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 第457章 和平破裂,大战将起 靖难元年十月二十八,朔州城。 第一片雪花簌簌飘落的刹那,朝廷八万大军已如黑云压城,齐刷刷兵临朔州城下,连呼啸的北风都似被这磅礴军势逼得顿了顿。 徐威勒马立于高坡之上,目光沉沉地锁着这座矗立在边塞的坚城。朔州城墙足有四丈之高,全用厚重青石垒砌而成,经数代军民修缮加固,城头箭楼鳞次栉比,垛口密密麻麻,望去便知是块极难啃下的硬骨头。但真正让他心头一沉的,并非这固若金汤的城池,而是城头那支守军——他们虽衣衫破旧不堪,脸上满是饥寒交迫的菜色,可一双双眼睛里却燃着凶狠的光,像被逼到绝境、随时要同归于尽的困兽。 “将军,探马来报!”副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禀报,“朔州城内守军约莫三万,其中骑兵八千有余。只是城内粮草极度匮乏,军心早已不稳,昨日还有小股士兵妄图开城投降,被萧景睿的亲兵当场镇压,三十多颗人头如今还悬在城头示众呢。” 徐威缓缓颔首,指尖摩挲着剑柄,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安营扎寨,围三阙一。东、西、北三面重兵布营,死死围住,只把南门留出来,给他们留条‘活路’。” 副将满脸不解,连忙抬头追问:“将军,此举不妥啊!围三阙一,岂不是明摆着给逆贼留了逃跑的口子?万一萧景睿率军突围,我军岂不是前功尽弃?” “兵法有云,围城必阙。”徐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里藏着十足的算计,“朔州缺粮少草,已是死局。若我们四面合围,断了他们所有退路,守军必被逼得狗急跳墙,作困兽之斗,到时候我军即便能拿下城池,也必定伤亡惨重。留着南门,他们心中便存了逃生之念,战意自会消减大半。况且,南门外五十里便是黑风岭,那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早已派五千精锐伏兵在那里,萧景睿若真敢从南门出逃,便是自投罗网,插翅难飞!” 副将闻言,恍然大悟,连忙拱手行礼:“将军高见!末将不及也!” 军令传下,八万大军如潮水般四散开来,在朔州城外三里处安营扎寨。一时间,帐幕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密密麻麻如一片绿色的森林;待到炊烟升起,袅袅升空,竟比朔州城内的民居烟火还要稠密繁盛,那份威压,直逼城头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城头之上,萧景睿一身铠甲,按剑而立,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魏庸、刘康等一众文武官员默默伫立,人人脸上都笼罩着化不开的忧色,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陛下,朝廷军势浩大,敌我兵力悬殊,粮草又尽……不如……”刘康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敢把话说完,声音里满是迟疑与怯懦。 “不如什么?不如开城投降,向萧景渊俯首称臣?”萧景睿猛地转过身,眼中瞬间迸射出刺骨的杀机,声音冷得像城头的寒冰,“刘康,你身为朔州大都督,手握重兵,竟说出这般贪生怕死的话来,该当何罪?” 刘康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得通红:“臣失言!臣该死!臣一时糊涂,才说出这般混账话,求陛下饶命!” “起来吧。”萧景睿上前一步,伸手扶起他,语气却忽然缓和了几分,只是眼底的疲惫与沉重却藏不住,“朕知道,你们都怕了。说实话,朕也怕。八万对三万,敌众我寡;他们粮草充足,我们弹尽粮绝,这般局面,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他缓缓环视身后众人,声音陡然变得沉重起来:“可朕问你们,若是我们开城投降,徐威会放过你们吗?萧景渊那个心狠手辣之人,连亲兄弟都容不下,非要赶尽杀绝,他会放过你们这些追随朕的从逆之臣吗?” 众人皆低头不语,没有人敢应声,可答案早已不言自明——投降,唯有死路一条。 “所以,”萧景睿猛地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决绝,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疯狂,“我们没有退路了,唯有死战到底!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今日,朕与诸位将士,同生共死,绝不退缩!”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与朔州共存亡!”官员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城头,可那份呼喊里,有多少真心实意,有多少被逼无奈,或许,只有天知道。 当夜,朔州城内灯火通明,却没有半分喜庆之气,反倒透着一股悲壮与压抑。萧景睿亲自巡城,每到一处,都停下脚步,与守城的士兵一一交谈,温言安抚,许诺只要守住城池,战后必定重赏,绝不食言。他还下令打开府库,将里面仅剩的一点金银珠宝全部取出,分赏给守城的将士们;又将宫中仅存的酒肉悉数拿出,分给每一个士兵,让他们能吃一顿饱饭,喝一口热酒。 “将士们!”他站在西城箭楼上,目光扫过下方聚集的士兵,声音洪亮,穿透了寂静的夜空,“朝廷无道,萧景渊昏庸残暴,欲将我等赶尽杀绝!但大家记住,朔州城坚如磐石,粮草……粮草尚足!只要我们坚守半月,北境的援军必定赶到!到那时,我们内外夹击,必能一举击溃朝廷军,迎来生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在撒谎。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城内的粮草,最多只够支撑十天,而北境的援军,更是虚无缥缈,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可他不能说,士兵们也不能没有希望——哪怕,那只是一个虚假的希望,也是支撑他们活下去、守下去的勇气。 “死守朔州!”有一名军官率先振臂高呼,声音里满是激昂。 “死守朔州!死守朔州!”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呼喊的行列,声音此起彼伏,响彻夜空,驱散了几分冬日的寒意,也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恐惧。 萧景睿站在箭楼上,看着下方群情激昂的士兵,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了几分。至少,他暂时稳住了军心,守住了这最后一丝希望。 十月二十九,天刚蒙蒙亮,急促而沉重的战鼓便轰然擂响,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也拉开了朔州攻防战的序幕。 徐威并没有急于下令攻城,而是先派了一名使者,骑着马来到城下喊话,试图劝降守军。 “朔州城内的军民听着!当今陛下有旨,此次征讨,只诛首恶萧景睿一人,胁从不问!凡开城投降者,一律免死,既往不咎!若有能擒拿逆贼萧景睿,将其献给大军者,封侯拜相,富贵无忧!若是执迷不悟,负隅顽抗,等我军破城之日,必定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话音未落,城头便响起一阵怒喝,紧接着,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使者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调转马头,狼狈不堪地逃回了朝廷军营,险些中箭身亡。 徐威看着使者逃窜的背影,脸上的寒意更甚,冷笑一声:“冥顽不灵,敬酒不吃吃罚酒!传令下去,全军出击,攻城!” 第一波进攻正式开始。五千名步兵推着云梯、冲车,密密麻麻地向朔州城墙涌去,步伐坚定,气势如虹。城头之上,守军早已严阵以待,见朝廷军逼近,箭矢如蝗般射下,滚木、礌石顺着城墙倾泻而下,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木头断裂声交织在一起,瞬间响彻战场。 可朝廷军毕竟训练有素,作战勇猛,前排的士兵手持盾牌,死死护住身后的同伴,后排的士兵则手持弓弩,不断向城头射箭,压制守军的火力,一步步艰难地向城墙逼近。很快,几架云梯便搭上了城墙,敢死队的士兵们口衔钢刀,手脚并用地攀梯而上,眼神坚定,悍不畏死。 “倒金汁!快倒金汁!”朔州守将见状,急得嘶吼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滚烫的金汁——实则是煮沸的粪便混合着剧毒——从城头的木桶中泼下,顺着云梯流淌而下,攀城的朝廷军士兵惨叫着跌落云梯,滚烫的金汁沾在身上,瞬间皮肉溃烂,恶臭扑鼻,死状凄惨无比,让人不寒而栗。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正午,太阳高高挂在天空,阳光洒在战场上,映照着满地的鲜血与尸体,触目惊心。朝廷军死伤逾千,却始终未能攻上城头,士气渐渐低落。徐威见状,只得下令鸣金收兵,暂且休整。 “将军,朔州守军抵抗太过顽强,个个悍不畏死,若是强行强攻,我军恐怕会伤亡惨重,得不偿失啊。”副将上前,忧心忡忡地建议,“不如我们围而不攻,坚守营寨,待城内粮草耗尽,守军自会不战自溃,到那时再攻城,便能事半功倍。”? 徐威缓缓摇头,语气坚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行。陛下有令,年底之前,必须拿下朔州,平定叛乱。我们没有时间耗在这里,拖得越久,夜长梦多。”他目光再次投向朔州城墙,眼神锐利如鹰,缓缓道,“传令下去,调抛石机前来,集中火力,轰击城墙。重点轰击西城那段旧墙,那里年久失修,墙体薄弱,最容易攻破。” 军令传下,三十架抛石机很快被士兵们推到阵前,调试完毕后,一块块巨石被装入抛石机中,随着士兵们的呼喊,巨石呼啸着飞向朔州城墙,力道十足。“轰隆”一声巨响,巨石砸在城墙上,夯土与青石碎屑四处纷飞,西城那段旧墙之上,很快便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萧景睿得知消息后,亲自赶赴西城督战,厉声下令,命士兵们用木桩、沙袋紧急加固城墙,填补裂痕。可抛石机的轰击从未停止,巨石源源不断地砸来,城墙之上的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深,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 “陛下,再这么下去,西城城墙必定会坍塌,到时候朝廷军一旦攻入,我们就彻底完了!”刘康急得满头大汗,连忙上前劝谏,“不如,我们趁今夜夜色掩护,出城劫营,烧毁他们的抛石机,断了他们的攻城利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萧景睿眉头紧锁,沉默片刻,缓缓问道:“可派谁前去?此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臣愿往!”刘康当即单膝跪地,语气坚定,“臣身为朔州大都督,守土有责,愿率精锐骑兵出城,拼死烧毁抛石机,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当夜子时,月色昏暗,寒风呼啸,朔州西门悄然打开,刘康率领三千精锐骑兵,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冲出城门,直扑朝廷军的抛石机阵地。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徐威早已料到他们会有此一举,早已在抛石机阵地周边设下了伏兵,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朔州骑兵逼近阵地的瞬间,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伏兵四起,箭矢如飞蝗般射来,喊杀声震天动地。一场惨烈的混战瞬间爆发,朔州骑兵虽奋勇拼杀,却终究寡不敌众,又陷入重围,死伤过半。刘康身中三箭,鲜血染红了铠甲,凭借着过人的勇武,才侥幸杀出重围,狼狈地逃回了朔州城内。而朝廷军的抛石机,仅仅被烧毁了五架,对整体战局而言,无关大局。 十月三十,天刚亮,西城那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城墙,终究没能支撑住,“轰隆”一声轰然坍塌,露出了一道三丈宽的巨大缺口,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杀!”徐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猛地挥剑指向缺口,厉声下令,“全军出击,拿下朔州,活捉萧景睿!”? 一万精锐朝廷军如猛虎下山般,向着缺口涌去,气势如虹。朔州守军见状,拼死抵抗,士兵们手持兵器,冲到缺口处,与朝廷军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缺口流淌而下,染红了脚下的冻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萧景睿见状,亲自率领卫队加入战斗,手中长剑挥舞,寒光闪烁,手刃十余名敌兵,鲜血溅满了他的脸庞,眼神却愈发坚定。在他的带动下,守军士气大振,拼死挡住了朝廷军的一波又一波进攻,勉强稳住了阵脚。 可缺口太大,守军人数太少,伤亡越来越多,防线渐渐不支,眼看朝廷军就要冲破缺口,攻入城内,魏庸急中生智,连忙下令:“快!拆毁城内的房屋,把砖石、木料全部运来,填入缺口!再泼上水,快!” 士兵们连忙行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拆毁房屋,将砖石、木料源源不断地运到缺口处,奋力填入;又打来冷水,泼在填入的砖石、木料之上。时值寒冬,气温极低,冷水泼下,瞬间便凝结成冰,将缺口暂时封住,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冰墙,阻碍了朝廷军的进攻。 徐威看着那道突然出现的冰墙,眉头紧锁,无奈之下,只得下令暂停进攻,暂且休整,另寻破城之法。 第一轮攻防战,就此落下帷幕。双方均损失惨重,朝廷军死伤三千余人,朔州守军也死伤两千有余,更重要的是,朔州城墙被攻破,缺口虽被暂时封住,可整体形势已然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被朝廷军攻破城池。 当夜,朔州城内一片死寂,死寂得让人窒息。伤兵的呻吟声、妇女的哭泣声,夹杂在呼啸的寒风中,断断续续地飘荡着,透着一股绝望与悲凉,弥漫在整个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萧景睿独自站在残破的城头,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营火,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神色复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仅仅三天,仅仅三天时间,他引以为傲的朔州城墙,就被朝廷军攻破了一道缺口。照这样的形势发展下去,朔州城,撑不过十天。 “陛下。”魏庸悄然来到他的身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有密报传来。” “说。”萧景睿的声音沙哑,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城外的营火,语气里满是疲惫与绝望。 “北境……北境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魏庸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萧辰收了我们送去的五万两黄金,却按兵不动,始终没有出兵的迹象。探子最新回报,北境的军队依旧在原地操练,毫无调动之意,看样子,他是不打算出兵支援我们了。” 萧景睿猛地握紧拳头,一拳砸在身旁的垛口上,青石碎屑纷飞,他的拳头瞬间被划破,鲜血淋漓,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厉声嘶吼:“萧辰……你敢耍朕!你竟敢拿了朕的黄金,却见死不救!朕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陛下,还有更坏的消息。”魏庸的声音微微发抖,脸色苍白,不敢抬头看萧景睿的眼睛,“北狄那边……阿史那突利败了。他的弟弟阿史那骨咄禄发动叛乱,夺取了汗位,如今正在草原上清洗反对他的人。我们派去北狄,请求阿史那突利出兵支援的使者……已经被阿史那骨咄禄杀了。”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萧景睿身子一晃,险些摔倒,他仰天惨笑起来,笑声凄厉,夹杂着绝望与疯狂,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天要亡朕!天要亡朕啊!萧景渊、萧辰、阿史那骨咄禄……你们一个个都想置朕于死地,朕不甘心!” “陛下,不如……”魏庸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 “不如什么?不如投降?不如逃跑?”萧景睿猛地转过身,眼中布满了血丝,神色疯狂,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魏相,你是不是也觉得,朕该投降,该逃跑?告诉你,不可能!朕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一群垫背的!” 魏庸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臣不敢,臣只是……只是为陛下忧心。” 萧景睿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疯狂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狠厉,他压低声音,凑到魏庸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朕听说,西域有一种火油,遇水不灭,沾身即燃,威力无穷。你立刻派人,星夜赶往西域,不惜一切代价,购买火油,有多少买多少,越快越好。另外,传令下去,将城内所有的火油、硫磺、硝石,全部集中起来,一点都不能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庸脸色大变,浑身发冷,猛地抬头看向萧景睿,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声音颤抖着问道:“陛下,您是要……您是要焚烧城池?”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萧景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语气狠厉,没有丝毫犹豫,“城破之日,朕便点燃整座朔州城,让这八万朝廷军,让徐威,让萧景渊,都给朕陪葬!朕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朔州城,要么是朕的,要么,就化为一片焦土!” 魏庸浑身发冷,如坠冰窖,他看着萧景睿眼中那疯狂的眼神,心中清楚,此刻的萧景睿,已经彻底疯了,任何劝阻,都是徒劳无功,甚至还会引火烧身。他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道:“臣……遵旨。” 风雪越来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覆盖了城头的血迹,覆盖了地上的尘土,却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浓重杀机,也盖不住这座城池即将走向毁灭的绝望。 十一月初十,云州城。 萧辰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之上,手中握着两份战报,神色平静,眼神深邃,看不出心中的喜怒。这两份战报,分别来自朔州与京城:朔州城破在即,萧景睿走投无路,准备焚烧城池,与朝廷军同归于尽;朝廷大军被牵制在朔州,兵力损耗巨大,皇帝萧景渊病情加重,已然三日未醒,朝局动荡不安。 议事厅内,王猛、李二狗、楚瑶、沈凝华、萧景然、苏清颜等一众心腹,整齐肃立,人人神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静静等待着萧辰的决策。 “王爷,时机到了!”王猛性子最急,率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语气激动,声音洪亮,“如今,朝廷八万大军被牵制在朔州,京城兵力空虚,防守薄弱!此时,若我北境大军出兵,挥师南下,直取京城,必定能一举攻破金陵,拿下萧景渊的江山,大事可成啊!王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恳请王爷下令,出兵南下!” 拓跋灵也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韩将军所言极是。朔州城破在即,萧景睿必死无疑,他一死,叛军便少了一股重要的力量。王爷,这是天赐良机,万万不可错过啊!” 可萧辰却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沉稳与算计:“还不是时候。” “为何?”王猛满脸不解,连忙抬头追问,“王爷,如今朝廷内外交困,兵力空虚,朝局动荡,萧景渊又重病不起,这正是我们出兵的最佳时机啊,若是再拖延下去,等萧景渊病情好转,或是朝廷调兵回防京城,我们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你们看。”萧辰缓缓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着地图上的京城与周边地区,缓缓说道,“朝廷虽然在朔州损失惨重,可根基并未动摇。京城之内,尚有禁军三万,周边卫所还有兵力五万,这些兵力,可随时勤王,守卫京城;而且,萧景渊虽然重病不起,但并未驾崩,太子监国,杨文远辅政,朝局虽有动荡,却并未大乱,依旧能正常运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此时我们出兵南下,名义上,我们就是叛逆,是趁火打劫,是趁朝廷危难之际,夺取江山,必定会不得人心,遭到天下人的唾弃与反对。我们要等——等萧景渊驾崩,等朝局彻底大乱,等太子年幼无能,杨文远独木难支,等天下人看清朝廷的无能与腐朽。到那时,我们再出兵南下,便是吊民伐罪,顺天应人,必定能得到天下人的支持与拥戴,事半功倍,一举拿下江山。” 楚瑶上前一步,轻声问道:“王爷,那我们要等到何时?萧景渊的病情,若是突然好转,我们岂不是要一直等下去?” “快了。”萧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坚定,“沈凝华从京城传回的密报上说,萧景渊的病情,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最多还能撑十天。他一死,太子年幼,无法掌控朝局,杨文远独木难支,朝中的四皇子、五皇子,还有那些世家权臣,必定会纷纷跳出来,争夺皇位与权力,朝局必定会彻底大乱,到那时,便是我们出兵的最佳时机。” 他转过头,看向沈凝华,语气平静地问道:“凝华,京城及江南一带,最新的情况如何?朝廷是否有调兵增援朔州的迹象?” 沈凝华上前一步,拱手禀报,语气恭敬而沉稳:“回王爷,京城方面,杨文远正竭力稳定朝局,一边安排御医照料萧景渊,一边调遣周边卫所兵力,暗中加强京城防卫,暂无大规模调兵增援朔州的迹象。江南一带,暂无叛乱异动,只是听闻朔州战事惨烈,百姓人心惶惶,不少流民开始向江南迁徙,地方官员已在加紧安置,暂无大的乱子。另外,杨文远已拟好奏折,准备调湖广兵马两万,驻守金陵外围,以防不测。” “好!太好了!”萧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一丝算计,“就让朝廷继续分心稳固朝局、安置流民,不断削弱北方的防务力量,这样,我们将来出兵南下,阻力就会小很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人闻言,纷纷拱手行礼:“王爷高见!末将(属下)不及也!” 就在此时,萧景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犹豫与悲凉:“七弟,朔州那边……真的不管了吗?萧景睿,他毕竟是我们的亲兄弟,就算他有错,就算他叛逆,我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焚烧城池,自取灭亡,看着朔州城内的三万军民,与他一同陪葬啊。” 议事厅内,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众人纷纷低下头,没有人敢说话,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萧辰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萧景然的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萧景睿虽然叛逆,可终究是萧家子孙,是萧辰的亲兄弟,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灭亡,心中难免会有一丝悲凉与不忍。 萧辰沉默了片刻,神色复杂,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随即,这份悲凉便被坚定与狠厉所取代,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老三自作孽,不可活,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他若向我求援,我可保他一条性命,保他一世荣华富贵。但他现在,却要焚烧城池,拉着八万朝廷军,拉着朔州城内的三万无辜军民,一起为他陪葬,这般狠毒,这般残忍,已然不配为萧家子孙,不配为人君。” 他转过头,看向萧景然,眼神沉重,缓缓说道:“六哥,你要记住,乱世之中,心软不得。对敌人的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就是对身边人的不负责任。今日,我们若是救了老三,他日,他缓过劲来,必定会反噬我们,会再次与我们为敌,争夺皇位,到那时,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甚至会引来灭顶之灾。帝王家,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兄弟,只有君臣,只有敌人,只有利益。想要活下去,想要夺得天下,就必须学会心狠,学会取舍。” 萧景然默默低下头,不再说话,眼中满是悲凉与无奈。他知道,七弟说得对,乱世之中,心软不得,帝王家,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兄弟。可他心中,依旧觉得悲凉,觉得惋惜,毕竟,萧景睿,是他的亲三哥啊。 “报——”就在此时,一名亲卫匆匆闯入议事厅,单膝跪地,语气急促,“王爷,北狄使者求见,说是奉了北狄新可汗的命令,前来与王爷商议结盟之事!” “北狄?”萧辰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意外,随即,便恢复了平静,缓缓问道,“哪个可汗的使者?阿史那突利败亡之后,北狄内乱,新的可汗,应该是阿史那骨咄禄吧?莫非,是他派来的使者?” “回王爷,”亲卫连忙禀报,“正是阿史那骨咄禄可汗派来的使者,使者自称铁木尔,说是奉了新可汗的旨意,特来与王爷结盟,共图大业。” 萧辰与沈凝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闪过一丝了然与算计。阿史那骨咄禄刚夺汗位,根基未稳,急需外部支持;而他们北境大军,若能与北狄结盟,便能解除南下的后顾之忧,更能借助北狄的兵力,增强自身实力,可谓是双赢之举。 “让他进来。”萧辰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本王倒要看看,这位北狄新可汗,究竟有何诚意,又有何图谋。” “末将领命!”亲卫拱手领命,转身快步退出议事厅,去传召北狄使者。 议事厅内,众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面露忧色,反倒个个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北狄使者的到来,无疑是一个意外之喜,若是能顺利与北狄结盟,那么,他们南下夺取江山的胜算,便又大了几分。 萧辰重新坐回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陷入了沉思。他知道,阿史那骨咄禄绝非善类,此次主动前来结盟,必定是有所图谋,绝不会真心相助。可眼下,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能解除后顾之忧、增强自身实力的机会,他没有理由拒绝。 只是,结盟之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他必须谨慎行事,既要利用北狄的力量,又要提防阿史那骨咄禄的算计,绝不能引狼入室,最终反噬自身。 不多时,亲卫领着一名身着北狄服饰的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身材高大魁梧,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身上散发着一股草原民族特有的悍勇之气,正是北狄使者铁木尔。 铁木尔走进议事厅,目光快速扫过厅内众人,最终落在萧辰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敬畏,随即,单膝跪地,双手抱胸,用略显生硬的汉语说道:“北狄使者铁木尔,见过北境王!祝王爷兵强马壮,所向披靡!” “起来吧。”萧辰缓缓抬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汗派你来,说是要与本王结盟,共图大业,不知,可汗可有具体的章程?” 铁木尔站起身,拱手说道:“回王爷,我家可汗说了,如今,大靖朝局动荡,萧景渊重病不起,叛军作乱,正是天要亡大靖之时。我北狄愿与王爷结盟,出兵相助王爷南下,夺取金陵,推翻大靖王朝。待王爷登基为帝,只需将漠南三城割让给北狄,并每年向我北狄供奉金万两、布千匹,两国永结同好,互不侵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话音未落,韩猛便厉声呵斥起来:“放肆!你北狄不过是草原蛮夷,也敢狮子大开口!漠南三城本就是我大靖领土,岂能割让给你们?还要每年供奉金帛,简直是痴心妄想!” 铁木尔脸色不变,依旧拱手说道:“将军息怒。我北狄愿出兵相助,并非无偿。如今,王爷虽手握北境大军,可想要南下夺取江山,并非易事。朝廷虽乱,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尚有不少兵力可用;萧景睿虽困守朔州,却也能牵制朝廷八万大军。我北狄有骑兵五万,个个悍勇善战,若能出兵相助,必能助王爷一臂之力,早日拿下金陵。漠南三城与每年的供奉,不过是王爷登基后的一点薄礼,对王爷而言,不足挂齿。” 萧辰抬手,制止了正要发作的韩猛,目光落在铁木尔身上,眼神深邃,缓缓说道:“可汗的条件,太过苛刻。漠南三城,乃是我大靖的固有领土,绝无割让之理。至于供奉,若两国结盟,彼此相助,本王可与可汗约定,每年互派使者,互通有无,赠送金帛,以示友好,但绝非供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另外,本王可答应可汗,待本王登基为帝,便与北狄签订盟约,永结同好,互不侵犯,若有外敌来犯,两国互相支援。但可汗必须答应本王,此次出兵相助,北狄骑兵需听从本王的调遣,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得在我大靖境内烧杀抢掠,残害百姓。若可汗同意这些条件,结盟之事,便可商议;若可汗执意要割让漠南三城、索要供奉,那结盟之事,便免谈。” 铁木尔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此次前来,便是奉了阿史那骨咄禄的旨意,尽可能多地谋取利益。可萧辰态度坚决,不肯让步,若是僵持下去,结盟之事便会泡汤,到时候,北狄失去了借助萧辰力量稳固汗位、夺取漠南三城的机会,损失更大。 片刻之后,铁木尔抬起头,拱手说道:“王爷所言极是。既然王爷不肯割让漠南三城、拒绝供奉,那我便回去禀报可汗,商议修改盟约条件。相信可汗也是真心想要与王爷结盟,必定会答应王爷的要求。只是,还请王爷给我三日时间,待我与可汗商议妥当,再给王爷答复。” “可以。”萧辰缓缓颔首,语气平淡,“本王给你三日时间。这三日,使者可在云州城内歇息,本王会派人妥善安置。但使者记住,不得在云州城内擅自行动,不得打探我北境大军的军情,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 “末将谨记王爷教诲,不敢有丝毫逾越。”铁木尔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来人,带使者下去歇息。”萧辰挥了挥手,吩咐道。 亲卫上前,领着铁木尔转身退出议事厅。 待铁木尔走后,韩猛再次上前一步,拱手说道:“王爷,阿史那骨咄禄野心勃勃,绝非善类,我们与他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啊!万一他趁机出兵南下,在我大靖境内烧杀抢掠,或是在我们夺取金陵之后,反过来攻打我们,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本王知道。”萧辰缓缓点头,语气沉稳,“阿史那骨咄禄野心勃勃,此次结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想要借助我们的力量,稳固汗位,夺取漠南之地;我们想要借助他的骑兵,解除南下的后顾之忧,增强自身实力。大家彼此利用,互不信任,这一点,本王心里清楚。”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可眼下,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萧景渊虽重病不起,但朝廷依旧有一战之力;朔州战事虽胶着,可萧景睿困兽犹斗,依旧能牵制朝廷大军。我们若想南下夺取江山,就必须尽快增强自身实力,解除后顾之忧。与北狄结盟,虽是与虎谋皮,但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那我们也要多加提防才是。”沈凝华上前一步,轻声说道,“王爷,不如我们派人行踪不定,暗中监视铁木尔的一举一动,打探他与阿史那骨咄禄的通讯,了解他们的真实意图。另外,传令下去,加强北境边境的防卫,以防北狄骑兵趁机入侵。” “嗯,凝华所言极是。”萧辰缓缓点头,语气坚定,“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小心谨慎,不要打草惊蛇。另外,韩猛、拓跋灵,你们二人负责整顿北境大军,加紧操练,随时做好出兵南下的准备。楚瑶、苏清颜,你们负责筹备粮草、军械,确保大军南下之时,粮草充足,军械齐全。萧景然,你负责安抚云州城内的百姓,稳定后方,防止出现内乱。” “末将(属下)遵旨!”众人齐声拱手领命,语气坚定。 萧辰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望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结盟之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萧景渊驾崩,等待朝局大乱,等待北狄那边的答复。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朔州城的战火,北狄的盟约,京城的动荡,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算计与阴谋,终将交织在一起,掀起一场席卷天下的战乱。 而他,萧辰,将在这场战乱之中,抓住每一个机会,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最终,夺取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建立一个属于他的王朝。 窗外,风雪依旧,寒风呼啸,可议事厅内,却弥漫着一股坚定的信念与磅礴的气势。北境的风云,已然汇聚,天下的格局,即将改写。和平早已破裂,大战已然拉开序幕,而这场战乱的最终走向,无人知晓,唯有奋力一搏,方能赢得生机,赢得天下。 喜欢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请大家收藏:()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8章 北伐檄文,三十万兵 靖难元年十一月十五,大雪。 京城被漫天风雪裹进一片茫茫素缟里,这场雪已连绵三日三夜,积雪深及膝弯,压垮了城南几间破败老屋的檐角,也压断了太庙前那株伫立百年的古柏。 养心殿内,炭火烧得正旺,赤红的炭块在炭盆里噼啪作响,却始终驱不散殿中那股浸骨的寒意,那寒意似从龙床之上蔓延开来,缠上每个人的衣襟,冻得人鼻尖发僵。 萧景渊斜靠在铺着厚厚狐裘的龙床上,双目半睁半闭,脸色苍白如纸,连唇瓣都失却了所有血色。他已三天水米未进,胸腔里传来拉风箱般的喘息声,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吐气,都带着刺骨的凉意,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断绝。 太子萧景明跪在床前,双手紧紧攥着父皇枯瘦的手,那只曾经执掌天下、翻覆风云的手,如今只剩下一层干瘪的皮肉裹着嶙峋的骨节,指甲泛着死人才有的青灰,触之冰凉刺骨。 “父皇……父皇……”十六岁的少年太子,声音里满是压抑的啜泣,肩膀微微颤抖,连哭声都不敢放大,生怕惊扰了这最后的时光。 杨文远跪在龙床另一侧,原本花白的须发,在这三日三夜的不眠不休里,竟彻底染成了霜白,脊背也比往日佝偻了几分。他身后,六部尚书、内阁大臣齐齐跪地,黑压压一片,殿内静得可怕,唯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混着殿外呼啸的风雪,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忽然,萧景渊的眼皮轻轻动了动,浑浊的双眼缓缓睁开。 那双眼,曾几何时锐利如鹰隼,能洞穿人心深处最隐秘的算计;曾几何时狠厉如寒刀,一言出口,便可定千万人生死浮沉。可此刻,这双眼却浑浊得如同死水,唯有烛火的微光在眼底跳动,像两盏燃到尽头、即将熄灭的油灯,连一丝光亮都难以留存。 “明儿……”他费了极大的力气,喉间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几乎被风雪声淹没。 “父皇!儿臣在!儿臣就在这里!”萧景明猛地扑上前,额头几乎贴在龙床边缘,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萧景渊的手背上,滚烫的泪,遇上冰凉的手,竟似要凝结成冰。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少年太子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力。他太清楚,这个儿子太过年幼,性子又太过温和,未经世事磨砺,如何能撑起这风雨飘摇的江山?他见过太多少年天子,或被权臣架空,或被宗室欺凌,或被兄弟取而代之,他拼尽一生守住的江山,真的能交到这个儿子手中吗? 可他已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嘱托,没有力气再交代半句后事。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微微收紧枯瘦的手指,攥住太子的手,一字一顿,字字沉重,似要刻进少年的骨子里:“守……住……江……山……”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攥着太子的手,猛地垂落,胸腔里的喘息声,也彻底断绝了。 没有遗诏,没有托孤的重臣,没有惊天动地的临终遗言。这位在位三十五年、耗尽一生心血去争、去夺、去守的帝王,终究在这风雪交加的深夜,悄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结束了他功过难评的一生。 首席太医连忙上前,指尖搭上萧景渊的腕脉,又俯身探了探鼻息,片刻后,他缓缓跪伏于地,声音悲怆而沉重,穿透了殿内的寂静:“陛下……驾崩了——” 哀声如潮水般瞬间涌起,从养心殿内蔓延开来,呜咽的哭声、压抑的叹息,吞没了整座宫殿。太子扑在萧景渊的遗体上,放声痛哭,哭声里满是无助与悲戚;杨文远以额触地,老泪纵横,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六部尚书、内阁大臣们纷纷伏地悲泣,有人是为帝王之死而哀,更多的人,却是为这前路未卜、风雨飘摇的江山,暗自心忧。 殿外,风雪愈发狂暴,呼啸的北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似在为这位帝王送行。司礼太监一身素服,登上紫禁城的城楼,双手举起那面传了三十五年的御旗,迎着漫天风雪,嘶声高喊:“皇帝陛下——驾崩了——” 那声音,穿过呼啸的风雪,穿过重重宫阙,穿过寂静的街巷,惊起了满城寒鸦,它们成群结队地掠过天际,发出凄厉的啼鸣,为这座悲伤的城池,又添了几分萧瑟与悲凉。 一夜之间,京城内外,白幡如林,素缟漫天,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上了白色的灯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悲戚之气,连风雪,都似染上了几分哀色。 十一月十六,太子萧景明在萧景渊的灵前,身着孝服,登基即位,改元承平,大赦天下,以安民心。 可乱世之中,国不可一日无君,更不可一日无战。帝王的驾崩,并未停下战火的脚步,朝会依旧如期举行,奏章照常批阅,远方的战事,更是半点不敢停歇——朔州的攻防战仍在胶着,太湖的围剿战迟迟未决,这风雨飘摇的江山,容不得新帝有半分喘息的时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极殿上,新帝萧景明端坐龙椅,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愈发瘦弱,龙袍下的双手,紧紧攥着衣摆,指节泛白,努力学着父皇往日的模样,想要摆出帝王的威严,可眼底的青涩与无助,终究难以掩饰。 “陛下,”杨文远捧着一叠奏折,缓步上前,声音沙哑,一夜之间,他似又老了十岁,脊背佝偻得更甚,“朔州战报传来,徐威将军已攻破西城防线,逆贼萧景睿率残部负隅顽抗,退守城内,与我军展开巷战,僵持不下。另有太湖战报,韩世忠将军久攻西山岛不下,叛军依托地势顽强抵抗,韩将军兵力不足,恳请陛下增兵支援。” 萧景明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学着父皇往日的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杨相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杨文远躬身道:“陛下,朔州战事已然明朗,萧景睿困守孤城,弹尽粮绝,麾下残部士气低落,三日内必能攻破城池,生擒逆贼,无需过多担忧。至于太湖战事,臣以为,可再调湖广兵马一万,星夜增援韩世忠将军,增强兵力,加快围剿进度,早日平定叛乱,以安江南民心。” 萧景明微微颔首,指尖微微颤抖,轻声道:“准。就按杨相所言,传朕旨意,调湖广兵马一万,增援太湖,令韩世忠将军务必尽快平定叛乱,勿负朕望。” “臣,遵旨。”杨文远躬身领旨,心中暗自叹息——新帝年幼,性子怯懦,终究难以独当一面,这江山的重担,终究还是要落在他的肩上。 朝会散去,萧景明独自回到御书房,偌大的书房里,空荡荡的,只有满案的奏章堆积如山,映着窗外的风雪,显得愈发冷清。他坐在御案前,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只觉得头晕目眩,满心茫然。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仓促地登上皇位,从未想过,这至高无上的位置,竟承载着如此沉重的压力。父皇在时,他只需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太子,无需操心朝堂纷争,无需担忧战事安危,可如今,父皇驾崩,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陛下,”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躬身立于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四殿下、五殿下、六殿下……诸位王爷,听闻陛下登基,皆在府中待命,是否要召见他们入宫,商议国事?” 萧景明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上的玉佩,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与忌惮。那些都是父皇在世时,或囚或逐,手段狠厉,只为守住这江山,守住他的太子之位。如今父皇驾崩,他年幼登基,根基未稳,那些皇叔们,又会生出怎样的心思?他们会不会觊觎这至高无上的皇位,会不会像萧景睿一样,起兵叛乱? “不必了。”萧景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派人去各王府传旨,就说……朕初登大宝,根基未稳,国丧期间,诸事繁杂,诸皇叔可安分守己,留守王府,为先帝守灵,待国丧结束,朕自会论功行赏,封赏诸皇叔。” “是,奴才遵旨。”贴身太监躬身应下,悄悄退了出去,不敢再多说一句。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萧景明一个人,坐在御案前,望着满案的奏章,茫然无措。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父皇留下的江山,不知道,这风雨飘摇的王朝,能不能撑过这乱世的浩劫。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暗流早已汹涌。杨文远虽手握大权,竭力稳定朝局,可六部尚书、内阁大臣之间,早已各怀心思,有人依附杨文远,想要借着他的势力,保全自身,谋求富贵;有人则暗中观望,等待时机,想要在这乱世之中,分一杯羹;更有人,暗中与北境有所联络,觊觎着这至高无上的皇权。 四日后,朔州城破的消息,经由八百里加急,传至京城,打破了京城短暂的平静。 萧景睿率残部在城内展开殊死巷战,身中七箭,伤势惨重,最终被徐威的部下生擒于刺史府的地窖之中。押解回京的途中,萧景睿不甘被俘受辱,试图咬舌自尽,却被看守的士兵及时发现,用布条勒住了嘴,死死捆缚在囚车之中,一路押往京城。 十一月二十一,囚车缓缓驶入京城,街道两旁,百姓夹道围观,人山人海。曾经权倾朝野、风光无限的三皇子,如今披头散发,满面血污,衣衫破旧不堪,身上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牢牢地囚在冰冷的木笼之中,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困兽,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跋扈。 有人朝木笼中吐口水,有人投掷烂菜叶、石子,口中高声咒骂着“逆贼”“乱臣贼子”,声音里满是愤怒与唾弃。萧景睿缓缓闭上双眼,对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仿佛那些咒骂与羞辱,都与他无关。他的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的,是父皇临终前的喘息,是魏庸被乱军砍死时飞溅的鲜血,是朔州城破时,将士们绝望的哭喊,还有那些被他连累的无辜百姓。 太极殿上,新帝萧景明端坐龙椅,神色紧张,双手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杨文远立于新帝身侧,面色严肃,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一股威严之气,压得殿内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逆贼萧景睿,你可知罪?”杨文远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被押在殿中的萧景睿,声音厉声,带着刺骨的寒意,响彻整个太极殿。 萧景睿缓缓抬起头,凌乱的发丝下,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疯狂。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龙椅上那个年幼的新帝身上,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穿透了殿内的寂静,带着无尽的嘲讽与不甘:“知罪?朕何罪之有?朕是先帝之子,是大靖正统,奉先帝遗诏继位,是你们……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谋逆篡位,窃取朕的江山!朕何罪之有?!” “放肆!”杨文远怒喝一声,双目圆睁,“逆贼狂妄!先帝驾崩,太子登基,名正言顺,何来谋逆篡位之说?你起兵叛乱,屠戮军民,残破城池,罪该万死,还敢在此狡辩!” 萧景睿全然不理会杨文远的怒喝,依旧死死盯着萧景明,声音沙哑而凄厉,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太子殿下。你可知你父皇是怎么死的?你可知这皇宫之中,藏着怎样的阴谋?” 萧景明的脸色骤然一变,指尖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疑惑,下意识地开口:“你……你胡说什么?父皇是病逝的,何来阴谋之说?” “病逝?”萧景睿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那是慢性毒!有人在他的汤药里下毒,足足下了半年之久,一点点掏空他的身子,让他油尽灯枯,含恨而终!你知道是谁下的毒吗?你知道是谁,一边假意辅佐,一边暗中谋划,想要窃取这江山吗?” “住口!逆贼休得胡言乱语,蛊惑陛下!”杨文远脸色大变,生怕萧景睿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厉声下令,“锦衣卫何在?将这逆贼拖下去,凌迟处死,以正国法!” 殿外,锦衣卫一拥而上,架起萧景睿,便要往殿外拖。萧景睿挣扎着,嘶吼着,声音凄厉而疯狂,在太极殿内久久回荡:“是你身边的人!是你最信任的人!萧景渊,你死得冤啊!你拼尽一生守住的江山,终究要落入外人之手!哈哈哈——” 笑声渐渐远去,终至无声,可那凄厉的嘶吼,那疯狂的嘲讽,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底,让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当日午时,萧景睿被凌迟于西市,按律割三千六百刀,从午时一直割至酉时,血流成河,惨不忍睹。据传,他自始至终,未曾发出一声求饶,未曾有过半分怯懦,直至气绝,双目依旧圆睁,似在控诉这世间的不公与悲凉。 萧景睿伏诛,朔州叛乱平定,京城百姓稍稍安心,可朝堂之上的暗流,却愈发汹涌。杨文远虽借平定叛乱之势,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的权势,可那些暗中观望的势力,那些觊觎皇位的宗室,依旧在暗中谋划,等待着最佳的时机,想要一举夺权,改写这江山的格局。 十一月二十三,云州城。 萧辰接到萧景渊驾崩的密报时,正在校场之上,观看神机营的弩阵演练。寒风之中,神机营的士兵们身着黑甲,手持强弩,排列整齐,动作划一,弩箭上弦,直指天际,气势磅礴,威慑四方。萧辰身着玄色劲装,立于校场高台之上,身姿挺拔,面容平静,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下方演练的士兵,周身散发着一股沉稳而威严的气息。 亲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密报,声音压低,语气恭敬:“王爷,京城密报,萧景渊……驾崩了。” 萧辰缓缓抬手,接过密报,指尖拂过密报上的字迹,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他快速浏览完密报上的内容,轻轻将密报收起,递给身旁的沈凝华,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喜怒:“知道了。传令下去,神机营继续操练,不得有误。” “是,王爷。”亲卫躬身领旨,转身快步退下。 沈凝华接过密报,快速浏览完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道:“王爷,萧景渊已死,新帝登基,太子年幼,朝局动荡,杨文远手握大权,这正是我们出兵南下的最佳时机。” 萧辰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下方的校场之上,语气平静:“不急,今夜议事厅集合,与众位心腹,共议此事。” 当日深夜,北境王府的议事厅内,灯火通明,烛火跳动,映得厅内众人的身影,在墙上忽明忽暗。议事厅的主位之上,萧辰端坐其中,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三份文书——一份是萧景渊驾崩的正式讣告,一份是新帝萧景明登基的诏书抄本,还有一份,是沈凝华从京城发回的密报,详细记载着京城的局势,朝堂的暗流,以及朔州、太湖的战事进展。 “老大萧景渊死了。”萧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厅内的寂静,“老三萧景睿,也已经伏诛,朔州叛乱平定,朝廷的兵力,如今大半被牵制在太湖,围剿西山岛的叛军。” 他的目光扫过厅内众人,缓缓问道:“沈凝华,京城及太湖的最新局势,再详细说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凝华上前一步,躬身禀报,语气恭敬而沉稳,条理清晰:“回王爷,京城方面,新帝萧景明年仅十七,年幼怯懦,性情温和,未经世事,如今朝堂大权,尽归杨文远之手。杨文远一边辅佐新帝,稳定朝局,一边调集兵力,增援太湖,试图尽快平定江南叛乱,再回头对付我北境。太湖方面,韩世忠将军久攻西山岛不下,叛军依托海岛地势,顽强抵抗,韩将军兵力不足,屡屡请求朝廷增兵,杨文远已下旨,调湖广兵马一万,星夜增援韩世忠,如今太湖的朝廷军,兵力已增至七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另有密报显示,西山岛的叛军,虽依托地势抵抗,但粮草匮乏,士气低落,最多还能撑二十天,二十天之后,若无人增援,必被韩世忠攻破,平定叛乱。杨文远此举,看似是要尽快平定江南,实则是想先稳住江南,再集中兵力,北上对付我北境,斩断我们南下的后路。” “粮草匮乏,士气低落,撑不过二十天。”萧辰轻轻敲击着案几,指尖微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笃定,“二十天,足够了。” 楚瑶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急切,眼中满是期待与急切:“王爷,如今萧景渊已死,新帝年幼,朝局动荡,杨文远虽手握大权,但根基未稳,朝廷兵力分散,西有朔州刚平的残局,南有太湖未决的战事,正是我们出兵南下的绝佳时机!我们还要再等吗?再等下去,万一杨文远平定江南,调集兵力北上,我们就会陷入被动之地啊!” 王猛也连忙附和,语气激动,声音洪亮:“楚姑娘所言极是!王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今朝廷内外交困,兵力空虚,朝局动荡,我们北境大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只需王爷一声令下,我们便可挥师南下,直取京城,一举推翻这腐朽的朝廷,夺取江山,大事可成啊!” 萧辰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目光落在苏清颜身上,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期许:“清颜,檄文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苏清颜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帛书质地精良,字迹工整,墨香浓郁,她双手捧着帛书,躬身递到萧辰面前,语气恭敬:“回王爷,北伐檄文,已全部完稿,字字斟酌,句句推敲,请王爷过目,若有不妥之处,臣再做修改。” 萧辰缓缓抬手,接过帛书,轻轻展开,目光落在帛书的字迹之上,细细品读。帛书开篇,便气势磅礴,字字铿锵:“盖闻天道好生,圣人以不忍为心;人心思治,王者以安民为务。今大曜失道,朝纲紊乱,权奸窃柄,荼毒苍生。新帝年幼,困于深宫,政出私门,令自佞臣。忠良屠戮于朝堂,黎庶哀号于草野。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巨川将溃,岂只手能障?……” 这篇檄文,洋洋洒洒两千余言,字字泣血,句句铿锵,历数萧景渊在位期间的苛政,控诉杨文远窃夺大权、屠戮忠良、荼毒苍生的十大罪状,申明北境起兵,并非谋逆叛乱,而是“清君侧、诛奸佞、安社稷、救万民”,字字句句,皆顺应民心,句句字字,皆彰显正义,最后,以四言短句收尾,气势磅礴,掷地有声:“皇天后土,实鉴此心。北境将士,愿效死命。吊民伐罪,义旗所指。凡我同胞,箪食以迎。谨檄。” 萧辰细细读完,指尖轻轻摩挲着帛书的字迹,沉默了良久,厅内再次陷入寂静,众人皆不敢出声,静静等待着他的评价。 “王爷,可有不妥之处?”苏清颜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这篇檄文,她耗费了数日心血,字字斟酌,句句推敲,只为能彰显北境起兵的正义,能鼓舞将士们的士气,能赢得天下百姓的支持。 萧辰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赞叹,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他轻声道:“没有不妥,写得太好了。好到……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苏清颜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萧辰这句话的深意。 萧辰轻叹一声,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与通透:“我是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这些顺应民心、彰显正义的说辞,自己写出来、读起来,竟也生出几分悲壮之意。可你我心里都清楚,什么清君侧、诛奸佞,什么安社稷、救万民,说到底,不过是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不过是为了夺取这江山,不过是为了让北境的三十万军民,能有一个更好的归宿,能不再受战乱之苦,不再受苛政之压。”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厅内众人身上,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没有丝毫犹豫:“但百姓需要这样的檄文,将士们也需要这样的檄文。他们要相信,我们起兵,是为了正义,是为了让他们活得更好,是为了终结这乱世的浩劫,是为了还天下一个太平。所以……” 他将帛书交还苏清颜,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就这样,一字不改,原样保留。” “臣,遵旨。”苏清颜接过帛书,心中豁然开朗,躬身领旨,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明白了,萧辰并非不认同这檄文的立意,而是通透世事,明白这乱世之中,唯有借助“正义”之名,才能凝聚人心,才能赢得天下,才能最终实现自己的抱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王爷,这檄文,何时发布?”苏清颜再次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萧辰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寒风呼啸着涌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窗外,雪已经停了,厚重的云层渐渐散开,一轮冷月悬挂在夜空之中,清冷的月光,洒在云州城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丝萧瑟与威严。 他望着夜空之中的冷月,目光深邃,语气缓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等他下葬。萧景渊虽然该死,虽然在位期间,苛政缠身,屠戮忠良,战火不断,让天下百姓饱受战乱之苦,但他终究是一代帝王。让他入土为安,是他最后的体面,也是我们对这乱世,最后的一丝敬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厅内众人,眼中精光如电,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传令下去,全军将士,五日内,完成所有出征准备,备好粮草、军械、辎重,不得有丝毫延误。十一月二十八,萧景渊出殡之日,就是我们起兵之时,就是我们北伐之日!” “遵旨!”厅内众人,齐齐躬身,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响彻整个议事厅,语气中满是坚定与激昂,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退缩——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如今,时机已到,他们愿追随萧辰,挥师南下,杀入京城,重整山河,终结这乱世的浩劫。 萧辰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期许:“诸位,乱世已至,风雨飘摇,天下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今日,我萧辰,愿率北境十万军民,起兵北伐,清君侧,诛奸佞,安社稷,救万民,愿与诸位,同心同德,并肩作战,共创一个太平盛世,不负天下百姓,不负北境军民,不负我们自己!” “同心同德,并肩作战!共创太平盛世!”众人齐声高呼,声音洪亮,震彻云霄,盖过了窗外的寒风,带着一股磅礴的气势,彰显着北境军民的坚定与决心。 靖难元年十一月二十八,寅时。 云州城外,北风猎猎,呼啸不止,卷起地上的积雪,漫天飞舞,冰冷的寒风,吹在将士们的脸上,刺骨生疼,却丝毫没有驱散他们心中的激昂与坚定。 五万大军,整齐地排列在云州城外的旷野之上——准确来说,是三万北境精锐将士,外加二万民夫辎重,他们身着铠甲,手持兵器,排列整齐,气势磅礴,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沉默、压抑,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仿佛只要一声令下,便能踏平山河,所向披靡。 龙牙军身着玄色黑甲,甲胄在晨曦的微光中,泛着冰冷的寒光,他们身姿挺拔,面容坚毅,手持长刀,整齐肃立,如同一块块坚不可摧的磐石,威慑四方;神机营手持强弩,弩臂擎天,箭头直指南方,每一张弩箭,都已上弦,蓄势待发,散发着致命的寒意;骑兵部队,战马衔枚,身姿矫健,骑兵们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股悍勇之气,随时准备奔腾而出,驰骋沙场;工兵部队,车辆列阵,粮草、军械、辎重,堆放整齐,井然有序,为大军的北伐之路,提供坚实的后盾。 从云州城楼上望去,这支庞大的军队,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黑色的铠甲,红色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交织成一幅气势磅礴的画卷,那份威压,足以让天地变色,让山河震颤。 萧辰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身披玄色重甲,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鹰,紧紧望向南方,周身散发着一股沉稳而威严的气息,如同九天之上的帝王,俯瞰着下方的五万大军,眼神中,满是坚定与期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点将台下方,五万北境精锐将士,肃立无声,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只有旌旗猎猎的声音,只有将士们沉重而坚定的呼吸声。他们目光灼灼地望向点将台上的萧辰,眼中满是敬畏与信任,满心期待着那一声令下,期待着挥师南下,期待着终结乱世,期待着迎来太平。 “北境的将士们!”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清晰,句句铿锵,穿透了呼啸的寒风,响彻整个旷野,传入每一位将士的耳中,“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打仗吗?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起兵北伐吗?” 