死在战场上,死在朝廷兵的刀下,死无全尸,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你们的亲人,再也见不到你们的田地,再也吃不到你们自己种的粮食。”


    三万青壮,依旧沉默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退缩,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怯懦和恐惧,只剩下一片沉静,一片坚定。他们知道,苏清颜说的是真的,他们知道,这一战,九死一生,可他们还是来了,因为他们没有选择,因为他们要守护自己的家,守护自己的活路。


    “可你们还是来了。”苏清颜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滚烫的恳切,多了几分赞许,“明知会死,明知不是对手,可你们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从云州的各个角落,赶来这里,只为了守住咱们的北境,守住咱们的家,守住咱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路。”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校场上,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只剩下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那个叫刘二狗的瘦弱少年,忽然抬起头,鼓起勇气,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很轻,很细,轻得像怕被风吹散,细得像一根丝线,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因为王爷在北边打仗。”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坚定:“王爷替咱们挡着朝廷的大军,替咱们挡着刀枪,替咱们争活路,咱们不能让他一个人挡,不能让他一个人拼命。咱们要跟着王爷,跟着龙牙军,一起打仗,一起守住咱们的家。”


    三万青壮,依旧沉默着。可他们的心底,却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股滚烫的情绪,在他们的心底,悄然涌动,越来越烈。


    然后,那个叫王铁牛的魁梧汉子,忽然举起了手中的扁担,高高举过头顶,声音低沉而浑厚,如闷雷滚过校场,震得每个人的耳膜都在微微发颤:“俺这条命,是王爷给的!”


    “俺媳妇的命,是王爷给的!”


    “俺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娃,是王爷给的!”


    “王爷给了俺们活路,给了俺们家,给了俺们希望,王爷要俺们打仗,俺就打!哪怕是死,俺也心甘情愿,哪怕是死,俺也要守住俺的家,守住俺的活路,守住王爷给俺们的一切!”


    他身后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手中的锄头、扁担、菜刀,高高举过头顶,没有人说话,可那沉默里,有火焰在燃烧,有力量在涌动,有决心在凝聚——那是守护家园的决心,是反抗侵略的决心,是破釜沉舟、视死如归的决心。


    苏清颜望着台下的这些人,望着这些昨天还在田里刨土、还在为一口饱饭奔波、今天就要拿起锄头扁担、奔赴战场的农人,眼眶,瞬间红了。她忽然想起萧辰檄文里的那句话,那句话,曾经她似懂非懂,可如今,她懂了,完完全全懂了——


    “弃子抱在一起,也能烧穿这片天。”


    这些人,曾经都是被朝廷抛弃的弃子,是流离失所的流民,是走投无路的弃卒,可如今,他们抱在了一起,凝聚成了一股不可战胜的力量,这股力量,足以抵御朝廷的十五万大军,足以守护北境的每一寸土地,足以烧穿这片黑暗的天空,迎来属于他们的光明。


    “分发兵器。”苏清颜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的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农人,不再是流民,不再是弃子。”


    “你们,是龙牙军新二营的兵!是北境的兵!是守护家园的兵!”


    “记住,你们拿起的,不仅仅是刀枪,更是你们的活路,是你们的家,是你们的希望!握紧刀枪,守住家园,打赢这一仗,你们,就能活下去,就能守住你们的一切!”


    “喏!”


    三万青壮,齐声高呼,声音洪亮,震彻云霄,盖过了风吹过的声音,盖过了一切,那声音,里充满了坚定,充满了决绝,充满了希望,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久久不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二月二十七,午时。


    云州城,工坊区。


    阳光正好,却没有丝毫的暖意,工坊区里,一片忙碌的景象,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人的战歌。李四的铁匠铺,早已被官府征用了,连同城里城外的三十七家铁匠铺、木匠铺、皮匠铺一起,全部编入了军工作坊,集中赶工,打造军械、甲胄、箭矢、弩机,供应前线。


    铺子里,挤满了人,密密麻麻,没有一丝空隙。打铁的、拉风箱的、淬火的、磨刀的、打磨甲胄的,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汗珠,却没有人敢停下,没有人敢偷懒,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干活,只想多打造一件军械,多为前线的兵,增添一分胜算。


    李四,依旧站在最大的那座炉子前,赤着膀子,手里握着铁锤,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烧红的铁条上,沉闷的撞击声,在铺子里回荡,火星子四处飞溅,落在他的身上,烫出一个个小红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炉火中的刀胚,眼神坚定,动作有力。