萧辰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将士们,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情,带着一丝沉重,还有一丝坚定:“是为了让北境的父母,不必再担心自己的儿子,会饿死、冻死,会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是为了让北境的孩子,能走进学堂,读书识字,明辨是非,不用像父辈一样,目不识丁,只能在战乱中挣扎求生;是为了让北境的田地,能种出更多的粮食,让北境的百姓,能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不用再看老天爷的脸色,不用再受苛政的压榨,不用再受战乱的侵扰。”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语气中,满是愤怒与激昂,满是不甘与坚定,响彻整个旷野:“更是为了让全天下受苦的百姓,都能像北境的百姓一样,有饭吃,有衣穿,有田耕,有家归!都能摆脱苛政的压榨,摆脱战乱的浩劫,都能过上太平盛世的好日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坐在金銮殿上的权奸,那些把持朝政的佞臣,他们锦衣玉食,穷奢极欲,挥霍无度,他们何曾管过百姓的死活?!苛捐杂税,横征暴敛,他们只知道自己敛财,只知道自己享乐;卖官鬻爵,结党营私,他们只知道把持朝政,只知道保住自己的权位;残害忠良,屠戮无辜,他们只知道排除异己,只知道维护自己的利益!” 萧辰的声音,越来越激昂,越来越坚定,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这样的朝廷,要它何用?!这样的权奸,留他何益?!” “没用!没用!”旷野之上,终于响起了将士们的呐喊声,声音洪亮,震彻云霄,盖过了呼啸的寒风,满是愤怒与不甘。 “杀了他们!杀了权奸!还天下太平!”越来越多的将士,加入了呐喊的行列,呼声如潮,汹涌澎湃,响彻旷野,彰显着北境将士的愤怒与坚定,彰显着他们的决心与勇气。 萧辰举剑向天,眼中精光如电,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响彻整个旷野,传入每一位将士的耳中:“今日,本王奉天命,顺人心,起兵北伐!清君侧,诛奸佞,安社稷,救万民!北境将士,愿随我者——” 他猛地挥剑向南,指向京城的方向,声音激昂,震彻云霄:“杀入京城,重整山河!” “杀入京城!重整山河!” “杀入京城!重整山河!!” “杀入京城!重整山河!!!” 五万北境精锐将士,齐声呐喊,呼声如潮,震彻四野,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盖过了呼啸的寒风,盖过了旌旗猎猎的声音,那份磅礴的气势,足以让天地变色,让山河震颤,足以让任何敌人,闻风丧胆,不战而栗。 战鼓擂响,咚咚咚的鼓声,沉重而急促,响彻旷野,鼓舞着将士们的士气;号角长鸣,呜呜呜的号角声,凄厉而激昂,穿透寒风,指引着将士们的方向。 五万大军,缓缓向南移动——那些身着黑甲的龙牙军,那些手持强弩的神机营,那些奔腾的骑兵,那些推着辎重的民夫,他们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京城的方向,一步步前进,每一步,都充满了坚定与决心,每一步,都朝着太平盛世的方向,稳步前行。 云州城楼上,萧景然望着这支浩荡的队伍,望着那片黑色的海洋,望着他们朝着南方,一步步前进,心潮翻涌,眼中满是感慨与坚定。他想起七哥萧辰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北境十万军民,已做好准备,愿以血肉之躯,换天下太平。 原来,这不是虚言。原来,北境的军民,真的已经做好了准备,愿追随七哥,挥师南下,并肩作战,杀入京城,重整山河,终结这乱世的浩劫,还天下一个太平。 楚瑶策马行在萧辰身侧,一身戎装,身姿挺拔,面容坚毅,眼中满是坚定与期许,她轻轻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萧辰,低声问道:“王爷,我们北伐的第一站,去哪里?” 萧辰的目光,紧紧望向南方的地平线,眼神深邃,语气坚定,缓缓吐出两个字,字字沉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幽州。” 幽州,北境与中原的门户,是朝廷在北方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北境大军南下,进入中原的必经之路。这座城池,城坚粮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驻守在此地的,是萧景渊生前的亲信,手握五万边军,皆是精锐,战力强悍。 萧辰清楚,拿下幽州,便意味着中原的门户,彻底洞开,北境大军,便能长驱直入,直取京城;可他更清楚,幽州守将忠心耿耿,边军战力强悍,城池坚固,想要拿下幽州,绝非易事,这必将是一场硬仗,一场血战,一场关乎北伐成败的关键之战。 寒风呼啸,旌旗猎猎,五万大军,浩荡前行,朝着幽州的方向,一步步前进。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照亮了他们坚定的脸庞,照亮了他们手中的兵器,也照亮了他们心中的希望——他们坚信,只要同心同德,并肩作战,就一定能杀入京城,重整山河,就一定能终结这乱世的浩劫,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就在北境五万大军,在云州城外誓师南下,挥师北伐的同时,京城的养心殿内,新帝萧景明,正坐在御案前,双手紧紧攥着那份从北境传来的北伐檄文,面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与慌乱,连嘴唇,都失却了所有血色。 檄文上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在他的心上,那些控诉,那些指责,那些激昂的字句,都让他浑身发冷,满心恐惧——他从未想过,萧辰会如此之快,便起兵叛乱,会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挥师南下,直指京城。 “杨相……萧辰……萧辰反了。”萧景明的声音,微微发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语气中满是无助与恐惧,他抬起头,看向立于一旁的杨文远,眼中满是祈求,仿佛杨文远,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杨文远手中,也握着一份相同的檄文,他的面色,铁青如铁,双手紧紧攥着檄文,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愤怒与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情绪,声音沙哑而沉重:“臣,已接到八百里加急,知晓此事。萧辰逆贼,狼子野心,竟敢以‘清君侧’为名,伪造檄文,蛊惑人心,起兵叛乱,僭号称王,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屈辱与愤怒,声音都微微发抖:“那篇檄文,字字诛心,句句恶毒,将朝廷、将先帝、将老臣,骂得狗血淋头,一文不值,简直是奇耻大辱!” 萧景明的身体,抖得愈发厉害,眼中的恐惧,愈发浓郁,他颤声问道:“杨相,现在怎么办?萧辰手握五万大军,挥师南下,直指京城,我们……我们能守住吗?父皇临终前,嘱咐我守住江山,可我……可我无能,我守不住啊……” “陛下勿忧,陛下勿慌。”杨文远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安慰,语气坚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给新帝足够的安全感,“北境虽有五万大军,但其中,有二万民夫辎重,真正能作战的精锐,不过三万。而且,萧辰需要分兵守土,防备北狄入侵,能真正南下,直指京城的,至多三万大军,并非不可抵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坚定,条理清晰:“幽州乃是北境与中原的门户,城坚粮足,地势险要,驻守在此地的,是先帝生前的亲信,手握五万边军,皆是精锐,战力强悍,至少可守三月。三月之内,臣必调集各路勤王之师,聚二十万大军,星夜北上,与萧辰逆贼,决战于幽州城下,必能平定叛乱,生擒逆贼,保住先帝留下的江山,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先帝临终遗言!” 听着杨文远坚定的话语,萧景明心中的恐惧,稍稍消散了一些,他抬起头,看向杨文远,眼中满是信任与依赖:“杨相,朕……朕全靠你了。只要能守住江山,只要能平定叛乱,朕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答应你。” “臣,定不辱使命!”杨文远躬身行礼,语气坚定,眼中满是决绝,“臣必拼尽毕生之力,平定叛乱,生擒萧辰逆贼,保住这江山社稷,护陛下周全!”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拟好的诏书,双手捧着,递到萧景明面前,语气恭敬:“陛下,如今萧辰逆贼起兵叛乱,天下震动,臣已拟好讨逆诏书,请陛下过目,若有不妥,臣再做修改。陛下只需下诏讨逆,号令天下,调集各路勤王之师,共同讨伐萧辰逆贼,必能平定叛乱,安天下民心。” 萧景明缓缓抬手,接过诏书,目光落在诏书上的字迹之上,细细浏览。诏书上,字字铿锵,句句严厉,历数萧辰起兵叛乱、僭号称王、蛊惑人心的罪状,号令天下各路兵马,勤王讨逆:“今逆贼萧辰,起兵叛乱,僭号称王,大逆不道,蛊惑人心,荼毒苍生。朕承先帝遗志,誓平此贼,以安社稷,以救万民。着江南总督韩世忠,即日结束太湖战事,率江州水师沿运河北上,会同诸路兵马,水陆并进,讨伐叛逆。凡擒杀萧辰者,封万户侯,赏黄金万两;凡献城以降者,赏千金,既往不咎;凡临阵倒戈者,免其罪责,量才录用……” 萧景明浏览完诏书,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轻声问道:“杨相,韩世忠将军,正在太湖围剿叛军,若是调他北上,太湖的战事,怎么办?西山岛的叛军,若是趁机突围,江南岂不是会陷入混乱之中?” 杨文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语气坚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西山岛的叛军,不过是疥癣之疾,不足为虑。那叛军困守海岛,粮草匮乏,士气低落,兵力薄弱,不过三千余人,臣已调湖广两万兵马增援太湖,只需围困海岛,不必强攻,叛军撑不了多久,必会不战自溃,或投降,或饿死,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萧景明的耳中:“陛下,萧辰逆贼,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他手握重兵,狼子野心,挥师南下,直指京城,若是不尽快平定他的叛乱,一旦让他攻破幽州,长驱直入,杀入京城,陛下的江山,先帝留下的社稷,就会彻底覆灭,到那时,悔之晚矣!” 萧景明沉默良久,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与决绝。他知道,杨文远说得对,萧辰才是心腹大患,若是不尽快平定萧辰的叛乱,他的江山,他的性命,都将难以保全,他也无法完成父皇临终前的嘱托,无法守住这江山社稷。 “准杨相所奏。”萧景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却多了一丝坚定,“就按杨相所言,下诏讨逆,调韩世忠将军率水师北上,调集各路勤王之师,共同讨伐萧辰逆贼,平定叛乱,保住江山。” 他提起御笔,指尖微微颤抖,用尽全身力气,在诏书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个“准”字,字迹虽有些稚嫩,却带着一丝帝王的坚定与决绝。 那一刻,萧景明再次想起了父皇临终前的话,想起了父皇枯瘦的手,想起了父皇眼中的担忧与期许——守住江山。他在心中默默发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无论经历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要守住父皇留下的江山,都要平定萧辰的叛乱,都要做一个合格的帝王,不负父皇的嘱托,不负天下百姓的期望。 可他不知道,这一道讨逆诏书,将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韩世忠的水师,将从太湖抽身,北上讨逆,太湖的围困,将有所松动,西山岛的叛军,将得到喘息之机;北方的幽州,将成为天下的焦点,成为北境大军与朝廷军决战的战场,血流成河,惨不忍睹;而江南的暗流,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那些觊觎皇位的宗室,那些不满杨文远专权的大臣,也正在悄然涌动,等待着最佳的时机,想要一举夺权,改写这江山的格局。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岔开了两条并行的轨道,一条是北境大军北伐的铁骑,声势浩大,直指京城,想要终结乱世,重整山河;一条是朝廷讨逆的号角,号令天下,调集兵马,想要保住江山,平定叛乱。 北伐的檄文,已传遍天下,响彻四方,鼓舞着天下百姓的人心,也震动着整个朝廷;东征的诏书,正从京城发出,传遍各路兵马,号令着勤王之师,也牵动着天下的格局。 而那个站在云州城头,远眺南方的男子——萧辰,此刻身着玄甲,腰悬长剑,目光坚定,步伐沉稳,一步步走向他命中注定的战场,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一步步走向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太平盛世。 他知道,前路漫漫,荆棘丛生,前路之上,有无数的艰难险阻,有无数的鲜血与牺牲,有无数的敌人,在等着他。可他无所畏惧,因为他身后,有北境十万军民的支持与信任,有一众心腹的并肩作战,有天下百姓的期盼与希望。 喜欢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请大家收藏:()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9章 东征诏书,大军齐发 东征诏书,大军齐发 靖难二年正月初六,朔州城。连日风雪终歇,天光破云而出,洒在城头残破的“朔”字大旗上,落在城下连绵三十里的龙牙军连营中,也落在云州至朔州官道上那道黑色铁流里。 大军无法尽入朔州,先期抵达的是萧辰亲卫营与龙牙左军三万前锋。赵虎策马居前,远远便见朔州城门大开,城楼上那道玄色身影,已在风雪中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萧景睿未着龙袍,一身玄色劲装与三年前离京时别无二致,腰间悬柄寻常铁剑,发间已染霜白。城门外,一张矮几,两盏浊酒,刘康跪地捧壶,壶身虽寒,却不敢擅自温酒——陛下说过,七殿下来时,酒要烫,心要诚,火候分毫不能差。 斥候往来飞报,萧辰卯时三刻自连营出发,辰时过白河,巳时经望云坡,午时将至南门。萧景睿便从卯时站到午时,身后朔州文武腿麻如灌铅,却无一人敢出声,只望着陛下挺直的脊背,望着他攥紧剑柄、泛白的指节。 午时三刻,地平线上终于扬起一面旗帜——玄底金边的龙牙军战旗,旗上墨龙盘踞,龙爪攫雷,龙首南向。旗影之下,萧辰策马徐行,踏着官道残雪,缓缓靠近朔州城。 萧景睿呼吸微顿,隔得远了,看不清那张脸,却认得那匹马、那面旗,认得那道如今挺拔如山、昔日却从未入过他眼的身影。 萧辰勒住缰绳,未即刻下马,居高临下唤了声:“三哥。” 萧景睿仰头,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七弟,你来了。” 萧辰翻身下马,走到矮几前,望着那两盏温酒。刘康跪地垂首,老泪纵横却不敢出声。他在蒲团上坐下,萧景睿亦在对面落座——二十几年来,兄弟二人第一次面对面,中间只剩三尺矮几,两盏热酒。 萧景睿端起酒盏,手微颤:“这一盏,以前三哥对不住你。”说罢一饮而尽。 萧辰静望着他,未动亦未语。萧景睿再斟满:“这一盏,敬二十几年,我明知你在云州艰难,却从未过问一句。”又一饮而尽。 第三盏酒斟满,他喉头哽住,盯着酒液良久,才哑着嗓子道:“这一盏,敬我们兄弟三个,走到今日这般境地。”仰头饮尽时,酒液混着泪渍滑落唇角。 萧辰未答,起身望向京城方向:“三哥,你的酒我喝了,当年的事,翻篇了。明日大军开拔,你随我来。” 正月初六入夜,朔州城南二十里,龙牙军主营背倚白河,面朝官道,连营三十里,帐幕如云,篝火如星。这是萧景睿第一次亲眼见龙牙军全貌,站在高坡上,望着这片灯火通明的营帐之海,久久无言。 四年前,老七离京时,带着六百死囚,衣衫褴褛,如赴刑场的囚徒。三年后,现在六百死囚已成三万大军——营地规整如棋盘,帐幕间距有序,篝火排列整齐,巡夜士卒步伐一致,口令交接一丝不苟,连换岗都精确到刻。这绝非乌合之众,是真正经受过血火淬炼的军队。 “三殿下,王爷有请,帐中议事。”赵虎大步而来,抱拳行礼。萧景睿点头,随他走入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通明,舆图高悬,萧辰背向帐门而立,身侧站着楚瑶、李二狗、巴图尔及十余名龙牙军统领,刘康已在帐内候着,见他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三哥,坐。”萧辰指了指舆图正对面的矮几——那是副帅之位,正对主帅席,萧景睿微微一怔,未推辞,径直坐下。 萧辰目光扫过诸将:“正月初八辰时,大军开拔,兵分三路。” 他转身指向舆图:“徐威八万大军围朔州三月,粮道自井陉经真定府北上。李二狗。” 李二狗跨步出列,抱拳垂首:“狗在!” “斥候营三千人,今夜全数撒出。三日内,摸清徐威粮草囤积处、押运路线与护卫兵力;另,你亲自带人,将这封信放入徐威枕边。”萧辰递出一封未封口的信,李二狗接过揣入怀中,重重点头:“狗一定办到!” “赵虎。” 赵虎抱拳如雷:“末将在!” “龙牙左军五万人,明日卯时先行出发,沿白河以东迂回,三日内务必插到井陉以北,掐断朝廷粮道。”萧辰语气平静。 “王爷,掐断粮道易,徐威必派兵反扑,末将是打伏击还是固守待援?”赵虎追问。 “都不打,掐断就跑。”萧辰指尖划过舆图,“井陉是咽喉要道,朝廷绝不会坐视粮道断绝。你掐断一次,他派三千人护粮;两次,五千人清剿;三次,他必从围城兵力中抽一万人专司护粮——届时,他的八万大军,便成了处处救火的疲兵。” 他转向萧景睿:“三哥,你守了三个月的城,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萧景睿心头一震,终于懂了老七让他做副帅的用意——朔州三万残军,是饵,也是刀,这把刀,唯有他这个守了三月孤城、最熟城防的人,才能握稳。“老七,这一仗,我听你号令。” 萧辰点头,转向巴图尔。巴图尔早已按捺不住,铜铃大眼瞪得溜圆,霍然起身:“王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龙牙骑营五千人,仍是你的本部。徐威若抽兵护粮,护粮军必走官道,你带骑兵在朔州以西平原,截杀他的斥候、游骑与探马。” “只杀斥候?不杀大军?”巴图尔一愣。 “杀斥候,杀到他不知你的主力在哪,不知你要打哪,杀到他的斥候不敢离营三里,探马出营必死伤。”萧辰顿了顿,“杀到徐威瞎了、聋了,变成困在城下的睁眼瞎。” 巴图尔咧嘴一笑,露出黄牙:“王爷,这和我们草原打猎一样,先瞎猎物的眼,再杀它!” “正是这个道理。”萧辰转向楚瑶,“楚瑶。” “属下在!” “江南世家五千兵马驻朔州东营,你亲自去接管,告知他们,从明日起,归龙牙军统辖,不再听江南世家调遣。” “若他们不肯?” “你是龙牙军副总指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 楚瑶重重点头:“属下明白。”转身出帐时,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老七,江南世家的人,未必靠得住。”萧景睿开口。 “我知道,所以我从未打算靠他们打仗。”萧辰语气平淡,“我只需他们站在龙牙军旗帜下,如此,江南世家便不得不继续送粮草、军械——他们会一边骂我背信弃义,一边咬着牙把粮运到朔州。” 萧景睿沉默良久,忽然苦笑:“老七,你比大哥更像帝王。” 萧辰未接话,只转回头,望着舆图出神。帐外传来楚瑶低沉的声音,是她对江南将领传下号令:“王爷有令,龙牙军不养闲人,五千人并入龙牙军建制,违令者斩,临阵退缩者斩,不听调遣者斩。有不服者,此刻便站出来。” 帐外一片死寂,无人敢应声。 正月初七寅时三刻,天未亮,龙牙军大营已灯火通明。将士列阵校场,等候大军开拔前,萧辰宣读东征诏书的时刻。 黄土筑就的高台三丈高、五丈阔,四周遍插龙牙军战旗,寒风猎猎,玄底金边的墨龙旗在晨曦中翻卷如活物。萧辰立于高台中央,身侧萧景睿劲装挺立,台下将士肃立无声,赵虎、楚瑶等人分列两侧,甲胄铿锵,刀剑低鸣。 苏清颜跪在萧辰身后半步,双手捧着黄绫装裱的东征诏书,那是她连夜誊写而成。萧辰静待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在墨龙旗上时,才伸出手,接过诏书。 “皇天后土,列祖列宗——”他展开诏书,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校场。 大军齐齐跪地,刀锋触雪,声如山崩:“臣等恭听圣谕!” “臣萧辰,谨以清酒时羞,昭告于太祖皇帝在天之灵——自太祖开基,大曜传国三世,凡六十年。先帝在位三十五载,夙兴夜寐,勤政爱民。然自景渊践祚,渐失仁德,猜忌骨肉,屠戮手足,宠信奸佞,荼毒忠良——” 萧景睿跪在身侧,听着历数大哥罪状的话语,心绪翻涌,始终未曾抬头。 “——臣本庸质,蒙先帝余荫,封藩北疆。三载以来,未尝忘君臣之义、兄弟之情。然景渊不念手足,必欲置臣于死地,削爵夺兵,构陷通敌,逼臣进京受戮——臣忍无可忍,不得已举兵。非敢贪天位,实为求活路;非敢忘君臣,实为申冤屈——” 台下忽然传来失声痛哭,是从山东来投的周三郎,他跪在新军营队列中,想起饿死的老娘、卖身的姐姐、冻死的幼弟,哭得浑身颤抖。更多将士低下头,眼眶泛红,那一句“实为求活路”,道尽了他们所有人的遭遇。 “——今臣率百战百胜之师,自云州誓师,南下一千三百里,直指京师——所过州县,秋毫无犯。愿归顺者,官守其职,民安其业;敢抵抗者,城破之日,诛其首恶,赦其胁从——事成之后,臣当解甲归田,归藩北境,永不踏足中原。若违此誓,天地共诛,祖宗不佑!” 萧辰收起诏书,望向台下跪地的将士:“龙牙军的将士们,本王带你们南下,不是为了争天下,是为了让那些把我们当弃子的人看看——弃子抱在一起,也能烧穿这片天。” 校场寂静无声,片刻后,周三郎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愿随王爷,烧穿这天!” 喊声如星火燎原,万人齐声呐喊:“愿随王爷!愿随王爷!”声震云霄,连三十里外的朔州百姓都从梦中惊醒。 萧辰任寒风卷起披风,将诏书收入袖中:“传令,明日辰时,大军开拔。” 正月初七夜,大军开拔前最后一夜,萧辰独自坐在中军大帐中。案上摊着空白信笺,他提笔写下“大哥亲启”四字,便停住了笔,望着这四个字,久久未动。 烛火摇曳,映得他神色明暗不定。他有太多想问的——那年你教我写字,说“七弟莫急,慢慢来”,还记得吗?父皇驾崩那夜,你坐在龙榻边哭泣,我站在殿外远远看着,你不知吧?三年前你判我发配云州,给我六百死囚为伴,是不忍杀我,还是觉得我尚有可用之处?你是不是,也曾后悔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再提笔,写下“臣弟萧辰,顿首百拜,谨奉书于皇帝陛下御前——”,又一次停住。烛火噼啪作响,他忽然轻笑,臣弟与皇帝陛下,这便是他们兄弟间仅剩的称呼了。 他搁下笔,将写了开头的信笺折起,收入袖中。这封信,他写不完,也不知何时能写完。 帐帘掀开,苏清颜端着一盏热茶进来,瞥见他袖口露出的信笺,未多问,只将茶盏轻放在案上:“王爷,明日要早起。” 萧辰点头,苏清颜轻轻退出大帐,未再多扰。 萧辰独自坐了许久,起身走出帐外。帐外灯火如星河坠地,巡夜士卒往来不绝,口令声此起彼伏,远处传来战马低嘶与兵刃相击之声,那是巴图尔的骑兵营在做开拔前最后一次装备检查。 他站在帐门口,望着这片灯火,忽然开口:“清颜。” 三丈外,苏清颜披着单薄斗篷,轻声应道:“属下在。” “若有一天,我变成了大哥那样的人……”他未说下去。 苏清颜沉默片刻,语气坚定:“王爷不会的。” 萧辰未问缘由,只望着灯火,轻轻点了点头。 正月初八辰时,云州至朔州的官道上,挤满了扶老携幼的百姓。他们来自云州、朔州及附近州县,有的背着干粮,有的抱着布鞋,有的牵着牛羊,有的只是空着手,静静站在道旁,望着即将出征的大军——无人组织,无人号召,他们只是想来看看,那个给了他们活路的北境王,看看那些为他们打仗的孩子。 周三郎站在新军队列中,远远望见人群里一个佝偻身影,是流民营认识的陈老汉。老汉儿子战死边关,儿媳改嫁,独自拉扯五岁孙子,靠缝补过活。周三郎出征前托人送他二十文钱,让他给孙子买冬衣,老汉却没要,揣着缝了钱的红布包,走了三十里山路赶来。 队伍经过时,老汉颤巍巍举起红布包,用力挥手。周三郎看不清他的脸,却认得那抹鲜红,眼眶一红,拼命挥手回应,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 道旁,老妇捧着煮鸡蛋,塞给路过的年轻士卒;抱婴孩的妇人解下围巾,系在哨马冰冷的缰绳上;断腿的老兵拄着拐杖,挺直脊梁,朝队伍行了个标准军礼。每一份心意,都朴素而滚烫。 萧辰策马行在中军,望见人群,未下令驱散,也未绕道,只是放慢马速,从百姓中间缓缓穿过。 “王爷!”有人认出了他,喊声此起彼伏,渐渐汇成整齐的呼喊:“王爷保重!龙牙军必胜!” 萧辰未停下,马速却更慢了,慢到能看清每一张百姓脸上的泪痕,也慢到能让每一个百姓,看清他的模样。 萧景睿策马随行,望着这一幕,满心唏嘘。三年前他誓师东征,送行的是刘康强令组织的官吏,稀稀拉拉百余人,口号冰冷,茶水已凉。那时他以为那是民心,如今才懂,民心从不是刻意组织的,是你给人活路,人便把命交给你。 队伍行至官道尽头,云州城墙已化作身后模糊黑线。萧辰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晨雾中,城楼上北境王旌旗依旧飘扬,道旁送行的百姓密密麻麻,如春草绵延。 他收回目光,沉声道:“传令,全军加速,午时前抵达井陉以北。” “末将领命!”赵虎抱拳应答。 马蹄声骤然急促,大军如黑色洪流,沿官道向南奔涌。正月初八辰时三刻,大曜靖难二年,北境王萧辰率龙牙军,自朔州南下,北伐正式启幕。 同日戌时,京城养心殿。萧景渊靠在龙床上,听陆炳禀报北境大军动向——不到一个月,老七便把三万兵扩成了三十一万。流民涌入、草原来投、江南送粮、朔州归附,每一件事,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陆炳禀报完毕,跪地不敢抬头。萧景渊沉默良久,忽然开口:“檄文,你读过了?” “臣读过了。”陆炳叩首应答。 “他那句‘大哥曾教臣弟习字’,你觉得,他是真记得,还是故意写来诛朕之心?” 陆炳不敢答,萧景渊也未等他答,缓缓闭眼:“他记得,是真的记得。” 烛火噼啪作响,殿内死寂。良久,萧景渊睁眼:“传旨。” 杨文远连忙跪近:“陛下。” “命徐威全力攻朔州,十日之内,朕要见到萧景睿的人头。” 杨文远骇然抬头:“陛下,徐威将军正被龙牙军袭扰粮道,兵力已显吃紧——” “那是他的事。”萧景渊声音冰冷,“朕把八万大军交给他,不是让他被萧辰牵着鼻子转的。再传旨江南总督韩世忠,一月内,踏平太湖诸岛,所有通敌世家,满门抄斩。” “陛下,江南世家若被逼急了,恐举旗投萧辰——” “那就让他们投,投了,朕一起杀。”萧景渊语气平静得可怕。 杨文远跪地噤声。萧景渊靠在龙床上,望着殿顶盘龙,喃喃低语。 殿外风声再起,彻夜不息。 正月初九,徐威接旨,下令全军全力攻城。同日,赵虎率龙牙左军截断井陉粮道,焚毁粮草三千石;巴图尔率骑营击溃朝廷斥候七支,杀四十七人,俘十一人;萧景睿登上朔州城楼,亲自指挥守城;萧辰中军拔营,南下三十里,在望云坡扎营。 夜里,萧辰坐在新营帐中,又取出那封写着“大哥亲启”的信笺,静静坐了许久,依旧未写完。他折好收入怀中,心里念着:明日再写,后日再写,等打完仗,当面交给大哥。 正月初十,李二狗潜入徐威中军大帐,将那封信放在徐威枕边,悄无声息撤出。次日清晨,徐威见信,骇得面无人色。信中无威胁、无劝降,只有一句话:“将军孤军悬于坚城之下,粮道已断三处,斥候损折过半,而朝廷催战之旨一日三至。将军以为,此战为谁而战?此命为谁而舍?萧辰顿首。” 徐威攥着信,枯坐一夜,未将此事上报朝廷,只把信折好,收入袖中。 正月十二,井陉粮道被赵虎第四次截断;十四日,巴图尔击溃朝廷五百人护粮队;十六日,徐威被迫从围城兵力中抽一万人专司护粮,朔州城下的朝廷大营,第一次出现空档。 正月十八,望云坡大营升帐,赵虎、萧景睿、巴图尔、楚瑶尽数到齐,李二狗的斥候营已将方圆三百里兵力、地形绘成舆图,铺展在案上。 萧辰站在舆图前,望着从云州到京城的漫长弧线,望着沿途关隘城池,声音平静却有力:“诸位,仗,才刚刚开始。” 帐外,正月寒风卷起门帘,露出远处连绵连营与跃动篝火。三十一万大军的呼吸,如潮水般,在夜色中起伏。 喜欢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请大家收藏:()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0章 萧辰聚将,运筹帷幄 靖难二年正月十八,望云坡。 晨雾似揉碎的棉絮,缠缠绕绕裹着这片扼守井陉道咽喉的高地,连风都带着几分湿冷的滞涩。二十一日前,这里还是朝廷运粮官道上的寻常驿站,南来北往的车马在此打尖歇脚,驿站伙计的吆喝声、马蹄的踏击声、车轮的吱呀声,日夜不绝。谁也不曾想到,不过二十一日光景,这片小小的驿站,竟成了三十万大军的帅帐中枢,连泥土里都浸着肃杀的兵气。 如今的驿站早已改头换面,成了中军行辕。门楣上那块褪色的“望云驿”匾额被人摘下,随意丢在墙角,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玄底金边的龙牙军战旗,在晨雾中猎猎作响。旗上墨龙盘踞云端,龙爪紧攫着簇簇雷霆,龙首昂然朝向南方,鳞爪分明,眼神凌厉,竟似活物一般,吞吐着刺骨的杀气,压得周遭的雾气都微微凝滞。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行辕外的校场上已没了半分往日的沉寂。战马的长嘶刺破雾霭,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清脆刺耳,夹杂着士卒们低声的呼喝,织成一张紧绷的战网,笼罩着整个望云坡。 赵虎是第一个到的。 他是从井陉前线连夜驰归的,胯下战马浑身汗湿,鬃毛上还凝着霜花。他身上的战袍沾着暗红的血迹,那是四天前那场伏击战留下的,干涸的血渍板结在衣料上,硬邦邦地磨着脖颈,他却浑然不觉。连脸都只是胡乱用袖口抹了两把,蹭得脸颊上一道黑一道红,唯有那双虎目,亮得惊人,带着未散的战意。守营士卒见是他,连半句盘问都不敢有,刚扯着嗓子喊出“赵将军到”,他已翻身下马,马鞭随手丢给亲兵,大步流星跨入辕门,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震得周遭的雾气都微微晃动。 紧随其后的,是李二狗。 斥候营的大营设在望云坡以北五里处,他来得比赵虎还早了半个时辰,却悄无声息,像一道融入晨雾的影子。没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夜三更,还有斥候见他伏在舆图前,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井陉道两侧的山川细流,眉头拧成一团,帐中烛火映着他眼底的血丝,亮到深夜;四更天,帐中烛火骤然熄灭,有人以为他终于歇下;可五更天一亮,他已负手立在中军行辕门口,身形单薄却挺拔,像一块沉默的顽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仿佛已在那里站了整夜。 辰时初刻,巴图尔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坡下。 这位五千贺兰部骑兵的统领,骑着他那匹惯常的矮脚枣红马,马速极快,身后跟着两名挎着弯刀的亲卫,三人三骑如一阵狂风,卷着草原的凛冽气息,径直冲进行辕。他还没等战马停稳,粗犷的嗓门已穿透层层晨雾,震得守营士卒耳膜发疼:“王爷!巴图尔来了!快说,今天打谁?是打徐威那老匹夫,还是直捣京城?你一句话,我这就带草原的儿郎们,踏平他们的营寨!” “巴图尔统领。”帐前值守的龙牙军亲卫面无表情,半步未退,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规矩,“请下马解刀,入帐议事。” 巴图尔的话音猛地噎在喉咙里,脸上的兴奋劲儿僵了一瞬,挠了挠后脑勺,露出几分憨厚的懊恼。他翻身下马,一把解下腰间那两把锃亮的弯刀,刀柄上还缠着他惯用的红绸,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两眼,才不情不愿地递给亲卫,嘴里还嘟囔着:“你们中原人就是麻烦,打仗哪有这么多规矩,解来解去,耽误杀敌人!”嘟囔归嘟囔,脚步却没停,大步流星地冲进了辕门,靴底踏得青石板咚咚作响。 辰时二刻,楚瑶到了。 她是从朔州东营赶来的,身后跟着五名魅影营女卫,个个身姿矫健,面无表情,腰间长剑出鞘半寸,寒光一闪而逝。这二十一日来,她几乎没有片刻歇息,一门心思整编江南世家送来的五千兵马——那些士卒皆是世家私兵,骄纵惯了,不服管教,她手段凌厉,杀伐果决,不服者斩七人,逐二十一人,没有半分姑息。短短二十一日,那五千人便彻底收敛了骄气,规规矩矩,令行禁止,到如今,没人再敢直视她的眼睛,唯有敬畏。 楚瑶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紧身的衣料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姿,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的纹路被摩挲得光滑发亮。她的眉眼依旧锐利如刀,不施粉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鬓边多了几缕碎发,随意抿在耳后,沾着些许晨露,那是连日劳顿、来不及细细打理的痕迹,却非但没减她的英气,反倒添了几分烟火气的凌厉。 她跨入辕门时,恰好遇上从另一侧走来的萧景睿。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多余的寒暄。楚瑶微微颔首,侧身让开半步,声音清冷,不卑不亢:“三殿下。” 萧景睿亦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楚将军。” 这是他们第二次单独照面。上一次,是在朔州城下,萧辰当众宣读那三个条件时,楚瑶就静静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目光冰冷如刀,落在萧景睿身上,没有半分温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二十一日后的今日,那眼神里的审视淡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暖意,只剩下一种同行者之间的默契,沉默而克制。 萧景睿没有多言,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楚瑶先行。 楚瑶没有推辞,抬步向前,玄色的衣摆在晨雾中轻轻晃动,身姿挺拔如松。两人一前一后,踏着青石板,沉默地踏入中军大帐,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 辰时三刻,萧辰到了。 帐帘被亲兵轻轻掀开,一股清冽的寒气裹挟着淡淡的墨香,一同涌入帐中。帐内原本还带着几分低声的骚动,此刻却瞬间沉寂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双手抱拳,腰身微躬,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帐顶的灰尘都微微飘落:“参见王爷!” 萧辰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轻便的玄铁软甲,软甲上的纹路在微光中若隐若现,既不笨重,又能御敌。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穗是深紫色的,随风轻轻晃动。他发束金冠,面容俊朗,眉宇间不见半分连夜议事的疲态,唯有深不见底的沉静,像是一潭古井,纵然周遭惊涛骇浪,他依旧波澜不惊。 他没有看行礼的诸将,径直走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帐中众人,每一个人的神色,都清晰地落入他的眼底—— 赵虎站得笔直,胸膛挺起,虎目圆睁,战袍上的血迹格外刺眼,眼底燃着未熄的战意,恨不得立刻奔赴战场。 李二狗垂手立于角落,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身形单薄,却像一块钉在那里的石头,眼底的血丝比昨夜更密,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巴图尔叉腰而立,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浑身的肌肉紧绷着,像一头随时要扑食的草原狼,满心都是打仗的迫切。 楚瑶身姿笔挺,手按剑柄,指尖微微泛白,眉目清冷,神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时刻保持着戒备。 萧景睿立于副帅之位,身侧站着刘康。他比二十一日前瘦了许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显然是三个月孤城坚守耗尽了心力。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佝偻,目光沉凝如水,藏着几分隐忍,几分坚定。 帐中还有十余位龙牙军统领,以及朔州军、江南军、贺兰部骑营的数名将领,济济一堂,甲胄铿锵,气息凝重,没有半分懈怠。 萧辰没有开口说“诸位请坐”,甚至没有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舆图上,周身的气息愈发沉静,连帐外的风声、马蹄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帐中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唯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压抑的紧张。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没有刻意拔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如惊雷滚过每个人的心头,震得人耳膜发颤,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仗,打了二十一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诸将,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井陉粮道被截四次,徐威被逼无奈,从围城兵力中抽出一万人护粮。朔州城下的压力,减轻了三成。巴图尔的骑营,在平原上击溃护粮队七支,杀敌四百余,俘获二百余,己方战损,不足百人。”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些战果,帐中诸将每个人都烂熟于心,甚至能说出每一次截粮、每一次击溃的细节。二十一日来,他们以极小的代价,死死拖住了徐威八万大军的脚步,硬生生将濒临绝境的朔州,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这本该是值得庆贺的战绩,可没人敢露出半分喜色——他们都清楚,王爷的话,绝不会只说到这里。 果然,萧辰的话音再度响起,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压得人胸口发闷:“——可徐威的主力,仍毫发无损。”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舆图上井陉的位置,指尖微凉,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诛心:“八万大军,他只抽出一万人护粮。围城之兵,仍有七万,朔州城,依旧被死死围困。我们打了二十一日,杀了不少敌人,截了不少粮草,看似节节胜利,可实际上,不过是让他挪了挪脚,连他的皮,都没蹭破一块。” 帐中的空气,瞬间变得愈发凝重。 萧辰的目光,缓缓转向赵虎,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虎。” 赵虎浑身一震,立刻跨步出列,单膝跪地,抱拳的声音如惊雷般响亮,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麻:“末将在!” “井陉粮道,还能截几次?”萧辰的问题,直截了当,没有半分绕弯子。 赵虎毫不犹豫,抬头直视萧辰,眼神坚定,语气铿锵:“粮道设在谷地,地势逼仄,草木丛生,最是利于伏击!只要王爷给末将五千兵,末将便能一直截下去,截到徐威粮草耗尽,截到他被迫退兵那一天!” “然后呢?”萧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赵虎头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虎一愣,脸上的坚定瞬间僵住,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萧辰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要害:“截断粮道,徐威派兵护粮;再截断,他再派兵。他有一万护粮兵,你能截一次;他有五万护粮兵,你还是只能截一次。可你手上,只有五万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落在赵虎身上:“截到第三次,你的兵力部署,已全部暴露。截到第十次,你的伏击地点、行军路线、撤兵方向,甚至是你的作战习惯,他都会摸得一清二楚。到那时,截粮道就不再是伏击,而是一场他精心布置的决战——你觉得,你的五万人,能赢他的八万主力吗?” 赵虎张了张嘴,脸颊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这二十一日来,他们节节胜利,杀敌无数,每一次截粮都大获全胜,逼得徐威不得不从围城兵力中抽兵,他早已被胜利冲了几分头脑,只想着乘胜追击,却从未想过,这场看似顺利的截粮战,背后竟藏着如此大的隐患。他以为的胜利,在王爷眼中,不过是徒劳的消耗。 萧辰没有再为难他,收回目光,缓缓转向巴图尔,语气依旧平静:“巴图尔统领。” 巴图尔浑身一震,连忙收起脸上的不耐烦,站直身子,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王爷!” “你的骑营,这二十一日战果赫赫。”萧辰的语气,没有半分夸赞,只有客观的陈述,“四百余颗首级,二百余俘虏,自己只折损了九十七骑。这份战绩,放在草原上,也是值得夸耀的。” 巴图尔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拍着胸脯道:“那是!我们草原的儿郎,个个都是好汉子,杀那些朝廷的斥候、探马,跟砍瓜切菜一样!” 可萧辰的下一句话,却瞬间浇灭了他的得意:“可你杀的,都是斥候、探马、游骑——杀的是徐威的眼睛,不是他的手脚。” 巴图尔脸上的笑容僵住,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可王爷之前不是说,打仗要先把猎物的眼睛弄瞎,让它找不到方向,再慢慢收拾它吗?” “弄瞎眼睛,是为了让猎物慌乱,找不到逃跑的方向,最终任人宰割。”萧辰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通透的清醒,“可徐威不是猎物,他是被困在城下的猎手。他的眼睛瞎了,可他不走,依旧死死围着朔州城,耗着我们的粮草,耗着我们的军心。你杀了他的斥候,他大可以再派;你击溃了他的游骑,他大可以再补。于他而言,不过是损失几个人,于我们而言,却是白白消耗兵力,毫无意义。” 巴图尔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茫然愈发浓重。他不太懂中原人打仗的这些弯弯绕绕,在他看来,打仗就是杀敌人,杀得越多,赢的机会就越大。他带着贺兰部的儿郎们在平原上纵横驰骋,杀得痛快淋漓,缴获的战利品堆满了半个营帐,他以为王爷一定会夸他,却没想到,自己做的这一切,依旧没有击中要害。 萧辰没有再解释,收回目光,缓缓落在萧景睿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回避的沉重:“三哥。” 萧景睿抬起头,目光与他交汇,眼底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隐忍,有不甘,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在朔州城头,守了三个月。”萧辰的声音,平静而沉重,“徐威围城三月,大小攻城几次?” 萧景睿沉默片刻,指尖微微攥紧,语气低沉,却字字清晰:“大小攻城十七次。” “他动用了多少兵力?”萧辰又问。 “最多的一次,动用了两万兵力。其余几次,多在五千至一万之间。”萧景睿的声音,又低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甘,“他明明有八万大军,却始终不全力攻城,只是围而不攻,耗着我们。” 萧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他有八万兵,每次攻城只用五千到两万,不是他兵力不够,也不是他攻不下,是他不想硬拼。” 他抬手,指尖点在舆图上朔州城的位置,语气沉重:“他在等。等你城中粮草耗尽,等你军心崩溃,等你弹尽粮绝,不战自溃。到那时,他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朔州城,就能将你我,还有城中的数万将士,一网打尽。” 萧景睿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连指甲都几乎嵌进肉里,眼底的不甘与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他当然知道徐威在等。这三个月来,他守在朔州城头,看着城中粮草日渐减少,看着士卒们日渐疲惫,看着百姓们流离失所,他比谁都清楚,徐威打的是什么算盘。可他没有办法——没有粮草,没有援军,没有破局之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威围而不攻,看着城中一日日陷入绝境,看着自己身边的将士们,一个个倒下。 若不是老七出手,若不是老七带着龙牙军赶来,牵制住徐威的兵力,朔州城,恐怕早已破了。 萧辰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再次望向舆图。那幅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红色的标记是朝廷大军,黑色的标记是他们的兵力,看似犬牙交错,实则处处被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十一日来,我们做的所有事,都在徐威的预料之内。”萧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他料到我们会截粮道,所以只抽一万人护粮,主力始终不动;他料到我们会杀他的斥候,所以把斥候营撤到营寨三里之内,派重兵护卫;他料到我们想把他从城下引出来,所以他死活不动,就是要跟我们耗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他不动,我们就只能一直跟他耗下去。耗到我们粮草耗尽,耗到我们军心崩溃,耗到我们不战自溃——这,就是他的算盘。” 帐中,一片死寂。 赵虎、萧景睿、巴图尔、楚瑶、李二狗——所有人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们打了二十一日胜仗,杀敌无数,战果赫赫,每个人都以为,他们正在一步步走向胜利,正在一点点扭转被动的局势。可王爷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他们瞬间清醒过来——这二十一日,他们不过是在原地打转,不过是在做无用功,始终被徐威牵着鼻子走,从未真正掌握过战场的主动权。 良久,赵虎才艰难地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几分茫然,还有几分求助:“那……王爷,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吧?” 萧辰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舆图前,望着那片标注着密密麻麻敌我态势的绢帛,眉头微蹙,神色沉静,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帐外的晨雾,渐渐散去,一缕微弱的天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帐中,落在他的身上,映得他的身影愈发挺拔,也愈发孤寂。 初升的朝阳,终于越过东边的山脊,将第一缕金光洒进中军大帐,驱散了帐中的阴冷与沉寂。金光落在舆图上,照亮了江南的方向,也照亮了萧辰眼底的坚定。 萧辰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帐中诸将,最终,落在了楚瑶身上,语气坚定:“楚瑶。” 楚瑶浑身一震,立刻跨步出列,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语气清冷而坚定:“属下在!” “江南世家那五千人,你整编得如何了?”萧辰的问题,直截了当。 楚瑶毫不犹豫,抬头直视萧辰,语气铿锵,没有半分隐瞒:“军心已定,号令已立。不服管教者,斩七人,驱逐二十一人,其余将士,皆已心服口服,听候王爷调遣,绝无半句怨言。” “他们的战力如何?”萧辰又问,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 楚瑶沉默片刻,如实答道:“不及龙牙军老兵精锐,甚至不及朔州军的残部。他们皆是世家私兵,久疏战阵,虽有几分气力,却缺乏实战经验,也没有龙牙军的纪律性。” “粮草呢?”萧辰的目光,依旧没有移开,语气平静。 “顾老爷子承诺的后续三万石粮草,已于正月十六运抵朔州东营,分毫不差。”楚瑶的语气,依旧清冷,“随粮附信一封,称江南世家愿继续为北境供粮,源源不断,只求王爷……莫忘当初的约定。” 萧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 他没有问“什么约定”。 他比谁都清楚,江南世家从来都不是真心相助。他们所求的,是战后江南自治,是他萧辰登基之后,永不派朝廷命官进入江南,是让江南六郡,成为一个独立于朝廷之外的国中之国。 他们以为,这是他们的筹码,是他们牵制他的资本。 萧辰没有说破,也没有必要说破。眼下,他们还有利用价值,还有合作的必要——至少,暂时是这样。 他只是缓缓转向舆图,抬手,指尖从朔州一路向南,越过奔腾的黄河,越过广袤的江淮平原,最终,落在了那个标注着“江南”二字的广袤地域上,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冰冷:“江南世家能供粮,能出兵,能在朝廷背后捅刀子,能给我们添几分助力。可他们能做 萧辰没有立刻解释他的战略,没有告诉诸将,所谓的“小狼”,究竟是谁。 他只是从舆图旁走开,缓缓走到帐中那张铺满军情急报的长案前。案上堆着厚厚的一叠密报,有卷轴,有麻纸,层层叠叠,几乎要堆成一座小山。这些密报,都是二十一日来,从各地汇聚而来的,有的来自李二狗的斥候营,有的来自沈凝华的魅影营,还有的,来自他萧辰埋在京城、朔州、江南、北狄的四条暗线,每一份,都藏着至关重要的军情。 他伸出手,从那堆密报中,轻轻抽出一卷,缓缓展开。麻纸有些粗糙,上面的字迹工整,却带着几分急促的潦草,显然是加急送来的。 “正月初十,江南总督韩世忠,率江州水师进剿太湖。初战不利,战船被焚七艘,士卒伤亡千余,江南世家联军趁机反击,占据了西山岛外围水寨。”萧辰的声音,平静而低沉,一字一句,念给帐中诸将听,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却让帐中的气氛,愈发凝重。 他放下这卷密报,又抽出另一卷,展开,继续念道:“正月十二,韩世忠不甘失利,整顿水师,再战太湖。他以火攻之计,烧毁江南世家联军的战船十余艘,攻破西山岛外围水寨,江南世家联军节节败退,退守内湖,士卒伤亡两千余,元气大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再抽出一卷,字迹愈发潦草,甚至带着几分血迹,显然是死士冒死送来的:“正月十五,韩世忠三战太湖,调集重兵,围困西山岛。岛上粮草将尽,水源短缺,江南世家内部发生内讧,顾老爷子见大势已去,派死士突围,向朝廷请降,却被陆家、王家联手截杀,死士无一生还,消息彻底断绝。” 萧辰将这几卷密报,轻轻放在长案上,推到诸将面前,让每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麻纸上的字迹,还有那淡淡的血迹,像一把把尖刀,刺得人眼睛生疼。 “江南世家,撑不住了。”他的声音,平静如常,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朝廷没有跟他们扯皮,没有跟他们谈条件,而是直接派了韩世忠,带着水师,全力围剿。韩世忠一个月前接到圣旨,限期一月,踏平太湖,剿灭江南世家联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诸将,语气沉重:“他做到了。” 帐中,一片死寂,静得能听到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心跳的声音。 楚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微微颤抖,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还有几分深深的愧疚。 二十一日前,她还在西山岛上,与顾老爷子亲自会面。顾老爷子握着她的手,苦苦哀求,承诺只要北境能牵制朝廷大军一个月,江南世家就会源源不断地供粮、出兵,全力相助北境。她亲口承诺,一定会做到,一定会牵制住徐威的兵力,一定会给江南世家争取喘息的机会。 她以为,那五千兵马的北上,那三万石粮草的送达,是江南世家兑现承诺的诚意,是他们坚守下去的底气。她以为,江南世家至少能撑三个月,至少能等到他们打破徐威的围困,出兵南下相助。 可她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江南世家在覆灭前的最后一搏。他们所谓的诚意,所谓的承诺,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不过是为了让北境替他们挡住朝廷的锋芒,好让他们有一线生机。 “属下……”楚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带着深深的愧疚与自责,“属下误判军情,错信了江南世家,未能及时察觉他们的困境,也未能及时调整部署,险些耽误了大军的战机,请王爷责罚!” 萧辰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那几卷密报上,语气没有半分责怪,平静而沉重:“起来。不是你误判,是我也误判了。” 诸将皆是一惊,纷纷抬起头,目光落在萧辰身上,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王爷,竟然也会出错? “我以为,江南世家经营江南数十年,根基深厚,私兵众多,又占据太湖天险,至少能撑三个月,至少能给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打破徐威的围困。”萧辰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几分自嘲,“可我没想到,他们这么不堪一击,连一个月都没撑到,就陷入了绝境,连请降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帐中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分量——在这盘与大哥萧景渊对弈的棋局中,王爷漏算了一枚棋子的死活,错估了江南世家的实力,也错估了韩世忠的狠辣与果决。 “韩世忠不是徐威。”萧辰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也带着几分对对手的正视,“徐威喜欢等,喜欢耗,喜欢围而不攻,喜欢用最省力的方式,消耗敌人的实力,坐等敌人不战自溃。可韩世忠不一样,他不等,不耗,不玩那些虚的,不搞围而不攻的把戏。他接到圣旨,就会全力执行,不计代价,不择手段。一个月拿不下,他就加大兵力、增派战船、日夜猛攻,哪怕伤亡惨重,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他转向舆图,望着那片标注着“江南”的广袤地域,指尖轻轻点在太湖的位置,语气沉重:“朝廷在南线的兵力,本来只有五万。这一个月,大哥又给韩世忠增派了三万水师,八万大军,盘踞在太湖周边,层层围困,江南世家,已无任何生机。” “八万对两万,朝廷的百战水师,对江南世家的护院私兵;精良的战船,对简陋的民船;充足的粮草,对濒临耗尽的储备。”萧辰的语气,平静而客观,“江南世家,输得不冤。” 萧景睿沉默了良久,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江南,语气带着几分沉重,还有几分疑惑:“老七,你的意思是……江南,要丢了?” 萧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要丢了。是已经丢了。” 他伸出手,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太湖西山岛的位置,语气沉重:“正月十五之后,岛上再没有任何军情送出来,没有信鸽,没有死士,没有任何消息,仿佛那座岛,已经从世间消失了一般。正月十六,顾老爷子最后一次派人突围,向朝廷请降,却被陆家、王家联手截杀,无一生还——陆家、王家,已经放弃了抵抗,或许,已经投降了韩世忠。正月十七,岛上最后的信鸽,被韩世忠的弓箭手射落,从此,江南与我们,彻底断绝了联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诸将,语气沉重:“从正月十七到今天,整整三天,江南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帐中,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太湖西山岛已破,江南世家已灭,韩世忠已经彻底掌控了江南的局势,那片富庶的土地,已经重新落入了朝廷的手中。 良久,赵虎才艰难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甘,还有几分疑惑:“那……江南世家那五千兵呢?他们还在朔州东营,还在给咱们供粮,他们……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家族已经覆灭了吧?” “那不是江南世家的兵了。”萧辰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从他们踏入朔州东营,从楚瑶开始整编他们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江南世家的私兵,而是龙牙军的兵,是我萧辰的兵。” 他转向楚瑶,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楚瑶。” 楚瑶浑身一震,立刻抬起头,目光与他交汇,眼底的愧疚尚未散去,却多了几分坚定,抱拳行礼:“属下在!” “江南世家覆灭的消息,暂时不要告诉那五千人。”萧辰的语气,平静而凝重,带着一种深沉的考量,“不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家族已经没了,不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父母妻儿,或许已经死于战乱之中。让他们以为,自己的家族还在,自己的父母妻儿还在江南等着他们,等着他们立功回去,等着他们衣锦还乡。”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等打完这一仗,等我们真正站稳脚跟,等我们有能力给他们一个交代的时候,我会亲自告诉他们真相。但不是现在,绝不是现在。” 楚瑶重重叩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属下明白!属下定当严守秘密,绝不泄露半句,好好安抚那五千将士,让他们安心练兵,听候王爷调遣!” 萧辰点了点头,示意她起身。 他再次走到舆图前,望着那片已经落入朝廷之手的江南沃土,望着那片富庶的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惋惜,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仿佛在审视一件可以为他所用的器物。 “江南丢了,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打破了帐中的沉寂,也让诸将纷纷抬起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反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虎一愣,脸上露出浓浓的疑惑,忍不住开口:“王爷,这怎么会是机会?江南丢了,我们就少了一个盟友,少了一个粮草供应地,反而多了一个敌人,多了一层威胁,怎么看,都是坏事啊!” 萧辰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手指轻轻点在舆图上江南的位置,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你忘了,江南是什么地方?” 他顿了顿,不等赵虎回答,便继续说道:“江南是朝廷的钱袋,是朝廷的粮仓,是朝廷最重要的税源地。每年漕运的六百万石粮食,有三成出自江南;天下的盐税、茶税、丝绸税,江南一地,就占了国库收入的一半。朝廷之所以能支撑起这场战乱,之所以能供养五十万大军,靠的,就是江南的富庶,靠的,就是江南这个钱袋。”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现在,这钱袋,被大哥收回去了。他以为,收回了江南,就收回了粮草,收回了财源,就能够彻底拖垮我们,就能够稳操胜券。”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依旧不明白,这怎么就成了“机会”。收回了江南,萧景渊的实力只会更强,他们的处境只会更艰难,哪里来的机会? 萧景睿却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萧辰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几分激动:“老七,你是说……打江南?” 萧辰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锐利,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三哥,你守了三个月孤城,你比谁都清楚,被围困是什么滋味,比谁都清楚,粮草耗尽、孤立无援是什么感受。” 萧景睿沉默了。 那三个月的煎熬,那粮草断绝时士卒啃树皮、煮草根的惨状,那城头将士浴血拼杀、却连伤药都稀缺的无奈,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眼底的不甘再度浮现,却也多了几分豁然——是啊,徐威围他朔州,靠的是粮草充足、兵强马壮;萧景渊能支撑全局,靠的是江南的财源与粮仓。若能断了萧景渊的钱袋,若能拿下江南,徐威的八万大军便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朔州之围不攻自破,他们也能彻底摆脱被动挨打的困局。 这份豁然,像一道微光,驱散了他心中积压三个月的阴霾与不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萧辰,语气铿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老七,我懂了!徐威是枝叶,萧景渊是主干,而江南,就是滋养这棵主干的根基!断其根基,主干自倒,枝叶自枯!拿下江南,我们就握住了战局的主动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景睿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点醒了帐中诸将。赵虎脸上的茫然彻底褪去,虎目圆睁,攥紧了拳头,语气激动得沙哑:“王爷!三殿下说得对!末将愿带五千精锐,率先南下,踏平江南防线,为大军开路!” 巴图尔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粗犷的嗓门震得帐顶微微发颤,拍着胸脯道:“王爷!我们草原的儿郎也去!江南的水多,可我们的骑兵能踏平江南的路!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我带贺兰部的儿郎,杀到金陵去,把韩世忠那厮的脑袋砍下来,给王爷当酒壶!” 帐中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抱拳请战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瞬间驱散了先前的沉寂与凝重,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与破局的希望。连角落里的李二狗,也抬起头,眼底的羞惭被坚定取代,双手抱拳,声音虽轻,却字字恳切:“王爷,斥候营愿打头阵,立刻派遣精锐南下,侦察江南各地防务,摸清韩世忠水师的部署,为大军南下扫清障碍!” 萧辰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帐中的呐喊声瞬间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满眼都是期待与敬畏,等着他下达那道南下伐江南的军令。 萧辰重新走到舆图前,指尖再次落在江南的版图上,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诸将听令!” “末将在!”