    他已经连续干了十二个时辰,整整一天一夜,没有歇过一分钟,没有喝过一口水,没有吃过一口饭,手臂酸得像灌了铅,肩膀肿得老高,每挥一下铁锤,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知道,前线的兵,急需这些军械,他多打一把刀,多打造一支箭,前线的兵,就多一分胜算,就少一分危险。


    铺子外面,街道上,源源不断的青壮,正在朝着校场的方向集结,他们的身影,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他们的脸上,带着坚定的神色,奔赴属于他们的战场。


    铺子里面,炉火熊熊,源源不断的兵器,正在从这里出炉,刀、枪、剑、戟、箭簇、甲胄,一件件,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等着被送到前线,送到那些即将奔赴战场的兵的手里。


    李四知道,这些刀,这些枪,这些箭簇,很快就要送到那些农人手里。那些人,昨天还在田里刨土,还不会用刀枪,还从未经历过战场的厮杀,可如今,他们就要拿起这些刀枪,去杀朝廷的兵,去守护自己的家。


    他也知道,朝廷的兵,手里握着比这些刀更好、更锋利的刀,身上穿着比这些甲胄更坚固、更厚实的甲胄,他们身经百战,武艺精湛,那些刚刚拿起刀枪的农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他们没有选择。


    他也没有选择。


    要么拼命,要么等死;要么守住家园,要么家破人亡。


    “继续拉风箱。”李四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对身边的儿子李大山说道,“炉火再旺一点,铁条再烧红一点,咱们再快一点,再多打一把刀,再多打造一支箭,前线的兵,就多一分希望。”


    “喏!”李大山用力点头,尽管他的手臂,早已酸麻不堪,尽管他的嗓子,早已沙哑,可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拉动着风箱,风箱呼呼作响,炉火越烧越旺,映得整间铺子,通红一片,也映得父子俩的脸,愈发坚定。


    二月二十七,酉时。


    云州城外,粮仓。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洒在粮仓的屋顶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苏清颜站在粮仓门口,一身银甲,身姿挺拔,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切——源源不断的粮食,从四面八方运来,牛车、驴车,一辆接着一辆,挤满了粮仓门口的街道,有的大户人家,一下子交了十车粮食,牛车拉着,浩浩荡荡;有的贫苦农户,家里没有多少余粮,就只交了一袋,袋子破破烂烂,里面的粮食,混杂着些许泥土,可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交了出来,没有丝毫的吝啬,没有丝毫的迟疑。


    苏清颜的心底,泛起了一丝滚烫的暖意。她想起萧辰在信里写的那句话:“告诉北境的百姓,此战不是为了本王,是为了他们自己。”


    原来,他们懂了。


    他们真的懂了。


    他们知道,这一战,不是为了萧辰,不是为了龙牙军,而是为了他们自己,为了他们的家,为了他们的田地,为了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路。他们知道,只有打赢这一仗,他们才能继续安稳地活下去,才能继续种自己的田,才能继续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才能守住他们所拥有的一切。


    “苏姑娘。”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几分虚弱,打断了苏清颜的思绪。


    苏清颜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的人身上,不由得愣了一下。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年纪约莫七八十岁,背脊佝偻得像一张弓,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补丁摞补丁,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已经洗得发白,边角都磨破了,她的脚步,蹒跚着,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眼底,却带着几分坚定。


    “大娘,您怎么来了?”苏清颜连忙上前一步,扶住老妇人,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怜惜,“这里人多杂乱,您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怎么不在家里好好休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老妇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也带着几分坚定,她把手里的布包,小心翼翼地递到苏清颜的面前,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老婆子没啥能交的,家里也没有余粮,这是老婆子攒了几个月,一针一线缝的两双布鞋,给前线的兵娃子穿。兵娃子们在前线打仗,风餐露宿,脚肯定冻坏了,穿老婆子缝的布鞋,能暖和一点,能多杀几个朝廷的兵。”


    苏清颜接过布包,双手,微微发颤。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双布鞋,针脚细密,鞋底厚实,看得出,是老妇人一针一线,花费了很多心思,缝了很久很久才做好的,布鞋的鞋面上,还绣着小小的“安”字,寄托着老妇人,对前线兵娃子的祝福,对北境安稳的期盼。


    “大娘,您……”苏清颜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底,泛起了一丝湿意。她知道,这两双布鞋,看似普通,却承载着老妇人,对前线兵娃子的牵挂,承载着老妇人,对北境的热爱,承载着北境百姓,守护家园的决心。


    “老婆子儿子三年前,死在边关了。”老妇人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哽咽,眼底,泛起了一丝泪光,“那时候,朝廷欠饷八个月,儿子饿着肚子打仗,没有饭吃,没有衣穿,没有鞋穿,最后,被朝廷的兵,一箭射穿了心口,死在了边关,连尸骨,都没有运回来。”


    “老婆子逃荒,逃了一路,颠沛流离,差点死在逃荒路上,是王爷收留了老婆子,给了老婆子一口饭吃,给了老婆子一间屋住,给了老婆子一口热汤喝,让老婆子,能安稳地活下去。”老妇人的目光,落在苏清颜的脸上,带着几分感激,也带着几分坚定,“老婆子没啥能帮上忙的,就会纳个鞋底,就会缝个布鞋,老婆子只能做这些,只能用这些,来报答王爷的恩情,来守护咱们的北境。”


    “让那些兵娃子,穿着老婆子纳的鞋,多杀几个朝廷的兵,多守住咱们的北境,多守住咱们的家,别让他们,再像老婆子的儿子一样,白白送死,别让他们的亲人,再像老婆子一样,饱受思念之苦。”


    苏清颜握着那两双布鞋,久久说不出话来,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布鞋上,浸湿了一小块布料。她紧紧握着布鞋,仿佛握着的,是老妇人滚烫的心,是北境百姓滚烫的赤诚,是北境百姓守护家园的决心。


    老妇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苏清颜,微微躬身,然后转过身,蹒跚着,一步步,朝着远方走去。她的背影,佝偻而孤单,在残阳的映照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渐渐消失在远方,可她的那份赤诚,那份牵挂,那份决心,却永远留在了苏清颜的心底,留在了北境的每一寸土地上。


    苏清颜站在原地,望着老妇人远去的背影,紧紧握着手里的布鞋,眼底的湿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坚定。她知道,有这样的百姓,有这样的赤诚,有这样的决心,他们一定能打赢这一仗,一定能守住北境,一定能守住他们的家,一定能守住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路。


    二月二十八,辰时。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晨光,驱散了些许夜色的寒意。云州城外的校场上,早已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尽头——经过两天的动员,从云州各县赶来的青壮,已经达到了三万多人。


    他们的模样,依旧各不相同。有的穿着破旧的棉袄,有的光着膀子,皮肤被寒风冻得发紫,有的裹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袄,上面还沾着些许血迹和泥土,显得格外狼狈。他们手里,握着新发的刀枪,刀枪泛着幽冷的寒光,可他们握刀的姿势,却千奇百怪,有的握得太紧,指节泛白,手臂微微发抖;有的握得太松,刀身微微发颤,仿佛下一秒,就会掉落在地上;有的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握刀,只是死死攥着刀柄,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却又藏着一丝坚定。


    可他们都站着。


    挺直了脊梁,站成一片沉默的人海,站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他们的目光,坚定而沉稳,望着点将台的方向,望着苏清颜的方向,带着几分敬畏,几分期许,几分决绝。


    苏清颜站在点将台上,一身银甲,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的三万青壮。她的身边,站着龙牙军留下的几名老卒,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他们的甲胄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箭孔,那是战场的印记,是荣耀的象征;他们的脸上,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疤,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和狠厉,站在那里,像几尊杀神,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你们不会打仗。”苏清颜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没有丝毫的隐瞒,也没有丝毫的夸大,“你们之中,有的是农人,有的是流民,有的是手艺人,有的是小商贩,你们从未当过兵,从未拿起过刀枪,从未经历过战场的厮杀,你们不知道怎么握刀,不知道怎么射箭,不知道怎么冲锋,不知道怎么杀人,你们甚至不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滋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们只有五天时间训练。”苏清颜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紧迫感,“五天,只有短短五天时间,我要让你们,从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农人,变成一个个能拿起刀枪、能杀人、能打仗的兵;我要让你们,学会握刀,学会射箭,学会冲锋,学会守护自己,学会守护身边的战友。”


    “五天后,朝廷的十五万大军,可能已经打到雁门关外,可能已经逼近云州,可能已经开始屠杀咱们北境的百姓,抢夺咱们的粮食,毁掉咱们的家。”


    “五天后,你们就要上战场,就要面对那些荷枪实弹、身经百战的朝廷兵,就要去经历战场的厮杀,就要去面对死亡的威胁,你们,可能会死。”