帐中诸将同时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发麻,那份气势,足以撼山动地。 “赵虎!”萧辰的目光转向赵虎,语气坚定。 “末将在!”赵虎抬头,目光灼灼,等待军令。 “命你率三万龙牙军老兵,即刻从井陉撤军,绕道南下,昼伏夜出,避开韩世忠水师的侦察范围,直插江南腹地,占据庐州、濠州两大重镇,扼守江南北大门,阻断韩世忠水师北上驰援徐威的通道!”萧辰的指令,直截了当,没有半分拖沓,“记住,不求速胜,只求稳守,务必守住庐州、濠州,待大军主力南下,再合力东进!” “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赵虎重重叩首,语气铿锵,起身之后,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帐,片刻后,帐外便传来他集结兵力的呐喊声。 “巴图尔!”萧辰又看向巴图尔,语气依旧坚定。 “王爷!末将在!”巴图尔立刻挺直身子,眼神急切。 “命你率五千贺兰部骑兵,配合赵虎大军南下,负责沿途警戒、侦察,清剿江南境内的朝廷散兵、地方团练,保护大军粮道畅通。”萧辰顿了顿,特意叮嘱道,“切记,江南不比草原,地势复杂,水网密布,不可贸然孤军深入,一切听从赵虎调遣,不得擅自行动!” 巴图尔虽有不甘,却也知道王爷的用意,重重点头,抱拳应道:“末将领命!一定听赵将军的,不擅自做主!” “李二狗!” “狗在!王爷吩咐!”李二狗立刻跪地,语气恭敬至极。 “命你即刻抽调一千精锐斥候,分五路南下,一路侦察韩世忠水师部署,一路探查江南各地防务,一路联络江南境内不满朝廷统治的义军,一路摸清漕运路线,最后一路留守北境,严密监视北狄动向,一旦阿史那突利有任何异动,立刻传报大营!”萧辰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限你三日内,将江南境内的军情,一一汇总,呈到我面前!” “狗领命!即刻就去安排,绝不敢耽误片刻!”李二狗重重叩首,起身之后,身形如箭一般冲出大帐,不敢有半分耽搁。 萧辰的目光,最后落在楚瑶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坚定的指令:“楚瑶。” “属下在!”楚瑶单膝跪地,目光坚定地望着萧辰。 “命你留守朔州东营,继续整编那五千江南士卒,加强训练,安抚军心,同时负责北境与南下大军的粮草转运、军情传递。”萧辰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挑选两百魅影营女卫,混入南下大军,暗中保护诸将安全,监视军中动向,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属下明白!属下定当严守职责,保证粮草转运畅通、军情传递及时,绝不辜负王爷所托!”楚瑶重重叩首,语气坚定。 最后,萧辰转向萧景睿,语气温和了许多,却带着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三哥,北境大营,就交给你了。” 萧景睿抬起头,目光与萧辰交汇,眼底没有了丝毫的隐忍与不甘,只剩下坚定与担当。他重重抱拳,语气铿锵:“老七放心!有我在,北境大营万无一失!我会坚守朔州,牵制徐威大军,不让他有半分机会南下驰援江南,也不让他有机会偷袭我们的后路!你只管带着大军南下,拿下江南,我在北境,等你凯旋!” 萧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经过这三个月的孤城坚守,经过这场议事的点醒,萧景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优柔寡断的三殿下,而是真正能独当一面、撑起北境大局的将领。 他再次望向帐中诸将,目光锐利,语气坚定,下达了最后的军令:“三日之后,大军分三路南下,目标——江南!拿下江南,断萧景渊之财源,破徐威之围困,平定天下,在此一战!” “平定天下,在此一战!” 帐中诸将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穿透中军大帐,回荡在整个望云坡上。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在每个人的身上,映着他们坚定的脸庞,映着他们眼中燃烧的战意,也映着萧辰挺拔的身影。 晨雾散尽,朝阳正好。望云坡上,龙牙军战旗猎猎作响,三十万大军蓄势待发。一场关乎天下格局的南下之战,即将拉开序幕。而萧辰,这位运筹帷幄的靖王,正站在舆图前,目光望向江南的方向,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沉静与决绝——他知道,这场仗,注定艰难,但他更知道,唯有拿下江南,唯有打破僵局,才能真正迎来太平,才能不负帐中诸将的信任,不负北境数万将士的鲜血,不负天下百姓的期盼。 喜欢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请大家收藏:()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1章 先南后东,联弱抗强 靖难二年正月二十,淮水北岸。 萧辰勒紧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眸底映着眼前横亘南北的滔滔淮水。这水既无长江吞万里的浩渺,亦无黄河卷泥沙的浑莽,只静静淌在这片暂未染血的土地上,两岸枯黄芦苇随风伏偃,几艘渔舟泊在浅滩,帆影低垂,若不是斥候加急来报,前方三十里便是朝廷淮西水寨,倒真有几分太平年月的疏朗安宁。 五万大军列阵于他身后,悄无声息。玄色衣甲在料峭寒风中泛着冷光,士卒们肩扛刀枪,靴底沾着连日行军的泥垢,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从望云坡南下这七日,三百里路,他们绕开州县官道,专走李二狗斥候营探得的荒僻野径,昼伏夜出,不敢惊动半分朝廷汛兵。 昨夜野地扎营时,十七岁的刘栓子突然发起高烧,滚烫的身子烧得浑身抽搐,随军郎中诊脉后摇头叹息,说是连日急行军,寒邪入体深透,灌了两剂滚烫的汤药,折腾到后半夜,烧才稍稍退去,人却虚得只剩一口气,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 萧辰巡营时特意绕到他的帐篷,掀帘而入时,那少年正挣扎着要从干草铺上爬起来,单薄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躺着。”萧辰伸手按住他的肩,掌心的微凉透过粗布衣衫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 刘栓子僵住身子,乖乖躺回草铺,一双清亮的眼睛却死死追着萧辰的身影,语气里满是急切:“王爷,咱们……咱们还有多久能到江南?属下还能打仗,还能替王爷杀敌人。” 萧辰没有应声,只是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热度已散,只剩些许余温。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草铺边那柄磨得发亮的短刀,声音平淡却有力量:“好好养着,到了江南,少不了你打仗的机会。” 刘栓子眼中瞬间燃起光亮,拼命点头,枯黄的脸上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执拗:“属下记住了!一定好好养伤,绝不拖王爷后腿!” 萧辰掀帘走出帐篷,寒风瞬间裹住周身,恰遇李二狗疾步而来。他身形依旧单薄,衣袍上还沾着草屑与露水,神色却凝重得吓人,见了萧辰,立刻抱拳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风里:“王爷,淮西水寨的探子回来了,有急报。” 萧辰微微颔首,抬步走向帐篷旁的僻静土坡,李二狗紧随其后,脚步轻得像一道影子。“说。”待站定,萧辰才缓缓开口,目光依旧望着淮水对岸。 “韩世忠从太湖抽调了一万五千水师,三日前已抵达淮西水寨。”李二狗的声音带着几分艰涩,指尖微微攥紧,“如今那水寨里,战船拢共两百余艘,兵丁两万三千人,沿岸还设了三重暗哨,戒备得密不透风。” 萧辰沉默着,风拂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眸底却无半分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局面。李二狗望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又道:“王爷,咱们眼下只有三十艘龙舟,还是临时从沿岸渔民手中征来的,船体狭小,连像样的甲胄都装不下……强渡淮水,恐怕会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不强渡。”萧辰淡淡打断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洞穿全局的笃定。 李二狗一愣,抬眸望向他,眼中满是疑惑——不强渡,难道要困在淮水北岸,坐失战机? 萧辰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句道:“韩世忠非庸才,他猜到本王会打江南,故而提前在淮水布防,可他只知本王要渡淮,却不知本王会从何处渡,更不知本王带了多少人。”他抬手,指了指淮水下游的方向,“他那两万三千人,能守得住淮西水寨,却守不住整条淮水,漏洞百出。” 李二狗眼中精光一闪,似是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不敢妄言,只静静等着萧辰的下文。 萧辰从袖中取出一幅舆图,铺在地上,借着微弱的天光,指尖点在淮西水寨东侧三十里外的一片芦苇荡上。“你看这里,”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此处有一座朝廷的军需仓库,囤积着淮西水寨三个月的粮草。韩世忠将仓库设在这里,一是为了方便转运,二是为了避开主寨的烟火,怕被人偷袭,却不知,这恰恰是他最大的破绽。” 李二狗俯身望去,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芦苇荡,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传令楚瑶,”萧辰的语气依旧平静,“今夜,魅影营渡河。” “王爷!”李二狗猛地抬头,急声道,“魅影营只有两千人,且多是女子,若是去强攻仓库,恐怕……” “不是去打仗。”萧辰再次打断他,眸底闪过一丝冷光,“是去放火。楚瑶带魅影营潜入,不用恋战,烧了仓库,立刻撤离,一人都不能多损。” 李二狗瞬间豁然开朗,脸上的凝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振奋,他重重抱拳,声音铿锵:“属下明白!烧了他的粮草,韩世忠便成了无根之木!属下亲自带路,确保魅影营顺利潜入,绝不误事!” 萧辰微微颔首,李二狗转身,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转瞬便没了踪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辰独自站在淮水北岸,望着对岸那若隐若现的灯火——那是淮西水寨的灯火,密密麻麻,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却透着刺骨的杀气。正月二十的夜,无星无月,寒风从北方吹来,裹挟着尚未散尽的寒意,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疼。 他想起七日前的望云坡,那时他站在五万新军面前,告诉他们,江南是朝廷的钱袋,他要带他们去抢这个钱袋,要让他们摆脱饥寒交迫的日子,要给他们一条活路。可他没有告诉他们,抢钱袋的路,每一步都是刀山火海,每一步都可能埋骨他乡。 五万新军跟着他,不是因为他们骁勇善战,不是因为他们忠心耿耿,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要么跟着他,搏一条活路;要么留在北境,被徐威的大军屠戮,被饥寒饿死。 而他,萧辰,也没有选择。 正月二十二,子时。 淮西水寨东三十里,芦苇荡。 夜风卷着芦苇的枯涩气息,无声掠过荒原。楚瑶一身玄色劲装,伏在芦苇深处,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仿佛与这片芦苇荡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远处那座掩映在芦苇丛中的军需仓库——青砖砌成的院墙,高高的门楼,门口只有两队哨兵,昏昏欲睡地靠在墙根下,全无戒备之心。 “动手。”她红唇轻启,声音细若蚊蚋,只有身边的几名魅影营骨干能听得见。 二百道黑影瞬间从芦苇丛中窜出,动作轻盈如鬼魅,手中握着浸透油脂的麻布,悄无声息地绕到仓库四周。哨兵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被利刃封喉,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软倒在地上,被拖进芦苇丛中藏好。 片刻后,火光骤然燃起,从仓库的四角同时窜起,借着西北风的势头,瞬间席卷了整个仓库。“轰”的一声闷响,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幕,浓烟滚滚,裹挟着粮草燃烧的焦糊气息,直冲云霄。仓库内的粮草被油脂引燃,火势蔓延得极快,很快,便传来粮草爆裂的噼啪声,还有仓库守卫惊慌失措的惊叫声、救火声。 楚瑶站在芦苇深处,望着那片陷入火海的仓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的熊熊烈火、漫天浓烟,都与她无关。魅影营二百精锐,潜入三十里,动手、放火、撤离,一气呵成,一人未损,连一丝多余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撤。”待火势彻底失控,再也无法扑救,楚瑶才简短下令,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二百道黑影再次隐入芦苇深处,转瞬便消失不见,只留下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还有远处淮西水寨传来的急促战鼓声、传令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正月二十三,辰时。 淮西水寨主将周淮,看着眼前化为焦土的军需仓库,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如铁。他连夜清点,仓库内粮草尽数焚毁,所余粮草不足半月之需,若是不能及时补充,两万三千兵丁,不出十日便会断粮。无奈之下,他只得派人八百里加急,向韩世忠求援,信中字字恳切,只求韩世忠速拨粮草,或是允他分兵前往周边诸县征粮。 同日午时,韩世忠的回信抵达淮西水寨,信笺简短,只有寥寥数字:无粮可拨,就地筹措。 周淮望着那八个字,心凉了半截,却也别无他法。当日酉时,他被迫分兵五千,命副将率领,东往盱眙、泗州诸县征粮,只留一万八千兵丁守寨,淮西水寨的兵力,瞬间空虚下来。 同日亥时,萧辰亲率三十艘龙舟,自淮水上游六十里处的浅滩连夜渡淮。浅滩水浅,水流平缓,且远离淮西水寨的警戒范围,加上夜色浓重,风高浪急,朝廷的哨兵竟无一人察觉。 没有遭遇任何抵抗,没有发生任何厮杀,三十艘龙舟载着士卒,悄无声息地划过淮水,抵达南岸。 正月二十四,寅时。 五万龙牙新军全部渡过淮水,踏上了淮南的土地。萧辰站在淮河南岸,缓缓转过身,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淮水——江水依旧静静流淌,波澜不惊,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偷渡,从未发生过。对岸,淮西水寨的灯火依旧通明,却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几分慌乱与疲惫。 “传令下去,”萧辰收回目光,语气坚定,“加速南下,轻装简行,三日内,务必抵达扬州。” “遵令!”身后的将领齐声应和,声音低沉却有力。 五万大军如一道黑色洪流,沿着淮南的官道,一路向南奔涌而去,脚步声、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交织,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正月二十七,扬州城外三十里,龙牙军扎营。 同日,楚瑶率领魅影营,乔装成商贩、流民,分批潜入扬州城中,摸清城中防务,联络潜伏在城中的暗线;同日,李二狗的斥候营,也送来一封辗转多时的密信——信是从太湖方向送来的,封蜡残破,墨迹模糊,边角被磨损得厉害,显然经过了无数人手,历经艰险,才送到萧辰手中。 萧辰坐在中军大帐中,接过密信,指尖轻轻拂过那残破的封蜡,缓缓展开。麻纸粗糙,字迹颤抖,却一笔一划,清晰可辨,开篇第一句,便让他眸色微沉:“罪臣顾渊,泣血顿首百拜,谨奉书于北境王殿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顾渊。 那个一月前,还在西山岛上与楚瑶把酒盟誓,信誓旦旦说要牵制朝廷大军三月的江南世家之首;那个三日前,被他判定早已覆灭、尸骨无存的顾氏家主。 他还活着。 萧辰敛了心神,继续读下去。顾渊用颤抖的笔触,字字泣血,讲述了这十日来,太湖西山岛上的噩梦——正月十六,太湖西山岛外垒尽破,江南世家联军节节败退,被迫退守内湖;正月十八,韩世忠动用火船,猛攻内湖水寨,焚毁世家联军战船三十余艘,士卒伤亡惨重;正月十九,陆家、王家背盟,暗中派遣使者,向韩世忠请降,消息被顾氏死士截获,两家使者尽数被斩;正月二十,顾渊遣幼子顾炎,率领百名死士突围,往北境求援,一路披荆斩棘,生死未卜;正月二十一,西山岛粮绝,守军无粮可食,只得杀马充饥,处境艰难;正月二十二,韩世忠遣使劝降,许顾氏满门不死,被他严词拒绝;正月二十三,他再次遣人突围请降,却被韩世忠的兵丁拦截,无一生还。 信的末尾,墨迹模糊一片,像是被泪水洇湿,又像是被鲜血浸染,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沉重,直击人心:“罪臣未降,顾氏满门未降。然臣已无力牵制朝廷大军,有负殿下所托,罪该万死。今遣死士冒死传书,非为乞援,实为报信——韩世忠水师虽众,然太湖水域辽阔,岛屿星罗,渠魁已诛,余部仍在。殿下若至江南,但举义旗,必有响应。江南之民,苦朝廷久矣,苦重税久矣,苦世家与官府勾结盘剥久矣。殿下檄文传至江南那日,臣家中幼孙曾问:北境王是何人?臣答:是愿给天下活路的人。臣孙又问:他能来救我们吗?臣不能答。殿下若来,臣当衔玉捧印,跪迎于太湖之畔;殿下若不来,臣之家庙,当世世奉殿下长生牌位。” 萧辰将这封信,反复看了三遍,指尖微微发颤,眸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缓缓将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容不得半点亵渎。 “楚瑶。”他开口,声音平静如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帐帘被轻轻掀开,楚瑶跨步进帐,一身玄色劲装,衣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扬州城中回来。她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语气清冷而坚定:“属下在!” “顾渊还活着。”萧辰望着她,一字一句道,“西山岛,也还没有丢。” 楚瑶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指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声音微微发颤:“王爷……您说什么?顾老爷子他……他还活着?”她想起一月前,西山岛上,顾渊握着她的手,苦苦哀求的模样,想起自己亲口许下的承诺,心中的愧疚与自责,瞬间汹涌而来。 “嗯。”萧辰微微颔首,“韩世忠遣使劝降,他没有降,顾氏满门,没有一人降。他还在等,等本王率军南下,等本王举起义旗,等本王给江南百姓,给顾氏一族,一条活路。” 楚瑶沉默良久,眼眶微微泛红,她猛地叩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决绝:“王爷,属下请命!率魅影营驰援太湖,解救顾老爷子,解救西山岛上的守军!哪怕拼尽魅影营全部兵力,属下也绝不会让顾老爷子再有任何闪失!” 萧辰看着她,没有立刻应允,只是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驰援太湖,要走多少路?” 楚瑶咬了咬牙,沉声答道:“扬州至太湖,水路三百里。若乘船顺流而下,日夜兼程,两日可至。” “两日。”萧辰重复着这个数字,眸色深沉,“你有没有想过,这两日之内,韩世忠会做什么?他会继续围困西山岛,会继续劝降,会用饥饿和绝望,一点点摧垮岛上守军的意志。两日后,你抵达太湖时,看见的,或许不是活着的顾渊,不是坚守的守军,而是韩世忠挂在太湖岸边旗杆上的,顾氏满门的首级。” 楚瑶浑身一僵,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萧辰的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只想着解救顾渊,却忘了韩世忠的狠辣与果决,忘了魅影营两千人,在韩世忠六万五千水师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贸然驰援,非但救不了顾渊,反而会让魅影营全军覆没,让南下大军,损失一支精锐的暗线力量。 “可顾老爷子还在等……”她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不甘,几分哀求,“他信王爷,他等王爷去救他,他说……他说殿下若来,他跪迎于太湖之畔。” “他说的没错。”萧辰打断她,语气坚定,“本王一定会去太湖,一定会救他,一定会给江南百姓,一条活路。但不是现在,绝不是现在。” 楚瑶抬起头,望着萧辰,眼中满是疑惑,等着他的下文。 萧辰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扬州的位置,缓缓道:“韩世忠为什么只在淮水布防两万三千人,却不肯从太湖抽调更多兵力?因为他知道,本王的目标,是太湖,是江南。他把重兵布在北线,是为了挡住本王南下;只要本王不渡淮,太湖便固若金汤,顾渊便插翅难飞。可现在,本王已经渡淮了,淮西水寨粮草被烧,兵力空虚,他很快就会知道这个消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指尖,从扬州缓缓向南移动,划过仪征、六合、江宁,最终落在金陵城的位置,语气凝重:“韩世忠是名将,他不会坐等本王兵临太湖,不会坐等本王拿下江南。他会主动出击,会集结太湖的六万五千水师主力,在长江北岸,迎击本王的大军。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就不再是分散的水寨守军,而是韩世忠的精锐水师,是他经营二十年的江南防线。” 楚瑶沉默着,眸底的不甘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与坚定。她终于明白,萧辰不是不救顾渊,不是冷血无情,而是不能——他不能用魅影营两千人的性命,去赌一场毫无胜算的救援;他不能因小失大,破坏整个南下战局的部署;他要用五万大军,用整个江南战局的胜利,去救顾渊,去救西山岛上的守军,去救江南百姓。 “可顾老爷子……还能撑多久?”她艰难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担忧。信中说,西山岛早已粮绝,守军杀马充饥,如今,恐怕连战马都所剩无几了。 萧辰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太湖西山岛,粮绝七日,守军杀马充饥,早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许,还能撑三天;也许,明天就会城破;也许,此刻,韩世忠的劝降使者,正站在顾渊面前,最后一次问他——降,还是不降。 萧辰站在舆图前,望着那片标注着“太湖”的水域,眸色深沉,沉默良久。他缓缓从袖中取出那封顾渊的信,再次展开,目光落在信末那句“臣之家庙,当世世奉殿下长生牌位”上,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将那行字,刻进骨子里。 “传令李二狗。”他收起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他抽调最精锐的斥候,潜入太湖,不惜一切代价,想办法与顾渊取得联络。” “是!”帐外的传令兵齐声应和。 萧辰顿了顿,又道:“告诉顾渊——让他再撑十日。十日之内,本王必率军抵达太湖,必解西山岛之围,必给顾氏一族,给江南百姓,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承诺,回荡在中军大帐中,久久不散。 长江岸边,江州水师旗舰“破浪号”泊在江面,船头之上,韩世忠负手而立,望着北方滚滚东逝的长江水,神色凝重如铁。他已五十三岁,须发早已染霜,眼角布满了岁月与战火留下的皱纹,可身板依旧挺得笔直,如一株久经风雨的青松,周身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与沉稳。 二十六载从军路,他从边塞一名无名小卒,一步步爬到江南总督、水师提督的位置,手握八万水师,镇守江南六郡,靠的不是家世背景,不是阿谀奉承,是一场仗一场仗打出来的军功,是一身浴血奋战的伤疤,是一颗忠诚不二的心。 可此刻,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将,脸上没有任何得胜将军的骄矜,只有深不见底的凝重,眸底深处,甚至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萧辰渡淮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被江风一吹,显得格外苍凉。 身侧的副将周德威,闻言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猛地抬头道:“大帅!渡淮?淮西水寨有周淮将军率领的两万三千兵丁,还有两百余艘战船,他怎么可能渡淮?周淮他是干什么吃的!难道他眼睁睁看着萧辰的大军,渡过淮水,却坐视不管吗?” “周淮没有坐视不管。”韩世忠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喜怒,“萧辰派人,烧了他的军需仓库,烧了淮西水寨三个月的粮草。粮草被烧,周淮别无选择,只能分兵五千,前往周边诸县征粮,淮西水寨兵力空虚,萧辰趁虚而入,连夜渡淮,他防不住,也挡不住。” 他顿了顿,眸色愈发深沉:“萧辰此人,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一环扣一环,周淮非庸才,只是他遇上的,是一个比他更厉害的对手。” 周德威沉默片刻,脸上的震惊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躬身问道:“大帅,萧辰渡淮的大军,有多少人?战力如何?” “渡淮的是偏师,约五万人。”韩世忠望着北方,目光悠远,“他的主力,依旧留在北境,牵制徐威的八万大军。这五万人,大多是他从北境带出来的新军,先前都是些扛锄头、刨树皮的流民,没经过正规训练,连刀都握不稳,战力低下,不足为惧。” “新兵?”周德威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大帅,萧辰疯了吗?他竟拿五万新兵,来打咱们经营二十年的江南防线?这五万新兵,不习水战,没有战船,没有攻城器械,他拿什么打?拿什么跟咱们的八万水师抗衡?” 韩世忠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望着北方的长江水,眸色深沉,神色凝重。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萧辰不是傻子,相反,他是一个极其聪明、极其隐忍、极其懂得审时度势的人。他能在北境三年,以六百死囚起家,练出三十万精兵;能在朔州城下,拖住徐威的八万大军二十余日,硬生生将濒临绝境的朔州,从鬼门关里拉回来;能在大哥的猜忌与构陷中,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成为北境王。这样的人,绝不会拿五万连刀都握不稳的新兵,来撞他经营二十年的江南防线,绝不会做这种以卵击石、毫无胜算的事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一定有倚仗,一定有后手,一定有不为人知的谋划。 可那倚仗,那后手,那谋划,究竟是什么? 韩世忠皱紧眉头,苦苦思索,却始终想不出答案,心中的忌惮,愈发浓重。 “传令下去。”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沿江水寨,严加戒备,日夜巡逻,不得有片刻懈怠;长江北岸所有渡口、浅滩、可登陆之处,皆派重兵驻守,竖起栅栏,深挖壕沟,严防萧辰的大军渡江;太湖方向,继续加紧围困西山岛,顾渊那老匹夫不肯降,就加大攻势,逼他投降,若是他依旧冥顽不灵,便杀,杀到他肯降为止,杀到顾氏满门,无一活口!” “末将领命!”周德威重重抱拳,语气铿锵,转身快步离去,传令下去。 韩世忠独自站在船头,望着滚滚东逝的长江水,江风拂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须发随风飘动,显得格外苍老。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在御花园里,被二皇子萧景浩踹倒在地的小男孩——那时,萧辰才七岁,穿着一身破旧的锦袍,膝盖磕破了,血流不止,却没有哭,只是咬着牙,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血迹,眼神里没有绝望,没有怯懦,只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一股深埋心底的狠劲。 那时,他恰好从御花园路过,看到了这一幕。他当时便想,这个孩子,要么是个傻子,要么,就是个狠人,一个将来能成大事,也能掀起滔天巨浪的狠人。 后来,萧辰被发配云州,远离帝都,远离朝堂的纷争,他以为,这个孩子,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可他没想到,萧辰不仅回来了,还回来得这么快,回来得这么轰轰烈烈,回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更没想到,萧辰回来后的第一刀,不是砍向围困朔州的徐威,不是砍向坐在帝都龙椅上的萧景渊,而是砍向了他,砍向了他镇守的江南,砍向了朝廷的钱袋,砍向了朝廷最后的根基。 “萧辰……”韩世忠喃喃自语,眸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老夫倒要看看,你这五万新兵,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倒要看看,你这一手棋,究竟能下到何种地步。” 长江水滚滚东逝,裹挟着岁月的沧桑,裹挟着战火的硝烟,也裹挟着两位名将之间,一场注定惊心动魄的对决。 正月二十九,扬州城外,龙牙军中军大帐。 萧辰收到了李二狗从太湖传回的消息,信笺简短,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振奋:“王爷,顾老爷子仍在坚守西山岛,岛上守军虽粮绝多日,却无一人投降;韩世忠每日派使者劝降,皆被顾老爷子严词拒绝,甚至斩杀来使,以明心志。岛上尚有守军四百余人,多是顾氏族人、死士,战力虽弱,却个个忠心耿耿,宁死不降。” 消息的最后,李二狗写道:“顾老爷子让属下转告王爷,他等得起,顾氏满门都等得起,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他也会守住西山岛,守住江南世家最后的火种,等王爷率军南下,举义旗,安江南。” 萧辰将消息看了很久,眸底的凝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赞许,一丝动容。他缓缓收起信笺,走出大帐,站在土坡上,望着南方太湖的方向——那里,隔着重重山峦,隔着滔滔江水,隔着韩世忠的水师防线,有一座孤悬湖心的小岛,有一群宁死不降的人,有一盏残灯,在绝境中,顽强地燃烧着余烬,等着他去点燃,等着他去燎原。 “传令下去。”萧辰转过身,语气坚定,目光锐利如刀,“明日卯时,龙舟营自扬州渡口出击,攻占江都水寨,拿下长江北岸第一个据点;后日辰时,大军南下仪征,三日之内,攻克六合;五日之内,兵临金陵城下,围而不攻,牵制周德威的两万守军,钓出韩世忠的水师主力!” “遵令!”帐外的将领齐声应和,声音震彻云霄,带着熊熊燃烧的战意,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凝重。 萧辰望着眼前的五万大军,望着他们眼中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望着他们身上那股虽弱却强的韧劲,心中渐渐有了底气。 韩世忠,你经营江南二十年,手握八万水师,以为固若金汤,以为无人能破。可你不知道,你的破绽,早已暴露;你不知道,这天下,从来都不是强者的天下,而是那些被逼到绝路,却依旧不肯放弃,依旧拼命寻找活路的人的天下。 江南之战,才刚刚开始。 二月初一,江都水寨。 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长江水面上,雾气缭绕,三十艘龙舟一字排开,船头的巨型弩机森然列阵,玄色的衣甲在微光中泛着冷光,龙牙军的士卒们,手持刀枪,神色肃穆,静静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方进站在旗舰“逐浪号”的船头,一身戎装,神色坚毅,目光死死盯着三百步外那座尚在睡梦中的朝廷水寨——江都水寨规模不大,守军三千人,战船五十余艘,因地处长江北岸,远离韩世忠的主力,故而戒备松懈,此刻,水寨内还传来士卒的鼾声,望楼上的哨兵,也昏昏欲睡,全无防备之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放!”待雾气稍稍散去,方进缓缓举起手中的红旗,厉声下令,声音洪亮,穿透晨雾,回荡在江面上。 “咻——咻——咻——” 三十具巨型弩机同时激发,三百支三棱破甲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撕裂晨曦,如一场黑色的暴雨,倾泻而下,狠狠砸在江都水寨的木栅、望楼、战船上。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木栅被砸得粉碎,望楼轰然崩塌,三艘朝廷战船瞬间被击中,燃起熊熊烈火,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裹挟着焦糊的气息,弥漫在江面上。 水寨内的朝廷士卒,瞬间被惊醒,惊慌失措地尖叫着,四处逃窜,有的衣衫不整,有的甚至来不及拿起武器,便被随后而来的箭矢射杀,乱作一团,毫无还手之力。 江都守将,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听到爆炸声,看到冲天的火光,吓得魂飞魄散,连告急信都来不及发出,便带着几名亲兵,企图从后门逃窜,却被龙牙军的士卒追上,一刀斩杀在帅帐之外,头颅被悬挂在水寨大门上,警示着所有负隅顽抗的朝廷士卒。 辰时三刻,江都水寨易帜。 龙牙军的墨龙战旗,第一次飘扬在长江北岸的水寨之上,玄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也透着一股破局而生的决绝。 二月初二,仪征城下。 龙牙新军,迎来了南下后的第一场硬仗。 仪征城虽小,却地势险要,城墙高大坚固,守军五千人,皆是韩世忠挑选的精锐,战力不俗。而龙牙新军,五万士卒,大多是新兵,没有攻城经验,没有云梯,没有攻城锤,甚至连像样的甲胄都没有,手中的刀枪,也多是临时打造的,粗糙而笨重。 可他们,没有退缩。 萧辰站在城下,望着眼前的仪征城,望着城墙上严阵以待的朝廷守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一幅画着三道攻城线的沙盘,摆在士卒们面前,沉声道:“第一道线,突破城门两侧的防御;第二道线,攻占城墙垛口;第三道线,杀入城中,控制城门,接应后续大军。赵虎将军临走前,教给你们的一式刀法,今日,就用在战场上,用敌人的鲜血,证明你们不是废物,证明你们能活下去,证明你们能跟着本王,拿下江南,闯出一条活路!” “闯活路!拿江南!”五万新军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驱散了心中的恐惧,点燃了心中的战意。 “进攻!”萧辰厉声下令。 五万新军,如一道黑色洪流,朝着仪征城,奋力冲去。他们没有云梯,便踩着同伴的肩膀,奋力攀爬;没有攻城锤,便抱着粗壮的圆木,拼命撞击城门;城墙上射下来的箭矢,密密麻麻,落在他们身上,有的士卒中箭倒地,再也没有爬起来,可身后的士卒,没有回头,没有退缩,依旧前赴后继,奋力冲锋。 刘栓子冲在最前面,他的病还没有完全好,身子依旧虚弱,握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执拗的韧劲。城墙上射下来的箭矢,从他耳边掠过,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可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咬着牙,拼命地往前冲,朝着城墙上那面“仪”字大旗,奋力冲去。 第一个登上城头的,不是刘栓子,是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他先前是一名流民,被萧辰招募入伍,家人都被朝廷的兵丁杀害,心中满是仇恨。他踩着同伴的尸体,奋力攀上垛口,手中的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一刀劈翻了守城的旗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面残破的龙牙军战旗,狠狠插在仪征城头。 那一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活下去的坚定。他望着城下仍在苦战的袍泽,用沙哑到极致的嗓子,奋力吼了一声——“旗上来了!兄弟们,冲啊!” “冲啊!” 五万新军,听到这声呐喊,士气大振,如潮水般涌入仪征城,与朝廷守军,展开了殊死搏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厮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染红了仪征城的城墙,染红了城中的街道。 午时三刻,仪征城破。 二月初三,六合城下。 六合守将,得知江都、仪征相继失守,得知龙牙新军势如破竹,吓得魂飞魄散,深知自己不是萧辰的对手,深知六合城守不住,故而,不等萧辰的大军攻城,便打开城门,率领五千守军,出城请降,归顺萧辰。 二月初四,萧辰亲率五万新军,兵临金陵城下。 金陵城,南曜朝廷的临时行在,城墙高耸入云,青砖砌成的城墙,坚固无比,城头旌旗猎猎,周德威率领两万守军,严阵以待,弓箭上弦,刀剑出鞘,神色肃穆,如临大敌。城中百姓,得知龙牙军兵临城下,吓得关门闭户,不敢出门,整座金陵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与恐慌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辰策马立在城外三里处的土坡上,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玄铁软甲,身姿挺拔,眸色深沉,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座巍峨的金陵城,望着城头上那面“周”字大旗,望着那些严阵以待的朝廷守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骄矜,也没有急躁,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没有下令攻城。 他只是让人,在城外立起那面墨龙战旗,然后,原地扎营,紧闭营门,按兵不动,仿佛只是来金陵城外,观风景一般。 当晚,夜色浓重,李二狗带着一个人,悄悄走进了中军大帐。 那人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一身半旧的青衫,衣衫上沾满了尘土与血迹,头发凌乱,眉宇间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狼狈,连鞋子都磨破了,露出了沾满泥垢的脚趾,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坚韧,一股不屈,一股对活下去的渴望。 他见到萧辰,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几分感激:“草民顾炎,代家父顾渊,叩谢王爷活命之恩!叩谢王爷还记得西山岛上,四百余名坚守的军民!” 萧辰望着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起来吧。顾渊是你祖父?” “是!”顾炎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草民是顾氏嫡长孙,正月二十,奉祖父之命,率领百名死士,从西山岛突围,往北境求援。一路辗转,历经艰险,死士们死伤殆尽,只剩下草民一人,今日,终于抵达金陵,找到王爷。” 他再次重重叩首,语气急切:“王爷,祖父让草民转告您,江南世家虽败,余烬未熄。顾氏、陆氏、王氏、谢氏,四家嫡脉仍在,旁支子弟,散处江南各州县,遍布各行各业。朝廷虽攻占了太湖外围,却未收服江南民心;韩世忠虽手握重兵,却根基未稳。世家余部,藏兵于民,隐甲于野,只待王爷旌旗所指,必群起响应,誓死追随王爷,推翻朝廷,还江南百姓一个太平。” 萧辰沉默着,目光落在顾炎身上,望着他那因连日奔波而消瘦凹陷的脸颊,望着他那因长跪不起而微微颤抖的肩背,望着他眼中那股不屈的光芒,没有立刻说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还有多少人?能调动多少兵力?能给本王,多少助力?” 顾炎咬了咬牙,沉声答道:“太湖一战,世家联军折损过半,可江南六郡四十二县,每一县,都有我们的人。县衙里的书吏、码头上的脚夫、粮铺里的账房、茶山上的雇工、田地里的佃户,有的是世家的旁支子弟,有的是世代依附世家的佃户、伙计,有的是被朝廷迫害,走投无路,投奔世家的义士。粗略估算,可直接调动的藏兵,约两千三百人,可动员的百姓,约数万人。”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萧辰,语气坚定:“王爷,只要您打下金陵,只要您举起义旗,颁布檄文,江南各州各县,必纷纷响应,开门迎王。到那时,江南就是王爷的,韩世忠的水师,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不堪一击;朝廷的根基,就会彻底崩塌,再也无力回天。” 萧辰沉默良久,眸色深沉,缓缓开口:“打下金陵,本王能得江南,能得民心,能得天下。可你们江南世家,能得到什么?你们盘踞江南二百年,垄断商路,盘剥百姓,积累了无尽的财富与权势,难道,你们甘愿放弃这一切,归顺本王,听本王调遣?” 顾炎毫不犹豫,语气坚定,一字一句道:“王爷得天下,世家得活路。这是祖父的原话,也是江南世家,唯一的期盼。”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带着几分愧疚与释然:“王爷,祖父说,江南世家盘踞江南二百年,与朝廷勾结,与官府勾结,盘剥佃户,垄断商路,欺压百姓,民怨早已沸腾。这二十年,江南民变十七次,每一次,都是世家出钱出粮,帮朝廷镇压,手上沾满了江南百姓的鲜血。我们知道,世家的气数尽了,不是朝廷要亡我们,是这天下容不下我们了,是江南百姓容不下我们了。” “祖父不求保住世家的产业、特权、荣华富贵,不求继续盘踞江南,只求王爷,能给顾氏二百一十七口人,给陆氏、王氏、谢氏的嫡脉子弟,给那些依附世家过活的佃户、伙计、护院,一条活路。只求王爷,能赦免我们过去的罪孽,让我们,能安安稳稳,活下去。”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地,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哀求:“祖父说,王爷在檄文里写——辰非好战,实不得已。非贪天位,实求活路。世家也是不得已,世家也要求活路。”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还有顾炎压抑的哽咽声。 萧辰望着跪在地上的顾炎,望着他那狼狈不堪却依旧坚定的模样,想起顾渊那封字字泣血的信,想起西山岛上,那些宁死不降的守军,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动容,一丝决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承诺。 顾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期盼,紧紧盯着萧辰,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答复。 “你祖父想要一条活路,本王给。江南世家想要一条活路,本王也给。”萧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但不是现在,是本王打下江南,平定天下之后。” 顾炎眼中,瞬间涌出泪水,激动得浑身颤抖,重重叩首:“谢王爷!谢王爷!草民代祖父,代顾氏满门,代江南世家所有子弟,叩谢王爷恩典!” “但有一个条件。”萧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世家余部,从今日起,不再是为江南世家而战,不再是为了保住你们的荣华富贵而战,而是为了江南百姓而战,为了你们自己的活路而战。” 顾炎一怔,抬起头,满脸疑惑地望着萧辰。 “你们江南世家,盘踞江南二百年,盘剥百姓,欺压良善,欠江南百姓的债,太多太多,这辈子,都还不清。”萧辰的语气,沉重而严肃,“本王给你们三年时间,三年之内,你们要将世家的田产,分给那些无地可种的佃户;要将世家的商铺,平价卖给那些世代劳作的伙计;要将世家的私兵,编入地方团练,守护一方百姓安宁;要废除世家的所有特权,与江南百姓,一视同仁,不再欺压,不再盘剥。” 他望着顾炎,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三年之后,江南,再无江南世家,只有平民百姓;再无特权阶层,只有太平盛世。这活路,你们要不要?这承诺,你们能不能做到?” 顾炎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眼中满是震惊,还有几分犹豫。 三年。 让江南世家二百年积累的财富、土地、权势,全部化为乌有;让世家子弟,放下身段,与平民百姓一视同仁;让他们,用三年时间,还清二百年欠下的债。 这是活路吗?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死路? 可他想起祖父送他突围那夜,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炎儿,世家败了,不是败给朝廷,是败给这个世道,是败给我们自己。以后,不管谁得了天下,世家的日子,都回不去了。可你要记住,能活下去,就是活路。哪怕放下所有的荣华富贵,哪怕沦为平民百姓,只要能活下去,就有希望。” 他想起西山岛上,那些宁死不降的守军,想起那些跟着世家,走投无路的佃户、伙计,想起顾氏二百一十七口人,想起江南百姓,想起自己一路突围,九死一生,只为求得一条活路。 顾炎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释然。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草民代祖父,代江南世家,应允王爷!三年之后,江南再无世家,只有平民百姓;草民等,必遵王爷之命,还清欠江南百姓的债,守护一方安宁,绝不敢有半句怨言,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萧辰微微颔首,眸底闪过一丝赞许:“起来吧。今夜,你好好歇息,明日,即刻赶回太湖,向 你祖父复命,告知他本王的承诺与条件。让他继续坚守西山岛,稳住世家余部,暗中联络江南各州各县的藏兵与义士,静待本王号令。待本王牵制住韩世忠的水师主力,便会立刻挥师太湖,与你们里应外合,彻底击溃围困西山岛的敌军,解救岛上所有军民。” 顾炎再次重重叩首,语气铿锵,无半分迟疑:“草民遵令!明日天不亮,草民便启程返回太湖,定将王爷的话,一字不落转告祖父!定不负王爷所托,稳住世家余部,联络各方力量,等王爷挥师太湖,共破韩世忠!” 萧辰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去吧。李二狗会给你安排干粮、马匹,还有两名魅影营的精锐护送你,确保你能安全抵达太湖。一路保重,莫要再出纰漏——你是顾氏的嫡长孙,是江南世家最后的希望,更是本王与顾渊之间的信物,你不能死。” “草民谨记王爷教诲!”顾炎起身,躬身抱拳,眼眶依旧泛红,却再无半分哽咽,只有坚定与决绝。他深深看了萧辰一眼,仿佛要将这位北境王的模样刻进骨子里,随后转身,跟着李二狗,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中军大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萧辰独自留在帐中,烛火跳动,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帐壁上,孤绝而挺拔。他走到舆图前,指尖缓缓划过太湖与金陵之间的连线,眸色深沉如夜。 顾炎的到来,江南世家的归顺,无疑是雪中送炭。两千三百藏兵,数万可动员的百姓,虽不足以与韩世忠的八万水师正面抗衡,却能在暗处牵制敌军,扰乱韩世忠的部署,为他的大军争取时间,为攻克金陵、驰援太湖,增添了几分胜算。 可他也清楚,江南世家的归顺,从来都不是因为忠心,而是因为走投无路,而是因为想要一条活路。他们二百年积累的罪孽,不是一句承诺、三年时间,就能轻易还清的;他们心中的执念,也不是一时之间,就能彻底放下的。他日平定江南,如何兑现今日的承诺,如何约束世家余部,如何安抚江南百姓,如何平衡各方势力,依旧是一场硬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韩世忠,顾渊,江南世家,还有帝都的萧景渊、徐威……”萧辰喃喃自语,指尖微微用力,按压在金陵城的标注上,“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可越是复杂,本王越要赢。” 他想起北境的三十万主力,想起那些留在朔州、抵御徐威的袍泽;想起望云坡下,五万新军眼中的决绝;想起西山岛上,四百余名守军的坚守;想起顾渊那封字字泣血的信,想起顾炎跪在地上,渴求活路的模样。 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前行的道路,越来越险。可他没有退路,也不能退路。 帐外,夜风呼啸,吹动帐帘,发出猎猎的声响,夹杂着士卒们巡逻的脚步声,沉稳而坚定。帐内,烛火依旧跳动,照亮了舆图上那片广袤的江南大地,也照亮了萧辰眸底深处,那股势在必得的锋芒。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低沉却坚定,回荡在寂静的中军大帐中,也回荡在这片即将燃起熊熊战火的江南大地之上:“十日之约,本王必守;江南百姓,本王必护;天下活路,本王必争。韩世忠,明日,咱们便好好算一算,这笔积压了十五年的旧账,这笔关乎天下苍生命运的死账!” 夜色渐深,金陵城外,龙牙军的营寨灯火通明,如一颗颗星辰,点缀在黑暗之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也透着一股燎原之势的希望。江南之战,愈演愈烈,而这场关乎天下格局的对决,才真正迎来了关键的转折。 喜欢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请大家收藏:()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2章 景睿疑虑,密约暂成 靖难二年二月初九,朔州城。 萧景睿已经三日未曾合眼了。 他把自己关在行宫偏殿,眼前摊着那幅刘康从北境商人手中辗转买来的草原山川图,从白日坐到星沉,从星沉坐到天晓。案上的烛台换了一根又一根,烛泪顺着台沿层层堆叠,凝成一座斑驳丑陋的蜡山,像极了他此刻乱作一团的心事。宫人送进去的膳食,从温热到冰凉,再到彻底硬结,始终原封不动地端出来;一盏热茶续了又凉,凉了再续,杯壁凝着圈冰冷的水渍,一如他眼底化不开的沉郁。 刘康跪在殿外的青砖地上,不敢进,也不敢退。这一跪,便是整整一日夜。 膝盖早已被冷硬的青砖硌得麻木,寒意顺着衣料渗进骨缝,可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勇气都没有。殿内时而传来沉重的踱步声,时而有笔尖划过麻纸的沙沙声,偶尔还夹杂着翻动舆图的窸窣轻响,每一声,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紧绷的心上。 陛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上一次,是陛下在朔州举旗称帝的那一夜。彼时的陛下,眼底燃着疯狂的火,藏着不甘的劲,一身孤注一掷的决绝,把自己关在殿中彻夜未眠。次日清晨推门而出时,他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却亮得骇人,像是要燃尽世间所有阻碍。 刘康至今记得,陛下那日拍着他的肩,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刘康,朕这辈子,总要争一次。” 如今三年过去,那一场孤注一掷的“争”,终究是把陛下逼到了绝境。可刘康看得清楚,陛下眼底的光,早已不一样了。 这三日,他曾借着送茶的由头,透过门缝偷偷看过一眼。陛下眼中再无当年的疯狂与炽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郁,是反复推敲的凝重,是前路茫茫的茫然,是连自己都看不清方向的迟疑。 陛下在看舆图,却不是看朔州城下虎视眈眈的徐威,不是看井陉方向死死扼守粮道的赵虎,更不是看江南战场孤军深入的七殿下萧辰。 陛下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北边——那片广袤无垠、空旷寂静、常年被风沙笼罩的草原。那里有北狄王庭,有虎视眈眈的阿史那突利,更有萧景渊埋在北线的最后一枚棋子,一枚足以颠覆全局的棋子。 二月初九,亥时。 紧闭了三日的偏殿大门,终于“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萧景睿站在门口,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写满朱红批注的舆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一身龙袍皱巴巴的,沾满了烛灰,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仪,只剩满身的疲惫与孤绝。 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像是熬过了漫漫长夜,终于寻到了一丝微光。 “刘康。”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透着一丝许久未有的沉稳。 刘康浑身一震,连忙叩首,额头重重撞在青砖上:“臣在!” “派人去井陉,传赵虎将军来朔州一趟。”萧景睿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沉沉的夜色里,“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十万火急。” “臣遵令!”刘康连忙应声,正要起身,却被萧景睿又叫住。 “再派一队精锐,连夜去云州。”萧景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查一件事,查清楚这一个月来,北境与北狄王庭之间,有没有任何往来。” 刘康屏住呼吸,心头一紧:“陛下,您说的是……任何往来?” “任何往来。”萧景睿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舆图边缘,“商队、信使、密探、俘虏,哪怕是一句流言,一丝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一一报给朕。” 刘康彻底怔住了,心头的疑虑翻涌而上,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忍住:“陛下,您是怀疑……七殿下他,与北狄有牵扯?” 萧景睿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舆图上,图上云州以北四百里的草原腹地,被他用朱笔重重画了一个圈——那是北狄王庭的所在,是他这三日来,目光停留最多的地方。 二月初十,辰时。 赵虎策马疾驰,冲破朔州城的城门,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接到萧景睿的传召时,正在井陉前线布置第五次粮道伏击,手中的令旗还没来得及放下,二话不说便将防务交给副将,连甲胄都没来得及换,只披了一件皮甲,独自一人策马狂奔八十里,沿途马蹄不停,人不卸鞍,额头上的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他大步流星走进行宫偏殿,没等内侍通报,便见萧景睿坐在案前,依旧对着那幅草原舆图发呆,背影孤绝而落寞。 “三殿下!”赵虎抱拳行礼,声音急切,带着一路狂奔的喘息,“您传召末将,可是北边有动静?还是徐威那边又发起进攻了?” 萧景睿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舆图上那片苍茫的草原,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赵虎,你跟朕说实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虎心中一凛,察觉到萧景睿语气中的异样,连忙收敛起急切,沉声道:“末将不敢有半句虚言,请殿下示下。” “老七南下之前,有没有跟你交代过北狄的事?”萧景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赵虎脸上,那目光深沉而复杂,有疑虑,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赵虎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像是在回想当时的场景,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王爷南下之前,未曾专门交代过北狄的事。末将曾主动问过,王爷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像是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说什么?”萧景睿的声音陡然加重,眼底闪过一丝急切。 赵虎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如实道来:“王爷说,‘北狄之事,会有人处理,你不必多问,守好井陉,拖住徐威,便是头等大功’。” 萧景睿转过身,重新望向那幅舆图,良久无言。殿内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回去吧。”良久,萧景睿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听不出丝毫喜怒,“井陉那边离不开你,徐威狡猾,你万万不可大意。” 赵虎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萧景睿落寞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艰难地开口:“三殿下,王爷不是不信任您。他……他或许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您说,北狄之事,定然另有隐情。” 萧景睿没有说话。 赵虎又道:“殿下,末将跟随王爷几年,王爷是什么性子,末将最清楚。他从不瞒着自己人,更不会瞒着您。他不说,一定有他不说的道理,您再等等,等他在江南站稳脚跟,定然会亲自写信,把一切都告诉您。” “我知道。”萧景睿忽然打断他,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说不尽的疲惫,“我知道他不是不信任我。” 赵虎一怔,抬头望向他。 萧景睿望着舆图上那片广袤的草原,眼底的沉郁又深了几分:“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我相信,他走的那条路是对的。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条路,能不能走通。” 赵虎沉默了。 他跟随萧辰几年,见过王爷在绝境中杀出重围,见过王爷在匪患横行的云州,平定千里乱局,见过王爷在朝廷的猜忌与构陷中,步步为营,隐忍至今,从未有过一丝退缩。他从未见过王爷犹豫,从未见过王爷迷茫,可他知道,王爷也是人,不是铁打的神。 是人,就会累,就会怕,就会在看不清前路的时候,生出迟疑与彷徨。只是王爷从不把这些软弱,示于人前,所有的挣扎与艰难,都一个人扛着。 “三殿下!”赵虎忽然“噗通”一声跪地,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末将斗胆,求您一件事。” 萧景睿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说。” “末将从军几年,出生入死,从未求过任何人。”赵虎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决绝,“可今日,末将求您,再信王爷一次。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亲自站在您面前,把所有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您,就像他在朔州城下,陪您喝那盏酒,跟您推心置腹一样。” 萧景睿沉默了良久,目光落在赵虎身上,看着他额头上的淤青,看着他眼中的恳切,心中那片坚硬的地方,终究还是软了一下。 “起来吧。”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沉郁。 赵虎起身,垂首立于一旁。 萧景睿重新望向舆图,声音轻缓却坚定:“你回去吧,守好井陉,莫要让徐威有机可乘。——朕等他十日。十日后,他若不来信,朕便亲自去江南,当面问他。” 二月初十,申时。 金陵城外,龙牙军中军大帐。 萧辰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封从朔州送来的急报,信纸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有些发皱。信是刘康写的,措辞极尽恭敬,字里行间却藏着掩不住的焦虑与急切:“陛下已三日不眠,独对草原舆图,反复推敲北狄动向,茶饭不思,神色沉郁。臣等数次欲劝谏,皆不敢近前,唯恐触怒陛下,加重忧思。七殿下若有定策,还望早示北线,以安军心,以宽陛下之心……” 萧辰将这封信看了两遍,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上“北狄动向”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这封信折好,放进案头的木盒里——盒子里,已经放着两封信,一封是赵虎写的,一封是三哥萧景睿写的。 三封信,三个人,问的却是同一个问题。 北狄怎么办? 萧辰抬起头,望着案上那叠越积越厚的信笺,望着帐外渐渐西斜的夕阳,眼底满是疲惫。他不能告诉他们,不是不信任,是他还没有准备好,是这件事,还不到可以公之于众的时候。 与阿史那突利的密约,早在他南下之前,便已暗中谋划。这一个月来,信使在云州与北狄王庭之间往返七次,每一封信,都由他亲自拟定,每一句措辞,都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都暗藏玄机,容不得半点差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提起笔,在那封尚未送出的回信末尾,添了一行字,字迹沉稳而坚定:“三哥,再等我三日。三日后,我亲笔具陈北狄之事,一字不瞒。” 他将信折好,用火漆封缄,交给帐外候命的传令斥候,沉声道:“快马加鞭,送往朔州,亲手交给萧景睿,不得有误。” “末将遵令!”斥候接过密信,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翻身上马,马鞭一挥,骏马疾驰而出,朝着北方奔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暮色之中。 萧辰站在帐门口,望着那骑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未动。晚风拂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带着江南初春的寒意,刮在脸上,却不及他心中的半分沉重。 “王爷。”苏清颜的声音,从身后轻轻传来,带着一丝轻柔,却不显得突兀。 萧辰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北方,轻声道:“何事?” “李二狗回来了,一身风尘,显然是昼夜兼程赶回来的。”苏清颜走上前,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除此之外,北狄王庭的使者,也到了,就在帐外候着,说是奉阿史那突利之命,前来拜见王爷。” 萧辰缓缓转过身,眼底的动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与锐利:“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李二狗跪在帐中,满身风尘,衣衫破旧,脸上沾满了尘土与汗水,连头发都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显然是经历了一路的奔波与艰险。