    五万青壮,依旧沉默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退缩,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茫然和怯懦,只剩下一片沉静,一片坚定。他们知道,苏清颜说的是真的,他们知道,这五天的训练,会很苦,会很累,甚至会有人受伤,有人死去;他们知道,五天后,等待他们的,是九死一生的战场,是不可预知的死亡,可他们还是来了,因为他们没有选择,因为他们要守护自己的家,守护自己的活路。


    “可你们不是去送死的。”苏清颜的声音,忽然变得滚烫起来,带着几分恳切,几分坚定,几分期许,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是去守住你们自己分到的田,守住你们自己盖的房,守住你们自己娶的媳妇,守住你们自己生的娃,守住你们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路,守住你们所拥有的一切!”


    “你们不是为了本王,不是为了龙牙军,你们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亲人,为了你们的家!你们拿起刀枪,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守护;你们奔赴战场,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活下去!”


    人群中,那个叫刘二狗的瘦弱少年,紧紧握紧了手中的刀。刀身泛着幽冷的寒光,握在手里,冰凉刺骨,可他的心底,却滚烫一片。他想起了逃荒路上,饿死的老娘,想起了卖身换粮的姐姐,想起了冻死在雪地里的弟弟,想起了王爷给了他田地,给了他活路,想起了苏清颜说的话,想起了自己许下的诺言——守住自己的田,守住自己的家,杀死朝廷的兵。


    这条活路,是王爷给的,是北境给的,谁要来抢,他就跟谁拼命!哪怕他只有十六岁,哪怕他瘦弱不堪,哪怕他不会打仗,哪怕他会死,他也绝不退缩,绝不低头!


    “训练开始。”苏清颜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话音刚落,她身边的几名老卒,大步走下点将台,走进了人群中。他们的脚步,沉稳而有力,每走一步,都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人群,自动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的身上,带着几分敬畏,几分期许。


    第一个老卒,走到了刘二狗的面前,停下了脚步。他身材高大,面容黝黑,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显得格外狰狞可怖,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刘二狗,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严厉。


    “你叫什么?”老卒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磨砂纸摩擦一样,带着几分威严,清晰地传入刘二狗的耳中。


    刘二狗浑身一震,连忙抬起头,目光落在老卒的脸上,尽管他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尽管他的手


    还在微微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挺直了瘦弱的脊梁,声音虽轻,却字字坚定:“回、回老卒大人,小的叫刘二狗,十六岁,俺要学打仗,要守住俺的家!”


    老卒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扫过他攥得发白的手指,扫过他瘦弱却紧绷的肩膀,眼底的严厉,渐渐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粗糙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刘二狗握刀的手,力道之大,让刘二狗忍不住闷哼一声,却死死咬着牙,没有松手。


    “握刀要稳,肩要沉,肘要收,力从腰发,传至手臂,再到刀柄。”老卒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耐心,一边调整着刘二狗的姿势,一边缓缓说道,“你这身子骨虽弱,但握刀的劲不软,记住这个感觉,别松,一松,刀就会被敌人夺走,到时候,死的就是你,就是你想守护的人。”


    刘二狗用力点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可他的手,却握得更紧了。老卒调整好他的姿势后,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目光紧紧盯着他,沉声道:“保持住,半个时辰,动一下,就罚你绕校场跑十圈。”


    “喏!”刘二狗齐声应道,尽管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发麻,尽管肩膀传来阵阵胀痛,可他依旧挺直脊梁,死死握着手中的刀,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雕塑,眼底的坚定,愈发浓烈。


    不远处,王铁牛正跟着另一名老卒学习握枪。他身材魁梧,力气极大,可握枪的姿势却笨拙不堪,枪杆在他手里,像一根不听话的木棍,要么握得太松,摇摇欲坠,要么握得太紧,浑身僵硬,连基本的站姿都站不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笨蛋!”老卒皱着眉头,语气严厉,伸手一把拍在王铁牛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王铁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握枪不是握扁担,不用你死劲攥着,要松而不晃,紧而不僵,记住,枪是你的手臂延伸,要随心而动,不是跟它较劲!”