他的身旁,跪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轮廓深邃的下颌,周身透着一股草原人的粗犷与凛冽。 那人察觉到萧辰的目光,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草原面孔,高鼻梁,深眼窝,眼神锐利如鹰,却在看向萧辰时,多了几分恭敬。 “北狄王庭使者乞列归,奉可汗阿史那突利之命,拜见北境王殿下!”他双膝跪地,额头重重触地,行的是草原上觐见共主的最高礼节,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萧辰坐在案前,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没有起身,也没有示意他起身,声音平淡无波:“阿史那突利,让你带什么话来?” 乞列归缓缓抬起头,依旧跪在地上,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道:“可汗说,殿下此前提出的条件,他一一应允,愿与殿下约为兄弟之盟,愿以北狄铁骑,为殿下牵制朝廷北线兵力,共破萧景渊的江山。” 萧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可汗应允,殿下攻朔州,北狄便攻幽州;殿下战江南,北狄便战并州。”乞列归顿了顿,继续道,“朝廷在北线的总兵力,不过三十万,分守九边,处处设防,兵力分散。北狄铁骑来去如风,骁勇善战,可牵制其至少十万人马,让他们无法南下增援江南,无法驰援朔州,为殿下解除北线后顾之忧。”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后才继续道:“作为交换,殿下登基之后,需承认北狄对阴山南北的统治权,开放边境互市,让草原与中原自由贸易;大曜与北狄,约为兄弟之国,永不征伐,世代友好。” 帐中一片寂静,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李二狗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苏清颜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唯有萧辰,依旧坐在案前,目光深邃,让人看不清他心中的想法。 萧辰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告诉阿史那突利,他的条件,本王收下了。三日之内,本王会给他正式答复,会派使者,随你一同返回北狄王庭,签订盟约。” “臣谢殿下恩典!”乞列归重重叩首,脸上露出一丝欣喜,随后起身,躬身退到一旁,等候萧辰的进一步吩咐。 帐中,只剩下萧辰与李二狗二人。 “王爷,”李二狗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满是担忧与急切,“阿史那突利此人,狼子野心,反复无常,从来都是唯利是图,不可轻信啊!他今日与咱们结盟,是因为咱们能给他好处,可明日,若是萧景渊给他更大的好处,他转头就能把咱们卖给萧景渊,反过来攻打北境,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萧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你说得对,阿史那突利,的确是狼子野心,反复无常,这盟约,他不会真心守,本王也不会真心信。” 李二狗一愣,显然没料到萧辰会这么说,连忙抬头,满脸疑惑:“王爷,那您为何还要……” “因为本王,只需要他守三个月。”萧辰打断他,目光望向北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三个月内,阿史那突利要跟萧景渊派去的密使周旋,要安抚王庭里那些反对与中原结盟的贵族,要在草原上集结兵力、筹措粮草、选定南下路线,根本没有时间背盟。” 他顿了顿,继续道:“三个月后,就算他背盟,北线也有三个月的时间,重新布防,三哥也有三个月的时间,想明白一切,接受这枚棋子。三个月,足够本王在江南站稳脚跟,足够本王牵制住韩世忠的水师,足够本王,完成下一步的谋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辰望着北方,声音轻缓,却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坚定:“三个月,足够了。” 二月十二,辰时。 朔州城,行宫偏殿。 萧景睿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封信,一封是萧辰写的,一封是他自己拟了一半,却迟迟没有发出的回信。他提起笔,蘸饱墨汁,在那封回信的末尾,添上了最后一行字,字迹沉稳而坚定,没有一丝迟疑:“老七,与北狄结盟之事,我应允了。 “刘康。”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没有一丝波澜。 “臣在!”刘康连忙跪地,恭敬地应答。 “传令下去,”萧景睿的目光,望向北方,望向那片他恨了十三年的草原,声音坚定而有力,“朔州城防,从今日起,由本王亲自督管。凡龙牙军所需粮草、军械、辎重,朔州库府,全力支应,不得有误,不得推诿,若有违者,以军法处置!” 刘康一怔,满脸诧异,连忙叩首:“臣遵令!只是陛下,这是……” “北线要打仗了。”萧景睿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是跟徐威打,是跟北边,跟北狄打。”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七要跟北狄结盟,那就结。他这个主帅点了头,我这个副帅,没什么可说的,我应允他,支持他,尽全力配合他,守住北线,守住北境的军民。” 二月十二,酉时。 金陵城外,龙牙军中军大帐。 萧辰收到了从朔州送来的回信,信使一路疾驰,马不停蹄,信纸上,还带着一路的风尘与寒意。他拆开火漆,展开信纸,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便停住了,久久未动。 “老七,与北狄结盟之事,我应允了。” “传令李二狗。”萧辰的声音,平静如常,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传遍了整个中军大帐。 苏清颜在帐外应声,快步走进来:“王爷,末将在!” “让他亲自去北狄王庭,面见阿史那突利,亲手交给她本王的答复。”萧辰的目光,望向北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告诉他,北境与北狄,密约已成,三日之后,本王的使者,会随乞列归一同返回北狄王庭,签订正式盟约,从此,北狄与北境,约为兄弟之盟,共破萧景渊,共安天下!” “末将领命!”苏清颜抱拳行礼,转身快步离去,传令下去。 二月十三,金陵城外。 龙牙军围城第九日。 周德威站在金陵城头,手扶着冰冷的城墙垛口,望着城下那面岿然不动的墨龙战旗,心中焦灼如焚,如坐针毡。他已经守了九日,城外那五万龙牙新军,也“攻”了九日,可这场攻城战,却诡异得让人不安。 说是攻城,其实不过是每日派几队人马,在城外绕一圈,放几声空炮,射几轮箭矢,虚张声势一番,然后便收兵回营,连一次真正的猛攻,都没有发起过。 萧辰到底在等什么? 周德威皱紧眉头,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他守了金陵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场战事,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围城之战。萧辰孤军深入江南,兵力不足,粮草有限,按理说,应该速战速决,尽快拿下金陵,站稳脚跟,可他却围而不攻,耗费时日,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他只知道,大帅韩世忠,从太湖发来的军令,越来越急,一封比一封沉重:“坚守金陵,不得出战,严防萧辰偷袭;太湖战事胶着,顾渊老匹夫宁死不降,暂无法分兵增援金陵;再坚持十日,十日之内,太湖必能破城,届时,本帅亲自领兵,驰援金陵,必斩萧辰之首,以慰江南军民!” 十日。 又是十日。 周德威握着那份军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苦涩与焦灼。他不知道太湖还能不能坚持十日,不知道顾渊那老匹夫,还能守多久;他 更不知道,自己麾下这三万守军,还能不能撑过这十日。金陵城内的粮草,虽不算匮乏,可连日来的紧绷与猜忌,早已磨耗了士兵们的锐气。城墙上的士兵,个个面带倦容,甲胄上沾满了尘土与霜露,手中的兵器,也因连日值守而泛着暗沉的光,连眼神里的警惕,都渐渐多了几分疲惫与涣散。 “将军,您已经在城头上站了两个时辰了,风寒露重,您还是回城楼歇息片刻吧。”副将轻步上前,躬身劝道,声音里满是担忧。他跟着周德威多年,从未见将军如此焦灼不安,往日里那个沉稳果决、临危不乱的金陵守将,如今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愁绪。 周德威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城下的龙牙军大营,声音沙哑:“歇息?萧辰虎视眈眈,韩帅援军未定,我如何能歇息?你看他那大营,旗帜整齐,营垒森严,每日虚张声势,却不真正攻城,这分明是在等,等一个能一举破城的时机,等太湖那边传来消息,等咱们内部自乱阵脚!” 副将沉默了。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眼下,他们除了坚守,别无他法。“将军,属下有一事不明。”副将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萧辰孤军深入,粮草补给定然困难,他围而不攻,耗费的不仅是咱们的锐气,更是他自己的粮草与时间。他这般做法,未免太过冒险,难不成,他真的有恃无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恃无恐?”周德威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在城墙垛口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痕,“他的依仗,要么是顾渊那边守不住太湖,韩帅分身乏术,要么是……他在北线有了变数,不再需要急着拿下金陵,转而想要拖垮咱们,拖垮江南的防务!” 这话一出,副将浑身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北线?北线不是有徐威将军牵制萧景睿,还有朝廷三十万大军分守九边吗?萧辰即便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在北线掀起太大的风浪,更何况,北狄向来与大曜不和,难不成……” 副将说到这里,猛地顿住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升起,让他浑身发冷。他不敢再往下说,只是抬头望向周德威,眼中满是惊恐与迟疑。 周德威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心中的不安,也愈发浓烈。“你想说的,本将也想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萧辰真的与北狄勾结,达成了盟约,那北线的局势,便会彻底反转。到那时,徐威将军被萧景睿牵制,朝廷北线大军自顾不暇,萧辰便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能够全身心投入江南战场,到时候,金陵必破,江南必乱!”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气喘吁吁地冲上城头,浑身浴血,衣衫破碎,显然是历经了死战才冲回来的。他“噗通”一声跪在周德威面前,声音微弱却急切:“将……将军!太湖传来急报,顾渊大人……顾渊大人战死了!韩帅大军,被顾渊麾下残部牵制,无法及时驰援金陵,还说……还说北狄铁骑,已在幽州边境集结,似有南下之意!” “什么?!”周德威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猛地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城墙,才勉强站稳。顾渊战死,韩帅无法驰援,北狄南下……一个个噩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瞬间陷入了绝望。 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萧辰的依仗,果然是北线的变数,是与北狄的勾结。那连日来的围而不攻,不是冒险,不是迟疑,而是胸有成竹,是在等这些消息传来,等金陵守军彻底陷入绝境。 城下,龙牙军大营中,忽然响起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划破了午后的沉寂。号角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凌厉,传入金陵城内,传入每一个守军的耳中。 周德威猛地抬头,望向城下,只见原本沉寂的龙牙军大营,忽然变得热闹起来。五万龙牙新军,整齐列队,手持兵器,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金陵城墙逼近。墨龙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这一次,萧辰没有再虚张声势。 前锋部队手持云梯,步伐坚定,眼神锐利,朝着城墙快步逼近;弓箭手列阵以待,弓弦拉满,箭头直指城头,透着冰冷的杀意;后方的火炮,也已架设完毕,炮口对准了金陵城墙,随时准备发起猛攻。 周德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绝望与焦灼,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出鞘,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划破了城头的沉寂。“传我军令!”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而有力,传遍了整个城头,“全军戒备,死守城墙!凡后退者,斩!凡弃城者,斩!与金陵共存亡,与城墙共存亡!” “死守城墙!与金陵共存亡!”城头上的士兵,听到军令,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他们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声呐喊,声音洪亮,响彻云霄,驱散了几分疲惫与恐惧,多了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绝。 周德威握着佩剑,目光坚定地望着城下逼近的龙牙军,心中清楚,一场恶战,已然在所难免。金陵城的生死存亡,江南的局势安危,都系于这一战。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韩帅的援军,可他知道,作为金陵守将,他必须坚守到底,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后退半步。 而此时,龙牙军中军大帐内,萧辰正站在案前,望着金陵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苏清颜站在他身侧,躬身禀报道:“王爷,太湖急报,顾渊战死,韩世忠被残部牵制,无法驰援金陵;北线急报,三殿下已传令朔州全军戒备,全力配合我军,阿史那突利也已下令,北狄铁骑,即日起,在幽州边境集结,牵制朝廷北线兵力。” 萧辰微微颔首,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是连日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带着一丝释然,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坚定。“好,好得很。”他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所有的阻碍,都已清除,所有的布局,都已就绪。传令下去,明日清晨,全军发起总攻,一举拿下金陵,踏平江南,为咱们兄弟二人,为北境军民,为天下苍生,闯出一条生路!” “末将领命!”苏清颜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转身快步离去,传令全军,准备明日的总攻。 萧辰站在帐门口,望着金陵城的方向,晚风拂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知道,明日的一战,必将血流成河,必将死伤无数,可他别无选择。唯有拿下金陵,站稳江南,唯有与三哥齐心协力,借助北狄的兵力,牵制朝廷北线,才能彻底打破萧景渊的统治,才能为周氏母子报仇,才能还天下一个太平,才能实现他们兄弟二人,当年在朔州城下,许下的那句“共守北境,共安天下”的诺言。 夜色渐深,金陵城外,龙牙军的营帐,灯火通明,将士们摩拳擦掌,整装待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战意与肃杀之气。而金陵城内,城头的灯火,也彻夜不息,守军们严阵以待,眼神坚定,做好了与城池共存亡的准备。 一场决定江南局势、牵动天下安危的恶战,正在悄然酝酿,只待明日清晨,号角响起,便会轰然爆发。而这一切的背后,是兄弟同心的默契,是舍小仇顾大局的担当,是破釜沉舟、逆天改命的决绝,更是一场关于权力、仇恨、忠诚与信念的终极较量。 喜欢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请大家收藏:()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3章 东线缓压,全力迎北 靖难二年二月十六,朔州城。 北风卷着未化的残雪,像无数细碎的冰刃,刮过朔州城头。那面插在城楼最高处的“朔”字大旗,早已被战火啃得千疮百孔,此刻被风扯得猎猎狂响,边角翻卷着,似在徒劳地抵抗着这塞北的酷寒与荒芜。萧景睿立在城楼垛口旁,玄色披风被风灌得鼓胀,他却浑然不觉,只将右手按在冰冷的青灰城砖上,指腹摩挲着石缝里嵌着的旧箭镞,目光沉沉地锁着北方的天际。 他已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刘康跪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膝盖早已被城楼的寒风浸得发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跟随萧景睿二十三年,从少年亲卫到御前近臣,见过这位皇子从意气风发落到困守孤城,见过他被绝境逼到眼底燃着死灰,却从未见过他今日这般模样——没有焦灼的踱步,没有压抑的咳喘,没有困兽犹斗的绝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是一种等了太久、盼了太久,终于等到宿命之风拂面的平静,像寒潭凝冰,看似沉寂,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 “刘康。”萧景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呼啸的北风,没有一丝波澜。 刘康浑身一凛,连忙俯身叩首,声音因久跪的僵硬而微颤,却字字清晰:“臣在!” “北狄王庭的消息,确认妥当了?”萧景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北方,仿佛要穿透那层厚重的晨雾,望见幽州城外的烟尘。 刘康额头贴在冰冷的砖面上,沉声回禀:“回陛下,已然确认。七殿下的信使昨夜三更从云州赶到,快马加鞭,马都跑废了两匹。信上说,阿史那突利的三万铁骑,已于二月十四日越过阴山,十五日便抵了幽州以北二百里的黑松林,此刻正就地扎营,虎视眈眈。幽州守将慌了神,一日之内发了七道求援急报,昨夜北疆的烽火台,从幽州到京城,一路燃得通红,连朔州城都能望见那片映在天际的火光。” 他顿了顿,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压得更低:“陛下,朝廷在北线的总兵力,满打满算不过十五万,还要分守九边重镇,每一处都捉襟见肘。阿史那突利选在幽州下手,分明是看准了幽州守军最薄,又离京城最近,一旦围困,必能打疼萧景渊,逼他从别处调兵驰援。” 萧景睿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收回按在城砖上的手,指尖还沾着石屑与寒气。他望着北方,望着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连草色都看不见的荒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清明。 老七说得对。 北狄是刀,锋利嗜血,能轻易斩断骨肉、踏平家园;而握刀的手,从来都是大哥萧景渊。 可这刀锋最终指向谁,从来都不是握刀的人能说了算的。 是老七,萧辰。 是他,悄悄把刀柄塞进了阿史那突利手里,又轻轻一转,将那冰冷的刀尖,稳稳抵在了大哥萧景渊的心口上。然后,他转身南下,一头扎进江南的战火里,把整个北线的烂摊子、把所有的信任与托付,都一股脑儿,交给了他这个守了三个月孤城的三哥。 “传令。”萧景睿终于转过身,披风下摆扫过地上的残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刘康屏住呼吸,头颅埋得更低:“臣听令!” “朔州城防,从今日起,交由副将周冲代理。”萧景睿的目光扫过刘康,掠过城楼下方列队的士兵,最后落回北方,“告诉他,守好城门,守好百姓,哪怕徐威攻城,只要我没回来,朔州城就不能丢一寸。” 他顿了顿,补充道:“本王亲赴井陉,与赵虎会商北线防务。” 刘康猛地抬头,脸上满是诧异,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色:“陛下,您要出城?可徐威的大军还在城下围困,城外到处都是他的斥候,您这一出去,太过凶险!不如让赵虎将军来朔州会商,您坐镇城中,方能安稳人心啊!” 萧景睿没有答他,只是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披风领口,动作缓慢却坚定。他大步走下城楼的石阶,玄色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竟透着一股破茧而出的决绝。 刘康跪在原地,望着陛下远去的背影,望着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城楼的阴影里,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也是在这朔州城头,萧景睿对着南方的方向,嘶喊着“朕这辈子,总要争一次”,那时的他,眼底燃着疯狂的火,像一头被困在笼中、濒临绝境的兽,浑身都是孤注一掷的戾气。 而今日的陛下,终于走出了仇恨的桎梏,眼底再无戾气,只剩运筹帷幄的沉静。 二月十六,午时。 井陉前线,龙牙左军大营。 帐内暖意融融,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舆图铺在宽大的案几上,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润。赵虎站在舆图前,眉头紧锁,手里握着一根木杖,正与几名军统领推演第五次粮道伏击的路线,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急躁:“徐威这老狐狸最近学精了,知道咱们专挑他的护粮队下手,竟把护粮队改成了昼伏夜出!咱们之前定的夜袭时辰得改,得等他的护粮队刚出营地、防备最松的时候动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将军说得是!”一名统领连忙附和,“咱们可以分兵两路,一路绕到护粮队前方埋伏,一路从后方偷袭,前后夹击,保管他插翅难飞!” 赵虎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帐帘忽然被一股寒风掀开,带着外面的尘土与寒意,卷得案上的烛火猛地一跳。他以为是斥候回来禀报军情,头也没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慌什么?是不是查到徐威护粮队的路线了?慢慢说!” “赵虎将军。” 一声低沉沙哑的呼唤,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帐内。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几名统领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赵虎握着木杖的手猛地一紧,猛地抬头望去。 萧景睿站在帐门口,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剑鞘上的铜环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身后只跟着刘康一人,没有浩浩荡荡的仪仗,没有全副武装的护卫,甚至没有那面在朔州城头飘扬了三年、象征着他帝王之尊的龙旗,一身素净,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整个大营的空气都瞬间凝滞。 赵虎怔了一瞬,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拳,声音因激动与敬畏而微微发颤:“末将参见三殿下!不知殿下亲临,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帐内的几名军统领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齐齐跪倒,齐声高呼:“末将参见三殿下!” 萧景睿没有让他们起身,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径直走到案几前,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舆图上,指尖轻轻一点,落在了幽州的位置——那里被赵虎用墨笔圈了一圈,标注着“朝廷守军三万”。 “阿史那突利的三万铁骑,已至幽州城北二百里的黑松林。”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本王算过,三日内,幽州必被围困;五日内,萧景渊必会收到幽州的告急急报,到那时,京城必乱。” 他顿了顿,指尖在舆图上缓缓划过,掠过九边重镇的标记,语气依旧平静:“朝廷在北线有十五万人,分守九边,看似处处设防,实则处处薄弱。萧景渊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从徐威这里抽调兵力,北上驰援幽州;要么,从江南调韩世忠回师,稳固北线。” 赵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翕动着,声音发颤:“三殿下,您的意思是……徐威若分兵北上,那他围困朔州的兵力,就会减少?” “朔州城下的压力,就会减轻。”萧景睿替他说完,指尖从幽州缓缓移回朔州的位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老七要我守城,拖住徐威,我守了三个月,把他的八万大军牢牢钉在朔州城下,寸步未进。如今北狄动了,朝廷慌了,徐威的八万人,再也不能安安稳稳地围在朔州城下,坐收渔利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眼神沉静如水,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该我们动了。” 赵虎跪在地上,望着眼前的萧景睿,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位三殿下,好像彻底换了一个人。三日前,他还是那个独自困在朔州行宫偏殿里、对着草原舆图枯坐三夜、眼底满是迷茫与挣扎的孤王;三日后,他站在井陉大营的舆图前,指点北线战局,语气笃定,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犹疑,没有一丝怯懦,浑身都透着统帅的气度与锋芒。 是什么,让他在三日之内,脱胎换骨?是七殿下的书信,还是心中仇恨的释然?赵虎不敢问,也不必问。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位三殿下,值得他拼尽全力去追随。 他重重抱拳,额头几乎贴在羊毛毡上,声音铿锵有力:“末将听三殿下号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景睿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起来吧”,只是重新转向舆图,手指从幽州缓缓向南移动,划过居庸关、昌平、京城,最后稳稳落在朔州城下那标注着“徐威八万”的位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传令巴图尔,骑营从即日起,停止在平原上的游弋袭扰,全营北调,赶赴雁门关一线,三日内,必须抵达。” 赵虎一怔,连忙抬头,脸上满是诧异,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三殿下,不可啊!巴图尔的骑营,是咱们北线唯一的机动兵力,若是全营北调,那平原战场上,咱们就没有可用来袭扰徐威的兵力了!徐威的护粮队若是再敢出来,咱们根本无力阻拦啊!” “平原战场,不需要我们了。”萧景睿打断他,语气平静如常,却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笃定,“徐威马上就要接到萧景渊的调令,北上驰援幽州,他的护粮队、斥候、探马,都会跟着他一起北上,不会再在平原上出现。到那时,平原战场,不过是一片空寂。”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舆图上雁门关的位置,语气陡然变得凝重:“巴图尔的五千骑营,从今日起,不再是袭扰之兵,不再是打了就跑的游骑——是阻击之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阻击”二字,从萧景睿口中说出,平静无波,却让赵虎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一震,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阻击,不是袭扰,不是伏击,不是打了就跑的游击战;是钉在原地,寸步不让,用血肉之躯,挡住敌人前进的路,哪怕拼尽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后退半步。 “三殿下,”他艰难地开口,喉咙发紧,“北狄……北狄是咱们的盟友啊!七殿下与阿史那突利已然结盟,咱们若是在雁门关阻击北狄铁骑,岂不是要破坏盟约?到那时,咱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啊!” “盟友?”萧景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嘲讽,“阿史那突利是老七钓上来的狼,不是驯熟的狗。狼的天性,就是嗜血贪利,从来都没有什么忠诚可言。” 他望着舆图上那片苍茫的草原,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恨意,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可怕:“他今日南下幽州,不是因为他忠于老七,不是因为他想与咱们共破萧景渊,只是因为老七给他的饵,比萧景渊给的大。可明日呢?后日呢?三个月后呢?若是萧景渊给他更大的好处,给他更多的土地与财富,他转头就能把老七卖了,转头就会带着北狄铁骑,踏平咱们的北境。” 他收回目光,落在赵虎身上,语气凝重:“老七要我信他,我信了。可我不会信阿史那突利,也不敢信。五千骑营钉在雁门关,不是为了跟北狄打仗,不是为了破坏盟约,而是为了让阿史那突利知道——他敢越过这道关,敢踏错一步,北境的三十万大军,第一个杀的不是朝廷的兵,是他,是他的北狄铁骑!” 赵虎跪在地上,久久无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七殿下要把北线的防务,全权交给三殿下。七殿下不是找不到人守北线,不是没有人能运筹帷幄,他是在等,等三殿下自己想明白,等他放下心中的血海深仇,埋进心底最深处,然后抬起头,用统帅的眼睛,去看待这片即将燃起战火的北方大地,用冷静的头脑,去布局每一步棋。 而现在,三殿下想明白了。 他重重叩首,声音铿锵,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末将领命!即刻传令巴图尔,命他三日内,务必率骑营抵达雁门关,死守关隘,寸步不让!” 萧景睿没有再看他,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舆图上那条从雁门关蜿蜒北上的漫长防线,语气平静却坚定,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地从他口中传出:“传令朔州城,从今日起,所有城门昼闭夜开,军民一律不得擅自出入,严查细作,严防徐威趁机偷袭;传令云州,北境各卫所即刻进入战备状态,所有戍边士卒取消轮休,即日归营,修缮城防,筹措粮草,随时准备迎战;传令龙牙左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井陉附近的粮道上,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几分算计:“井陉的粮道,不截了。” 赵虎又是一怔,脸上满是不解:“三殿下,不截粮道?徐威的粮草全靠这条粮道运输,咱们若是不截,他北上驰援幽州,就会毫无后顾之忧啊!” “我要的,就是让他毫无后顾之忧。”萧景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运筹帷幄的笃定,“徐威要北上救幽州,他需要粮草,需要辎重,需要一条畅通无阻的补给线。我们给他,我们不仅不截,还要暗中护着这条粮道,让他走得越快越好,让他离朔州城越远越好。” 赵虎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脸上的不解,渐渐被恍然大悟取代。 “等他走到幽州城下,等他的八万大军,跟阿史那突利的三万铁骑绞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等他深陷北线的泥潭,进退两难,再也无力南下;等萧景渊被北线的战事拖得焦头烂额,再也无力顾及江南——”萧景睿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坚定,“到那时,老七的江南,应该已经打下来了。而咱们北线的仗,才刚刚开始。” 二月十六,戌时。 井陉以西五十里,龙牙骑营驻地。 巴图尔正坐在帐内,捧着一碗烈酒,大口大口地灌着,脸上还沾着白日袭扰朝廷斥候时留下的尘土与血迹,一身剽悍之气,扑面而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名亲卫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卷绢帛,沉声禀报道:“统领,井陉大营传来军令,是三殿下亲自下达的!” 巴图尔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粗声粗气地说道:“呈上来!” 他接过绢帛,摊开在桌上,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着——他不识多少汉字,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关键的字眼。看了半天,他终于认出了“雁门关”和“阻击”这两个词,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胡子,一脸疑惑地嘟囔着:“阻击?阻击谁?咱们不是跟北狄结盟了吗?不是要一起打朝廷的兵吗?怎么突然要去雁门关阻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传令的亲卫摇了摇头,一脸恭敬地说道:“末将不知。三殿下只说,请巴图尔统领即日拔营北上,务必在三日内,抵达雁门关,听候下一步号令,不得有误。” 巴图尔又挠了挠胡子,脸上满是不情愿。他不认识萧景睿,只在一个月前,朔州城下那个风雪漫天的傍晚,远远见过一面。他还记得,那个男人瘦得像一棵被风雪摧残过的枯树,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一丝温度,站在城门口迎接七殿下的大军时,脊背挺得像一根插在雪地里的铁条,浑身都透着一股沉郁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他不喜欢那个人。草原人向来热情爽快,直来直去,可那个人,沉默寡言,眼神冰冷,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可七殿下说了,北线的所有军务,都听三殿下号令,他是七殿下的人,自然要听七殿下的吩咐,哪怕他不喜欢那个沉默的三殿下。 巴图尔把军令往怀里一揣,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帐篷,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骑营:“传令下去!所有人,即刻收拾行装,备好马匹粮草,明日卯时,准时拔营,北上雁门关!迟到一刻,军法处置!” 帐外的骑兵们纷纷应声,声音洪亮,震得帐篷都微微发颤。巴图尔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回头望了一眼南方——那里有他这一个月来杀得痛快的平原战场,有被他追得抱头鼠窜的朝廷斥候,有他还没来得及缴获的战利品,还有那片他打惯了仗的土地。 可那都不重要了。 七殿下说去哪儿,他就去哪儿;七殿下让他打谁,他就打谁。这是草原人的规矩,是他对七殿下的忠诚,也是他身为龙牙骑营统领的本分。 他调转马头,望着北方的方向,狠狠甩了一马鞭,骏马长嘶一声,踏着夜色,朝着营外奔去,身后,五千骑营的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准备着明日的北上之路。 二月十七,辰时。 朔州城北三十里,雁门关。 萧景睿策马立在关城下,仰头望着这座横亘在太行山与吕梁山之间的雄关,目光久久未移。雁门关,大曜北线的第一道屏障,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多少将士,在这里抛头颅、洒热血,用血肉之躯,守护着中原的安宁。 关墙高三丈有余,厚两丈,全部由青灰色的条石垒成,历经百年风雨侵蚀,石面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那是战火留下的印记,是岁月刻下的沧桑。城楼巍峨挺拔,箭楼森然矗立,关前是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狭窄山道,两侧皆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二月十八,午时。 金陵城外,龙牙军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通明,舆图铺在宽大的案几上,上面用红墨标注着江南各地的战事部署,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润。萧辰坐在案几旁,手中捏着三卷急报,都是从北线送来的,信纸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有些发皱,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墨香。 第一道急报,是云州信使送来的——阿史那突利的三万铁骑,已于二月十七日,正式围困幽州,幽州守将惊慌失措,一日之内,发了七道求援急报,北疆的烽火台,一路燃得通红,京城震动,朝野哗然。 第二道急报,是赵虎送来的——萧景睿已亲赴雁门关,接管了雁门关的防务,巴图尔的五千骑营,已于昨日深夜,抵达雁门关,顺利接管了关城的守卫,北线第一道屏障,重新归北境之手,徐威的大军,依旧围困朔州,却已不敢轻易贸然进攻。 第三道急报,是萧景睿的亲笔信,信纸很粗糙,是朔州当地出产的麻纸,字迹沉稳有力,带着几分萧景睿独有的沙哑与坚定,信很短,只有三行字,却字字千钧,直击人心。 “老七,雁门关我守住了。北狄敢过这道关,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江南那边,你安心打。” “等打完仗,你来雁门关,我请你喝酒。” 萧辰将这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上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三哥写下这封信时,心中的释然与坚定,仿佛能看到,三哥立在雁门关城楼上,望着北方,一身孤绝,却又无比挺拔的身影。 他想起三年前,在云州初见三哥时,那张被疯狂与绝望扭曲的脸;想起三哥在朔州城下,拍着他的肩,说“我欠你一句对不住”时,泛红的眼眶;想起三哥那封只有三行字的来信,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有无尽的担忧与信任;想起三哥,始终以大局为重,始终没有忘了他,没有忘了北境的军民,没有忘了他们兄弟二人,曾经在朔州城下,许下的那句“共守北境,共安天下”的诺言。 萧辰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一丝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 “传令方进。”萧辰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褪去了所有的动容,只剩下运筹帷幄的笃定,传遍了整个中军大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龙舟营统领方进,大步跨进帐内,一身玄色劲装,浑身透着一股干练与凌厉,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禀报道:“末将方进,听候王爷号令!” “江阴佯攻,可以收了。”萧辰的语气,平静如常,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方进一怔,脸上满是诧异,连忙抬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王爷,不可啊!咱们在江阴的佯攻,才打了四天,韩世忠的水师主力,还没有从太湖调出来!若是咱们现在收兵,韩世忠必定会察觉到异常, 到那时,他必会固守太湖防线,咱们想要突破他的水师封锁,直取金陵,就会难如登天!不如再坚持几日,等韩世忠的水师主力尽数调出,咱们再乘虚而入,必能一举成功! 萧辰没有反驳,只是指尖轻轻点了点舆图上江阴的位置,目光沉静,语气笃定:“本王要的,就是让他察觉异常。” 方进浑身一怔,脸上的诧异更甚,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王爷,属下不明白。若是让韩世忠察觉异常,他固守防线,咱们之前的佯攻,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前功尽弃?”萧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锋芒,指尖从江阴缓缓移到金陵城的位置,“你以为,本王让你在江阴佯攻,真的是为了引诱韩世忠的水师主力?” 方进沉默了,缓缓低下头,语气恭敬:“属下愚钝,请王爷明示。” “北线已乱,阿史那突利围困幽州,萧景渊焦头烂额,徐威的大军被死死牵制在朔州,无力南下。”萧辰的声音渐渐凝重,指尖在舆图上划过江南的防线,“韩世忠现在,是萧景渊在江南唯一的依仗,是金陵城最后的屏障。他之所以固守太湖,不敢轻易出兵,不是因为他胆小,是因为他在等——等京城的调令,等北线的援军,等咱们露出破绽,好一击致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进身上,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几分算计:“咱们在江阴佯攻四天,声势浩大,却始终不真正强攻,就是要让他觉得,咱们兵力不足,只是在虚张声势,只是想牵制他的兵力,让他放松警惕。可现在,北线急报传来,萧景渊必定会急召韩世忠北上驰援幽州,哪怕只是抽调一部分水师,也会动摇他的防线。” “可韩世忠忠心耿耿,未必会轻易弃金陵于不顾啊!”方进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他跟随萧景渊多年,深受器重,若是萧景渊调他北上,他或许会留下一部分兵力固守太湖,自己亲率主力北上,到那时,咱们依旧难以突破他的防线。” “他会弃的。”萧辰打断他,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疑,“萧景渊多疑,如今北线告急,京城震动,他绝不会容忍韩世忠拥兵自重,更不会容忍他固守江南,坐视幽州沦陷。他会下死令,让韩世忠尽数调兵北上,哪怕金陵城空虚,哪怕江南防线崩溃,他也只会顾着自己的皇位,顾着京城的安危。” 他抬手,指了指案几上的一封密信,语气低沉:“这是咱们安插在京城的细作送来的密信,萧景渊昨日已召集朝臣议事,决意调韩世忠水师主力三万,北上驰援幽州,限他三日内,务必领兵启程。韩世忠现在,早已收到了密报,只是在犹豫,在挣扎——一边是君命难违,一边是江南防线,他进退两难。” 方进眼中的疑惑,渐渐消散,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属下明白了!王爷让咱们收兵江阴,就是要给韩世忠一个台阶下,让他以为,咱们已经无力再攻,他可以放心领兵北上,既不违君命,也能保全自己的名声!” “不错。”萧辰点了点头,语气赞许,“收兵江阴,不是退缩,是收网。咱们不仅要收兵,还要故意留下一些粮草、辎重,让他以为,咱们是仓促撤军,是怕了他的水师,让他彻底放下警惕,放心北上。”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望着舆图上金陵城的方向,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坚定:“传令下去,龙舟营即刻从江阴撤军,沿途故意丢弃部分粮草、军械,装作仓促逃窜之态,不得留下任何破绽;命李松率领轻骑营,暗中尾随韩世忠的水师主力,一旦他领兵北上,即刻突袭他的后方粮草营,断他的补给线;命所有潜伏在金陵城内的细作,即刻行动,联络城内的流民与被萧景渊迫害的旧臣,伺机打开城门,接应我军入城。” “末将领命!”方进重重抱拳,额头贴在地上,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属下即刻传令下去,定不辱王爷使命,确保每一步部署,都万无一失!” 方进转身离去,帐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映着萧辰挺拔的身影。他缓缓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向金陵城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城池巍峨,却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与安宁,只剩下风雨欲来的压抑。 他知道,收网的时刻,到了。 北线有三哥守着雁门关,挡住北狄铁骑,牵制朝廷兵力;江南有他运筹帷幄,一步步收紧圈套,直指金陵城。萧景渊的江山,萧景渊的皇位,萧景渊当年欠下的所有血债,都将在这一场战火中,一一清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辰抬手,摸了摸袖中那封三哥的亲笔信,指尖传来信纸的粗糙触感,心中一片平静。他仿佛已经看到,三哥立在雁门关城楼上,一身玄衣,目光坚定,望着北方,守护着北境的安宁;仿佛已经看到,江南战事平息,金陵城破,他们兄弟二人,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仇恨与愧疚,在雁门关的城楼上,好好喝一杯酒,了却这十三年的执念。 风从帐外吹来,卷起他的衣摆,带着江南的湿润与暖意,也带着战火的硝烟与肃杀。萧辰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运筹帷幄的笃定,只有势在必得的坚定——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背叛,不是复仇,而是守住北境的军民,守住这片山河,守住他们兄弟二人,曾经许下的诺言。 二月十八,未时。 江阴城外,龙舟营驻地。 方进站在高台上,手持萧辰的军令,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营地:“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拔营,撤军返程,沿途丢弃部分粮草、军械,不得恋战,不得停留!违令者,军法处置!” 营内的士兵们纷纷应声,声音洪亮,震彻云霄。他们虽然不解为何要仓促撤军,但军令如山,没有人敢有丝毫懈怠,纷纷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备好马匹,准备撤军。沿途,士兵们按照方进的命令,故意丢弃了一些粮草、军械,散落一地,看上去,果真像是仓促逃窜,毫无防备。 太湖之上,韩世忠的水师大营。 韩世忠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手持望远镜,望着江阴城外龙舟营撤军的方向,脸上满是疑惑与警惕。他身后,副将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沉声禀报道:“将军,萧辰的龙舟营,已从江阴撤军,沿途丢弃了不少粮草、军械,看上去,像是仓促逃窜,毫无防备。” 韩世忠放下望远镜,眉头紧紧皱起,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佩剑,语气凝重:“仓促逃窜?萧辰诡计多端,运筹帷幄,怎么会轻易仓促逃窜?这里面,必定有诈。” “将军,或许是萧辰得知了京城的调令,知道您要领兵北上,他兵力不足,不敢再与您对峙,所以才仓促撤军,逃回江南腹地了。”副将连忙开口,语气恭敬地说道,“您想,萧辰的主力,大多被牵制在江南各地,江阴的佯攻,本就是虚张声势,如今得知您要北上,他自然是怕了,只能仓促撤军。” 韩世忠沉默了,目光再次望向江阴的方向,眼底的警惕,渐渐消散了几分。他知道,副将说的有道理,萧辰虽然诡计多端,但如今北线告急,朝廷调他北上,萧辰必定会察觉到江南防线的松动,可他若是真的仓促撤军,又太过反常,难免让人起疑。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走上前,双手捧着一封绢帛,沉声禀报道:“将军,京城急令,陛下亲笔御书,命您即刻率领水师主力三万,北上驰援幽州,限三日内,务必启程,不得有误!若违令,以谋逆论处,株连九族!” 韩世忠浑身一震,连忙接过绢帛,摊开在手中,目光匆匆扫过,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萧景渊的字迹,凌厉冰冷,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必须北上,必须在三日内启程,否则,就是满门抄斩。 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满是挣扎与无奈。他知道,萧景渊多疑,如今北线告急,他若是不领兵北上,必定会被萧景渊猜忌,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可他若是领兵北上,留下一部分兵力固守太湖,萧辰必定会趁机突袭,突破太湖防线,直取金陵城,到那时,江南沦陷,他依旧是死罪一条。 “将军,事到如今,只能领兵北上了!”副将连忙开口,语气急切,“萧辰已经撤军,江南暂时无虞,您可以留下一万兵力,固守太湖防线,亲率两万主力,北上驰援幽州,这样,既不违君命,也能守住江南防线,两全其美啊!” 韩世忠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挣扎,渐渐被决绝取代。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也是最无奈的选择。他抬手,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凝重:“传令下去!命副将率领一万水师,固守太湖防线,严阵以待,谨防萧辰突袭;命其余两万水师主力,即刻收拾行装,备好粮草军械,明日辰时,准时启程,北上驰援幽州!” “末将领命!”副将重重抱拳,沉声应道,转身下去传令。 韩世忠站在甲板上,望着北方的方向,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他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不知道,江南的防线,能不能守住;不知道,萧景渊的江山,还能支撑多久。他只知道,君命难违,他只能领兵北上,奔赴那片战火纷飞的北线,奔赴那未知的命运。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下令领兵北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踏入了萧辰布下的圈套,踏入了那万劫不复的深渊。太湖之外,李松的轻骑营,早已暗中埋伏,等着断他的补给线;金陵城内,萧辰的细作,早已蠢蠢欲动,等着打开城门,接应龙牙军入城;江南各地,龙牙军的主力,早已整装待发,等着萧辰一声令下,直取金陵城。 收网的钩,早已抛出;猎物,已然上钩。江南的战火,即将迎来最激烈的一刻;萧景渊的江山,即将崩塌;而萧辰与萧景睿兄弟二人,即将在这一场战火中,完成十三年的执念,迎来属于他们的,全新的山河。 喜欢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请大家收藏:()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4章 景渊三路,大军北伐 靖难二年二月二十,寅时。 京城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千家万户的窗棂都锁着沉睡的静谧,唯有养心殿的烛火,孤悬在深宫屋脊之上,已颤巍巍燃了整整一夜,将殿内那道枯瘦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宫墙上,像一株濒死却仍不肯弯折的枯木。 萧景渊坐在龙榻边,双脚垂落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沿那道浅痕——那是二十三年前,他平定三王之乱归来,太子萧景明尚幼,抱着他的腿在此磕碰留下的。两名内侍大气不敢出,躬身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那副早已被病痛掏空的身躯,一点一点扶得站直。 他已整整三个月未曾下床,双腿细得只剩一把枯骨,裹在单薄的衬裤里,竟似撑不起这具龙袍加身的躯体,每站直一分,便忍不住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自始至终,没哼过一声。 “更衣。”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字句间却仍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威严,那是帝王生涯,沉淀下来的不容置喙的气场,即便病入膏肓,也未曾散去半分。 内侍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住金砖,双手颤抖着捧来一件玄色战甲——那是太祖皇帝的御甲,玄铁锻造而成,甲片上錾刻的五爪金龙,虽经风雨侵蚀,却依旧泛着乌沉沉的冷光,龙鳞清晰可辨,似在蛰伏,又似在低吼。当年他二十七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身着这副战甲,亲率大军平定三王之乱,铁骑踏过之处,所向披靡,一战而定天下,从此坐稳了这把龙椅,也坐稳了大曜江山的根基。 内侍们膝行上前,替他褪去龙袍,换上衬甲,再一片一片拼接玄铁战甲,系带、扣环、束腰,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像怕碰碎了琉璃,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疼陛下那副皮包骨头的躯体。萧景渊始终挺直脊背,双目微垂,望着自己那双早已失却力量、布满皱纹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像燃到尽头的火星,却仍要迸发出最后一点光亮。 辰时整,养心殿的大门缓缓推开,寒风裹挟着晨露扑面而来,吹动他战甲的下摆,发出细碎的铿锵之声。萧景渊扶着内侍的手,一步一步走了出去,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沉,脚下的金砖被踩得微微发响,似在叩问着这深宫的过往,也似在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宿命。 殿外的丹陛之下,杨文远率领满朝文武,早已跪了一地,官服上还沾着晨霜,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他们不敢看陛下那张灰败如死的脸,不敢看他那副披在枯骨上、显得愈发沉重的玄甲,更不敢看他那双深陷眼窝里,依旧亮得骇人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病弱的颓唐,只有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萧景渊没有让他们起身,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扶着内侍的手,一步一步走下汉白玉台阶。台阶很高,很陡,他走得异常艰难,每走一步,双腿都忍不住颤抖,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战甲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粒,可他的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天地间的玄铁长枪,哪怕枪杆已朽,枪尖依旧锐利。 宫门外的校场上,十万禁军早已列阵以待,旌旗蔽日,戈矛如林,密密麻麻的士兵站在那里,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战马的低嘶声、铁甲的铿锵声、旗帜的猎猎声,汇成一片低沉而雄浑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这是大曜最精锐的军队,是从全国各地卫所抽调上来的百战精兵,是他萧景渊守江山的最后本钱,也是他今日,用来扫清叛乱、平定寰宇的底气。 他被内侍扶着,登上了高高的点将台。台面是青石板铺就,冰凉刺骨,他站稳身子,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海,扫过那些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扫过那些染着风霜却依旧挺拔的身躯。 晨阳恰好穿透云层,洒在他的玄甲上,镀上一层黯淡却耀眼的金边,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他那副枯瘦的身躯,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仪。风卷起他的披风,披风下那副枯瘦的躯体微微颤抖,可他的目光,却稳如泰山,没有一丝动摇。 “朕御驾亲征。”他的声音不高,却似带着千钧之力,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压过了战马的嘶鸣,压过了铁甲的铿锵,也压过了风的呼啸。 “北狄背盟,南下犯边,烧杀抢掠,屠戮我大曜子民。” “朔州萧景睿,北境萧辰,狼子野心,内外勾结,借北狄之力,图谋不轨,欲夺朕的江山,毁我大曜基业。” “朕受命于天,承太祖皇帝基业,守大曜万里河山,今日,当亲率六师,北上亲征,扫清寰宇,平定叛乱,还天下一个太平。”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似在压抑着体内的病痛,也似在压抑着心中的复杂情绪。台下依旧鸦雀无声,十万禁军齐齐垂首,唯有目光,愈发坚定,紧紧盯着点将台上那道枯瘦却挺拔的身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尔等随朕出征——”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有功者赏,高官厚禄,裂土封侯;畏敌者斩,临阵脱逃者斩,通敌叛国者斩,株连九族,绝不姑息!” “克幽州者,封万户侯,赏黄金千两,良田千亩!” “擒萧景睿者,封国公,世代承袭,荣宠加身!” “取萧辰首级者——”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极轻,极快,快到没有人注意到,唯有站在台下最前方的杨文远,清晰地看见,陛下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杨文远心中一酸,老泪险些夺眶而出,却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死死咬着牙,低下头,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取萧辰首级者,”萧景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涩,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往日更加冰冷,“封王,赐丹书铁券,永享荣华富贵。” 话音落下,台下十万禁军齐齐跪地,声如山崩,震得整个校场都在微微颤抖,连远处的宫墙,都似在回响着这雄浑的呐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愿随陛下出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景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所有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他转身,扶着内侍的手,一步一步走下点将台,步伐依旧缓慢,却比来时,多了几分坚定。 杨文远连忙起身,快步追了上去,“噗通”一声跪在他身侧,老泪纵横,声音哽咽:“陛下,不可啊!您身子骨早已撑不住了,从京城到幽州,八百里路程,日夜行军,风餐露宿,您这身子,万万经不起这般折腾啊!不如让徐威将军与韩世忠将军领兵北上,您坐镇京城,运筹帷幄即可,臣求您了!” 萧景渊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目光望着北方,望着那片被晨雾笼罩、即将燃起战火的天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杨相,你知道朕为什么一定要亲征吗?” 杨文远浑身一怔,缓缓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臣不知。” “因为朕若不去,他们就忘了——”萧景渊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悲凉,却又迅速被决绝取代,“忘了这把龙椅上坐着的,是大曜的皇帝,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等死的废物。” 二月二十,辰时三刻。 京城北门,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吱呀作响,似在诉说着无尽的沧桑。十万禁军如黑色洪流,浩浩荡荡地涌出城门,向北而去,铁甲铿锵,旌旗猎猎,战马嘶鸣,声势浩大,连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萧景渊策马行在中军之中,他的马,是跟随了他二十三年的老伙计“逐电”,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当年曾载着他驰骋沙场,所向披靡。如今,马也老了,鬃毛已泛白,步伐也慢了,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矫健,却依旧温顺地驮着他,一步一步向北走去,一人一马,走在一起,像两个互相搀扶的老友,在岁月的尽头,奔赴一场宿命的战场。 走出三十里,他忽然勒住缰绳,缓缓转过头,望向身后的京城。晨雾之中,京城的轮廓渐渐变得模糊,宫墙、城楼、宫殿,都被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再也看不清往日的繁华与威严。 萧景渊缓缓抬起手,朝着京城的方向,轻轻挥了挥,似在告别,又似在诀别。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寒意穿透玄甲,浸入骨髓,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那片朦胧的轮廓,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温柔,随即又被冰冷的决绝覆盖。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到这座繁华的京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抚摸太子的头顶,对他说一句“父皇回来了”。可他别无选择,他是大曜的皇帝,哪怕病入膏肓,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哪怕最终会身死沙场,他也必须走下去——为了这江山,为了那逝去的皇后,为了那尚未长大的太子,也为了他自己,那最后一点帝王的尊严。 “陛下,风大,咱们该启程了。”身旁的内侍小心翼翼地提醒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生怕陛下太过伤感,牵动了体内的病痛。 萧景渊缓缓收回目光,勒紧缰绳,调转马头,目光重新投向北方,那片被晨雾笼罩、即将燃起战火的土地。他轻轻拍了拍逐电的脖颈,声音低沉,似在对逐电说,又似在对自己说:“走吧,老伙计,咱们去打一场仗,去守一次这江山。” 逐电似是听懂了他的话,低低地嘶鸣了一声,缓缓迈开脚步,朝着北方走去。身后的十万禁军,紧随其后,铁甲铿锵,步伐坚定,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官道上延伸出很远很远,似一条黑色的巨龙,向着幽州的方向,缓缓前行,奔赴一场宿命的决战。 同一时刻,并州,徐威大营。 八万大军在此驻扎三日,营中旌旗猎猎,甲仗鲜明,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士兵们或坐或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眼底藏着几分对未知战事的惶恐,也藏着几分军人的坚毅。营外的哨探,每隔半个时辰便会往返一次,带来北方边境的最新消息,却始终没有等来朝廷的最后一道军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威站在帅帐之中,身着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刚毅,鬓角却已染霜,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与战事的疲惫。他五十一岁了,从军三十年,打过大大小小上百仗,踏过尸山血海,见过悲欢离合,从未像今日这般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舆图上那片标注着“朔州”与“幽州”的区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舆图边缘,指节微微泛白。萧辰,这个名字,像一根锋利的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整整三个月,日夜不休,让他寝食难安。 三个月前,他奉陛下之命,率领八万大军围困朔州,目标直指萧景睿。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以为胜券在握——萧景睿麾下只有三万残军,粮草断绝,被困孤城,只需围而不攻,不出一月,对方便会粮尽投降,他只需兵不血刃,便能立下大功,回报陛下的信任与器重。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萧辰来了。 不是率领精锐大军,浩浩荡荡地来救朔州,而是带着五万由流民组成的新兵,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后方,专打他的粮道。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每一次都来得猝不及防,每一次都打得他措手不及,每一次打完,便又悄无声息地撤离,不给她任何反击的机会。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诡谲、刁钻、不计代价,明明是五万新兵,却有着远超精锐的默契与悍不畏死的勇气,硬生生拖住了他的八万精锐,整整一个月。他派出去追击的部队,要么被引入埋伏,损兵折将;要么便是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扬长而去,留下一座座被焚毁的粮草营,和满地的尸体。 “大帅,”帐帘被轻轻掀开,一名传令亲卫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卷明黄绢帛,声音洪亮而恭敬,“京城急递,陛下亲笔诏书,十万火急!” 徐威浑身一震,瞬间回过神来,眼中的疲惫与恍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与急切。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接过那卷明黄绢帛,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等这道军令,等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忧,担忧朔州的局势,担忧萧辰的动向,更担忧京城的安危。 他颤抖着双手,展开绢帛,目光匆匆扫过,每看一字,脸色便凝重一分,瞳孔也随之骤然收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陛下……亲征?”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怎么可能?陛下卧病三月,连下床都困难,怎么会亲率大军,北伐幽州?” 绢帛上的字迹,凌厉冰冷,字字千钧,正是萧景渊的亲笔,清晰地写着:朕御驾亲征,率十万禁军北上,命你即刻率领八万大军拔营北上,与朕会师于幽州城下,共击北狄,平定萧景睿、萧辰之乱,不得有误,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徐威缓缓抬起头,望着帐外的北方天际,目光复杂,有震惊,有担忧,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那个躺在病床上三个月,被所有人都以为快要油尽灯枯的帝王,那个他追随了三十年、敬畏了三十年的陛下,居然真的亲自披甲出征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将绢帛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陛下亲征,以身犯险,他身为臣子,岂能畏缩不前?无论前路多么凶险,无论萧辰多么诡谲,他都必须率领大军,北上会师,助陛下扫清叛乱,平定寰宇。 “传令下去!”徐威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穿透了帅帐,传遍了整个大营,“全军即刻拔营,整理甲仗,备好粮草,星夜兼程,北上幽州,与陛下会师!违令者,军法处置!” “末将领命!”帐外的将领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彻云霄,打破了大营连日来的沉闷。营中的士兵们,听到传令,也纷纷站起身来,脸上的惶恐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坚定的信念——陛下亲征,他们必当紧随其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时间,大营之中,人声鼎沸,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整理甲仗,搬运粮草,战马的低嘶声、铁甲的铿锵声、将领们的传令声,汇成一片雄浑的轰鸣,朝着北方的方向,缓缓蔓延而去。 与此同时,二月二十,申时,金陵城下,韩世忠水师旗舰之上。 汴水之上,碧波荡漾,春风吹拂着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却吹不散旗舰之上那股凝重的气息。韩世忠身着一身银色战甲,立于船头,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望着北方的天际,眉头紧紧皱起,眼底藏着几分凝重与疑惑。 他的水师主力一万二千人,已于昨日抵达金陵城下。金陵城头,那面绣着“周”字的大旗依旧高高飘扬,迎风猎猎,城外的龙牙军大营,也依旧连绵不绝,帐篷林立,可他心里清楚,萧辰,那个让他追了三日三夜、诡谲难测的年轻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昨夜,斥候连夜来报,龙牙军大营有异动,半数帐篷已空,营地之中的篝火,比往日少了三成,营外的巡逻士兵,也比往日稀疏了许多,隐约可见士兵们收拾行装、搬运粮草的身影——萧辰走了,没有声张,没有决战,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转移了。 他不知道萧辰去了哪里,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又在谋划着什么阴谋,可他知道,萧辰绝不会轻易放过江南这块肥肉,更不会轻易放弃北线的战事。那个年轻人,看似年轻,却有着远超常人的谋略与胆识,手中握着五万新兵,却能将他的十二万水陆大军,耍得团团转,这样的对手,远比他以往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可怕。 “大帅!”副将周德威疾步走上船头,神色匆匆,双手高高捧着一卷明黄绢帛,单膝跪地,声音恭敬而急切,“京城急递,陛下亲笔诏书,命您即刻接旨!” 韩世忠浑身一怔,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卷明黄绢帛上,眼中的凝重又深了几分。他快步走上前,接过绢帛,指尖微微颤抖,缓缓展开,目光匆匆扫过,神色渐渐变得平静下来,只是眼底的疑惑,却愈发浓重。 诏书之上,清晰地写着陛下亲征的消息,命他率领水师主力一万二千人,为东路军,留守江南,平定江南境内的叛乱,严防萧辰南下,同时,密切关注萧辰的动向,若有机会,即刻领兵追击,务必拖住萧辰,不许他北上一步,支援北线战事。 韩世忠沉默了良久,目光重新望向北方的天际,眉头依旧紧锁。陛下亲征,三路大军北伐,看似声势浩大,可他心里清楚,这三路大军,看似互为犄角,实则各自孤立,萧辰诡谲,萧景睿坚韧,北狄凶悍,这场战事,注定不会轻松。 他缓缓将诏书折好,收入怀中,指尖摩挲着绢帛,神色渐渐变得坚定起来。陛下有令,他岂能不从?只是,他不甘心就这样留守江南,不甘心就这样被萧辰牵着鼻子走,他要追上萧辰,要亲眼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传令下去!”韩世忠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德威,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金陵城防,由本部全权接管。周德威,你率领两万兵力,留守金陵,严阵以待,加固城防,严防龙牙军突袭,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得擅自出战,只需守住金陵城即可。” 周德威浑身一怔,连忙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大帅,您呢?陛下命您留守江南,您若是离开,金陵城的防务……” “本帅去追萧辰。”韩世忠打断他的话,目光重新望向北方,语气坚定,没有一丝犹疑,“他手里只有五万人,走不远,也跑不掉。本帅追上他,拖住他,不让他北上支援北线,便是对陛下最好的回报,也是对江南百姓最好的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德威身上,语气愈发凝重:“金陵城就交给你了,你务必守好这座城,守好江南的门户,若是金陵有失,本帅唯你是问!” “末将遵令!”周德威重重抱拳,单膝跪地,声音坚定,“请大帅放心,末将定以死守城,绝不允许任何人踏入金陵城一步,定不辱大帅所托!” 韩世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转过身,立于船头,目光死死望着北方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萧辰,你遛了本帅三天三夜,这笔账,本帅迟早要跟你算清楚。你以为你能悄无声息地转移,就能摆脱本帅的追击吗?你错了,本帅一定会追上你,无论你走到哪里,本帅都会如影随形,直到将你擒获,带回京城,交给陛下处置。 “传令水师,即刻拔营,北上追击萧辰!”韩世忠的声音,穿透了春风,传遍了整个水师船队,“加快速度,务必追上萧辰的踪迹,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水师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彻汴水两岸。一时间,汴水之上,战船林立,风帆扬起,水师船队浩浩荡荡地向北而去,船头劈开碧波,留下一道道长长的水痕,朝着萧辰离去的方向,奋力追击。 而在千里之外的雁门关,二月二十,酉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雁门关的城楼上,将那道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萧景睿身着一身玄色战甲,立于城楼之上,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目光望着南方的天际,眼底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悲凉,有决绝,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兄弟情谊。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柄长剑,剑柄被他握得微微发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斥候半个时辰前送来急报,消息如同惊雷般,在雁门关的守军之中炸开——萧景渊亲率十万禁军北伐,徐威率领八万大军北上会师,韩世忠率领水师主力一万二千人自金陵溯江而上,兵分三路,浩浩荡荡,直扑北线,合计十六万二千人,声势浩大,势不可挡。 十六万二千人。 萧景睿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个数字,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平静。老七在南线的五万人,还在金陵城外徘徊,被韩世忠追击,无法北上支援;北线,只剩下他、赵虎、巴图尔,再加上朔州的三万残军和雁门关的五万守军,总共不过十一万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十一万对十六万,兵力悬殊,相差整整五万多人,而且,对方都是大曜最精锐的禁军和百战精兵,而他麾下,有一半都是刚刚招募的新兵,还有一部分是北狄的降兵,战力悬殊,可想而知。 大哥亲征了。 那个躺在病床上三个月,被所有人都以为快要油尽灯枯、苟延残喘的大哥,那个和他争斗了一辈子、也怨恨了一辈子的大哥,居然亲自披甲出征了。他不是来救北线的百姓,不是来抵御北狄的侵扰,他是来杀老七的,是来杀他这个三弟的,是来扫清所有阻碍他坐稳龙椅的人,是来守住他那摇摇欲坠的江山的。 “三殿下。”身后传来一声粗犷而厚重的声音,打破了城楼之上的寂静。巴图尔身着一身北狄战甲,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弯刀,大步走上城楼,来到萧景睿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也望向南方的天际,神色凝重。 萧景睿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南方,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仿佛早已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 巴图尔挠了挠头,脸上的凝重渐渐消散了几分,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语气粗犷而豪迈:“三殿下,我听说了,萧景渊那老小子,带了十六万人,兵分三路,打过来了。十一万对十六万,看起来,咱们是吃亏了。” 萧景睿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巴图尔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巴图尔,这个北狄的猛将,自从投靠他以来,便一直忠心耿耿,不离不弃,无论前路多么凶险,无论敌人多么强大,他都始终站在自己的身边,毫无怨言。 巴图尔见他不说话,也不生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弯刀,目光重新望向南方,语气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三殿下,你知道我们草原人打狼怎么打吗?” 萧景睿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怎么打?” “狼群来的时候,你不能跑,也不能怕。”巴图尔咧嘴一笑,语气豪迈,眼中闪烁着悍不畏死的光芒,“你一跑,它就会以为你怕了它,就会追着你咬,咬得你体无完肤,直到把你吃掉。你得站住,挺直腰杆,跟它对峙,死死地盯着它的眼睛,让它知道,你不怕它,你有勇气跟它拼到底。” 他顿了顿,握紧手中的弯刀,语气愈发坚定:“对峙着对峙着,它就怂了,它就会知道,你不是好惹的,要么转身逃走,要么,就跟你拼个鱼死网破。可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咱们也不怕,草原的汉子,从来都不会畏惧死亡,咱们宁愿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巴图尔的目光,死死望着南方的天际,眼中闪烁着锐利的锋芒:“如今,萧景渊的十六万大军,就像是一群来势汹汹的狼群,而咱们十一万人,就站在这雁门关上,跟他们对峙。咱们不跑,不怕,就站在这里,死死守住这雁门关,死死守住这北线的门户,看谁先怂,看谁先撑不住!” 萧景睿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望向南方的天际,眼底的复杂情绪,渐渐被坚定取代。他缓缓抬起手,拍了拍巴图尔的肩膀,语气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巴图尔统领,你这话,本王记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雁门关下那片连绵的营地,扫过那些坚守在岗位上的士兵,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十一万对十六万又如何?兵精将勇又如何?咱们守的,是自己的家园,是自己的信念,是自己的尊严!萧景渊来了,咱们便跟他打,北狄来了,咱们便跟他拼,哪怕拼到最后一兵一卒,哪怕身死沙场,咱们也绝不退缩,绝不投降!”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雁门关的城楼上,洒在萧景睿和巴图尔的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城楼之下,士兵们听到了萧景睿的话,纷纷抬起头,眼中的惶恐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坚定的信念和悍不畏死的勇气,他们齐声呐喊,声震云霄,回荡在雁门关的上空,久久不散:“愿随三殿下,殊死一战,绝不退缩,绝不投降!” 雁门关的风,依旧呼啸着,带着北方的寒意,却吹不散士兵们的坚定,吹不散萧景睿的决绝。一场关乎大曜江山命运,关乎兄弟情义,关乎无数人生死的决战,正在悄然酝酿,而雁门关,这座北境的门户,即将成为这场决战的第一个战场。 喜欢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请大家收藏:()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5章 北境动员,全民皆兵 靖难二年二月二十六,申时。? 云州城的风,还带着塞北未散的寒意,卷着尘土撞在城主府议事堂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响。? 苏清颜立在堂中,一身素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唯有握着军报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微微发颤。军报是幽州前线快马送来的,封皮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墨迹却已干透——是萧辰的亲笔,笔锋凌厉,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刃。?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却重如千钧,压得她胸口发闷:? “韩世忠已退,龙舟营即日北上。北线决战在即,萧景渊十五万大军已至幽州,三哥与赵虎正分进合击。此战若胜,天下大局可定;若败,北境再无宁日。”? “传令云州,即日起全境动员。凡年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男丁,一律征召入伍;凡有铁匠、木匠、石匠、皮匠手艺者,一律征调入工坊;凡有车马、骡驴、舟船者,一律征用转运粮草辎重。”? “告诉北境的百姓——此战不是为了本王,是为了他们自己。”? “告诉他们,朝廷的大军若是打进来,云州三年屯田积攒的粮食会被抢光,他们分到的田地会被收回,他们的妻女会被充作官奴,他们的儿子会被编入敢死营去填壕沟。”? “告诉他们,活路只有一条——跟着龙牙军,打赢这一仗。”? 苏清颜将信反复摩挲了两遍,指尖抚过萧辰熟悉的字迹,沉默了许久。堂外的风更急了,吹得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尊绷紧了弦的弓。? ? 曾经贫瘠荒芜、寸草不生的云州,被一锹一犁翻耕,种出了金黄的麦浪,成了塞北大地上最坚实的粮仓;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走投无路的逃兵、无依无靠的弃卒与孤儿,终于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盖起了土坯房,分到了肥沃田,尝到了安稳日子的滋味——那是活下去的希望,是他们曾经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东西。? 可如今,朝廷的大军来了。? 带着刀光剑影,带着狼子野心,要来夺走他们的田地,抢走他们的粮食,撕碎他们的家,掐灭他们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将信仔细折好,塞进衣襟贴身的地方,那里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也能感受到萧辰在前线的滚烫赤诚。她缓缓抬头,眼底的慌乱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决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堂外的风声:“击鼓。”? 守在堂外的亲兵浑身一振,高声应道:“喏!”? “召集城中所有官员、统领、坊长、里正,”苏清颜的目光扫过堂下,字字清晰,“一炷香之内,必须赶到议事堂议事,迟到者,以军法论处。”? “传令各县,动员令即刻飞传,不得有半分延误。明日辰时之前,我要看到各州县的青壮名册、工匠名册、车马名册,少一户,少一人,唯当地官员是问!”? “传令各工坊,从今日起,日夜赶工,不休不眠。军械、甲胄、箭矢、弩机,能做多少做多少,做得越快、越精越好,所需物料,优先调配,绝不短缺!”? “传令各粮仓,即日起清点所有库存,逐一造册上报,一丝一毫都不得遗漏。所有粮食,统一调度,集中管理,任何人不得私藏一粒,私藏者,以通敌论处!”? 她顿了顿,喉间微动,声音里多了几分滚烫的恳切,也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厉:“告诉北境的每一个百姓——”? “王爷在前线浴血奋战,用命替我们挡着刀枪;我们在后方拼死支撑,用尽全力护着我们的家。”? “这一战,没有退路。谁输了,谁就没命;谁退了,谁就再也没有家。”? 二月二十六,酉时。? 云州城外,流民营。? 残阳如血,将窝棚区的破草席染成了一片暗红。周三郎蹲在自家窝棚门口,背脊微微佝偻,手里攥着一块干硬的杂粮饼子,牙齿用力地咀嚼着,饼渣子顺着嘴角往下掉,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南方的方向——那里,是幽州的方向,是王爷正在拼命的地方。? 他身边围着十几个青壮,都是跟他一样,从河北、山东一路逃难来的流民。曾经的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是萧辰给了他们田地,给了他们种子,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底气。可如今,田埂才刚翻新,种子还没来得及撒下去,一场灭顶之灾,就已悄然逼近。?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又带着几分决绝,轻声问道:“三郎哥,你说……咱们要不要去应征?官府说了,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的男丁,都要征召入伍。我今年二十三,正好在数里,我想去……可我又怕,怕我死了,家里的老娘没人管。”? 周三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咽下嘴里的饼渣,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依旧望着南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愤怒,有不舍,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想起王爷带着五万人南下,去打江南的韩世忠,临走前,站在云州城头,对所有北境百姓说:“我去替你们争时间,你们守好咱们的家。”那一刻,王爷的身影,比塞北的青松还要挺拔。王爷把命都豁出去了,为了北境,为了他们这些曾经的流民,他们这些被王爷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人,又有什么资格缩在后头,苟且偷生?? “去。”周三郎猛地攥紧拳头,将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子狠狠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然后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为啥不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边的每一个年轻人,那些年轻人的脸上,都带着迟疑和恐惧,可眼底深处,还有一丝不甘——不甘于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就这样被轻易夺走。? “你们还记得,逃荒那会儿的日子吗?”周三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哽咽,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我还记得,我老娘饿死在逃荒路上的那天,天寒地冻,她躺在我怀里,手还死死攥着一块发霉的窝头,到死都没松开。我姐姐,为了给我换二十斤小米,硬生生卖身给了一个老地主,临走前,她站在村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绝望和不舍,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弟弟,才八岁,跟着我一路颠沛流离,冻得浑身发紫,我把他抱在怀里,想给她暖一暖,可抱着抱着,他的身子就硬了,再也不会喊我一声哥了。”?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湿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怒吼,又带着几分恳切:“是王爷,是萧辰王爷,给了咱们活路!给了咱们饭吃,给了咱们衣穿,给了咱们田种,把咱们当人看,让咱们不再像条狗一样,颠沛流离,任人欺凌!”? “如今,朝廷的大军要来抢咱们的活路,要来毁咱们的家,要来杀咱们的人!”? “咱们能让他们抢吗?!”? 十几个年轻人,浑身一震,脸上的迟疑和恐惧,瞬间被愤怒和坚定取代,他们齐齐摇着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能!绝不能!”? 周三郎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他转过身,望着流民营里那密密麻麻的窝棚,望着那些正在灶台边生火、正在给孩子缝补衣裳的百姓,扯开嗓子,高声喊道:“不只是咱们!把这消息传出去,告诉流民营里的每一个人——谁不想回到逃荒那会儿,谁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去,谁就跟着龙牙军,拿起刀枪,打赢这一仗!守住咱们的家,守住咱们的活路!”? 喊声顺着风,传遍了整个流民营,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望向南方,眼底渐渐燃起了一团火——那是求生的火,是反抗的火,是守护家园的火。? 二月二十六,戌时。? 云州城,铁匠铺。? 炉火熊熊,映得整间铺子通红一片,火星子随着铁锤的起落,四处飞溅,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又很快熄灭。老铁匠李四赤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汗珠,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烧红的铁条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他手里的铁锤,重若千斤,却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烧红的铁条上,沉闷的撞击声,在铺子里回荡,此起彼伏,从未停歇。? 他已经连续干了六个时辰,手臂酸得像灌了铅,每挥一下铁锤,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肩膀早已肿得老高,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铺子里,堆满了刚刚打好的刀胚、箭簇、枪头,密密麻麻,堆得像小山一样,都是等着送去军械库的。官府的人下午就来了,传了王爷的命令,从今日起,所有铁匠铺,日夜赶工,能做多少做多少,工钱翻倍,粮食管够,若是敢偷懒懈怠,以军法论处。? 可李四心里清楚,他不是为了工钱,也不是为了粮食,他是为了北境,为了那些即将奔赴战场的年轻人,为了守住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 他儿子李大山,蹲在旁边,卖力地拉着风箱,小脸被炉火烤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风箱上,他的手臂,也早已酸麻不堪,可他不敢停下,只是拼命地拉动着风箱,让炉火燃烧得更旺一些,让铁条烧得更红一些。? “爹,”李大山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心疼,轻声劝道,“咱这都干了一天一夜了,您歇会儿吧,喝口水,喘口气,我来打,我能行。”? “你打?”李四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又带着几分期许,铁锤依旧没有停下,一下又一下,砸在铁条上,火星四溅,“你打的刀,软得跟面条似的,砍不动木头,更砍不动朝廷兵的铠甲,上了战场,那不是害咱们北境的兵吗?那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推吗?”? 李大山讪讪地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更加卖力地拉动着风箱,风箱呼呼作响,炉火越烧越旺,映得他的脸,愈发通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四又是一锤砸下去,力道之大,让整个铺子都微微震动了一下,火星子溅得更远了。他抬起头,望着炉火中那柄渐渐成型的刀胚,刀胚泛着炽热的红光,在炉火中,微微发亮。? “我十七岁跟着师父学打铁,打了四十年,”李四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沧桑,也带着几分坚定,“从河北打到山东,从山东逃到北境,这辈子打的刀,不计其数,够砍十个来回的,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想打,这么想打好每一把刀。”? 李大山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爹,为啥?”? 李四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目光依旧望着炉火中的刀胚,眼底,泛起了一丝滚烫的光芒。? 为啥??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刀。? 这是北境的刀,是守护家园的刀,是给那些跟他儿子一样大的年轻人用的刀,是去砍那些朝廷的豺狼、去夺走他们活路的人的刀。? 每一把刀,都承载着北境百姓的希望,承载着他们守护家园的决心。他多打一把刀,前线的兵,就多一分胜算;他把刀打得更锋利一分,前线的兵,就少一分危险。? “继续拉风箱,”李四的声音,重新变得严厉起来,却少了几分苛责,多了几分期许,“天亮之前,这二十把刀,必须打完,一把都不能少,一把都不能差!”? “喏!”李大山用力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拉动着风箱,风箱的声响,铁锤的撞击声,在铺子里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人的战歌。? 二月二十六,亥时。? 云州城北,张家村。? 夜色深沉,月光微弱,洒在村口的石碾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村长张老根,蹲在石碾上,背脊佝偻,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手里攥着一袋旱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眼底,满是不舍和痛心。? 动员令是傍晚送到的,县里的公差,敲着锣,满村喊,声音急促而严厉: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男丁,明日辰时,务必去县城集结,应征入伍;有车马骡驴的,一律征用,不得私藏;各家各户,把存粮全部交出来,统一调配,供应前线。? 张老根今年六十六,早已超过了五十,不用去打仗,不用奔赴那九死一生的战场。可他的儿子张铁柱,今年三十一岁,正值壮年,正好在征召之列,明日,就要去县城集结,就要奔赴前线,去面对那些荷枪实弹的朝廷兵。? 张老根的身边,站着一百多号村民,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沉默着,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叹息,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舍、恐惧和不甘,却又透着一丝无奈——他们没有选择,要么应征入伍,守护家园;要么等着朝廷大军打来,家破人亡。? “爹,”张铁柱站在人群最前面,身材高大魁梧,脸上带着几分坚毅,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舍,他望着蹲在石碾上的父亲,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去。明日辰时,我就去县城集结,跟着龙牙军,去打仗,去守住咱们的家。”? 张老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那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儿子,铁柱娘走得早,他又当爹又当娘,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好不容易给儿子娶了媳妇,好不容易盼着儿媳妇怀上了娃,盼着能抱上孙子,可如今,儿子却要去奔赴战场,去那九死一生的地方。?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许久,才挤出一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媳妇……怀着娃呢。你走了,她们娘俩,怎么办?”? “我知道。”张铁柱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望着父亲,又想起家里怀着身孕的媳妇,心如刀绞,可他还是咬了咬牙,坚定地说道,“可我要是缩在后头,不去打仗,等朝廷的大军打进来,她们娘俩,还有咱们全村的人,都得死。与其让她们被朝廷的兵害死,不如我去前线,拼一把,说不定,还能守住咱们的家,还能回来,看着我的娃出生。”? 张老根沉默了。? 他知道,儿子说得对。他也知道,这一战,没有退路,要么赢,要么死。可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自己唯一的儿子,舍不得那个还未出世的孙子,舍不得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 “爹,”张铁柱往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在了张老根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石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儿子要是回不来,您就帮我照看好她们娘俩,帮我把我的娃拉扯大,告诉我的娃,他的爹,是为了守护北境,为了守护咱们的家,才死的。”? 张老根缓缓闭上眼睛,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地上,浸湿了一片泥土。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可他还是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去吧……家里有爹,你放心去吧。爹会照看好她们娘俩,会把你的娃拉扯大,会告诉她,他的爹,是个英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铁柱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猛地站起身,没有回头,没有告别,转身,大步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又格外孤单,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张老根坐在石碾上,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老泪纵横,却不敢哭出声来,只是死死攥着手里的旱烟袋,指节泛白。他身后的一百多号村民,依旧沉默着,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的眼底,都燃起了一丝坚定——他们知道,是时候,为了自己的家,为了自己的活路,拼一把了。 二月二十七,辰时。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淡淡的晨光,洒在云州城外的校场上,驱散了些许夜色的寒意。 苏清颜站在点将台上,一身银甲,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台下,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那是一夜之间,从云州各县赶来的青壮,足足有一万多人。 他们的模样,各不相同。有的身材魁梧,一身腱子肉,是干惯了农活的壮劳力,手里握着自家的锄头、扁担,眼神坚定;有的瘦得像麻秆,面黄肌瘦,是逃荒路上饿出来的,身上穿着破旧的衣衫,手里空着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懦,却又藏着一丝坚定;有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手在微微发抖,却依旧倔强地站在人群中,不肯后退一步。 他们来自四面八方,有的是流民,有的是农户,有的是小商贩,有的是手艺人,他们从未当过兵,从未拿起过刀枪,从未经历过战场的厮杀,可他们还是来了,义无反顾地来了。 苏清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点将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她看到了他们眼底的怯懦,看到了他们眼底的恐惧,也看到了他们眼底的坚定,看到了他们眼底的期盼——期盼着守住自己的家,期盼着守住自己的活路,期盼着王爷能带领他们,打赢这一仗。 许久,她缓缓走下点将台,脚步轻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步步,走进了人群中间。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几分敬畏,几分期许。 她走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前,停下了脚步。那少年,瘦得像根豆芽菜,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补丁摞补丁,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锄头,锄头的木柄,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怯懦,看到苏清颜,吓得浑身一僵,连头都不敢抬。 “你叫什么?”苏清颜的声音,放缓了许多,没有了议事堂里的威严,多了几分温和,像一缕春风,吹散了少年心底的几分怯懦。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大人,小的叫刘二狗——不、不是那个李二狗,是刘二狗,河北人,俺是从河北逃过来的。” “多大了?”苏清颜又问,目光落在少年瘦弱的身板上,眼底,泛起了一丝怜惜。 “十、十六。”少年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颤抖,却比刚才,坚定了些许。 “你手里这是什么?”苏清颜的目光,落在少年手里的锄头上,轻声问道。 少年连忙举起手里的锄头,声音带着几分自豪,又带着几分怯懦:“锄……锄头,俺用这把锄头,种了一年的田,收了粮食,俺终于能吃饱饭了。” 苏清颜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字字铿锵:“锄头也能杀人。它能种出粮食,养活你;也能拿起,杀死那些想抢走你粮食、毁掉你家的人。” 少年浑身一震,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清颜的脸上,看到了她眼底的坚定和期许,他紧紧攥了攥手里的锄头,眼神里的怯懦,渐渐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坚定,用力地点了点头:“俺知道了,大人。俺会用这把锄头,杀死朝廷的兵,守住俺的田,守住俺的家。” 苏清颜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了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前。那汉子,虎背熊腰,身材魁梧,身上穿着一件粗布短褂,露出了结实的臂膀,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扁担,扁担的两端,还沾着些许泥土,他的眼神,坚定而沉稳,看到苏清颜,没有丝毫的怯懦,只是微微低下了头,神色恭敬。 “你叫什么?”苏清颜轻声问道。 “回大人,小人王铁牛,山东人。”汉子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像闷雷一样,清晰地传入苏清颜的耳中。 “会用刀吗?”苏清颜又问。 王铁牛摇了摇头,脸上,泛起了一丝愧疚:“小人不会。小人这辈子,只会种地,只会用扁担挑东西,从来没有用过刀。” “那你会什么?”苏清颜的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丝毫的责备。 王铁牛抬起头,目光坚定,脸上,泛起了一丝自豪,他想了想,大声说道:“小人会种地,能种出很多很多的粮食,能让咱们北境的百姓,都能吃饱饭;小人会打架,从小就跟着俺爹学打架,一般的三五个人,近不了俺的身;小人还会……还会护着俺媳妇,护着俺的家,谁要是敢欺负俺媳妇,敢毁俺的家,俺就跟他拼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带着几分善意,也带着几分释然——他们都是普通人,没有过人的本领,没有精湛的武艺,可他们都有一颗守护家园、守护亲人的心。 苏清颜没有笑,只是静静地望着王铁牛,眼底,泛起了一丝赞许。她转过身,一步步,重新走回了点将台上,目光,再次扫过台下的三万青壮,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你们都不会打仗。”苏清颜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没有丝毫的隐瞒,也没有丝毫的夸大,“你们手里,握着的是锄头、扁担、菜刀,不是战场上用来杀人的刀枪剑戟;你们身上,没有坚固的甲胄,只有破旧的衣衫,挡不住刀,也挡不住箭。” “你们要去打的,是朝廷的精兵,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卒,他们身经百战,武艺精湛,手里握着锋利的刀枪,身上穿着坚固的甲胄,他们杀人不眨眼,他们久经沙场,你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们可能会死。死在战场上,死在朝廷兵的刀下,死无全尸,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你们的亲人,再也见不到你们的田地,再也吃不到你们自己种的粮食。” 三万青壮,依旧沉默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退缩,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怯懦和恐惧,只剩下一片沉静,一片坚定。他们知道,苏清颜说的是真的,他们知道,这一战,九死一生,可他们还是来了,因为他们没有选择,因为他们要守护自己的家,守护自己的活路。 “可你们还是来了。”苏清颜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滚烫的恳切,多了几分赞许,“明知会死,明知不是对手,可你们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从云州的各个角落,赶来这里,只为了守住咱们的北境,守住咱们的家,守住咱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路。”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校场上,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只剩下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那个叫刘二狗的瘦弱少年,忽然抬起头,鼓起勇气,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很轻,很细,轻得像怕被风吹散,细得像一根丝线,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因为王爷在北边打仗。”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坚定:“王爷替咱们挡着朝廷的大军,替咱们挡着刀枪,替咱们争活路,咱们不能让他一个人挡,不能让他一个人拼命。咱们要跟着王爷,跟着龙牙军,一起打仗,一起守住咱们的家。” 三万青壮,依旧沉默着。可他们的心底,却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股滚烫的情绪,在他们的心底,悄然涌动,越来越烈。 然后,那个叫王铁牛的魁梧汉子,忽然举起了手中的扁担,高高举过头顶,声音低沉而浑厚,如闷雷滚过校场,震得每个人的耳膜都在微微发颤:“俺这条命,是王爷给的!” “俺媳妇的命,是王爷给的!” “俺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娃,是王爷给的!” “王爷给了俺们活路,给了俺们家,给了俺们希望,王爷要俺们打仗,俺就打!哪怕是死,俺也心甘情愿,哪怕是死,俺也要守住俺的家,守住俺的活路,守住王爷给俺们的一切!” 他身后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手中的锄头、扁担、菜刀,高高举过头顶,没有人说话,可那沉默里,有火焰在燃烧,有力量在涌动,有决心在凝聚——那是守护家园的决心,是反抗侵略的决心,是破釜沉舟、视死如归的决心。 苏清颜望着台下的这些人,望着这些昨天还在田里刨土、还在为一口饱饭奔波、今天就要拿起锄头扁担、奔赴战场的农人,眼眶,瞬间红了。她忽然想起萧辰檄文里的那句话,那句话,曾经她似懂非懂,可如今,她懂了,完完全全懂了—— “弃子抱在一起,也能烧穿这片天。” 这些人,曾经都是被朝廷抛弃的弃子,是流离失所的流民,是走投无路的弃卒,可如今,他们抱在了一起,凝聚成了一股不可战胜的力量,这股力量,足以抵御朝廷的十五万大军,足以守护北境的每一寸土地,足以烧穿这片黑暗的天空,迎来属于他们的光明。 “分发兵器。”苏清颜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的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农人,不再是流民,不再是弃子。” “你们,是龙牙军新二营的兵!是北境的兵!是守护家园的兵!” “记住,你们拿起的,不仅仅是刀枪,更是你们的活路,是你们的家,是你们的希望!握紧刀枪,守住家园,打赢这一仗,你们,就能活下去,就能守住你们的一切!” “喏!” 三万青壮,齐声高呼,声音洪亮,震彻云霄,盖过了风吹过的声音,盖过了一切,那声音,里充满了坚定,充满了决绝,充满了希望,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久久不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二月二十七,午时。 云州城,工坊区。 阳光正好,却没有丝毫的暖意,工坊区里,一片忙碌的景象,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人的战歌。李四的铁匠铺,早已被官府征用了,连同城里城外的三十七家铁匠铺、木匠铺、皮匠铺一起,全部编入了军工作坊,集中赶工,打造军械、甲胄、箭矢、弩机,供应前线。 铺子里,挤满了人,密密麻麻,没有一丝空隙。打铁的、拉风箱的、淬火的、磨刀的、打磨甲胄的,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汗珠,却没有人敢停下,没有人敢偷懒,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干活,只想多打造一件军械,多为前线的兵,增添一分胜算。 李四,依旧站在最大的那座炉子前,赤着膀子,手里握着铁锤,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烧红的铁条上,沉闷的撞击声,在铺子里回荡,火星子四处飞溅,落在他的身上,烫出一个个小红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炉火中的刀胚,眼神坚定,动作有力。 他已经连续干了十二个时辰,整整一天一夜,没有歇过一分钟,没有喝过一口水,没有吃过一口饭,手臂酸得像灌了铅,肩膀肿得老高,每挥一下铁锤,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知道,前线的兵,急需这些军械,他多打一把刀,多打造一支箭,前线的兵,就多一分胜算,就少一分危险。 铺子外面,街道上,源源不断的青壮,正在朝着校场的方向集结,他们的身影,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他们的脸上,带着坚定的神色,奔赴属于他们的战场。 铺子里面,炉火熊熊,源源不断的兵器,正在从这里出炉,刀、枪、剑、戟、箭簇、甲胄,一件件,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等着被送到前线,送到那些即将奔赴战场的兵的手里。 李四知道,这些刀,这些枪,这些箭簇,很快就要送到那些农人手里。那些人,昨天还在田里刨土,还不会用刀枪,还从未经历过战场的厮杀,可如今,他们就要拿起这些刀枪,去杀朝廷的兵,去守护自己的家。 他也知道,朝廷的兵,手里握着比这些刀更好、更锋利的刀,身上穿着比这些甲胄更坚固、更厚实的甲胄,他们身经百战,武艺精湛,那些刚刚拿起刀枪的农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他们没有选择。 他也没有选择。 要么拼命,要么等死;要么守住家园,要么家破人亡。 “继续拉风箱。”李四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对身边的儿子李大山说道,“炉火再旺一点,铁条再烧红一点,咱们再快一点,再多打一把刀,再多打造一支箭,前线的兵,就多一分希望。” “喏!”李大山用力点头,尽管他的手臂,早已酸麻不堪,尽管他的嗓子,早已沙哑,可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拉动着风箱,风箱呼呼作响,炉火越烧越旺,映得整间铺子,通红一片,也映得父子俩的脸,愈发坚定。 二月二十七,酉时。 云州城外,粮仓。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洒在粮仓的屋顶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苏清颜站在粮仓门口,一身银甲,身姿挺拔,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切——源源不断的粮食,从四面八方运来,牛车、驴车,一辆接着一辆,挤满了粮仓门口的街道,有的大户人家,一下子交了十车粮食,牛车拉着,浩浩荡荡;有的贫苦农户,家里没有多少余粮,就只交了一袋,袋子破破烂烂,里面的粮食,混杂着些许泥土,可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交了出来,没有丝毫的吝啬,没有丝毫的迟疑。 苏清颜的心底,泛起了一丝滚烫的暖意。她想起萧辰在信里写的那句话:“告诉北境的百姓,此战不是为了本王,是为了他们自己。” 原来,他们懂了。 他们真的懂了。 他们知道,这一战,不是为了萧辰,不是为了龙牙军,而是为了他们自己,为了他们的家,为了他们的田地,为了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路。他们知道,只有打赢这一仗,他们才能继续安稳地活下去,才能继续种自己的田,才能继续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才能守住他们所拥有的一切。 “苏姑娘。”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几分虚弱,打断了苏清颜的思绪。 苏清颜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的人身上,不由得愣了一下。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年纪约莫七八十岁,背脊佝偻得像一张弓,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补丁摞补丁,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已经洗得发白,边角都磨破了,她的脚步,蹒跚着,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眼底,却带着几分坚定。 “大娘,您怎么来了?”苏清颜连忙上前一步,扶住老妇人,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怜惜,“这里人多杂乱,您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怎么不在家里好好休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老妇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也带着几分坚定,她把手里的布包,小心翼翼地递到苏清颜的面前,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老婆子没啥能交的,家里也没有余粮,这是老婆子攒了几个月,一针一线缝的两双布鞋,给前线的兵娃子穿。兵娃子们在前线打仗,风餐露宿,脚肯定冻坏了,穿老婆子缝的布鞋,能暖和一点,能多杀几个朝廷的兵。” 苏清颜接过布包,双手,微微发颤。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双布鞋,针脚细密,鞋底厚实,看得出,是老妇人一针一线,花费了很多心思,缝了很久很久才做好的,布鞋的鞋面上,还绣着小小的“安”字,寄托着老妇人,对前线兵娃子的祝福,对北境安稳的期盼。 “大娘,您……”苏清颜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底,泛起了一丝湿意。她知道,这两双布鞋,看似普通,却承载着老妇人,对前线兵娃子的牵挂,承载着老妇人,对北境的热爱,承载着北境百姓,守护家园的决心。 “老婆子儿子三年前,死在边关了。”老妇人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哽咽,眼底,泛起了一丝泪光,“那时候,朝廷欠饷八个月,儿子饿着肚子打仗,没有饭吃,没有衣穿,没有鞋穿,最后,被朝廷的兵,一箭射穿了心口,死在了边关,连尸骨,都没有运回来。” “老婆子逃荒,逃了一路,颠沛流离,差点死在逃荒路上,是王爷收留了老婆子,给了老婆子一口饭吃,给了老婆子一间屋住,给了老婆子一口热汤喝,让老婆子,能安稳地活下去。”老妇人的目光,落在苏清颜的脸上,带着几分感激,也带着几分坚定,“老婆子没啥能帮上忙的,就会纳个鞋底,就会缝个布鞋,老婆子只能做这些,只能用这些,来报答王爷的恩情,来守护咱们的北境。” “让那些兵娃子,穿着老婆子纳的鞋,多杀几个朝廷的兵,多守住咱们的北境,多守住咱们的家,别让他们,再像老婆子的儿子一样,白白送死,别让他们的亲人,再像老婆子一样,饱受思念之苦。” 苏清颜握着那两双布鞋,久久说不出话来,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布鞋上,浸湿了一小块布料。她紧紧握着布鞋,仿佛握着的,是老妇人滚烫的心,是北境百姓滚烫的赤诚,是北境百姓守护家园的决心。 老妇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苏清颜,微微躬身,然后转过身,蹒跚着,一步步,朝着远方走去。她的背影,佝偻而孤单,在残阳的映照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渐渐消失在远方,可她的那份赤诚,那份牵挂,那份决心,却永远留在了苏清颜的心底,留在了北境的每一寸土地上。 苏清颜站在原地,望着老妇人远去的背影,紧紧握着手里的布鞋,眼底的湿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坚定。她知道,有这样的百姓,有这样的赤诚,有这样的决心,他们一定能打赢这一仗,一定能守住北境,一定能守住他们的家,一定能守住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路。 二月二十八,辰时。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晨光,驱散了些许夜色的寒意。云州城外的校场上,早已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尽头——经过两天的动员,从云州各县赶来的青壮,已经达到了三万多人。 他们的模样,依旧各不相同。有的穿着破旧的棉袄,有的光着膀子,皮肤被寒风冻得发紫,有的裹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袄,上面还沾着些许血迹和泥土,显得格外狼狈。他们手里,握着新发的刀枪,刀枪泛着幽冷的寒光,可他们握刀的姿势,却千奇百怪,有的握得太紧,指节泛白,手臂微微发抖;有的握得太松,刀身微微发颤,仿佛下一秒,就会掉落在地上;有的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握刀,只是死死攥着刀柄,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却又藏着一丝坚定。 可他们都站着。 挺直了脊梁,站成一片沉默的人海,站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他们的目光,坚定而沉稳,望着点将台的方向,望着苏清颜的方向,带着几分敬畏,几分期许,几分决绝。 苏清颜站在点将台上,一身银甲,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的三万青壮。她的身边,站着龙牙军留下的几名老卒,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他们的甲胄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箭孔,那是战场的印记,是荣耀的象征;他们的脸上,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疤,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和狠厉,站在那里,像几尊杀神,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你们不会打仗。”苏清颜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没有丝毫的隐瞒,也没有丝毫的夸大,“你们之中,有的是农人,有的是流民,有的是手艺人,有的是小商贩,你们从未当过兵,从未拿起过刀枪,从未经历过战场的厮杀,你们不知道怎么握刀,不知道怎么射箭,不知道怎么冲锋,不知道怎么杀人,你们甚至不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滋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们只有五天时间训练。”苏清颜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紧迫感,“五天,只有短短五天时间,我要让你们,从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农人,变成一个个能拿起刀枪、能杀人、能打仗的兵;我要让你们,学会握刀,学会射箭,学会冲锋,学会守护自己,学会守护身边的战友。” “五天后,朝廷的十五万大军,可能已经打到雁门关外,可能已经逼近云州,可能已经开始屠杀咱们北境的百姓,抢夺咱们的粮食,毁掉咱们的家。” “五天后,你们就要上战场,就要面对那些荷枪实弹、身经百战的朝廷兵,就要去经历战场的厮杀,就要去面对死亡的威胁,你们,可能会死。” 五万青壮,依旧沉默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退缩,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茫然和怯懦,只剩下一片沉静,一片坚定。他们知道,苏清颜说的是真的,他们知道,这五天的训练,会很苦,会很累,甚至会有人受伤,有人死去;他们知道,五天后,等待他们的,是九死一生的战场,是不可预知的死亡,可他们还是来了,因为他们没有选择,因为他们要守护自己的家,守护自己的活路。 “可你们不是去送死的。”苏清颜的声音,忽然变得滚烫起来,带着几分恳切,几分坚定,几分期许,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是去守住你们自己分到的田,守住你们自己盖的房,守住你们自己娶的媳妇,守住你们自己生的娃,守住你们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路,守住你们所拥有的一切!” “你们不是为了本王,不是为了龙牙军,你们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亲人,为了你们的家!你们拿起刀枪,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守护;你们奔赴战场,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活下去!” 人群中,那个叫刘二狗的瘦弱少年,紧紧握紧了手中的刀。刀身泛着幽冷的寒光,握在手里,冰凉刺骨,可他的心底,却滚烫一片。他想起了逃荒路上,饿死的老娘,想起了卖身换粮的姐姐,想起了冻死在雪地里的弟弟,想起了王爷给了他田地,给了他活路,想起了苏清颜说的话,想起了自己许下的诺言——守住自己的田,守住自己的家,杀死朝廷的兵。 