    王铁牛讪讪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愧疚,连忙按照老卒的吩咐,调整握枪的姿势。他试了一次又一次,枪杆依旧不听使唤,要么歪向一边,要么掉在地上,急得他满头大汗,脸颊通红。


    “别急,慢慢来。”老卒看着他急切的模样,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再次上前,手把手地教他调整姿势,“肩放松,腰挺直,枪杆贴紧臂膀,手腕微微用力,稳住重心,这样,枪就不会晃了。”


    王铁牛认真地听着,牢牢记住老卒说的每一句话,一点点调整着自己的姿势。这一次,枪杆终于稳定了下来,不再摇晃,不再歪斜。他脸上露出一丝欣喜,抬头看向老卒,眼里满是感激:“谢老卒大人!俺记住了!”


    “记住没用,要练熟。”老卒冷哼一声,语气依旧严厉,“拿着枪,站半个时辰,不准动,不准晃,若是再掉一次,就罚你扛着枪,绕校场跑二十圈,直到你能稳稳握住它为止!”


    “俺知道了,老卒大人!”王铁牛用力点头,双手紧紧握着枪杆,身姿挺拔,一动不动,尽管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他要学好握枪,学好打仗,要守住自己的家,守住自己的亲人,不辜负王爷的恩情,不辜负苏大人的期许。


    校场上,越来越多的青壮,跟着老卒们,开始了训练。有的学习握刀,有的学习握枪,有的学习射箭,有的学习基本的站姿和步法。老卒们的语气,大多严厉,甚至带着几分苛责,可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毫无保留地教给这些青壮——他们知道,这些年轻人,是北境的希望,是守护家园的力量,他们多教一点,这些年轻人,在战场上,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寒风依旧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人,可校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没有退缩,没有抱怨。他们一遍遍练习着握刀、握枪的姿势,一遍遍练习着站姿和步法,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手臂酸麻不堪,肩膀胀痛难忍,可他们依旧咬牙坚持着,不肯停下哪怕一秒钟。


    刘二狗依旧保持着握刀的姿势,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可他的手,却握得越来越紧,眼底的坚定,越来越浓烈。他想起了逃荒路上的苦难,想起了王爷给的活路,想起了苏大人说的话,想起了自己许下的诺言——他不能放弃,不能退缩,他要变强,要学会打仗,要守住自己的家,要让那些朝廷的兵,再也不能欺负他们,再也不能夺走他们的活路。


    王铁牛扛着枪,身姿挺拔,尽管手臂已经酸得快要抬不起来,可他依旧没有动摇,依旧死死握着枪杆,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着老卒教的要领。他想起了自己的媳妇,想起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想起了自己的田地,想起了王爷给的一切——他要拼命训练,要在战场上奋勇杀敌,要活着回来,看着自己的孩子出生,看着自己的媳妇,看着自己的田地,守住自己的家。


    苏清颜站在点将台上,静静地望着校场上的一切。望着那些瘦弱却坚定的身影,望着那些笨拙却认真的动作,望着那些脸上布满汗珠却依旧咬牙坚持的青壮,她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滚烫的暖意,也泛起了一丝坚定。


    她知道,这些年轻人,或许还很弱小,或许还不会打仗,或许还不知道战场的残酷,可他们有一颗守护家园、守护亲人的心,有一份破釜沉舟、视死如归的决心。他们就像一颗颗深埋在北境土地里的种子,如今,已经破土而出,正在努力生长,正在凝聚力量,正在朝着阳光,朝着希望,奋力生长。


    五天的时间,很短,短到不足以让他们成为身经百战的精锐;五天的时间,很长,长到足以让他们褪去怯懦,褪去茫然,成长为守护北境的勇士。


    她抬头,望向幽州的方向,目光坚定,在心底默默说道:萧辰,你放心,我会守住云州,会守住北境,会带着这些北境的百姓,带着这些新征召的农兵,拼尽全力,等你回来。我们一定会打赢这一仗,一定会守住我们的家,一定会守住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校场上,训练的呐喊声、刀枪的碰撞声、老卒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顺着风,传遍了整个云州城,传遍了北境的每一寸土地,成了最激昂、最动人的战歌。


    这战歌,承载着北境百姓的希望,承载着北境百姓的决心,承载着北境百姓守护家园的赤诚。这战歌,响彻云霄,震彻天地,宣告着北境全民皆兵的决心,宣告着北境百姓宁死不屈的信念,宣告着他们,绝不会向朝廷的大军低头,绝不会让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路,再次被夺走。


    二月二十八,辰时末,云州校场,训练正酣。北境的风,依旧寒冷,可校场上的每一个人,心底都滚烫一片,都在为了守护家园,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奋力拼搏。


    全民皆兵,北境无退。这一战,他们别无选择,唯有死战,唯有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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