这条活路,是王爷给的,是北境给的,谁要来抢,他就跟谁拼命!哪怕他只有十六岁,哪怕他瘦弱不堪,哪怕他不会打仗,哪怕他会死,他也绝不退缩,绝不低头! “训练开始。”苏清颜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话音刚落,她身边的几名老卒,大步走下点将台,走进了人群中。他们的脚步,沉稳而有力,每走一步,都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人群,自动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的身上,带着几分敬畏,几分期许。 第一个老卒,走到了刘二狗的面前,停下了脚步。他身材高大,面容黝黑,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显得格外狰狞可怖,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刘二狗,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严厉。 “你叫什么?”老卒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磨砂纸摩擦一样,带着几分威严,清晰地传入刘二狗的耳中。 刘二狗浑身一震,连忙抬起头,目光落在老卒的脸上,尽管他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尽管他的手 还在微微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挺直了瘦弱的脊梁,声音虽轻,却字字坚定:“回、回老卒大人,小的叫刘二狗,十六岁,俺要学打仗,要守住俺的家!” 老卒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扫过他攥得发白的手指,扫过他瘦弱却紧绷的肩膀,眼底的严厉,渐渐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粗糙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刘二狗握刀的手,力道之大,让刘二狗忍不住闷哼一声,却死死咬着牙,没有松手。 “握刀要稳,肩要沉,肘要收,力从腰发,传至手臂,再到刀柄。”老卒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耐心,一边调整着刘二狗的姿势,一边缓缓说道,“你这身子骨虽弱,但握刀的劲不软,记住这个感觉,别松,一松,刀就会被敌人夺走,到时候,死的就是你,就是你想守护的人。” 刘二狗用力点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可他的手,却握得更紧了。老卒调整好他的姿势后,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目光紧紧盯着他,沉声道:“保持住,半个时辰,动一下,就罚你绕校场跑十圈。” “喏!”刘二狗齐声应道,尽管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发麻,尽管肩膀传来阵阵胀痛,可他依旧挺直脊梁,死死握着手中的刀,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雕塑,眼底的坚定,愈发浓烈。 不远处,王铁牛正跟着另一名老卒学习握枪。他身材魁梧,力气极大,可握枪的姿势却笨拙不堪,枪杆在他手里,像一根不听话的木棍,要么握得太松,摇摇欲坠,要么握得太紧,浑身僵硬,连基本的站姿都站不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笨蛋!”老卒皱着眉头,语气严厉,伸手一把拍在王铁牛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王铁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握枪不是握扁担,不用你死劲攥着,要松而不晃,紧而不僵,记住,枪是你的手臂延伸,要随心而动,不是跟它较劲!” 王铁牛讪讪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愧疚,连忙按照老卒的吩咐,调整握枪的姿势。他试了一次又一次,枪杆依旧不听使唤,要么歪向一边,要么掉在地上,急得他满头大汗,脸颊通红。 “别急,慢慢来。”老卒看着他急切的模样,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再次上前,手把手地教他调整姿势,“肩放松,腰挺直,枪杆贴紧臂膀,手腕微微用力,稳住重心,这样,枪就不会晃了。” 王铁牛认真地听着,牢牢记住老卒说的每一句话,一点点调整着自己的姿势。这一次,枪杆终于稳定了下来,不再摇晃,不再歪斜。他脸上露出一丝欣喜,抬头看向老卒,眼里满是感激:“谢老卒大人!俺记住了!” “记住没用,要练熟。”老卒冷哼一声,语气依旧严厉,“拿着枪,站半个时辰,不准动,不准晃,若是再掉一次,就罚你扛着枪,绕校场跑二十圈,直到你能稳稳握住它为止!” “俺知道了,老卒大人!”王铁牛用力点头,双手紧紧握着枪杆,身姿挺拔,一动不动,尽管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他要学好握枪,学好打仗,要守住自己的家,守住自己的亲人,不辜负王爷的恩情,不辜负苏大人的期许。 校场上,越来越多的青壮,跟着老卒们,开始了训练。有的学习握刀,有的学习握枪,有的学习射箭,有的学习基本的站姿和步法。老卒们的语气,大多严厉,甚至带着几分苛责,可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毫无保留地教给这些青壮——他们知道,这些年轻人,是北境的希望,是守护家园的力量,他们多教一点,这些年轻人,在战场上,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寒风依旧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人,可校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没有退缩,没有抱怨。他们一遍遍练习着握刀、握枪的姿势,一遍遍练习着站姿和步法,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手臂酸麻不堪,肩膀胀痛难忍,可他们依旧咬牙坚持着,不肯停下哪怕一秒钟。 刘二狗依旧保持着握刀的姿势,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可他的手,却握得越来越紧,眼底的坚定,越来越浓烈。他想起了逃荒路上的苦难,想起了王爷给的活路,想起了苏大人说的话,想起了自己许下的诺言——他不能放弃,不能退缩,他要变强,要学会打仗,要守住自己的家,要让那些朝廷的兵,再也不能欺负他们,再也不能夺走他们的活路。 王铁牛扛着枪,身姿挺拔,尽管手臂已经酸得快要抬不起来,可他依旧没有动摇,依旧死死握着枪杆,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着老卒教的要领。他想起了自己的媳妇,想起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想起了自己的田地,想起了王爷给的一切——他要拼命训练,要在战场上奋勇杀敌,要活着回来,看着自己的孩子出生,看着自己的媳妇,看着自己的田地,守住自己的家。 苏清颜站在点将台上,静静地望着校场上的一切。望着那些瘦弱却坚定的身影,望着那些笨拙却认真的动作,望着那些脸上布满汗珠却依旧咬牙坚持的青壮,她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滚烫的暖意,也泛起了一丝坚定。 她知道,这些年轻人,或许还很弱小,或许还不会打仗,或许还不知道战场的残酷,可他们有一颗守护家园、守护亲人的心,有一份破釜沉舟、视死如归的决心。他们就像一颗颗深埋在北境土地里的种子,如今,已经破土而出,正在努力生长,正在凝聚力量,正在朝着阳光,朝着希望,奋力生长。 五天的时间,很短,短到不足以让他们成为身经百战的精锐;五天的时间,很长,长到足以让他们褪去怯懦,褪去茫然,成长为守护北境的勇士。 她抬头,望向幽州的方向,目光坚定,在心底默默说道:萧辰,你放心,我会守住云州,会守住北境,会带着这些北境的百姓,带着这些新征召的农兵,拼尽全力,等你回来。我们一定会打赢这一仗,一定会守住我们的家,一定会守住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校场上,训练的呐喊声、刀枪的碰撞声、老卒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顺着风,传遍了整个云州城,传遍了北境的每一寸土地,成了最激昂、最动人的战歌。 这战歌,承载着北境百姓的希望,承载着北境百姓的决心,承载着北境百姓守护家园的赤诚。这战歌,响彻云霄,震彻天地,宣告着北境全民皆兵的决心,宣告着北境百姓宁死不屈的信念,宣告着他们,绝不会向朝廷的大军低头,绝不会让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路,再次被夺走。 二月二十八,辰时末,云州校场,训练正酣。北境的风,依旧寒冷,可校场上的每一个人,心底都滚烫一片,都在为了守护家园,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奋力拼搏。 全民皆兵,北境无退。这一战,他们别无选择,唯有死战,唯有必胜。 喜欢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请大家收藏:()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6章 加固城防,深沟高垒 靖难二年二月三十,酉时。 雁门关的夕阳,把天染得像泼了一盆滚烫的血,顺着天际线淌下来,将关墙上的青灰条石浸成一片暗沉的赭红,连墙缝里嵌着的枯草,都裹上了一层悲壮的光晕。 三万新兵的脚步声,在山道上拖沓了一日一夜,终于在日头沉进山坳前,踩在了雁门关的青石板上。刘二狗混在人群里,猛地停下脚,仰着头望向那道横亘在眼前的城墙,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颤,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这辈子,见惯了逃荒路上的土坡、云州的田埂,却从没见过这样高、这样沉的墙——三丈高的墙体直插云霄,两丈厚的石基扎进地里,每一块青灰条石都磨得光滑,却刻满了岁月与战火的痕迹。城楼巍峨如巨兽,箭楼森然林立,关前那条仅容两马并行的山道,一侧是刀削斧凿的悬崖,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风从崖缝里钻出来,呜呜地响,像亡魂的呜咽。 他不识字,说书先生讲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只当是句热闹话。可此刻站在关墙下,望着那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他忽然就懂了——这墙,是北境最后的门,门后,是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路。 “愣着找死?”身后一声暴喝,像块石头砸在刘二狗背上,“列队!各营按番号集结,敢乱闯者,军法从事!” 刘二狗打了个激灵,连忙缩了缩脖子,跟着人流往关城内挤。脚下的青石板冰凉刺骨,混着马蹄印里的泥污与干涸的血迹,踩上去滑溜溜的,每一步都得攥紧拳头才敢挪。 关城里早已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却又乱得井井有条。先期抵达的龙牙军老卒,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背着弓箭、挎着长刀,步履沉稳地在营垒间穿梭;朔州调来的守军,扛着长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满是久经沙场的锐利;巴图尔统领的贺兰部骑兵,牵着披甲的战马,马鬃上还挂着草原的草屑,他们低声交谈着,语气里带着草原人特有的剽悍;还有跟他一样的新兵,面黄肌瘦,眼神茫然,被人流裹挟着,东张西望,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到处都是甲胄碰撞的脆响、战马的嘶鸣、辎重车轱辘的滚动声,还有老兵的呵斥声、新兵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撞在关墙的石壁上,嗡嗡作响,压得人胸口发闷。 刘二狗被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刀硌着腰,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松手——这把刀,是苏大人亲手分发的,是他守护活路的指望。他跟着人流瞎走,不知道要去何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觉得自己像一粒被风吹乱的沙子,渺小又无助。 忽然,一只粗糙有力的手,猛地按在了他的肩上。那力道极大,几乎要把他的肩膀按塌,刘二狗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卒,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斜劈到下巴,把左眼扯得微微歪斜,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扫过来时,像刀子刮在脸上,让刘二狗不敢直视。 “新兵?”老卒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狠劲。 刘二狗拼命点头,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是……是新兵,大人。” 老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紧紧握刀的手上顿了顿——他的手又瘦又小,指节泛白,连刀柄都快握不住,却攥得死死的,指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泥污。 “刀握得还行,没松劲。”老卒吐出一句话,语气缓和了些许,“跟我走,别乱逛,丢了脑袋都不知道。” 刘二狗愣愣地跟着他,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躲过疾驰的辎重车,绕过列队的士兵,走到关墙内侧一处偏僻的角落。那里靠着城墙根,堆着几捆干草,已经站了百十来号人,都是跟他一样面黄肌瘦、一脸茫然的新兵,有的攥着刀,有的抱着锄头,还有的手里空空如也,浑身发抖,眼里满是恐惧。 老卒走到他们面前,往墙根下一靠,双手抱胸,目光扫过这群新兵,那眼神,像在打量一群待训的羔羊,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我叫周大牛,龙牙军左营第七都都头。”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铁砧上,一下一下砸进每个人的心里,“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兵。记住,进了我这都,要么好好干活,守住这关,要么死在战场上,没人会替你们收尸。” 新兵们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周大牛嗤笑一声,抬手指着关墙外那片开阔地:“你们会挖沟吗?”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一个胆大的新兵,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几分底气:“会……会挖地,俺在家种了好几年田,挖沟浇地,最熟了。” 周大牛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就够了。” 他转过身,手指用力点了点关墙外的官道:“看见那片路了吗?那是北边来的唯一一条道,朝廷的十五万大军,要是打过来,就得从这条路上过,一步都绕不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狠厉:“咱们要做的,就是在那条路上挖沟——挖得越深越好,越宽越好,深到能陷住战马,让那些铁甲骑兵有来无回;宽到能挡住冲车,让他们连关墙的边都碰不到。” “不光要挖沟,沟里还要插满尖桩,每一根都要削得比刀子还利,桩尖上,全淬上毒。”周大牛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满脸刀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让朝廷的兵,踩进去就断腿,爬出来就没命!” 新兵们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里的锄头差点掉在地上——淬毒的尖桩,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周大牛收起笑容,目光再次扫过他们,语气沉了下来:“怕了?” 没人说话,没人敢点头,也没人敢摇头。恐惧像藤蔓一样,缠在每个人的心上,勒得人喘不过气。 周大牛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怕就对了,谁不怕死?老子在战场上杀了十几年的人,也怕,怕哪一天,就把命丢在战场上,再也回不来。” “可你们得记住,朝廷的大军十五万人,正从幽州那边杀过来,他们手里握着锋利的刀,身上穿着坚固的甲,眼里只有烧杀抢掠。他们要是过了雁门关,后面的云州、朔州,北境三十万百姓,男的被杀,女的被抢,老的被饿死,小的被扔在路边喂狼,你们分到的田地,你们盖的窝棚,你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路,全都会被他们毁得一干二净!” 他往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咱们站在这里,守的不是雁门关,是咱们自己的家,是咱们自己的活路!咱们就是北境的最后一道门,门倒了,人就没了;门守住了,咱们才能活下去,才能再见自己的亲人,才能再种自己的田!” 刘二狗紧紧攥着手中的刀,刀柄冰凉,却抵不住心底翻涌的怒火与坚定。他想起了逃荒路上,饿死在他怀里的老娘,想起了为了给他换一口小米,卖身给老地主、再也没见过的姐姐,想起了冻得浑身发紫、在他怀里渐渐变硬的弟弟。他想起了云州的那五亩田,想起了刚搭起来的窝棚,想起了苏大人温和却坚定的话,想起了自己许下的诺言——守住自己的家,守住自己的活路。 一股狠劲,从心底窜了上来,压过了所有的恐惧。他抬起头,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都头,挖沟的工具在哪儿?俺们现在就去挖!” 周大牛看着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他点了点头,朝着身后喊了一声:“拿工具来!” 几个老兵扛着镐头、铁锹跑了过来,分发到每个新兵手里。刘二狗接过一把镐头,镐头很重,他几乎握不住,却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跟我来。”周大牛转身,大步朝着关城门走去,身影在血色的夕阳下,拉得很长,很沉。 二月三十,戌时。 雁门关外,官道旁。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寒风从崖缝里钻出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人,冻得人手脚发麻。刘二狗抡起镐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 “咚——”一声闷响,镐头撞在石头上,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发酸,地面上,只刨出一小片土渣,连一道浅浅的痕迹都没留下。 他咬着牙,没吭声,揉了揉发麻的虎口,再次抡起镐头,又一镐,再一镐。镐头砸地的闷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底。 手上很快就磨出了血泡,血泡被镐柄磨破,鲜血渗出来,沾在镐柄上,又冷又黏,钻心地疼。他不管,只是死死攥着镐柄,一遍又一遍地抡起,一遍又一遍地砸下。泥土混着鲜血,粘在他的手上,结成了一块黑乎乎的痂,他浑然不觉,眼里只有脚下那片冻硬的土地,只有心底那个坚定的念头——挖深一点,再挖深一点,守住这关,守住活路。 身旁,上百个新兵跟他一样,抡着镐头、铁锹,在冰冷的夜色中刨坑挖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退缩。只有镐头砸地的闷响,铁锹铲土的沙沙声,以及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伴着寒风,显得格外悲壮。 周大牛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望着这些白天还在田里刨土、夜里就在关外挖沟的新兵。他们面黄肌瘦,衣衫破旧,有的还未成年,有的手上布满了老茧,可他们的动作,却越来越有力,他们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周大牛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心底,却泛起了一丝暖意。他打过十几年的仗,见过无数精锐的士兵,却从没见过这样一群人——他们没有精湛的武艺,没有坚固的甲胄,甚至没有像样的武器,可他们有一颗守护家园、守护活路的心,有一份破釜沉舟、视死如归的决心。 这些人,正在用自己的双手,用自己的命,给北境挖一条活路,给北境百姓,挖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月三十,亥时。 云州城,城主府。 烛火摇曳,将苏清颜的身影,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她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急报,每一封都带着前线的硝烟味,带着生死的紧迫感。她的眉头紧锁,神色沉静,指尖轻轻拂过急报上的字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雁门关急报:三万新兵已抵达,周大牛部正率新兵连夜抢筑工事,镐头铁锹不足,新兵们以手刨土,无人退缩。 朔州急报:城中粮草已清点完毕,共计三十万石,可支援前线三个月之用,运粮车队已整装待发,明日辰时即可北上。 幽州急报:决战已打响,萧景渊十五万大军三面合围,我军与北狄联军伤亡惨重,赵虎将军率军死战,战况胶着,恐难持久。 她一封一封看完,轻轻放在一旁,指尖微微发颤。前线的战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峻,萧景渊的十五万大军,如饿虎扑食,而他们的兵力,却捉襟见肘,雁门关的工事,还未成型,幽州的战场,已濒临绝境。 最后一封,是萧辰的亲笔信。信纸很粗糙,上面还沾着些许泥点,字迹依旧凌厉,力透纸背,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仓促,多了几分牵挂。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清颜,我已率军北上,三日内可抵幽州。北线决战在即,后方之事,托付于你。” “雁门关是北境最后的屏障。关在,人在;关破,人亡。” “告诉云州的百姓——这一战,不是为了本王,是为了他们自己。” “告诉他们,若能守住,等本王回来,给他们记功,给他们分更多的田,让他们再也不用逃荒,再也不用挨饿。” 苏清颜将这封信,反复摩挲了三遍,指尖抚过萧辰熟悉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他在前线的滚烫赤诚,感受到他肩上的千钧重担。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牵挂与担忧,压了下去,再睁开眼时,眼底的凝重,已化作一片决绝。 她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安。” 陈安从门外快步进来,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苏姑娘。” “传令各县,”苏清颜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云州城——大街小巷,依旧有百姓在忙碌,有的在赶制冬衣,有的在搬运粮草,有的在修补军械,哪怕已是深夜,这座城,依旧没有停歇,“所有能动的青壮,明日辰时之前,全部集结于云州城外。不分男女,不分老弱,只要能动手,就得上前。” 陈安一怔,连忙抬头,脸上露出一丝迟疑:“苏姑娘,万万不可啊。三万新兵已经调往雁门关,剩下的百姓,多是老弱妇孺,他们身单力薄,干不了重活,若是强行集结,怕是……” “老弱也要。”苏清颜打断他,语气坚定,目光望向北方,望向雁门关、幽州的方向,“能搬石头的搬石头,能运粮草的运粮草,能烧火做饭的烧火做饭,能救治伤员的救治伤员。哪怕是给前线送一口水、递一块饼,都是在守护咱们的家,都是在给前线的将士,增添一分胜算。”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滚烫的恳切:“陈安,你记住,这一仗,不是只靠前线那十一万将士打的,不是只靠雁门关那三万新兵打的,是整个北境在打,是每一个北境百姓在打。前线的将士,在用命挡着刀枪;后方的百姓,就要用尽全力,给他们支撑。” “雁门关要守,粮草要运,军械要送,伤员要救。每一个人,都不能闲着;每一份力气,都不能浪费。” 陈安望着苏清颜坚定的眼神,心底的迟疑,渐渐消散。他知道,苏姑娘说的是对的,这一战,没有旁观者,没有局外人,要么一起守住活路,要么一起家破人亡。 他重重叩首,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决绝:“老奴领命!这就去传令,定不耽误片刻!” 陈安转身离去,脚步声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苏清颜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灯火,久久未动。烛火摇曳,映着她的脸庞,神色沉静,眼底却藏着一股滚烫的力量。萧辰,你放心,后方有我,有云州的百姓,有整个北境的百姓,我们一定会守住雁门关,一定会守住后方,一定会等你回来,一定会打赢这一仗。 二月三十,亥时三刻。 云州城外,张家村。 夜色深沉,月光微弱,洒在村口的石碾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张老根蹲在石碾上,背脊佝偻得像一张弓,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手里攥着一张刚刚贴出来的告示,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告示是县里的公差连夜贴的,墨迹还未干透,上面的字迹,凌厉而急促:明日起,所有能动的青壮老弱,一律至县城集结,搬运石料、粮草、军械,支援前线;凡拒不前往者,以通敌论处。 他已经六十六岁了,腿脚不便,腰也不好,连走路都得拄着拐杖,干不了重活。可他的儿子张铁柱,已经去了前线,去了雁门关,儿媳妇挺着大肚子,在家待产,家里,就只剩他一个老头子,守着一间土坯房,守着儿媳妇,守着那个未出世的孙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能不去吗? 张老根望着告示,沉默了良久,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想起了儿子临走前,跪在他面前磕头的模样,想起了儿子说的那句“爹,我要是回不来,您就帮我照看好她们娘俩”,想起了儿媳妇期盼的眼神,想起了雁门关那道需要加固的城墙,想起了前线那些正在拼命的将士。 他不能不去。 张老根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家。柴门吱呀一声,被他推开,儿媳妇正坐在炕上,借着微弱的烛火,一针一线地纳着鞋底,手上布满了针孔,却依旧不肯停歇。 见他回来,儿媳妇连忙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爹,您回来了?县里的告示,您看了吗?” 张老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到墙角,翻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锄头——那是他种了一辈子田的工具,锄头柄已经被他磨得光滑发亮,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的气息。他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锄头身上的锈迹,动作缓慢,却带着几分坚定。 “爹,您……您要去?”儿媳妇的笑容,渐渐消失,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您腿脚不好,腰也疼,去了也干不了重活,万一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办?要不,我去吧,您在家好好陪着我,等着铁柱回来。” “你不能去。”张老根打断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怀着娃,身子金贵,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铁柱交代?怎么跟我那未出世的孙子交代?” 他扛起锄头,锄头很重,压得他的肩膀微微发颤,他却依旧挺直了背脊:“我去就行。干不了重活,就干轻活;搬不动大石头,就搬石头渣子;扛不动粮袋,就扛粮袋角子;哪怕是给搬运的人,递一口水、擦一把汗,也是尽了一份力。”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望着炕上的儿媳妇,眼底,满是牵挂与期许:“你在家,好好养着身子,好好纳鞋底,等着我回来,等着铁柱回来,等着咱们的孙子出生。” 儿媳妇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落在鞋底上,浸湿了一小块布料:“爹,您一定要保重身子,一定要回来……” “放心吧。”张老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却又带着几分坚定,“我还得等着抱孙子,等着铁柱回来,等着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他转过身,扛起锄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进夜色中。他的背影,佝偻而孤单,在微弱的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渐渐消失在村口的方向,可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北境的土地上,踩在守护家园的决心上。 三月初一,辰时。 云州城外,采石场。 天刚蒙蒙亮,采石场里,已经挤满了人。成百上千的老弱妇孺,在这里忙碌着,有的蹲在乱石堆里,一块一块地刨石头;有的弯腰,小心翼翼地搬石头,动作缓慢,却异常认真;有的推着独轮车,把石头运到装车点;还有的赶着牛车、驴车,把装好的石头,往官道上运。 这些石头,要运到雁门关去,要用来加固城墙;这些石头,是北境百姓的心血,是北境百姓的希望,是前线将士守住雁门关的底气。 张老根蹲在乱石堆里,双手紧紧抱着一块二三十斤重的石头,慢慢站起身。他的手在抖,他的腿在抖,他的腰疼得像要断掉,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石头上,瞬间蒸发。 可他不敢停。 他抱着石头,一步一步,慢慢走到装车点,把石头轻轻放在车上,然后又慢慢走回乱石堆,蹲下身子,再抱起一块石头。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没有停歇,没有抱怨,哪怕手臂已经酸麻,哪怕腰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哪怕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依旧不肯停下。 “老张头,歇会儿吧,歇口气再干。”身旁,一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汉,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杂粮饼子,语气里,满是怜惜,“你都搬了一上午了,再这么干下去,石头没运到雁门关,你先躺下了,到时候,谁给你孙子抱?谁等你儿子回来?” 张老根抬起头,接过饼子,咬了一口,饼子干硬,嚼起来很费力,他干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声音沙哑:“躺下就躺下。” 他望着北方,望着雁门关的方向,眼底,满是坚定:“躺下了,正好给雁门关添块石头,正好能陪着我儿子,守住咱们的家,守住咱们的活路。” 老汉沉默了,没有再劝说。他低下头,拿起一块小石头,慢慢抱起,一步一步,走向装车点。采石场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搬石头的脚步声、装车的碰撞声,以及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伴着晨光,显得格外动人。 三月初一,午时。 云州通往雁门关的官道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运粮的车队,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牛车、驴车、骡车,还有独轮车,一辆接着一辆,晃晃悠悠地往北走,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官道上回荡,伴着赶车人的吆喝声,显得格外热闹,却又带着几分悲壮。 赶车的,大多是半大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只有十二三。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衫,脸上布满了灰尘,手上握着鞭子,眼神坚定,一边赶着车,一边时不时地回头,望一眼身后的云州城,望一眼前方的雁门关方向。 十二岁的狗剩,赶着一头瘦驴,驴车上,装着两袋粮食,那是他家全部的存粮,是他爹娘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给前线的将士们准备的。瘦驴走得慢吞吞的,一步一步,磨磨蹭蹭,任凭狗剩怎么抽鞭子,它都不肯加快脚步,反而越发慵懒,时不时地停下,低下头,啃一口路边的枯草。 身旁,一辆辆运粮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扬起一阵尘土,落在他的身上、脸上,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地抽着鞭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快走啊,你快走啊!再不走,粮食就送不到雁门关了,我爹就吃不饱了,我爹就会被朝廷的兵杀死的!” 驴被他抽得不耐烦了,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依旧慢吞吞地走着,甚至停下了脚步,不肯再动。 狗剩急得快哭了,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他想起了爹临走前,摸着他的头说的话:“狗剩,爹去前线打仗,守住咱们的家,你在家,帮爹把粮食送到雁门关,让前线的将士们,都能吃饱饭,都能多杀几个朝廷的兵。”他想起了娘期盼的眼神,想起了家里的弟弟妹妹,想起了那些正在前线拼命的将士。 “娃子,别抽了。”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这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再抽,它也走不动了,反而会误了大事。” 狗剩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赶着牛车的老汉,正缓缓从他身后走来,老汉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温和,手里握着鞭子,却没有抽打过牛一下。 “可……可俺走得太慢了,赶不上前面的人,粮食送不到雁门关,俺爹就……”狗剩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带着几分担忧,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老汉笑了笑,慢慢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赶不上就赶不上,急什么?只要粮食能送到雁门关,能送到前线的将士手里,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样。” 他指了指驴车上的两袋粮食,又指了指狗剩的胸口:“你看,这两袋粮食,是你家的心血,是你爹娘的期盼,是你一片心意。你能赶着驴车,走这么远的路,已经很了不起了,比很多大人都强。” 狗剩抬起头,望着老汉温和的眼神,心里的委屈与担忧,渐渐消散了一些。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咬着嘴唇说:“俺知道了,爷爷。俺不抽驴了,俺陪着它,慢慢走,一定把粮食送到雁门关,一定让俺爹,让前线的将士们,都能吃饱饭。” 老汉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这就对了。走吧,爷爷陪着你,咱们一起走,一起把粮食送到雁门关。” 狗剩点了点头,放下鞭子,走到驴的身边,拉着缰绳,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拽。驴被他拽着,慢吞吞地迈起了脚步,一步,又一步,朝着雁门关的方向,朝着希望的方向,慢慢走去。 官道上,运粮的车队依旧在缓缓前行,那些半大的孩子,那些苍老的身影,那些瘦弱的牲畜,组成了一道最动人的风景,他们带着北境百姓的期盼,带着守护家园的决心,一步步,朝着前线走去,朝着雁门关走去。 三月初一,申时。 雁门关外,夕阳再次染红了天际,将那些正在挖沟的新兵身影,染成了一片赭红。 刘二狗拄着镐头,站在他挖了一夜加一天的沟渠边上,双腿发软,浑身酸痛,几乎快要支撑不住,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他的脸上,布满了灰尘与汗水,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手上的伤口,已经化脓,沾着泥土,钻心地疼,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依旧没有丝毫的退缩。 眼前,是一条宽两丈、深一丈的壕沟,从官道左侧的山崖,一直延伸到右侧的山崖,像一条巨大的鸿沟,把整条官道拦腰截断,断绝了北方来敌的去路。壕沟底部,密密麻麻地插着削尖的木桩,每一根都有一人多高,尖头朝上,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寒光,透着一股致命的威慑力——那些木桩,都是他们连夜削成的,桩尖上,都淬了剧毒,只要被划伤一点点,就会毒发身亡。 周大牛站在壕沟边上,双手抱胸,望着这条刚刚完工的工事,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他点了点头,对着刘二狗,瓮声瓮气地说:“挖得还行,没偷懒,没松劲,不愧是我周大牛的兵。” 刘二狗咧嘴想笑,却发现嘴唇干裂得根本扯不动,一扯,就钻心地疼,他只能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都头,俺们没偷懒,俺们只想挖深一点,再挖深一点,挡住朝廷的兵,守住这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大牛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怜惜,他从腰间解下水囊,扔给刘二狗:“拿着,喝口水,缓一缓。看你这模样,快熬不住了。” 刘二狗连忙伸出双手,接住水囊,手指颤抖着,拧开水囊的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滋润着干裂的喉咙,也缓解了身上的疲惫与疼痛,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缓过劲来。 他把水囊递还给周大牛,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沙哑着声音问道:“都头,这沟……这沟能挡住朝廷的兵吗?能守住雁门关吗?” 周大牛接过水囊,塞回腰间,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望向朝廷大军开来的方向,神色沉静,语气平淡:“挡不住。” 刘二狗愣住了,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茫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们挖了一夜加一天,手上磨出了血泡,伤口化脓,拼尽了全力,挖出来的沟,竟然挡不住朝廷的兵? 周大牛看出了他的茫然与失落,他转过身,指了指官道上,那些已经开挖的七八条壕沟,语气陡然变得坚定:“一条沟,确实挡不住。可十条沟呢?二十条沟呢?三十条沟呢?” “咱们有五千人挖沟,五天时间,能挖三十条壕沟。三十条壕沟,纵横交错,把整条官道,都切成一块一块的。朝廷的冲车,过不来;朝廷的骑兵,冲不过来;就算是步兵,也得爬着过来,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容:“他们爬过来的时候,咱们的弓箭手,就站在关墙上,拉满弓箭,一箭一个,把他们射成筛子;咱们的长枪兵,就站在壕沟后面,等着他们爬上来,一长枪,刺穿他们的胸膛。到时候,就算他们有十五万人,也只能被困在这里,进退两难,只能白白送死!” 刘二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茫然与失落,瞬间被坚定与希望取代。他握紧手中的镐头,尽管手上的伤口依旧很疼,尽管浑身依旧很疲惫,可他的心底,却燃起了一股滚烫的力量——原来,他们挖的不是一条普通的沟,是一条陷阱,是一条让朝廷大军有来无回的陷阱,是一条守护北境百姓的活路。 “都头,俺知道了!”刘二狗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俺们继续挖,挖更多的沟,挖更深的沟,让朝廷的兵,一个都过不来,让咱们,一定能守住雁门关,守住咱们的家!” 周大牛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气!休息片刻,继续干活,天黑之前,咱们再挖一条沟!” “喏!”刘二狗用力点头,握紧手中的镐头,眼神坚定,仿佛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三月初一,酉时。 雁门关城楼。 巴图尔站在城楼上,双手叉腰,望着关外那条正在被壕沟切割的官道,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满是疑惑与不解。他打了半辈子仗,都是在草原上骑着马,纵横驰骋,冲上去,杀敌人,赢了就抢,输了就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打法——不跟敌人正面交锋,不摆阵,不冲锋,只是一味地在官道上挖沟,一条又一条,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等着敌人自投罗网。 他身边,萧景睿静静地站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神色沉静,目光望向关外,望向那些正在挥汗如雨挖沟的士兵,望向北方的天际,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决绝。他的身上,没有甲胄,没有刀枪,却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站在那里,像一尊沉稳的山岳,让人莫名心安。 “三殿下,”巴图尔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满是疑惑,“咱们草原人打仗,从来不是这样的。草原的勇士,就该骑着马,拿着刀,冲上去,跟敌人正面厮杀,杀得他们片甲不留,杀得他们望风而逃,这才是打仗,这才是勇士该做的事!” 他握紧腰间的弯刀,语气里,带着草原人特有的剽悍:“可咱们现在,却在这里挖沟,像一群农夫一样,刨土挖坑,这太憋屈了!不如,让我带着贺兰部的骑兵,冲出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杀得他们不敢靠近雁门关一步!” 萧景睿缓缓转过头,看了巴图尔一眼,神色平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草原人怎么打,我不管。我只知道,咱们不能跟他们正面打,也打不起。” 巴图尔一怔,脸上露出一丝不解:“三殿下,咱们有十一万大军,朝廷有十五万大军,虽然咱们少了四万,可咱们有雁门关这道屏障,有贺兰部的骑兵,有龙牙军的精锐,怎么就打不起了?” “你们有草原。”萧景睿的目光,再次望向北方,望向草原的方向,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草原辽阔,无边无际,你们的骑兵,来去如风,就算输了,也可以骑马逃走,逃回草原,养精蓄锐,以后还可以再来,还可以再跟敌人厮杀。”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沉重:“可我们没有草原。我们只有这道雁门关,只有北境这一片土地,只有这三十万百姓。我们输不起,也逃不起。一旦输了,雁门关破了,北境就会被朝廷的大军占领,百姓就会被屠杀,我们辛辛苦苦得来的一切,都会被毁得一干二净,再也回不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景睿指着关外那条被壕沟层层切断的官道,语气坚定:“朝廷有十五万人,咱们只有十一万,正面交锋,咱们必输无疑。所以,咱们不能硬拼,只能耗,只能用这些壕沟,用这道关墙,跟他们耗。” “耗到他们粮草耗尽,耗到他们士气低落,耗到他们军心涣散,耗到他们再也撑不住,耗到他们不得不退兵。”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能耗下去,只要能守住雁门关,只要能等老七的援军到来,咱们就有胜算,咱们就能打赢这一仗,就能守住北境,守住咱们的百姓,守住咱们的活路。” 巴图尔沉默了,他望着萧景睿坚定的眼神,望着关外那些正在挖沟的士兵,望着那道坚不可摧的雁门关,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萧辰要把北线的防务,交给这个人。因为萧景睿能忍,能放下身段,能抛开所谓的“勇士尊严”,只为了守住北境,只为了保住百姓的活路。 能忍的人,才能成大事;能忍的人,才能打胜仗。 巴图尔松开握紧弯刀的手,对着萧景睿,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敬佩:“三殿下说得对,是我太鲁莽了。从今日起,贺兰部的骑兵,全听三殿下调遣,三殿下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哪怕是挖沟,哪怕是铺路,我们也绝不推辞,绝不偷懒!” 萧景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望向北方,眼底的凝重,愈发浓烈。他知道,这场消耗战,不好打,他们要耗的,不仅仅是朝廷的粮草与士气,还有他们自己的性命,还有北境百姓的期盼。可他没有选择,为了北境,为了百姓,为了老七,为了十三年前惨死的妻儿,他必须忍,必须耗,必须守住这道雁门关。 三月初一,戌时。 雁门关外,官道旁。 夜色再次降临,寒风依旧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人。刘二狗继续抡着镐头,挖第二条沟,他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伤口化脓,连镐柄都快握不住,他就用布条,把自己的手和镐柄,紧紧缠在一起,布条很快就被鲜血浸透,又冷又黏,钻心地疼。 身旁的同伴,一个个倒下去,有的累得虚脱,有的手上的伤口感染,疼得无法动弹,被老兵们抬到后面的临时营地,歇息救治。可刘二狗没有倒,他也没有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倒,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也不能歇。 老娘死了,姐姐卖了,弟弟冻死了,他这条命,是王爷给的,是北境给的,是苏大人给的。他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的田,才有了自己的窝棚,才有了活下去的活路,他不能让朝廷的兵,把这一切都毁掉,他不能让王爷的心血,白费,他不能让苏大人的期盼,落空。 他要守住这道关,守住自己的活路,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填,哪怕是累死在这官道旁,哪怕是死后,连尸骨都没人收,他也绝不退缩,绝不低头。 镐头一次次抡起,一次次砸下,闷响在夜色中回荡,伴着寒风,伴着粗重的喘息,伴着心底的坚定,一点点,挖深着沟渠,一点点,筑牢着北境的屏障。 三月初二,辰时。 雁门关城楼。 萧景睿一夜未眠,他依旧站在城楼上,神色沉静,目光望向关外,望向那些在晨曦中挥汗如雨的士兵,望向那些已经挖好的壕沟,望向北方的天际。晨曦微露,洒在他的身上,映着他眼底的疲惫,却也映着他眼底的坚定,没有丝毫的退缩。 三十条壕沟,他们已经挖了七条,还有二十三条,还有五天时间。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在五天之内,挖完这三十条壕沟;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守住雁门关,等到老七的援军到来;他更不知道,这场消耗战,他们能不能赢。 可他必须等,必须坚持,必须守住。 “报——!”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城楼的寂静,一骑斥候,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双膝跪地,神色慌张,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绝望,“陛下,幽州急报!赵虎将军派人送来的急报!” 萧景睿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快步走过去,接过急报,双手微微发颤,快速展开。急报上的字迹,潦草而仓促,还沾着些许血渍,是赵虎的亲笔,每一个字,都透着生死的紧迫感,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萧景睿的心上。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三殿下,幽州战况胶着,萧景渊十五万大军死战不退,日夜猛攻,我军与北狄联军伤亡惨重,已不足三万。阿史那突利见势不妙,已有退意,正与部将商议撤军事宜,恐难坚守。” “末将拼死力战,率残余将士,死守卧虎岭,最多再撑三日。” “三日之后,若无援军,幽州战场恐有变故,末将无能,恐难守住幽州,恐难向王爷、向三殿下交代!” 萧景睿握着这封信,久久未动,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的凝重,瞬间化作一片冰冷的决绝。阿史那突利要退,那个狼崽子,当初说得天花乱坠,说要与他们并肩作战,守住北境,可如今,见战况不利,就想松口,就想逃走,就想把所有的重担,都扔给他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望向北方,望向幽州的方向,天际线处,隐隐透着一丝微弱的火光,那是战场的火光,那是厮杀的火光,那是老七正在赶去的方向。老七的援军,还要三天才能到,可赵虎,最多只能撑三天,一旦赵虎失守,幽州破了,萧景渊的十五万大军,就会腾出手来,全力进攻雁门关,到时候,就算他们挖完了三十条壕沟,就算他们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守住雁门关,未必能守住北境。 不能等,不能再等了。 “传令。”萧景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刘康快步上前,双膝跪地,神色恭敬,声音坚定:“末将在!” “告诉巴图尔,”萧景睿的目光,依旧望向北方,语气决绝,“雁门关防务,由他暂代。命他率贺兰部骑兵,配合新兵,加快挖沟进度,务必在三日内,挖完剩下的二十三条壕沟,加固关墙,死守雁门关,不准放一个朝廷的兵,靠近雁门关一步!若是雁门关失守,唯他是问!” “末将领命!”刘康重重叩首,声音坚定。 刘康叩首起身,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又停下脚步,猛地抬头,脸上露出一丝惊恐与担忧,声音颤抖着,问道:“陛下,您要去哪儿?您是北线的主帅,您不能离开雁门关,您不能去冒险啊!” 萧景睿没有回答,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望向刘康,眼底,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决绝,有不甘,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他缓缓走下城楼,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生死的边缘。 “老七的援军,还要三天才能到。”萧景睿的声音,沙哑而沉重,缓缓传来,“赵虎撑不住三天,幽州撑不住三天。我不去,谁去?我不去,幽州就会破,赵虎就会战死,那些残余的将士,就会白白送死,老七赶来的时候,就会陷入萧景渊的重围,到时候,咱们所有人,都得死,北境,就彻底完了。” “陛下,您不能去!”刘康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您是主帅,您要是出事了,北线就彻底乱了,雁门关就彻底守不住了,北境就彻底完了!求陛下,留在雁门关,末将愿意率领朔州铁骑,前往幽州,支援赵虎将军,末将愿意拼死力战,哪怕是死,也一定会守住幽州,一定会等到王爷的援军到来!” “你去,没用。”萧景睿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镇不住阿史那突利,镇不住那些北狄骑兵,也镇不住赵虎手下的残余将士。只有我去,才能稳住军心,才能拦住阿史那突利,才能帮赵虎,撑过这三天,才能给老七,争取时间。” 他走到刘康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嘱托,多 了几分沉重:“雁门关,北境百姓,还有老七,就都托付给你了。守好这里,守好那些挖沟的新兵,守好每一寸土地,等我回来,等老七回来,咱们一起,打赢这一仗。” 刘康望着萧景睿决绝的背影,泪水汹涌而出,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末将遵旨!末将定以死相护,守好雁门关,守好北境,守好所有百姓,必等陛下与王爷凯旋!若有差池,末将提头来见!” 萧景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身影渐渐消失在城楼的阴影里。不多时,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从雁门关侧门疾驰而出,马背上,萧景睿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身姿挺拔如松,哪怕一夜未眠,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寒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战马嘶鸣,蹄声急促,朝着幽州的方向疾驰而去,踏过冰冷的官道,踏过尚未挖完的壕沟,踏过北境的土地,载着他的决心,载着北境的希望,奔赴那片战火纷飞的战场。 城楼之上,刘康缓缓站起身,望着萧景睿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他握紧腰间的长刀,眼底的泪水早已擦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坚定。他转过身,目光望向关外那些依旧在挥汗如雨挖沟的士兵,望向那道坚不可摧的关墙,声音铿锵有力,传遍整个城楼:“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加快工事修筑!巴图尔统领速来城楼议事,务必守住雁门关,等陛下与王爷归来!” 雁门关外,寒风依旧呼啸,镐头砸地的闷响,依旧在夜色中回荡。刘二狗不知道城楼之上发生的变故,他只是紧紧攥着缠满布条的镐头,一遍又一遍地抡起,一遍又一遍地砸下。手上的伤口越来越疼,浑身的力气越来越少,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他不知道,他们守护的不仅是雁门关,更是整个北境的生机;他更不知道,那位奔赴幽州的三殿下,能否带着希望归来。他只知道,自己要挖更深的沟,要守更牢的关,要守住自己的活路,守住身边每一个人的希望。 夜色深沉,火光点点,雁门关的灯火与关外的星光交织在一起,映着那些疲惫却坚定的身影,映着那些纵横交错的壕沟,映着那道横亘在北境之上的坚不可摧的屏障。一场关乎生死、关乎家园、关乎希望的坚守,仍在继续,每一寸土地,都浸着热血与决心,每一声镐响,都藏着期盼与荣光。 喜欢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请大家收藏:()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7章 黑石峡谷,工兵布阵 靖难二年三月初四,寅时。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连星子都藏进了云层深处,只剩崖壁上凝结的薄霜,泛着点点冷光。 黑石峡谷的入口,风裹着石屑,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刘二狗拄着镐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镐柄上的布条早已被夜露浸凉,黏在掌心,又冰又痒。他仰着头,脖颈发酸,目光死死锁着两侧直立的山崖——那崖壁陡得像是被天神用巨斧劈过,光秃秃的,连一丛野草都难寻,仰头望不见顶,只觉得两座石山正沉沉地压过来,喘得人胸口发闷。 谷底黑黢黢的,窄得仿佛只能容一人一马勉强错身,最宽处也不过二十丈,最窄的地方,伸手就能摸到两侧的石壁。风从峡谷深处钻出来,呜呜地绕着崖壁打转,时而尖细如哭,时而低沉如叹,竟真像无数冤魂困在谷底,日夜呜咽不止。 刘二狗浑身一哆嗦,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地往身后缩了缩,脚底下的碎石子哗啦啦滚下去,半天听不到落地的声响。 “怕了?”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闷响,带着几分熟悉的狠劲,是周大牛。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劲装,满脸刀疤在夜色里显得愈发狰狞,双手抱胸,站在风里,像一块扎在地上的黑石。 刘二狗先摇了摇头,喉结滚了滚,又诚实地点了点——他不怕死,可这峡谷里的死寂与阴冷,比战场上明晃晃的刀枪更让人胆寒。 周大牛没笑他,迈开步子走到他身边,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峡谷深处的黑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给刘二狗听,又像是在自语:“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刘二狗攥紧镐头,用力摇头,他这辈子没出过北境,更没来过这样凶险的地方。 “黑石峡谷。”周大牛的声音裹着风,一字一顿,“从北边进雁门关的唯一一条活路,也是唯一一条死路。”他抬手指了指两侧的山崖,指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这两边都是实心石山,陡得连猴子都爬不上去,朝廷的十五万大军,要想过雁门关,只能从这条峡谷里钻,一步都绕不开。” 刘二狗咽了口唾沫,喉间干涩得发疼,他下意识地往谷底瞥了一眼,只觉得那片黑暗里,仿佛藏着无数张等着吞噬人的嘴。“那……那咱们在这儿挖沟?”他声音发颤,脑子里还是雁门关外那些纵横交错的壕沟,那是他唯一会的、能保命的法子。 周大牛却摇了摇头,后脑勺的辫子随着动作晃了晃,他转过身,指着身后三里外的方向——那里隐着一丝微弱的灯火,是雁门关的城楼。“沟不挖在这儿。”他的语气沉了沉,“关在那边,峡谷是关的门户,不是关的墙。门户守不住,墙再厚,也迟早被人拆了。” 刘二狗更糊涂了,眉头拧成了一团,镐头在手里晃了晃:“那咱们来这儿干啥?总不能是来吹冷风的吧?” 周大牛没直接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两侧的山崖上,夜色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上去。” 刘二狗彻底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上去?”他又仰头望了望那垂直的崖壁,腿肚子控制不住地打颤,“都头,这……这怎么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崖壁,至少有三十丈高啊!” 周大牛瞥了他一眼,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退缩的狠劲:“用手爬。” 刘二狗咬了咬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想起了周大牛的话,想起了雁门关外那些挖了一夜的壕沟,想起了苏大人温和的嘱托,想起了自己许下的、要守住活路的诺言。他把镐头往腰里一别,布带缠了两圈,死死系紧,然后走到崖壁下,伸出冻得发僵的手,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 岩石冰凉刺骨,上面结着的薄霜蹭在掌心,冷得他一个哆嗦,指尖几乎要抓不住。他小心翼翼地往上挪了一步,脚下的碎石突然松动,哗啦啦地往下滚落,带着刺耳的声响,消失在谷底的黑暗里。刘二狗吓得浑身僵硬,死死抠住岩石,不敢往下看一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黏在身上,又冷又凉。 “继续。”周大牛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不高,却像一颗定心丸,砸在刘二狗的心上。 刘二狗深吸一口气,把恐惧压在心底,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往上爬。一步,两步,三步……手冻得失去了知觉,脚找不到着力点,浑身都在发抖,每挪一步,都像是在跟死神打赌。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知道,这峡谷的门户,就攥在他们手里,他们爬不上去,门户就守不住,雁门关,就完了。 三月初四,辰时。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淡淡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黑石峡谷的崖壁上,映出一片灰黑色的石纹。 刘二狗趴在山顶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他爬了整整一个时辰,手指磨破了,膝盖磕青了,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连喉咙里都带着一股铁锈味,终于,他爬上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山顶上已经站了几十个人,都是跟他一样从雁门关调来的新兵,一个个衣衫破旧,满脸灰尘,有的蹲在岩石后面,大口喘着气,有的趴在山崖边缘,探头往谷底看,还有的脸色惨白,双手撑着岩石,止不住地发抖——显然,都是被这三十丈高的悬崖吓住了。 刘二狗缓了缓劲,慢慢爬到山崖边缘,好奇地往下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太高了,谷底的人影小得像蚂蚁,风从谷底吹上来,刮得他脸颊生疼,他连忙缩回头,捂住胸口,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再也不敢往下看。 “刘二狗!”身后传来周大牛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 刘二狗连忙爬起来,挺直了腰板,尽管浑身酸痛,却不敢有半分懈怠:“都头,俺在!” 周大牛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卷皱巴巴的图纸,纸边都磨破了,上面还沾着些许泥点。“认得字吗?” 刘二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涨得通红:“俺……俺不认得。” 周大牛也不勉强,把图纸展开,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晨光洒在图纸上,能看清上面画着这座峡谷的轮廓,两侧的山崖上,标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歪歪扭扭,却看得十分清晰。“不认字没关系,记住这些地方。”周大牛指着图纸上的几个黑圆点,又抬手指了指峡谷两侧的山崖,“看到那些大石头了吗?” 刘二狗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峡谷两侧的山崖上,散落着无数巨大的岩石,有的半埋在土里,只露出半截身子,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有的悬在山崖边缘,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滚落下去;最小的也有磨盘那么大,大的足有两间房子那么高,黑乎乎的,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看见了,都头。” 周大牛点了点头,语气陡然变得沉重起来:“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石头弄下去。” 刘二狗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半天,才艰难地开口:“弄……弄下去?” “弄下去。”周大牛的目光落在峡谷底部那条狭窄的通道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等朝廷的大军进来,走到谷底,你们就把这些石头推下去。” 刘二狗望着那些巨大的岩石,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石头从三十丈高的山崖上滚落下去的场景——轰隆作响,烟尘弥漫,那些石头砸在谷底,怕是连地皮都要砸翻,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他浑身一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可是都头,”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些石头这么大,咱们怎么推啊?俺们几个人,连最小的那块都挪不动……” 周大牛看着他,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动摇:“用撬棍,用绳子,用人推。一个人推不动,就十个人;十个人推不动,就一百个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实在推不动,就在石头下面挖洞,把石头下面的土掏空,让它自己滚下去。总之,只要朝廷的大军敢进峡谷,这些石头,就必须滚下去。” 刘二狗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望着那些悬在山崖边缘的巨石,望着谷底那条窄窄的通道,忽然就明白了——他们来这儿,不是来挖沟的,不是来守关的,是来当杀手的,是要用这些冰冷的石头,堵住朝廷大军的去路,夺走他们的性命。 这一次,他没有再怕,心底只剩下一股决绝——为了守住自己的活路,为了守住雁门关,为了那些死去的亲人,就算是杀人,他也认了。 三月初四,午时。日头升到了头顶,毒辣辣地晒着,可黑石峡谷里依旧透着一股阴冷,崖壁上的薄霜早已融化,顺着石壁往下淌,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水痕。 五百名新兵散布在峡谷两侧的山崖上,三三两两一组,有的扛着撬棍,有的提着绳子,有的抡着镐头,开始清理那些巨大的岩石。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汗水,衣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可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偷懒,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干活——他们知道,多清理一块石头,雁门关就多一分安全,他们自己,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周大牛带着几个老卒,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在峡谷里来回穿梭。他时而停下脚步,用步子丈量着距离,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时而抬起头,眯着眼睛,估算着岩石滚落的角度,眼神锐利如鹰隼。他在选位置,选那些能把峡谷彻底封死、能给朝廷大军致命一击的位置。 “都头!都头!”一个年轻的新兵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还有几分紧张,跑得太快,差点摔倒,“北边三百步外,有一块大石头,足有两间房那么大,半截悬在崖边上,看着就快要掉下去了!” 周大牛眼睛一亮,脸上的疲惫瞬间消散,连忙说道:“快,带我去看!” 他跟着那个新兵,快步跑到峡谷北段,手脚麻利地爬上崖壁,顺着新兵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那是一块大家伙,足有两人多高,三丈方圆,半截埋在土里,半截悬在山崖外面,下面的泥土已经松动,隐约能看到裸露的石块,整块石头微微向外倾斜,仿佛只要轻轻一推,就会滚下去,砸向谷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大牛绕着那块巨石,来来回回转了三圈,用手敲了敲石头的表面,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石头下面的泥土,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就它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语气坚定,“在这儿挖洞,把石头下面的土全部掏空,只留一点点支撑。等朝廷的大军进了峡谷,走到这块石头下面,就把它推下去,到时候,就算是有千军万马,也别想过去!” 旁边的新兵们望着那块巨石,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这石头要是滚下去,怕是能把半个峡谷都堵死,峡谷里的人,根本无处可逃。 “愣着干什么?”周大牛瞪了他们一眼,语气严厉起来,“挖啊!都给我快点,耽误了大事,军法从事!” 新兵们连忙回过神来,纷纷抡起镐头,朝着石头下面的泥土挖去。镐头砸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泥土夹杂着碎石,一点点被挖出来,堆在一旁,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三月初四,申时。日头渐渐西斜,阳光透过崖壁的缝隙,洒在谷底,映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黑石峡谷中段,刘二狗蹲在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后面,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撬棍,正一点一点地往石头下面插。这块石头不大,只有磨盘那么大,可位置极好,正对着峡谷最窄的那段通道,只要推下去,就能堵住大半条路,给朝廷的大军致命一击。 周大牛说过,这块石头不用挖洞,直接撬下去就行。可刘二狗撬了半天,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石头却纹丝不动,只是微微晃了晃,就又稳住了。 刘二狗急了,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泥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坑。他朝着不远处的两个同伴喊了一声:“快,过来搭把手,咱们三个人一起撬,不信撬不动它!” 那两个同伴连忙跑了过来,一人抓着一根撬棍,插进石头下面,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一、二、三——撬!”刘二狗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撬棍,脸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石头晃了晃,又稳住了,泥土从石头下面滚落下来,洒了他们一身。 “再来!一、二、三——撬!”三人再次发力,喊着号子,语气里满是决绝。 石头又晃了晃,这一次,比上一次晃得更厉害,终于,往前滑了一寸。 刘二狗大喜过望,眼睛亮了起来,连忙说道:“再加吧劲,它动了!再来一次!” “一、二、三——撬!” 石头又滑了一寸,一寸,再一寸……半个时辰过去了,那块磨盘大的石头,终于被他们撬到了山崖边缘,大半截悬在空中,只要再轻轻一推,就会滚下去,坠入谷底。 刘二狗往悬崖下看了一眼,谷底依旧黑黢黢的,风从谷底吹上来,刮得他头晕目眩。他能想象到,这块石头滚下去,砸在人身上,一定会把人砸成肉泥,连骨头都不剩。一股莫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他的手开始发抖,撬棍在手里晃了晃,差点掉下去。 “都头,”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指挥新兵的周大牛,声音带着几分迟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咱们真要杀人吗?那些人,也是活生生的……” 周大牛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谷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怜悯,也没有狠厉,只有一片平静。“你想活吗?”他轻声问道,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锤子,砸在刘二狗的心上。 刘二狗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眼睛通红:“俺想活,俺想好好活着,俺不想再逃荒,不想再挨饿,不想再失去身边的人……” 周大牛指着峡谷外面,语气陡然变得沉重起来:“朝廷的大军就在那边,十五万人,个个手持刀枪,身披甲胄,他们打过来,不会管你想不想活,不会管你有没有亲人,不会管你有没有分到田地、搭起窝棚。他们只会烧杀抢掠,只会把你辛辛苦苦得来的一切,都毁得一干二净,只会把你,把雁门关的所有人,都杀死。” 他又指了指刘二狗脚下的石头,语气坚定:“这块石头滚下去,能砸死十个朝廷的兵。十个朝廷的兵死了,咱们这边,就能少死十个人;一百个朝廷的兵死了,咱们这边,就能少死一百个人。你说,该不该砸?” 刘二狗沉默了,他低下头,望着那块悬在山崖边缘的巨石,脑子里闪过逃荒路上饿死的老娘,闪过卖身换粮、再也没见过的姐姐,闪过冻得浑身发紫、在他怀里渐渐变硬的弟弟,闪过云州的那五亩田,闪过刚搭起来的窝棚,闪过自己许下的、要守住活路的诺言。 他握紧了手中的撬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瞬间清醒了几分。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绝,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该砸。” 为了活着,为了守住自己的活路,为了守住身边的人,就算是双手沾满鲜血,他也认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月初四,酉时。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暗沉的赭红,余晖洒在黑石峡谷的崖壁上,映出一片悲壮的光晕。 周大牛站在峡谷出口处,双手抱胸,望着已经布置了一整天的防线,眉头依旧紧锁。北段,三块巨型岩石已经挖空了底部,只留一点点支撑,像三头蛰伏的巨兽,等着猎物上门;中段,五十多块大大小小的岩石,已经被新兵们撬到了山崖边缘,随时可以推下去;南段,一百多名新兵正在搬运碎石,忙着在峡谷出口筑一道矮墙,就算有漏网之鱼,也别想轻易冲出峡谷。 可他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朝廷有十五万人,而他们,只有五百名新兵,只有这些冰冷的石头,一旦出现差错,他们所有人,都得死,雁门关,也得破。 “都头!都头!”一个新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慌张,声音压得很低,“北边三百步外,发现朝廷的斥候了!一共有十几个骑兵,在峡谷北口外面转悠,好像在勘察地形,时不时地往峡谷里看!” 周大牛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快步走到崖边,顺着新兵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能看到十几个黑影,骑着马,在峡谷北口外面来回转悠,动作谨慎,目光锐利,显然,是在探查峡谷里的动静。 朝廷的人,来了。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传令下去,”周大牛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人立刻停止动作,不许发出任何声音,都藏到岩石后面,不许露面!让那些斥候以为,峡谷里没有人,以为这只是一道普通的天险,没有任何埋伏!” “喏!”新兵领命而去,脚步轻快,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周大牛依旧站在崖边,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斥候,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他知道,那些斥候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观察力极强,只要有一丝破绽,就会被他们发现。一旦被发现,朝廷的大军就会改变路线,就算找不到别的路,也会小心翼翼,不再轻易进入峡谷——那他们这一整天的辛苦,就全白费了,雁门关,也会陷入更大的危机。 他只能等,等那些斥候离开,等朝廷的大军,钻进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里。 三月初四,戌时。夜色再次笼罩了黑石峡谷,比前一夜更浓,更沉,连风都渐渐小了,峡谷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还有风吹过崖壁的细微声响。 刘二狗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动了峡谷外面的斥候。他握紧手中的撬棍,手心全是汗,黏在撬棍上,又滑又痒,可他不敢动,也不敢擦。 他望着北边,望着那些斥候所在的方向,夜色里,只能看到十几个模糊的黑影,依旧在来回转悠,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不知道,那些斥候什么时候才会走;他不知道,朝廷的大军,什么时候才会来;他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看到这场仗结束,看到雁门关守住的那一天。 身旁,几十个新兵跟他一样,趴在岩石后面,一动不动,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紧张,眼神里藏着恐惧,却又带着几分坚定。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敢咳嗽,峡谷里,只剩下一片死寂,一片暴风雨前的死寂。 “刘二狗。”身旁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颤抖,是跟他一起撬石头的小顺子,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比他还小,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刘二狗转过头,对着他轻轻“嗯”了一声,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小顺子往他身边凑了凑,身体依旧在发抖,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怕不怕?俺……俺有点怕,俺从来没杀过人,俺怕等会儿石头推下去,会看到很多死人……” 刘二狗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小顺子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想起了自己刚当兵的时候,想起了第一次拿起刀、第一次挖沟的时候,那种恐惧,那种茫然。他轻轻拍了拍小顺子的肩膀,语气低沉,却带着几分安慰:“怕。俺也怕。” 小顺子愣住了,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那你为啥还来?为啥还愿意推石头杀人?” 刘二狗望着北边那片漆黑的夜空,望着那些依旧在转悠的斥候,眼底闪过一丝怀念,还有几分决绝。“因为俺娘说过,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俺的念想,就是活着,好好活着,守住俺的田,守住俺的窝棚,守住俺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路。俺不想再逃荒,不想再挨饿,不想再失去身边的人。” 小顺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握紧了手中的撬棍,身体依旧在发抖,可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坚定。 三月初四,亥时。峡谷里的风彻底停了,死寂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一般。 周大牛蹲在一块岩石后面,目光死死盯着北边,眼睛酸了,腿麻了,浑身都僵硬了,可他不敢动,也不敢眨眼。他已经盯了三个时辰,那些斥候,依旧在峡谷北口外面转悠,时不时地往峡谷里看,显然,他们还在试探,还在怀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知道,那些斥候正在寻找峡谷的破绽,正在判断,这峡谷里,到底有没有埋伏。他知道,一旦被他们发现破绽,一旦他们察觉到不对劲,朝廷的大军就会立刻撤退,就会改变路线,到时候,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都头。”身后传来一个老卒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紧张,“北边有动静,好像……好像是马蹄声。” 周大牛猛地绷紧了身体,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细听着。一开始,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片死寂;渐渐地,他听到了,很轻,很远,若有若无,像是从天边传来的,可他听得清清楚楚,那是马蹄声,是很多很多马蹄声,不是十几个,也不是几十个,而是上百个,上千个…… 周大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还有几分决绝。 朝廷的大军,来了。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也急得多。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有人准备,握紧撬棍,抓好绳子,做好推石头的准备。等他们进峡谷,等他们走到伏击圈里,听我号令,一声令下,所有石头,全部推下去!” “喏!”身后传来一片压低的应答声,整齐而坚定,尽管每个人的声音都带着几分紧张,却没有丝毫退缩。 周大牛再次望向北边,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远处传来的一丝微弱的火光,那是朝廷大军手中的火把,像无数颗鬼火,在黑暗中闪烁,朝着峡谷的方向,慢慢靠近。 暴风雨,就要来了。 三月初五,子时。黑石峡谷,北口。 萧景渊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轻轻的嘶鸣,喷着白气。他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外面罩着一件玄色的披风,披风上绣着金色的龙纹,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望着眼前这座黑沉沉的峡谷,眉头紧紧皱着,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还有几分警惕。 斥候来报,峡谷里没有发现敌踪,没有士兵,没有埋伏,只有冰冷的岩石和狭窄的通道,安静得不像话。可他总觉得不对劲,这座峡谷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有人踏足过的样子,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打了半辈子仗,久经沙场,什么样的天险,什么样的埋伏,他都见过,可从来没有一座峡谷,像黑石峡谷这样,透着一股莫名的诡异与阴冷。越是安静,越不对劲;越是平静,越藏着杀机。 “陛下,”身旁的将领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谨慎,也带着几分急切,“峡谷狭窄,大军通过,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此处地势凶险,恐有埋伏,是否先派先锋部队探路,确认安全后,大军再进入峡谷?” 萧景渊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望着峡谷深处的黑暗,眼底的疑惑与警惕,丝毫未减。他知道,将领说得对,这座峡谷太凶险了,不能贸然让大军进入,可他没有时间了——萧辰的援军,很快就会到,他必须尽快通过黑石峡谷,拿下雁门关,拿下北境,否则,他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派三千先锋,先入峡谷。”萧景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半分动摇,“让他们小心行事,仔细探查峡谷里的动静,若有埋伏,立刻回报,不得有误。” “喏!”将领领命而去,转身召集先锋部队,脚步匆匆。 萧景渊望着峡谷深处,眼神复杂,嘴里轻声自语:“老七,你在里面吗?三弟,你在里面吗?还是说,你们都在雁门关等着朕,等着朕自投罗网?”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敢去想。可他必须进去,这是通往雁门关的唯一通道,不进去,他就永远到不了北境,永远赢不了这场仗,永远不能实现自己的野心。 他勒紧缰绳,胯下的战马再次嘶鸣一声,他望着那片黑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不管里面有没有埋伏,不管老七和三弟在不在里面,他都要进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绝不回头。 三月初五,丑时。黑石峡谷,南段。 周大牛趴在岩石后面,耳朵紧紧贴着石壁,听着峡谷北边的动静。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夹杂着士兵的脚步声、盔甲碰撞的脆响,还有将领的号令声,顺着风,传到了山崖上,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数着马蹄声,一声,两声,十声,百声……一百骑,两百骑,五百骑,一千骑,三千骑……整整三千先锋部队,全部进入了峡谷,顺着狭窄的通道,慢慢朝着峡谷中段走来。 周大牛屏住呼吸,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还有几分兴奋。他死死盯着峡谷底部,盯着那些正在缓慢行进的先锋部队,手指紧紧攥着一根绳子——那是控制北段巨型岩石的绳子,只要他轻轻一拉,那块巨石,就会滚下去,给那些先锋部队,致命一击。 再等等,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再等等,等他们走到峡谷中段,等他们全部进入伏击圈,等他们再也没有退路的时候,再动手。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杀伤敌人,才能彻底堵住峡谷的通道,才能给朝廷的大军,一个下马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峡谷底部,三千先锋部队正在缓慢行进。峡谷太窄了,骑兵只能排成一列纵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警惕地观察着两侧的山崖,生怕有埋伏。走在最前面的斥候,手里举着火把,四处张望,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破绽,可他什么都没发现,只有冰冷的岩石,还有狭窄的通道,风从谷底吹上来,呜呜作响,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他勒住缰绳,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试图找到那股不安的来源。 忽然,他听到了,不是风声,不是脚步声,也不是盔甲碰撞的声响,而是一种细微的、石头滚动的声响,很轻,很远,可他听得清清楚楚,那声响,正从两侧的山崖上传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打雷,像山崩,像无数巨石,正在朝着他们滚来。 “快跑——!有埋伏——!”他的喊声,撕裂了峡谷的死寂,带着无尽的恐惧,朝着身后的士兵喊去。 可他的喊声,刚出口,就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 三月初五,丑时三刻。黑石峡谷,中段。 周大牛猛地站起身,握紧手中的绳子,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大声喊道:“动手!推下去!所有石头,全部推下去!” 随着他的号令,山崖上的新兵们,纷纷发力,有的握紧撬棍,用力往下压;有的抓住绳子,用力往后拉;有的双手推着岩石,拼尽全身力气,朝着山崖下面推去。 周大牛站在山顶上,望着峡谷底部,他看不见那些先锋部队的身影,只能看见那三块巨型岩石,在黑暗中,顺着崖壁,滚滚而下,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朝着峡谷底部砸去。 第一块岩石,足有两间房那么大,轰隆一声,砸在峡谷中央,直接把十几名骑兵,连人带马,砸成了肉泥,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碎石飞溅,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撕心裂肺,让人毛骨悚然。 第二块岩石,比第一块小一点,紧随其后,砸在第一块岩石的旁边,轰隆一声,烟尘弥漫,把剩下的通道,彻底封死,那些走在中段的士兵,被死死堵在里面,进退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下一块岩石,朝着他们砸来。 第三块岩石,滚得最快,像一颗失控的巨兽,顺着崖壁,一路疾驰而下,砸在峡谷最窄处,轰隆一声,把整条峡谷,拦腰截断。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三千先锋部队,就被这三块巨型岩石,切成了三段。前段的几百名士兵,被堵在峡谷南段,进退不得,脸上满是恐惧,只能拼命地呼喊,却没有人能救他们;中段的一千多名士兵,被两块巨石夹在中间,活活碾成了肉泥,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彻底没了动静;后段的一千多名士兵,被堵在峡谷北段,眼睁睁看着前面的同伴,被巨石砸死,被碎石掩埋,却过不去,只能发出绝望的哭喊,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无助。 峡谷里,惨叫声、哭喊声、战马的嘶鸣声、岩石滚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也打破了黑石峡谷的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刺鼻难闻,让人作呕。 周大牛站在山顶上,望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兴奋,只有一片平静,仿佛眼前这场惨烈的厮杀,仿佛那些死去的士兵,都与他无关。他见过太多的死亡,太多的厮杀,在他眼里,只有守住雁门关,只有让自己的人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敌人的死活,他从来都不在乎。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中段、南段的石头,全部推下去,一个不留,不许放过任何一个敌人!” “喏!” 三月初五,寅时。黑石峡谷,两侧山崖上,五十多块大大小小的岩石,顺着崖壁,滚滚而下,轰隆作响,烟尘弥漫,像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朝着峡谷底部的士兵,席卷而去。 每一块石头落下去,峡谷里,就多一片惨叫,多一片鲜血,多一堆肉泥。朝廷的先锋部队,无处可逃,峡谷太窄了,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冰冷的岩石,朝着他们砸来,只能拼命地躲闪,却根本躲不开。 一块,又一块,再一块……整整半个时辰,石头雨才渐渐停下来,峡谷里的轰鸣声,惨叫声,也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峡谷底部,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到处都是碎石,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鲜血,战马的尸体,士兵的尸体,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峡谷里,刺鼻难闻,连风,都带着一股血腥的气息。 三千先锋部队,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活着逃出来,没有一个人,能躲过这场致命的伏击。 三月初五,卯时。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淡淡的晨光,洒在黑石峡谷的崖壁上,也洒在谷底的尸山血海之上,映出一片刺目的红色,显得格外悲壮,格外惨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景渊站在峡谷北口,望着里面那片狼藉,望着那些碎石,望着那些尸体,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却浑然不觉。他什么都看见了,看见了那些石头滚滚而下,看见了那些士兵被砸成肉泥,看见了那些绝望的哭喊,看见了那场毁灭性的伏击。 他听见了,听见了岩石滚动的轰鸣声,听见了士兵的惨叫声,听见了战马的嘶鸣声,听见了自己心底,那声绝望的呐喊。 可他过不去,峡谷被彻底堵死了,那些碎石,那些尸体,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挡住了他的去路,挡住了他的大军,挡住了他通往北境的野心。 三千人,整整三千先锋部队,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就全死了,死得那么惨烈,死得那么绝望。 “陛下,”身旁的将领,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带着几分绝望,“峡谷走不通了,碎石太多,尸体太多,根本无法通行。咱们……咱们得绕路,得尽快找到别的路,前往雁门关!” “绕路?”萧景渊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疯狂,也带着几分绝望,“绕到哪里去?两侧都是崇山峻岭,都是悬崖峭壁,没有路,根本没有路!除了这条黑石峡谷,咱们没有别的路可走!” 将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浑身发抖,脸上满是绝望。他知道,陛下说得对,两侧都是崇山峻岭,没有任何道路,除了黑石峡谷,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萧景渊望着峡谷深处,望着那片尸山血海,眼神复杂,有愤怒,有绝望,有不甘,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他嘴里,再次轻声自语:“老七,这是你给朕的见面礼吗?这就是你布下的局,等着朕钻进来,等着朕,一步步走向毁灭吗?”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身边的将领,都以为他会崩溃,久到天边的晨光,越来越亮。然后,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绝望与愤怒,渐渐被一股狠厉取代,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全军就地扎营,不许后退一步!工兵营上前,立刻清理峡谷,搬走碎石,搬运尸体,务必在三天之内,打通这条通道!”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望向峡谷深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三天之内,必须打通!就算是挖,就算是炸,就算是用尸体铺路,也必须打通这条通道!朕要亲自进入峡谷,朕要亲自拿下雁门关,朕要亲自,找老七算账!” “喏!”将领领命而去,脚步匆匆,脸上满是凝重。 三月初五,辰时。黑石峡谷,山顶。 刘二狗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望着峡谷北边那片密密麻麻的营帐,脸上满是震惊,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喃喃自语:“好多人,好多营帐……” 朝廷的大军,已经就地扎营了,十五万人,营帐连绵三十里,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黑色的蚂蚁,盘踞在峡谷北口外面,旗帜飘扬,甲胄鲜明,透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刘二狗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庞大的军队,他的心里,再次升起了一丝恐惧。 “怕了?”周大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刘二狗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发颤:“怕,俺怕……他们人太多了,十五万人,咱们只有五百人,只有这些石头,咱们……咱们能守住吗?他们要是拼命进攻,咱们根本挡不住……” 周大牛蹲在他身边,望着那片密密麻麻的营帐,望着峡谷北口外面那面迎风招展的“萧”字帅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守不住也得守。” 他站起身,望着峡谷北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工兵营马上就来了,他们会清理峡谷,搬走碎石,搬运尸体,重新打通这条路。咱们还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把山上所有能用的石头,全部撬到山崖边缘,把所有能挖的洞,全部挖好。” “等他们清完峡谷,等他们再次进入峡谷,咱们就再推一批石头下去,他们清一次,咱们推一次;清十次,咱们推十次;推到他们不敢再进入峡谷,推到他们彻底绝望,推到王爷的援军到来!” 刘二狗握紧了手中的撬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望着峡谷北边那十五万大军,望着那片密密麻麻的营帐,望着那面“萧”字帅旗,眼底的恐惧,渐渐被坚定取代。 大哥,那是王爷的大哥,是他们的敌人。他不知道王爷此刻在哪里,不知道王爷的援军,什么时候才能到,可他知道,王爷让他守在这里,让他守住黑石峡谷,守住雁门关的门户,他就必须守在这里,一步不退,哪怕是死,哪怕是双手沾满鲜血,他也绝不退缩。 “都头,俺知道了!”刘二狗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俺们继续干活,挖更多的洞,撬更多的石头,就算是死,也得挡住他们,也得守住这里,等着王爷的援军到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大牛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好小子,有志气!开工!” 三月初五,午时。黑石峡谷,南口。 萧景睿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浑身是汗,身上还沾着些许血迹,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他一身玄色劲装,衣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脸上满是灰尘,眼底满是疲惫,还有几分未散的戾气,一身浴血的模样,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也透着一股决绝。 他刚从幽州战场赶回来,带着五千朔州铁骑,一路披星戴月,疾驰而来,只为了守住黑石峡谷,守住雁门关的门户,守住北境的希望。幽州的战况,依旧胶着,赵虎将军拼死力战,勉强撑住,可阿史那突利的退意,越来越明显,他必须尽快赶回雁门关,必须尽快稳住防线,否则,一旦幽州失守,一旦黑石峡谷失守,北境,就彻底完了。 峡谷里,静悄悄的,没有脚步声,没有惨叫声,只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顺着风,传到了他的鼻子里,刺鼻难闻。他翻身下马,脚步沉稳,一步步走进峡谷,脚下的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显得格外诡异。 走了不到半里路,他就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眼前,到处都是碎石,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鲜血,战马的尸体,士兵的尸体,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血流成河,染红了谷底的泥土,血腥味,越来越浓,让人作呕。 他抬起头,望着两侧的山崖,那些岩石,依旧悬在山崖边缘,有的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滚下去,崖壁上,还残留着新兵们撬石头、挖洞的痕迹,还有些许血迹,显然,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伏击。 “这是谁布的阵?”萧景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赞许,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老卒,轻声问道。 一个老卒,从山崖上跑了下来,双膝跪地,神色恭敬,声音坚定:“回三殿下,是周大牛都头,带着五百名新兵,布下的阵。昨夜,朝廷派三千先锋部队,进入峡谷,周都头下令推石伏击,三千先锋,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活着逃出去。” 萧景睿点了点头,眼底的赞许,越来越浓。周大牛,他知道这个人,龙牙军的老卒,久经沙场,勇猛善战,心思缜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才华。没想到,这一次,他竟然能用五百名新兵,用这些冰冷的石头,布下这样天罗地网般的伏击,杀死三千朝廷先锋,堵住了萧景渊的去路,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周大牛在哪儿?”萧景睿的声音,温和了几分,不再有刚才的戾气。 老卒抬起头,恭敬地说道:“回三殿下,周都头,在山顶上,正在指挥新兵们,继续布置防线,清理岩石。” 萧景睿抬起头,望向两侧的山崖,那崖壁陡峭,三十丈高,几乎垂直,可他没有丝毫犹豫,迈开脚步,走到崖壁下,伸出手,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一步步,朝着山顶爬去。他一身浴血,疲惫不堪,可脚步依旧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生死的边缘,却又带着一股不容退缩的坚定。 他要去见周大牛,要亲自嘉奖他,要让他,继续守住这片峡谷,守住雁门关的门户。 三月初五,未时。黑石峡谷,山顶。 周大牛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发抖,脸上满是紧张,还有几分不安。他知道,萧景睿回来了,知道这位三殿下,刚刚从幽州战场赶回来,一身浴血,威严赫赫。他也知道,自己杀了三千朝廷先锋,布下了这场伏击,不知道三殿下,会如何处置他。 萧景睿站在他面前,望着山崖下那片尸山血海,望着峡谷北边那片密密麻麻的营帐,沉默了良久,没有说话。山顶上,一片寂静,只有风从耳边吹过的细微声响,还有新兵们,远处撬石头的沉闷声响。 “三千人。”萧景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打破了山顶的寂静,“你杀的。” 周大牛不敢抬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带着几分紧张,也带着几分坚定:“末将……末将奉王爷之命,布防黑石峡谷,守护雁门关门户。昨夜,朝廷先锋部队,擅自进入峡谷,末将为了守住峡谷,为了挡住朝廷大军的去路,只能下令推石伏击,三千先锋,全军覆没,末将……末将不敢有私。” 萧景睿没有说话,依旧望着峡谷北边那片营帐,望着那面“萧”字帅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还有几分决绝。十五万人,萧景渊的十五万人,被这道峡谷,被这五百名新兵,被这些冰冷的石头,挡住了去路,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机会,是守住北境的最好机会。 喜欢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请大家收藏:()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8章 重型弩车,暗藏杀机 靖难二年三月初六,辰时的风还裹着北境的寒峭,黑石峡谷北口的空地上,临时搭起的了望台孤零零立着,萧景渊负手立在台沿,玄色披风被风掀得猎猎作响,目光如寒刃,死死剜着南边那座吞尽晨光的黑沉峡谷。 一夜未歇,工兵营三千士卒轮番上阵,镐头砸在碎石上的闷响、抬尸时的沉重喘息,混着谷底未散的血腥气,在风里飘得老远。可那被巨石堵死的通道,依旧像条被掐断的巨蟒,纹丝不动——那些拦路的巨石,每一块都有数万斤重,壮汉十余人合力去推,也只换来石屑簌簌滑落,连半分晃动都没有。 工兵营统领双膝跪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里满是惶恐与急切:“陛下,那些巨石太过笨重,人力实在难移!臣恳请调冲车前来,以撞木破石,定能尽快打通通道!” “冲车?”萧景渊的声音冷得像崖壁的寒霜,轻飘飘打断他,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峡谷窄处不足丈余,冲车如何入谷?你倒是说说,朕调十辆冲车来,难道要拆了崖壁,给你开条路?” 统领浑身一哆嗦,额头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料,再也不敢多言,只能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了望台上陷入死寂,只有风卷着石屑,打在萧景渊的披风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锁着峡谷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一字一顿道:“用火。” 统领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语气都带着颤音:“陛下……用火?烧、烧石头吗?石头怎会被烧坏?” “不是烧,是烤。”萧景渊缓缓转过身,眼底藏着几分不耐,却又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把柴火堆在巨石底下,烧足两个时辰,待石头烤得滚烫,再泼上冷水。热胀冷缩,再硬的石头,也会裂得粉碎。到时候,别说搬碎石,就是用镐头敲,也能轻松敲开。” 统领眼睛骤然亮了,脸上的惶恐一扫而空,连忙重重叩首,声音里满是狂喜:“臣愚钝!谢陛下指点!臣这就去安排,定不辱使命!” 看着统领连滚带爬离去的背影,萧景渊再次望向峡谷深处,指尖攥得发白,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萧辰,我的好七弟。你以为,凭几块破石头,就能挡住朕的去路?就能困住朕的十五万大军? 朕打了三十年仗,尸山血海都趟过来了,这点小伎俩,也配在朕面前班门弄斧? 同日午时,日头升到头顶,却驱不散峡谷里的阴冷。山顶的岩石依旧冰凉,周大牛趴在一块凸起的黑石后面,眯着眼睛,目光死死盯着峡谷北口那些忙碌的工兵——他们正扛着一捆捆干柴,小心翼翼地堆在巨石底下,火光已经隐隐燃起,袅袅黑烟顺着崖壁往上飘,呛得人喉咙发紧。 刘二狗蹲在他身边,缩着脖子,手里的撬棍攥得紧紧的,鼻尖蹭了不少灰尘,小声凑到周大牛耳边,语气里满是疑惑:“都头,你看他们忙忙碌碌的,到底在干啥?难不成是想生火取暖?这都开春了,也不至于啊。” 周大牛没有回头,眼睛依旧盯着那些工兵,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几分凝重:“取暖?他们是想烧石头,破咱们的埋伏。” “烧石头?”刘二狗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满脸的不敢置信,“石头那玩意儿,硬得能砸死人,怎么烧得动?再说了,烧石头有啥用,还能把石头烧化了不成?” “不是烧化,是烤裂。”周大牛伸手指了指那些堆得越来越高的柴火,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把石头烤热,再泼冷水,热胀冷缩之下,石头就会裂开。到时候,那些拦路的巨石,就成了一堆碎石,他们用不了三天,就能把峡谷通道清开。” 刘二狗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地往山崖边缘瞥了一眼——他想起了那块两间房大小的巨石,想起了它滚下去时震耳欲聋的轰鸣。若是那样的巨石被烤裂,被他们一块块搬走,那他们这几天的辛苦,不就全白费了? “那、那咱们的石头,不就没用了?”他的声音发颤,手心全是冷汗,“三天后,他们的大军冲进来,咱们没有石头可推,岂不是只能等着被砍杀?” 周大牛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拍了拍刘二狗的肩膀,语气依旧平静,却藏着一股定心丸般的坚定:“挡不住一时,挡不住一世。但咱们不用慌,王爷说过,三天后,他自会率军赶来。咱们要做的,就是撑过这三天,守住这山顶,等王爷到来。” 刘二狗咬了咬下唇,看着周大牛坚定的侧脸,心里的慌乱稍稍压下去了一些。他攥紧了手里的撬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不能慌,他要守住这里,守住雁门关,守住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路。 酉时,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暗沉的赭红。黑石峡谷南口,萧景睿策马立在谷口,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白气,身上的鬃毛还沾着些许尘土与血迹——他刚从幽州战场赶回来,带着五千朔州铁骑,一路披星戴月,马不停蹄,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直奔黑石峡谷而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幽州的战况依旧胶着,赵虎将军拼死力战,才勉强挡住敌军的进攻,可阿史那突利的退意越来越明显,北境的防线,依旧岌岌可危。他必须尽快稳住黑石峡谷这道门户,必须等萧辰赶来,否则,一旦黑石峡谷失守,雁门关必破,北境,就彻底完了。 风从峡谷里吹出来,裹着浓浓的血腥味,刺鼻难闻。萧景睿抬眼望去,只见峡谷北口的方向,浓烟滚滚升腾,像一根巨大的黑色柱子,直冲云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幕,连空气中,都飘着一股柴火燃烧的焦糊味。 “三殿下,”身后的亲卫低声上前,语气里满是凝重,“朝廷的工兵正在用火烧石头,看这架势,最多三天,他们就能把峡谷通道清开,到时候,十五万大军,就能长驱直入,直奔雁门关而来。” 萧景睿缓缓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得整齐的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缓缓展开。信是萧辰昨夜派人送来的,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只有寥寥数行,却藏着千钧之力: “三哥,我已率军北上,三日后可抵黑石峡谷。朝廷工兵必用火攻破石,最多三日可清通道路。三日后,我引大哥入谷,你在谷口接应。切记,不可贸然出兵,待我信号,再行合围。” 萧景睿将这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攥得信纸发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引大哥入谷。老七,你这是要孤注一掷,要与大哥做个了断吗? 他抬起头,望向峡谷深处,那里黑沉沉的,仿佛藏着无数杀机,也藏着三个兄弟的宿命。大哥萧景渊的野心,老七萧辰的隐忍,还有他自己的坚守,终将在这片峡谷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他缓缓折好信,重新收入怀中,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语气低沉而坚定:“传令下去,全军就地扎营,严阵以待。三日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峡谷,只需守好谷口,等王爷到来。” “喏!”亲卫齐声领命,声音整齐而坚定,在暮色中,回荡在峡谷南口的上空。 三月初六,戌时,夜色彻底笼罩了黑石峡谷,连星子都藏进了云层深处,只有山顶的风,呜呜地刮着,带着刺骨的寒意。 周大牛带着刘二狗,沿着山脊一路向南,脚步轻快而谨慎,尽量避开裸露的碎石,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山路崎岖陡峭,碎石子时不时从脚边滑落,坠入谷底,半天听不到落地的声响。刘二狗紧紧跟在周大牛身后,心里满是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能攥紧手里的撬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走。 足足走了五里地,前方出现一处隐蔽的山坳,山坳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着,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藏着人影。周大牛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刘二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到了。” 刘二狗连忙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山坳里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浑身一震,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惊呼出声——山坳里,整整齐齐停着二十辆马车,每一辆马车都异常高大,车身上盖着厚厚的油布,油布下,隐约能看到一些庞大的轮廓,透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 马车旁边,站着几十个身披玄色斗篷的人,个个身形挺拔,腰悬横刀,神色冷峻,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眼神锐利如鹰隼,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 刘二狗不认识这个汉子,可他看得出来,这些人,绝非普通的士兵——他们的眼神,他们的站姿,还有他们腰间那柄泛着冷光的横刀,都在说明,他们是一群常年与死神打交道的人。 就在这时,那个络腮胡汉子大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周大牛身上,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对着周大牛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低沉而简洁:“周营正,东西都送到了,一辆不少。” 周大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些马车上,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语气平静道:“李统领辛苦了。都在这儿了?” 刘二狗这才知道,这个络腮胡汉子,就是李二狗——王爷萧辰的心腹,斥候营统领,专门负责执行一些隐秘的任务,传闻中,他身手不凡,心狠手辣,手里沾过的鲜血,比他们这些新兵见过的敌人还要多。 李二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与他冷峻的面容有些不符。他走上前,一把掀开第一辆马车上的油布,一股冰冷的金属寒气,瞬间扑面而来。 刘二狗连忙凑过去,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喃喃自语,连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啥?这么大……” 油布之下,是一具巨大的弩机,弩身比刘二狗整个人还要高,弩臂粗得堪比他的手臂,弩弦是用粗粗的牛筋绞成的,比他的手指还要粗,泛着冷冽的光泽。弩机架在特制的木架上,木架下面装着四个沉重的铁轮,哪怕是停在那里,也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 李二狗拍了拍那具弩机,掌心落在冰冷的金属上,发出“砰砰”的声响,语气里满是自豪:“这是重型弩车,王爷耗费半年时间,在云州秘密打造的杀器,专门用来对付朝廷的重甲骑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弩机上的箭矢,继续说道:“射程三百步,比朝廷的床子弩还要远一百步。箭矢是特制的破甲锥,三棱箭头,用精铁打造而成,百步之内,能轻松射穿两层铁甲,就算是朝廷最精锐的重甲骑兵,被这箭矢射中,也得当场毙命。” 刘二狗张大了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庞大、这么厉害的弩机——以前在雁门关,他们用的弩,小巧轻便,射程也只有几十步,根本没法和眼前这具重型弩车相比。有了这玩意儿,他们还怕朝廷的十五万大军吗? 周大牛绕着弩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弩身,又轻轻扯了扯弩弦,感受着那股惊人的张力,语气凝重道:“这弩车,怎么用?我们这些新兵,从来没接触过这东西,怕是一时半会儿,学不会。” “周营正放心。”李二狗招了招手,一个精瘦的汉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这个汉子身形不高,却眼神锐利,双手布满了厚茧,显然是个常年使用弩机的老手,“这是方老三,龙舟营的顶尖弩手,专门负责教你们使用这重型弩车。方老三,接下来,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方老三对着周大牛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却不谦卑:“周营正客气了。这重型弩车看着庞大复杂,实则用起来不难。一具弩车,配三个弩手,一个装箭,一个拉弦,一个瞄准发射。只要练熟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能射三发,保管精准无误。” 周大牛点了点头,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站在山坳里的新兵——他们一个个脸上满是好奇与敬畏,望着那些重型弩车,眼神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周大牛抬手,拍了拍巴掌,声音洪亮道:“都听见了?方师傅会教你们使用这重型弩车,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给我用心学,拼命练!这是咱们的杀器,是咱们守住黑石峡谷、守住雁门关的希望!谁要是敢偷懒,军法从事!” “喏!”新兵们齐声领命,声音里满是坚定,哪怕夜色深沉,哪怕浑身疲惫,他们的眼神里,都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亥时,山坳里的灯火亮了起来,昏黄的火光,映照着新兵们忙碌的身影。刘二狗蹲在一具重型弩车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老三,生怕错过一个细节。方老三站在弩车旁边,一边演示,一边耐心讲解,语气通俗易懂,哪怕是刘二狗这样没读过书、没接触过弩机的新兵,也能听得明明白白。 “这是望山,用来瞄准的。”方老三指着弩机上方的一个小部件,指尖轻轻点了点,“看到那个缺口没有?瞄准的时候,把缺口对准敌人,眼睛、缺口、敌人,三点一线,保管能射中目标,就算是三百步外的麻雀,也别想逃过。” 刘二狗拼命点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缺口,在心里默默记下方老三说的话。 “这是绞盘,用来拉弦的。”方老三又走到弩车的后部,拍了拍一个巨大的轮子,语气严肃道,“这弩弦张力极大,一个人根本拉不动,必须两个人一起摇绞盘,摇到卡榫卡住为止,才能把弩弦拉满,准备发射。” 说着,他示意身边的一个亲卫,两人一起摇起绞盘,“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没过多久,只听“咔哒”一声,弩弦被拉满,稳稳地卡在了卡榫上。 “这是箭槽,用来放箭的。”方老三指着弩机中间的凹槽,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破甲锥,放进箭槽里,轻轻一推,箭矢就稳稳地卡在了里面,“箭放进去之后,一定要卡紧,不能松动,不然发射的时候,箭矢会偏离方向,伤不到敌人,反而可能伤到自己人。” 演示完毕,方老三抬手,扳动了弩车侧面的机括。“咔哒”一声脆响,弩弦空放而出,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一股强劲的气流扑面而来,吹得刘二狗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刘二狗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脏“砰砰”直跳,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方老三咧嘴一笑,拍了拍刘二狗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怕什么?没装箭呢,要是装了箭,这力道,能把你震得后退三步。放心,练熟了,就不怕了。” 刘二狗讪讪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脸上满是不好意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再次蹲在弩车旁边,仔细打量着那些部件,在心里一遍遍回想方老三说的话。 方老三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行了,我就讲到这儿,你们自己练吧。我明早过来检查,谁要是练得不好,我就亲自陪着他练,直到练会为止。” 说完,方老三转身离开了,留下新兵们,围着那些重型弩车,开始笨拙地练习起来。 刘二狗望着那些复杂的部件,心里难免有些发怵——这么庞大、这么复杂的东西,他真的能学会吗?可他一想到峡谷北口那些虎视眈眈的朝廷大军,一想到周大牛坚定的眼神,一想到自己许下的、要守住活路的诺言,心里的怵意,就渐渐被坚定取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愣着干什么?练。”周大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依旧严厉,却带着几分鼓励,“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多练几遍,就熟了。” 刘二狗咬了咬牙,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一支破甲锥,小心翼翼地放进箭槽里,然后走到绞盘旁边,与身边的一个同伴对视一眼,一起摇了起来。“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夜色里,伴着新兵们的喘息声,一点点回荡开来。 三月初七,寅时,天边依旧一片漆黑,山坳里的灯火,却依旧亮着。刘二狗已经练了整整一夜,双手磨破了皮,渗出了鲜血,黏在绞盘上,又疼又痒;腰酸得直不起来,肩膀也酸麻难忍,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一遍一遍地练装箭,练拉弦,练瞄准,练发射,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僵硬,渐渐变得熟练起来。装箭,拉弦,瞄准,发射,每一个动作,他都做得格外认真,哪怕手臂酸痛难忍,哪怕眼前发黑,他也只是揉一揉眼睛,歇一口气,然后继续练习。 不知道练了多少遍,直到方老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才缓缓停下动作,转过身,发现方老三正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 “行了,差不多了。”方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他磨破的手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练了一夜,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就是装箭的速度还能再快一点,拉弦的时候,力度再均匀一些,这样发射的时候,才能更精准。” 刘二狗咧嘴想笑,却发现嘴唇干裂得厉害,一扯就疼,只能勉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谢方师傅指点,俺一定好好练,尽快把速度提上来。” 方老三从腰间解下水囊,扔给刘二狗,语气缓和了一些:“先喝点水,歇一会儿吧。总这么练,身体也扛不住。养足了精神,才能更好地练习,才能在战场上,杀更多的敌人,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刘二狗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望着那具重型弩车,又望了望峡谷北口的方向,眼里满是坚定,轻声问道:“方师傅,这弩车,真的能杀得了朝廷的兵吗?真的能守住黑石峡谷吗?” 方老三抬起头,望向峡谷北口的方向,夜色里,他的眼神格外锐利,语气低沉而坚定:“能。二十辆重型弩车,一百五十个弩手,一轮齐射,就是二十支破甲锥。三百步外,朝廷的士兵,连咱们在哪里都看不见,就会被一箭射穿铁甲,当场毙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冲上来的时候,咱们已经装好第二轮箭,做好了发射的准备。他们冲得越快,死得就越惨。有了这些弩车,别说十五万大军,就算是二十万,三十万,也别想轻易突破咱们的防线。” 刘二狗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兴奋与坚定。他望着那些正在刻苦练习的同伴,望着那二十辆威风凛凛的重型弩车,心里充满了希望——他们不止有石头,还有这么厉害的杀器。这一次,他们一定能守住黑石峡谷,一定能挡住朝廷的大军,一定能等到王爷的到来。 三月初七,辰时,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淡淡的晨光,洒在黑石峡谷的崖壁上,映出一片灰黑色的石纹。峡谷北口,萧景渊站在刚刚清理出来的通道前,目光锁着峡谷深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可眼底,却藏着几分警惕。 一夜的工夫,工兵营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三块最大的巨石,被柴火烤得滚烫,泼上冷水后,裂得粉碎,碎石被一一搬走,尸体也被清理干净,那条被堵死了整整两天的通道,终于重新打通了。 可萧景渊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萧辰那个人,心思缜密,隐忍腹黑,绝不会只凭几块石头,就想困住他的十五万大军。山上,一定还有埋伏,一定还有萧辰的人,在等着他自投罗网。 “陛下,”工兵营统领跪在他身后,语气里满是恭敬与急切,“峡谷通道已彻底清通,路面平坦,可容大军通行。先锋营将士请命,愿率先入谷,探查虚实,为大军开路!” “不急。”萧景渊轻飘飘打断他,目光依旧望着峡谷两侧的山崖,那些崖壁陡峭高耸,三十丈高的崖壁,光秃秃的,连一丛野草都没有,仿佛连猴子都爬不上去。可他知道,萧辰的人,就藏在那些崖壁之上,藏在那些黑石后面,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三千先锋,一夜覆没的教训,你忘了?”萧景渊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耐,“朕告诉你,这一次,不许冒进,不许轻敌。萧辰的埋伏,绝不会就这么简单。” 统领浑身一哆嗦,连忙伏在地上,语气里满是惶恐:“臣不敢忘!臣知错了!请陛下指示!” 萧景渊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运筹帷幄的笃定,缓缓开口道:“传令斥候营,分作十队,每队十人,每隔半个时辰,入谷一队。探查峡谷两侧的山崖,仔细寻找埋伏的痕迹。一旦发现伏兵,立刻鸣笛示警,全军后撤,不得有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臣遵旨!”统领连忙重重叩首,起身匆匆离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萧景渊再次望向峡谷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萧辰,我的好七弟,你布下这天罗地网,等着朕钻进去。朕偏不遂你的愿,朕用斥候慢慢探,一点点摸清你的埋伏,一点点找出你的虚实。朕倒要看看,你那点小伎俩,能藏多久;朕倒要看看,你那些埋伏,能杀得了朕多少士兵。 同日午时,日头正盛,山顶的黑石被晒得发烫,却依旧挡不住山间的冷风。周大牛趴在一块巨大的黑石后面,眯着眼睛,目光死死盯着峡谷底部那支缓缓前进的朝廷斥候——十个人,骑着马,走得很慢,个个神色警惕,东张西望,走几步就停下脚步,抬头往山崖上看,连脚下的碎石,都要仔细打量一番,显然,是在小心翼翼地寻找埋伏的痕迹。 刘二狗蹲在他身边,手心全是冷汗,紧紧攥着手中的弩箭,小声凑到周大牛耳边,语气里满是急切:“都头,他们在找咱们!咱们要不要先动手,把他们杀了?免得他们发现咱们的弩车!” 周大牛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满是不屑:“找吧,让他们好好找。就算他们找破了头,也找不到咱们的埋伏。” 刘二狗愣住了,满脸的疑惑:“为啥?咱们这么多人,还有二十辆弩车,就算藏得再隐蔽,也有可能被他们发现啊。” “因为这一次,咱们的埋伏,不在石头上。”周大牛的目光,落在身后那些隐蔽的重型弩车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们以为,咱们还会用石头砸他们,以为咱们的埋伏,就在那些巨石后面。可他们万万想不到,咱们的杀器,是弩车。三百步外,他们连咱们的影子都看不见,就会被一箭毙命。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萧景渊知道,咱们还有重型弩车。” 刘二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压下心里的急切,再次看向峡谷底部那些斥候——他们依旧在缓慢前进,警惕地观察着两侧的山崖,却丝毫没有察觉,在他们头顶上方三十丈处,二十辆重型弩车,已经准备就绪,弩手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手指紧紧扣在机括上,只要周大牛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发射,将这些斥候,射成刺猬。 申时,峡谷中段,阳光透过崖壁的缝隙,洒在谷底,映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刘二狗趴在山崖边缘,透过黑石的缝隙,死死盯着峡谷底部那支斥候——他们已经走过了峡谷中段,正在往南段缓慢前进,距离他们的埋伏圈,越来越近。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斥候脸上的警惕,能听到他们低声的交谈,能看到他们手中那柄泛着冷光的弯刀。他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手心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料,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轻微,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动了谷底的斥候。 身后,二十辆重型弩车已经全部架设完毕,弩手们个个屏住呼吸,眼神锐利,死死盯着谷底的目标,手指紧紧扣在机括上,做好了发射的准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连风,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刘二狗转过头,望向周大牛,眼里满是急切——只要周大牛一声令下,这些斥候,就会瞬间毙命。可周大牛,依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平静,仿佛谷底那些斥候,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时间一点点过去,谷底的斥候,渐渐走远,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峡谷南段的拐角处,再也看不见了。 刘二狗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擦了擦手心的冷汗,小声问道:“都头,为啥不射他们?咱们明明有机会,把他们全部杀了,不让他们回去报信的。” 周大牛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笃定:“杀了他们,又有什么用?萧景渊多疑,就算这十个人死了,他还会派更多的斥候来探查。到时候,咱们的弩车,迟早会被他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望向峡谷北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让他们回去,让他们告诉萧景渊,峡谷里没有埋伏,两侧的山崖上,空无一人,谷底的通道,畅通无阻。让他以为,咱们的埋伏,只有那些石头,让他以为,咱们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 “等他放下戒心,以为安全了,亲自率领十五万大军,全部进入峡谷的时候——”周大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机,“咱们再动手,再发射弩箭。到时候,峡谷里无处可逃,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咱们的弩箭,一箭一箭射死。这,才是咱们的目的,这,才是王爷的计划。” 刘二狗终于明白了,脸上的疑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敬佩与坚定。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沙哑却坚定:“俺知道了,都头!俺听你的,一定好好埋伏,不打草惊蛇,等朝廷的大军全部进来,咱们再动手,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酉时,夕阳西下,暮色四合。黑石峡谷南口,那十名朝廷斥候,从峡谷南段钻了出来,他们神色放松,脸上满是疲惫,显然,这一路的探查,让他们耗费了不少心神。他们翻身上马,策马狂奔,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暮色中,朝着峡谷北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萧景睿站在谷口的黑石后面,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眼底却藏着一丝了然。他知道,这些斥候,一定会回去告诉萧景渊,峡谷里没有埋伏,一定会让萧景渊放下戒心,一定会让他,亲自率领大军,进入峡谷。 这,就是萧辰的计划,引蛇出洞,请君入瓮。 “三殿下,”身后的亲卫低声上前,语气里满是恭敬,“那些斥候已经走了,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截杀他们?免得他们回去报信,让萧景渊知道峡谷里的虚实。” 萧景睿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低沉而坚定:“不用。让他们回去,让他们把‘峡谷里没有埋伏’的消息,带给萧景渊。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放心大胆地,钻进咱们布下的天罗地网里。” 他顿了顿,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目光望向峡谷深处,语气里满是凝重:“传令下去,全军严阵以待,做好战斗准备。等王爷的信号,等朝廷的大军全部进入峡谷,咱们就立刻出兵,堵住峡谷南口,不让一个敌人,活着逃出去。” “喏!”亲卫齐声领命,转身匆匆离去,安排防务去了。 萧景睿依旧站在谷口,望着峡谷深处那片黑沉沉的夜色,心里默默念着:萧景渊,萧辰,这一次,咱们三兄弟,就在这片峡谷里,做个了断吧。 戌时,黑石峡谷北口,营帐林立,灯火通明。那十名斥候,气喘吁吁地跪在萧景渊面前,浑身是汗,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恭敬地禀报着探查结果。 “陛下,臣等奉命探查黑石峡谷,峡谷全长十五里,路面畅通无阻,可容大军通行。两侧山崖之上,空无一人,没有发现任何伏兵的痕迹,谷底也没有任何异常,只有一些残留的碎石和血迹,想来,是之前那些先锋部队留下的。” 萧景渊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语气里,满是怀疑:“没有伏兵?两侧的山崖上,真的空无一人?你们再仔细想想,有没有漏掉什么地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痕迹?” “陛下,臣等不敢欺瞒!”为首的斥候连忙叩首,语气里满是坚定,“臣等探查得十分仔细,每一处崖壁,每一块黑石,都仔细查看过了,确实没有发现任何伏兵的痕迹,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峡谷里,除了臣等十人,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萧景渊抬起头,望向峡谷深处,夜色里,峡谷黑沉沉的,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透着一股莫名的诡异。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萧辰那个人,心思缜密,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三千先锋死在谷里,他怎么可能不设埋伏?怎么可能让他的大军,轻易通过峡谷? 不对劲,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可他偏偏,找不到任何破绽。 “再探。”萧景渊的声音,冷得像寒霜,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连夜探查,分十队,每隔一个时辰,入谷一队,探查十遍。无论如何,都要找出萧辰的埋伏,找出他的破绽!若是找不到,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臣遵旨!”斥候们齐声领命,连忙起身,匆匆离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萧景渊站在营帐里,望着峡谷深处的方向,指尖攥得发白,眼底满是疑惑与警惕。萧辰,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你到底,藏在哪里? 亥时,黑石峡谷山顶,夜色深沉,只有零星的灯火,映照着新兵们疲惫的身影。周大牛趴在一块黑石后面,望着峡谷底部那些燃着火把、来回穿梭的斥候,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他们已经探了五遍了,每一遍,都是空手而归;每一遍,都回去报告,峡谷里没有伏兵。萧景渊的多疑,他早就料到了,可他没想到,萧景渊竟然会这么谨慎,竟然会派这么多斥候,连夜探查。 可这又如何?他们的埋伏,藏在三十丈高的山顶,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面,弩车被油布遮掩着,弩手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就算是再精明的斥候,也不可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萧景渊,你越是谨慎,越是多疑,就越容易落入咱们的圈套。你迟早会信的,你迟早会放下戒心,亲自率领大军,钻进这峡谷里来。到时候,就是你的死期,就是朝廷大军的死期。 三月初八,辰时,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淡淡的晨光,洒在黑石峡谷北口的营帐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晕。萧景渊站在集结完毕的大军面前,望着峡谷深处的方向,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可眼底,却藏着一丝决绝。 一夜之间,斥候们探了十遍,十遍都没有发现任何伏兵的痕迹,十遍都报告,峡谷里空无一人,通道畅通无阻。 难道,萧辰真的只是用石头堵路,没有别的埋伏?难道,他真的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景渊不知道答案,也不敢去想。可他没有时间了——萧辰的援军,很快就会赶到,萧景睿也在谷口严阵以待,他必须尽快突破这道峡谷,拿下雁门关,拿下北境,否则,他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他十三年的野心,也将化为泡影。 “传令。”萧景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传遍了整个军营,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前锋营五千人,率先入谷,探查虚实,为大军开路;中军五万人,随后入谷,稳步推进;朕亲率后军四万五千人,压阵前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的大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全军听令,今日,务必突破黑石峡谷,抵达雁门关!谁敢退缩,谁敢畏战,军法从事!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朕,也要闯一闯!” “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十五万大军,齐声呐喊,声音洪亮,响彻云霄,震得崖壁上的石屑,簌簌滑落。 辰时三刻,前锋营五千人,率先进入峡谷,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缓慢前进,神色警惕,依旧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两侧的山崖。中军五万人,紧随其后,一步步走进峡谷,谷底的通道,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士兵填满。后军四万五千人,也在萧景渊的率领下,缓缓靠近峡谷北口,准备入谷。 黑石峡谷山顶,周大牛趴在一块黑石后面,望着峡谷底部那条缓缓蠕动的黑色长龙,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与兴奋。十五万人,正在一点一点钻进这条峡谷,正在一点一点,落入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前锋营五千人,已经走过了峡谷北段,正在往中段前进;中军五万人,已经进入峡谷,大半兵力,都集中在中段;后军四万五千人,也已经进入峡谷北口,正在缓慢推进。 周大牛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着一根绳子——那是信号绳,只要他轻轻一拉,二十辆重型弩车,就会立刻发射,将峡谷底部的朝廷大军,杀个片甲不留。 “再等等,再等等。”周大牛在心里默默念着,“等中军全部进入峡谷,等后军全部进来,等他们的后路被堵死,等他们再也没有退路的时候,再动手。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杀伤敌人,才能彻底挡住他们的去路,才能不辜负王爷的嘱托。” 刘二狗趴在他身边,手心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望着峡谷底部那些密密麻麻的士兵,望着那些泛着冷光的甲胄,望着那些飘扬的旗帜,心里满是紧张,却又带着一丝兴奋。 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快要到了。他知道,只要周大牛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发射弩箭,就会让这些朝廷的士兵,付出惨痛的代价。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弩箭,眼神坚定,做好了发射的准备——这一次,他一定要杀更多的敌人,一定要守住黑石峡谷,一定要守住自己的活路。 午时,日头升到头顶,毒辣辣地晒着,峡谷里,却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杀机。峡谷中段,朝廷的中军,已经全部进入,前后绵延数里,密密麻麻的士兵,挤满了整个峡谷通道,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前锋营五千人,已经走到了峡谷南段,距离谷口,只有不到一里地;后军四万五千人,也已经全部进入峡谷,将峡谷北口,彻底堵住。 十五万人,全部钻进了这条峡谷,钻进了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刘二狗转过头,望向周大牛,眼里满是急切,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却又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他知道,动手的时刻,到了。 周大牛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峡谷底部那些密密麻麻的士兵,眼底的凝重,渐渐被一股狠厉取代。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放在了那根信号绳上。 山顶上,一片寂静,所有的弩手,都屏住了呼吸,眼神锐利,死死盯着谷底的目标,手指紧紧扣在机括上,做好了发射的准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到极致的气息,连风,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忽然,周大牛的手,猛地落下,狠狠拉动了那根信号绳! “放!” 一声令下,响彻山顶,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机! 午时一刻,黑石峡谷中段,二十辆重型弩车,同时发射! 二十支破甲锥,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像二十道黑色的闪电,从三十丈高的山顶,呼啸而下,朝着峡谷底部的朝廷大军,疾驰而去! 峡谷底部,朝廷的士兵们,还在缓慢前进,还在警惕地观察着两侧的山崖,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危险,会从头顶上方,突如其来地降临。他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那些呼啸而下的破甲锥,射穿了身体。 一支破甲锥,带着惊人的力道,穿透了一名骑兵的胸甲,连人带马,钉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挣扎了几下,就彻底没了动静;一支破甲锥,射中了一名旗手,旗手惨叫一声,当场毙命,那面象征着萧景渊野心的“萧”字帅旗,被一箭射成两截,缓缓飘落,落在了血泊之中;还有一支破甲锥,力道惊人,竟然穿透了三名士兵的身体,最后,深深钉在一块岩石上,入石三寸,箭尾还在微微晃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箭矢撕裂空气的啸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打破了峡谷的寂静,也打破了朝廷士兵们的侥幸心理。峡谷里,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士兵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却根本无处可逃——两侧是陡峭的山崖,无处可攀;前后是拥挤的大军,无路可退。他们只能站着,等着,被那些看不见的箭矢,一箭一箭射死。 可这,只是开始。 第一轮弩箭发射完毕,弩手们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开始忙碌起来——装箭,拉弦,瞄准,发射,动作熟练而迅速,一盏茶的工夫,第二轮弩箭,再次呼啸而下,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二十辆重型弩车,一轮一轮齐射,箭矢如暴雨倾泻,朝着峡谷底部的朝廷大军,疯狂扫射。每一支箭,都带着致命的杀机,每一支箭,都能夺走一条生命。峡谷底部,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朝廷士兵,此刻,却像蝼蚁一般,被肆意屠戮,毫无还手之力。 午时三刻,萧景渊站在后军阵中,望着前面那片人间地狱,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却浑然不觉。他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士兵,正在成片成片地死去,能清晰地听到,那些凄厉的惨叫声,能清晰地闻到,那股刺鼻难闻的血腥味。 他的中军,五万人,被困在峡谷中段,前后被堵,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那些弩箭,一箭一箭射死;他的前锋营,五千人,虽然已经靠近谷口,却被混乱的人群挡住,根本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只能在原地,被动挨打;他的后军,四万五千人,被堵在峡谷北口,想要撤退,却被后面的士兵挡住,想要前进,却又怕被弩箭射中,只能在原地,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陛下!”亲卫统领浑身浴血,连滚带爬地冲到萧景渊面前,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声音里满是绝望与哭喊,“陛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中军已经伤亡惨重,再这样下去,五万人,都会死在里面的!请陛下下令,全军后撤,尽快撤出峡谷,再? 喜欢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请大家收藏:()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5章 朝堂对质,真相大白 清晨薄雾如纱,缠绕着九重宫阙,奉天殿的琉璃瓦在熹微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色。今日的朝会异于寻常,殿外甲士林立,银甲映寒,戈矛如林;殿内文武百官肃立两侧,衣袂无声,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御阶之下,三张紫檀公案横列,居中那张空空如也——那是太子的专属席位,左右分坐的,正是三皇子萧景睿与左都御史王振。萧景睿垂眸品茶,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王振则面沉如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殿中站立之人。 萧辰立于殿心,一身素白囚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肩头未愈的伤口隐隐渗出血迹,将囚服染开一小片暗红。但他背脊挺得笔直,如劲松般屹立,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太子尚未到场,三皇子神色莫测,王振严阵以待,百官或窃窃私语,或面露忧色,各怀心思。 “陛下驾到——” 尖细的唱喏声穿透殿内的沉寂,萧宏业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在内侍的搀扶下缓步登上御座。这位年过六旬的帝王今日显得格外苍老,眼袋深重,眼角皱纹如沟壑般深刻,但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扫过殿内时,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太子何在?”皇帝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子萧景渊神色慌张地匆匆入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金砖:“儿臣来迟,请父皇恕罪!” 萧宏业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最终缓缓抬手:“入座吧。” 太子起身,垂着头走向那张空悬的公案。经过萧辰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眼角余光扫过萧辰,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怨毒,如淬了冰的刀子般锐利。 “开始吧。”皇帝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左都御史王振率先出列,手持厚重的奏本,沉声道:“陛下,臣奉旨主审七皇子萧辰通敌一案。经查证,现有三大罪状存疑:其一,萧辰擅离青州防区,擅自北上救援贺兰部,公然违抗陛下‘固守待援’的圣旨;其二,私设军工坊,研制违制火器,意图不明;其三,与北狄左贤王拓跋宏私通书信,言辞暧昧,涉嫌通敌叛国。”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射向萧辰:“七殿下,这三条罪状,铁证如山,你可敢认?” 萧辰微微拱手,神色平静:“王大人,第一条,臣认。但事急从权,当时贺兰部三百余老弱妇孺被困,危在旦夕,臣身为大曜将领,断无见死不救之理,不得不为。第二条,臣改进军械,全为抵御北狄、保家卫国,所用原料、工匠皆有账簿可查,绝非私造谋逆。至于第三条——”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转厉,字字铿锵:“臣不认!此乃精心策划的构陷!” “构陷?”太子猛地拍案而起,冷笑出声,“七弟,证据确凿,满朝文武皆在此作证,你还想狡辩抵赖?” “证据?”萧辰转身直面太子,目光锐利如锋,“太子殿下口中的证据,莫非就是那两封所谓的‘通敌密信’?” “正是!”太子从案上拿起两封封缄完好的书信,高高举起,“此信已交由翰林院、兵部多重核验,笔迹、纸张、印章皆为真品!铁证在前,你还有何话说?” 萧辰忽然笑了,笑声清冽,带着几分嘲讽:“既然太子殿下如此笃定,可否将这‘铁证’给臣一观?” 太子眉头紧锁,下意识地看向御座上的皇帝。萧宏业微微颔首,示意内侍传递。 内侍捧着书信送到萧辰手中。他缓缓展开,目光扫过信上字迹,忽然抬头朗声道:“陛下,诸位大人,臣有一事不明——这第一封信,落款日期是‘四月初三’。” “那又如何?”太子不耐地喝道。 “四月初三那日,”萧辰声音洪亮,传遍大殿,“臣正在青州城头与北狄主力血战,一日之内接连打退敌军三次强攻,从破晓战至黄昏,连水都未沾一口。青州守军将士、城中百姓,皆可为臣作证。试问,太子殿下,臣在浴血奋战之时,哪来的时间与北狄左贤王拓跋宏通信?”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窃窃私语,百官神色各异,看向太子的目光多了几分质疑。 太子脸色微变,强作镇定:“那……那或许是战前所写!提前约定,战后行事!” “好,就算是战前。”萧辰翻到第二封信,扬了扬信纸,“这封所谓的‘回信’,落款日期是‘四月初八’。四月初八那日,臣率军北上驰援贺兰部,在白狼山遭遇北狄五百精锐骑兵伏击,身中三箭,险些丧命。此事,龙牙军全体将士、贺兰部族长及族人,皆可作证。臣倒想问问太子殿下,臣难道能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腾出手来给拓跋宏写回信?” “这……这……”太子被问得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竟说不出反驳之词。 三皇子萧景睿此时缓缓放下茶盏,起身开口,语气看似公允:“七弟所言确有几分道理。但仅凭日期质疑,恐难服众。毕竟笔迹、纸张、印章俱在,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物证,容不得半点含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辰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道:“三哥说得是。所以臣这里,也有些‘物证’,想请诸位大人一同品鉴。”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素色布包,指尖微动,层层展开。布包之中,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块刻着东宫专属印记的玉佩,一封泛黄的书信,还有一小片带着血迹的灰色衣角。 “陛下,”萧辰双手托起布包,递向内侍,“这块玉佩,是黑风岭伏击我的刺客首领身上所搜出,乃东宫属官的标识玉佩。这封信,是冯安冯公公亲手所赠,字字皆是太子殿下的亲笔。这片衣角,来自另一批袭击刺客的人——他们箭术精良,专射刺客手脚,却不伤臣性命,其衣料乃是江南特产的上等云锦。” 内侍将布包呈到御案之上。萧宏业先拿起那块玉佩,指尖抚过上面的东宫印记,脸色瞬间沉如墨色。这玉佩的制式、纹路,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东宫近侍的专属配饰。 他又拿起那封书信,展开细看,越看脸色越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上太子的亲笔字迹清晰可见,语气阴狠:“……黑风岭之事,务必办妥。萧辰不能活着到京,否则后患无穷……冯安知晓太多,一并处理,伪装成北狄劫囚便可……” 最后,他捻起那片灰色衣角,指尖摩挲着云锦的纹路,质地精良,绝非寻常人家所能使用。皇帝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三皇子:“景睿,你府上死士,所穿衣物,可是用这云锦所制?” 萧景睿脸色骤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父皇明鉴!儿臣府中确有云锦所制衣物,但皆是日常穿着,绝非死士所用!这……这定是有人恶意栽赃陷害!” “栽赃?”萧辰冷笑一声,语气冰冷,“三哥,黑风岭上,除了太子派来杀我的刺客,还有另一批神秘人。他们箭术精准狠辣,专挑刺客的手腕、脚踝射击,只为废其行动力,却从未伤及我分毫。这些人,难道不是三哥派去‘保护’我的?” “你胡说八道!”萧景睿强作镇定,额头却已渗出冷汗,“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派人保护你?” “因为你要我活着到京城。”萧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活着与太子当面对质,借我的手扳倒太子。太子倒台,你便少了最大的竞争对手,离储君之位更近一步。三哥,我说的可对?” “荒谬!纯属无稽之谈!”萧景睿转向皇帝,连连磕头,“父皇,七弟这是狗急跳墙,为了脱罪胡乱攀咬!儿臣冤枉啊!” “是不是攀咬,一查便知。”萧辰看向皇帝,语气坚定,“陛下可传冯安上殿对质,传金吾卫生还将士作证,再传太医院院判——臣肩上的箭伤,可验出是北狄狼牙箭所伤;但黑风岭那些刺客所用的武器,却是大曜军制手弩!两者来源,一查便知分晓!” 萧宏业沉默片刻,眼神深沉,缓缓开口:“传冯安。” 片刻后,冯安被两名小太监搀扶着上殿。老太监一进门便“噗通”跪倒,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声响,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冯安,”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彻骨的寒意,“黑风岭之事,你如实道来。若有半句虚言,朕定将你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冯安吓得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痕,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陛下饶命!奴才……奴才全说!全说实话!是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指使奴才的!殿下让奴才在押解七殿下回京的途中,找机会除掉他,伪装成北狄劫囚的假象……那些刺客,一部分是太子从江湖上雇来的杀手,另一部分是混在金吾卫中的东宫死士……” 他抬起头,颤抖着指向御案上的灰色衣角:“至于那些灰衣人……奴才确实亲眼看见,其中一人手腕上有刺青,那图案……那图案像是三皇子府死士的专属标记……奴才不敢欺瞒陛下!” “你血口喷人!”太子猛地从案后站起身,袍袖翻飞,指着冯安怒吼,“父皇!这阉奴定是被老七收买了,故意诬陷儿臣!儿臣冤枉!” “收买?”萧辰忽然从怀中又掏出一物,高高举起——那是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陛下可认得此物?” 萧宏业瞳孔骤缩,呼吸一滞。那是东宫调兵金令,由纯金打造,正面刻着皇家龙纹,背面是东宫印记,非太子亲授,任何人不得持有。 “此物也是从那刺客首领怀中搜出。”萧辰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太子殿下,您若说冯安被臣收买,那这东宫调兵金令,也是臣伪造的不成?” 太子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所有官员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御座上皇帝那张铁青的脸,生怕引火烧身。 萧宏业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他先走到太子面前,盯着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看了许久许久,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忽然抬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太子脸上,力道之重,让太子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瞬间渗出鲜红的血迹。 “糊涂!”萧宏业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意,却又刻意压低了几分,“你是太子!是大曜的储君!怎能行此卑劣阴狠之事?手足相残,构陷忠良,你对得起朕的期许吗?” “儿臣……儿臣只是一时糊涂……”太子“噗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连连磕头,“儿臣是怕……怕老七功高震主,怕他威胁到国本,怕他动摇儿臣的储君之位,这才……这才出此下策!但儿臣绝未通敌!那些密信,儿臣真的不知从何而来啊父皇!求父皇明察!” 萧宏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复杂情绪已被决断取代,只是那份决断里,终究带着偏私。 “太子萧景渊,”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行为失当,心性卑劣,有负储君之德。即日起,禁足东宫三月,罚俸一年,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这惩罚,太轻了。 轻得让殿内百官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惊愕与难以置信。刺杀皇子,构陷兄弟,如此重罪,竟然只是禁足三月、罚俸一年? 萧辰心中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果然,嫡长子的身份,储君的位置,终究是不一样的。 皇帝未看百官神色,转身走向三皇子:“景睿,你虽未直接参与刺杀,但心思诡谲,暗中干预朝政,意图坐收渔利。削去亲王双俸,禁足府中一月,闭门思过。” “儿臣领旨谢恩。”萧景睿连忙叩首,低垂的脸上,无人看见他眼底闪过的一丝得意笑意。 最后,皇帝的目光落在萧辰身上:“老七。” “儿臣在。”萧辰躬身应道,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 “你擅离防区,违抗军令,虽事出有因,救人心切,但法度难容。私改军械,虽为抗敌护国,却未提前请旨报备,亦属违规。”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朕罚你一年俸禄,你麾下龙牙军缩编为五百亲卫,军工坊收归兵部管辖,贺兰部迁移至云州腹地安置。你可服?” 萧辰缓缓跪倒:“儿臣心服。” 他服吗?自然不服。但他清楚,这已是父皇能给出的“最优解”——不治他通敌之罪,已是开恩。至于太子的轻罚,他早该想到。庶子的战功,终究抵不过嫡长子的储君之位,抵不过父皇心底的偏私。 “至于那两封通敌密信,”萧宏业转向王振,语气陡然转厉,“王振,你继续彻查!务必查清是谁伪造、谁传递,背后牵扯何人!查不清楚,你这左都御史便不必做了!” “臣遵旨!臣定当彻查到底,绝不姑息!”王振连忙跪倒磕头,额头冷汗涔涔。 “退朝。” 皇帝挥了挥手,在内侍的搀扶下,转身登上御座,缓缓离去。 百官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大殿,无人敢多言一句。太子被两名侍卫“护送”着回了东宫,脚步踉跄,神色颓丧。三皇子萧景睿稳步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神色平静地离去。萧辰独自站在殿中,直到殿内所有人都走空,才缓缓直起身,转身向外走去。 肩伤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他一步一步,走得稳当,脊梁依旧笔直。 走出奉天殿时,午时的阳光刺眼夺目,驱散了晨雾,也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殿阶之下,六皇子萧景然正站在那里,这个一向孤僻寡言的弟弟,眼中满是担忧,见他出来,连忙快步上前:“七弟,你的伤……” “无碍。”萧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多谢六哥在此等候。” “父皇他……”萧景然欲言又止,眼中满是不平,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父皇自有考量。”萧辰淡淡道,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宫墙,语气平静无波,“我明白。” 他怎会不明白?庶子终究是庶子,即便立下赫赫战功,在父皇心中,也抵不过嫡长子的一滴眼泪,抵不过储君之位的安稳。功高震主,出身卑微,这便是他的原罪。 回到宗人府临时安排的住处,推开门,屋内空荡冷清。没有亲人的等候,没有温热的热茶,没有可口的饭菜,只有一桌一椅一榻,透着刺骨的寒意。 萧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肩上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他走到铜镜前,解开衣襟,缠绕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暗红的血迹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他自己打水,自己清洗伤口,自己换药。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在边疆征战这些年,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伤痛,无人照料的日子。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京城的五月,本该是春暖花开、暖意融融的时节,这屋子却冷得像冰窖,没有半分暖意。 换好药,他坐在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时,在偏僻的芷兰轩和内侍林伯一起孤独的日子。 后来林伯留在了云州,现在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不知道林伯现在过的怎么样。 烛火跳动,映着他苍白的脸,也映着他眼底深藏的孤寂与倔强。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的东宫腰牌,指尖抚过上面的血迹与编号,看了许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自嘲,带着不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 笑着笑着,眼眶微微发热,有泪水想要涌出。但他硬生生逼了回去。不能流,在这吃人的皇室里,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流了,就意味着软弱,意味着任人宰割。 将腰牌小心翼翼地收好,他躺到榻上,闭上眼睛。肩伤还在疼,心口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沉闷得发疼,但思绪却格外清晰。 龙牙军缩编,哪些核心将士必须留下,哪些人可以暂时外放待命;军工坊上交,哪些关键图纸可以上交,哪些核心技术必须牢牢藏好,绝不能落入兵部手中;贺兰部内迁云州,如何安排他们的住处,如何确保他们的安全,如何在云州扎下根,成为自己的助力…… 还有京城。哪些官员可以拉拢,哪些人是太子和三皇子的党羽,需要重点提防,哪些人……挡了他的路,必须除掉。 想着想着,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父皇以为,削了他的兵权,收了他的军工坊,迁走他的助力,就能让他安分守己,不再构成威胁。却不知,有些东西,是永远也削不掉、收不走的。 比如那些与他一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龙牙军兄弟,那份过命的情谊,早已深入骨髓;比如贺兰部三百多条誓死相随的人命,那份恩情,他铭记在心,他们也绝不会背弃他;比如……他心里那把烧了十九年的火,那是对公平的渴望,是对尊严的追求,是对这冰冷皇室的反抗,早已燎原,无法熄灭。 窗外渐渐暗了下来,月色透过窗棂照进来,清冷如霜,洒满了整间屋子。 萧辰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帐顶,眼神深邃而坚定。明日,他就能回自己的府邸了。那府邸偏僻又简陋,却至少是属于他自己的地方,是他在这京城中唯一的避风港。 在那里,他可以安心养伤,可以静静蛰伏,可以慢慢布局。 等伤口愈合,等风头过去,等……下一个可以抓住的机会。 夜深了,万籁俱寂,整座京城都陷入了沉睡。 他忽然想起林伯经常拉着他的手说的一句话:“殿下,您要好好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会活着的。”他对着空荡冰冷的屋子,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会活得比所有人都久。” “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烛火噼啪一声,燃尽了灯芯,彻底熄灭。 月光洒满一地,清冷,孤独,却亮得惊人,照亮了榻上那道挺直的身影,也照亮了他眼底不灭的火焰。 喜欢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请大家收藏:()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9章 楚瑶献策,夜袭战术 二月初九,戌时。 安平县城外五里,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临时搭建起一片规整的简易营寨。篝火被严格管控在寥寥几处土坑中,坑口覆盖着厚重毡布遮挡火光,仅漏出些许暗红暖意;营中其余区域,全靠昏暗的气死风灯与稀薄的星月微光照明。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沉稳有序,甲叶摩擦的轻响、压低的口令声清晰可闻,处处透着严阵以待的肃杀之气——这里正是苏文渊率领的剿匪营主力驻地。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比帐外料峭的春寒更显凝重压抑。数盏油灯跳跃的火苗,将帐内众人的身影投射在粗糙的帐壁上,晃动如鬼魅,更添几分沉郁。 苏文渊一身玄色戎装,外罩暗纹披风,端坐主位,眉头紧锁如川,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案,目光沉沉地落在帐中临时摆放的沙盘上。下首左侧,是刚从黑风峪侦查归来的楚瑶,她脸上犹带风霜与疲惫,发丝沾着尘土,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腰杆挺直,目光锐利;身旁立着的老猎户王铁山,虽面露局促,却难掩眼中的愤恨与坚毅。右侧依次坐着边军副将孙猛——一身铠甲锃亮,神色却带着几分不耐与审视,州衙刘书办——身着青色官袍,手足无措地搓着双手,满眼忧色,以及代表王府协调后勤的沈凝华——一袭素色劲装,身姿优雅,神情沉静,正静静观察着帐内局势。 帐中地面上,铺着一块巨大的粗布,上面用木块、石子与陶土粗略堆砌出黑风峪、狼牙山的地形轮廓,山腰处摆放着一个简陋的木质模型,代表着狼牙寨——这是根据楚瑶带回的情报,由赵启等人连夜赶制的沙盘,虽略显粗糙,却已能清晰呈现核心地貌。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聚焦在楚瑶身上,带着期盼与忐忑——她带回的情报,将直接决定此次剿匪行动的成败。 楚瑶没有丝毫拖沓,起身走到沙盘前,随手拿起一根细木杆,指尖因连日攀爬磨出的厚茧,握住木杆时微微泛白。她指向代表狼牙山的木块,声音因连续跋涉与紧张略显沙哑,却字字清晰,穿透力十足: “苏大人,诸位同僚。狼牙寨之地形,远比我们预想的更为险恶,堪称天险。”木杆沿着山体轮廓缓缓划过,勾勒出陡峭的山势,“此寨背靠狼牙山主峰绝壁,高逾百丈,岩壁光滑陡峭,猿猴难攀;左右两侧皆是深涧,宽达数丈,水流湍急,深不见底,且无桥可渡。整个寨子唯一的出入口,便是正面一条蜿蜒山道——此路宽处不及一丈,窄处仅容双马并行,途中至少有三处天然隘口,匪徒只需稍加人工设障,便能形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她将木杆重重戳在代表寨子的木质模型上,语气凝重:“寨墙以巨木与山石混合垒筑,依山势起伏而建,高约两丈,墙体厚实坚固,普通箭矢难以穿透。墙头设有望楼五座,分布均匀,可俯瞰山下数里范围的动静;墙外挖掘有宽约三尺的壕沟,沟内插满削尖的木刺,形成第一道防御屏障;寨门为包铁木门,厚重异常,门后大概率顶有粗壮木柱,防御极为严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寨内面积颇广,大致分为前寨与后寨两区。前寨地势更高,视野开阔,应是匪首居所、聚义厅及精锐匪众的驻扎地;后寨地势低洼,多为普通匪众的窝棚、粮草仓库与马厩。根据侦查情况初步估算,寨中常驻匪徒不少于三百人,且必有战马数十匹,机动性不弱。”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三百悍匪据守如此天险,强攻的难度与代价可想而知,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孙猛脸色骤然阴沉,他带来的五百边军虽是精锐,但要攻克这样的险寨,没有数倍兵力、充足的攻城器械和长期围困的准备,根本无从谈起——而这些,边军全都不具备。刘书办更是脸色发白,嘴唇翕动,似是想开口,却又不敢贸然打断。 苏文渊面色依旧沉静,指尖却已不自觉地握紧了座椅扶手,指节泛白:“如此说来,正面强攻绝不可行。楚将军,你深入侦查,是否发现了山寨的破绽?” “是,大人。”楚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木杆转向寨子右侧,指向沙盘上代表山涧的凹陷处,“破绽有二。其一,水源。山寨地势险峻,人畜饮水不可或缺。在寨墙与右侧山涧之间,隐藏着一条狭窄小径,直通涧底一处常年不涸的泉眼——这是山寨的命脉所在,必有守卫,但因路径狭窄,无法容纳大队人马布防,防御相对薄弱。” 她随即转动木杆,指向寨子后方靠近主峰绝壁的方向:“其二,后山。因背靠百丈绝壁,匪徒认定此处绝无通路,对后山的防御最为松懈。后寨墙外,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老林,腐叶堆积数尺,无路可通,且林木茂密,极易隐蔽;对应的后寨墙,也比前寨墙低矮简陋,仅有一人多高。更关键的是,”她侧过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王铁山,“在王老伯的指引下,我们找到了一条近乎垂直的隐秘崖壁路径,可直达后山老林边缘。此路极为险峻,常人绝难发现,更难以攀爬,匪徒对此毫无防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们……竟然真的攀上去了?”苏文渊眼中精光一闪,语气中难掩惊讶。百丈绝壁,猿猴难攀,楚瑶竟带着人成功登顶侦查,这份胆识与能力,着实令人钦佩。 “正是。”楚瑶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末将率十九名精锐,正是从那条名为‘鬼见愁’的崖壁攀上,近距离窥得寨中虚实。匪徒对此路径毫无察觉,后山区域连基本的巡逻都极为稀少。” 帐内再次陷入寂静,众人都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天险背后,竟真的藏着一条密道!这无疑为剿匪行动带来了转机。 片刻后,孙猛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楚将军,即便有小径可通后山,又能如何?后山老林无路可走,后寨墙虽矮,终归有守卫。小股人马潜入,一旦被发觉,便是瓮中之鳖,有去无回!”在他看来,这种险招实在太过冒险,得不偿失。 “所以,我们不能强攻,只能智取;不能大队强袭,只能精锐夜袭!”楚瑶的声音陡然转厉,木杆重重戳在沙盘中央的狼牙寨模型上,一字一句道,“我的计划是:夜袭!斩首!乱中取胜!” 她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语速加快,语气坚定:“选定无月浓云之夜,兵分三路,协同作战。第一路,也是最关键的一路,由末将亲自率领龙牙军最精锐的攀爬好手及善战锐士,共计五十人,携带钩索、飞爪、特制折叠云梯、淬毒弩矢、火油罐等物,于子时前后,从‘鬼见愁’崖壁秘密攀爬至后山老林。潜入老林后,隐蔽接近后寨墙,趁夜色用钩索云梯悄然攀墙,清除墙上哨兵,打开后寨门——若无法开门,便用火油罐炸开缺口。” “第二路,”木杆转向寨子右侧的取水小径,“由张豹率领另外三十名龙牙军锐士,于同一时间,沿山涧边缘潜行至取水小径下方,先清除小径上的守卫,随后从小径突袭寨墙侧翼,制造大声势,吸引前寨匪徒的注意力,为第一路的潜入行动打掩护。同时,他们需控制或破坏涧底的泉眼,切断山寨的水源供应。” “第三路,为大军主力。”她将目光投向苏文渊与孙猛,语气郑重,“请苏大人与孙将军率领边军五百主力及州兵‘靖边营’,于寨外正面山道的隘口处埋伏。待寨中火光冲天、杀声四起,确认第一、二路已成功搅乱寨内局势后,便大张旗鼓,佯攻寨门,牵制匪徒主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无法回援后寨!” “待第一路打开后寨门,便迅速突入后寨,四处纵火,焚烧马厩、粮仓与匪众窝棚,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此路的核心目标,不求杀敌多少,但求搅乱寨内秩序!同时,从第一路中抽调十名最精锐的死士,组成斩首小队,直扑前寨,目标明确:擒杀或击毙匪首!”楚瑶的声音愈发激昂,“匪首一死,群匪无首,又遭内外夹击,必然军心大乱,寨中防线不攻自破!届时,正面主力便可趁乱强攻,或迫其投降!” 楚瑶话音落下,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夜袭、斩首、内外夹击、乱中取胜……这个计划大胆到近乎疯狂!它完全依赖于第一路五十人能否成功潜入、打开后寨门,更依赖于斩首小队能否在数百悍匪中精准找到并解决匪首。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潜入的五十人都可能全军覆没,正面主力也将陷入被动苦战,甚至可能导致剿匪行动彻底失败。 “楚将军此计,未免太过行险!”孙猛率先发难,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五十人潜入三百悍匪的巢穴,与羊入虎口何异?且那‘鬼见愁’崖壁,险峻异常,五十人规模的攀爬,如何能保证悄无声息,不被匪徒察觉?更何况,匪首居于前寨核心,必然有重重护卫,仅凭十名死士,如何能轻易接近?一旦事败,非但剿匪不成,反而会损兵折将,动摇全军军心!” 刘书办也连忙附和,面色忧急:“是啊,苏大人!楚将军勇气可嘉,但此计风险实在太大,是否该再斟酌一二?或许……或许可以采用围困断粮之策,待寨中粮草耗尽,匪徒自会内乱……” “围困?”楚瑶冷冷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刘书办可知,狼牙寨地势险峻,必然囤积了充足的粮草。我们耗得起,北境耗不起!如今北境流民日增,商路断绝,边防空虚,北面狄人更是虎视眈眈,随时可能趁虚而入!我们没有时间慢慢围困,必须速战速决!” 她转向孙猛,语气放缓了几分,却更具说服力:“孙将军,末将并非鲁莽行险。匪徒倚仗天险,骄横懈怠,防备心最弱,这正是我们奇袭的最佳时机!那‘鬼见愁’崖壁,末将已亲自带领十九名弟兄走过一遍,沿途的每一处借力点、每一处风险点都已摸清,五十名精锐分批攀爬,辅以静音装备,完全可以做到悄无声息。至于匪首的位置,末将潜入侦查时已大致锁定方位,届时可通过抓俘审问确认;混乱之中,匪徒军心涣散,护卫力量必然减弱,精锐小队突袭,擒贼擒王并非不可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话锋一转,点明利害:“更何况,正面佯攻并非真的强攻险隘,只需摆出强攻姿态,制造足够声势,便能吸引匪徒主力注意力,为潜入的弟兄创造机会,边军兄弟的安危自有保障。此战若成,荡平北境匪患,打通商路,安定边境,朝廷必有重赏,边军也能借此机会补充钱粮、稳固防线。孰轻孰重,还请将军三思!” 这番话,既点明了局势的紧迫性,又剖析了利弊得失,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孙猛的要害。孙猛脸色变幻不定,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下来——他不得不承认,楚瑶说的是实情,长期围困对边军毫无益处,奇袭虽险,却有一举功成的可能。 苏文渊始终静静倾听着各方争论,指尖在桌案上的敲击声越来越慢,眼神却愈发坚定。他心中早已权衡再三:楚瑶的计划固然风险极高,但收益也同样巨大。一旦成功,不仅能迅速铲除匪患,更能极大提振军心民心,为他后续治理云州奠定基础;即便失败,损失的也只是五十名龙牙军精锐,边军主力完好,尚可退守安平,不至于全盘崩溃。更重要的是,楚瑶的侦查细致入微,计划部署周密,且龙牙军展现出的战力与纪律,让他有理由相信这个计划能够成功。 “楚将军,”苏文渊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帐内的寂静,“你估算,第一路成功潜入并打开后寨门的把握,有几成?” 楚瑶挺直脊梁,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文渊,语气斩钉截铁:“若天时(无月浓云)、地利(崖壁路径已探明)、人和(五十精锐状态完好、装备精良)三者俱备,末将有七成把握成功潜入;清除后寨墙哨兵、打开寨门或制造缺口,因是突袭,把握可达八成!至于制造混乱、寻机斩首,需看临场应变,末将不敢妄言必胜,但必竭尽全力,不惜此身,也要完成任务!” 七成潜入,八成破寨。这个概率,在凶险的奇袭行动中,已然算是极高。苏文渊微微颔首,随即转向沈凝华,沉声问道:“沈姑娘,王府匠作营能否赶制出楚将军所需的特制云梯、钩索,以及足够的火油罐、淬毒弩矢?另外,五十名精锐所需的干粮、药物等物资,能否保障到位?” 沈凝华起身,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平静:“回苏大人,殿下早已传令匠作营日夜赶工。楚将军所需的特制折叠云梯(轻便坚固,顶端带钩,可快速固定),三日内可完成二十具;钩索、飞爪等攀爬装备存量充足;火油罐已备两百个,淬毒弩矢可按每人二十支的标准足额配发。至于干粮、伤药、御寒衣物等物资,王府已秘密转运一批至安平县,足以支撑此次行动。殿下有言:剿匪之事,王府上下全力支持,所有物资、人员,尽听苏大人与楚将军调遣。” 沈凝华的话,如同一颗定心丸,彻底打消了众人对后勤保障的顾虑。苏文渊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帐内诸人,最终落在沙盘上的狼牙寨模型上,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苏文渊缓缓站起身,腰间佩剑因动作发出轻微的剑鸣,“匪徒恃险而骄,防备松懈,正宜出奇兵破之!楚将军之策,虽险,却切中要害,有成功之机。本官决意,采纳此计!” 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楚瑶听令!” “末将在!”楚瑶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命你全权负责夜袭一切事宜!即刻从龙牙军中挑选五十名最擅攀爬、夜战、搏杀之精锐,展开针对性训练;所需器械、物资清单,即刻提交沈姑娘,务必在三日内备齐;详细的行动计划、潜入路线、各队联络信号、应急方案,需在两日内拟定完善,上报本官审阅!” “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楚瑶高声领命,语气中充满了战意。 “孙猛将军听令!” “末将在!”孙猛连忙起身抱拳,神色肃然。 “命你即刻整顿麾下五百边军,开展佯攻战术演练,务必做到声势浩大,逼真无误,足以震慑并吸引匪徒主力;同时,派出精锐斥候,严密监视正面山道及狼牙寨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即刻回报!三日后,待楚将军准备就绪,听本官号令,依计行事!” “末将领命!”孙猛略一迟疑,随即沉声应下——事已至此,他唯有全力配合,争取一战功成。 “刘书办!” “卑职在!”刘书办连忙应声,神色紧张却坚定。 “命你组织州兵与民夫,加快粮秣、物资的转运,保障前线供应;同时,加强安平县城的戒备,清查城内奸细,防止匪徒狗急跳墙,袭扰后方!” “卑职……卑职遵命!” 一道道命令接连下达,帐内凝重的氛围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箭在弦上的紧迫感。整个剿匪营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开始围绕“夜袭”这一核心目标,高速运转起来。 楚瑶起身,眼中燃起熊熊战意。她知道,最艰巨、最凶险的任务已然落在自己肩上——五十人对三百人,潜入龙潭虎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她看向沙盘上代表匪首居所的小木块,眼神冰冷如刀,带着彻骨的杀意。 狼牙寨的匪首,无论你是谁,你的末日,已然不远! 大帐之外,夜色愈发深沉。山风穿过营寨,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偶尔夹杂着远山野兽的嚎叫,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 一场决定云州北境命运的奇袭,就此定策。 剩下的,便是最紧张的战前准备,以及……等待那个最适合死神降临的黑暗之夜。 喜欢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请大家收藏:()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7章 太子增兵,誓破云州 大曜京城。 东宫正殿的灯火,穿透沉沉夜色,亮得刺眼。太子萧景渊披着一件雪白狐裘,半倚在暖榻上,面前的矮几上,摊着数份墨迹未干的军情急报。他年方四十出头,生得面白无须,眉眼间自带几分贵气,可此刻脸色蜡黄得吓人,眼窝深陷,颧骨凸起,不时抬手掩口,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指缝间溢出——月前一场风寒,竟缠绵难愈,太医反复叮嘱需静养调息,可这内忧外患的乱局,哪有半分静养的余地? “殿下,北境急报!”詹事杨文远脚步匆匆闯入殿内,衣袍上还沾着夜露的寒气,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密封的竹筒,神色间满是急切。 萧景渊缓缓抬眼,眼底布满血丝,语气虚弱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呈上来。” 他接过竹筒,拆开密封的蜡印,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浏览起来。信是李靖亲笔所书,字里行间满是无奈与焦灼,细细详述了黑风峡惨败、北狄溃退、云州久攻不下的全过程,最后一行字,几乎是用尽气力写下的:“……臣已竭尽全力,然萧辰用兵如神,麾下将士悍不畏死。且北境民心尽归叛军,云州粮草虽缺,军民斗志却丝毫未堕。若欲破云州,非增兵不可,否则臣恐难担此任。” “增兵,增兵……”萧景渊将信纸狠狠掼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骤然爆发,咳得他面红耳赤,身子蜷缩在暖榻上,几乎喘不过气。杨文远连忙上前,递上一杯温热的蜜水,又轻轻抚着他的后背顺气,神色间满是焦灼,却不敢多言半句。 好半晌,咳嗽才稍稍缓和。萧景渊喘着粗气,指尖微微颤抖,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语气里满是怨怼与暴怒:“李靖率领十万大军,竟拿不下一个小小的云州!损兵折将不说,还有脸来向本宫要增兵!他可知,这朝廷府库空虚,兵力匮乏,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可增!” 杨文远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信纸,轻轻抚平褶皱,垂首低声劝道:“殿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李靖虽败,可萧辰麾下也已是强弩之末。据前方探子回报,云州守军不过六千余人,且粮草奇缺,仅够支撑半月之用。只要再派一支生力军驰援,内外夹击,必能一举破城,平定北境之乱。” “生力军?”萧景渊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绝望,“北军要驻守北疆,防备北狄卷土重来;西军要镇守西羌,不敢有半分调动;南军……南军更是动不得分毫,南楚早已虎视眈眈,一旦南军北上,南方边境必乱!你倒说说,这生力军,从哪里来?” 杨文远迟疑片刻,咬了咬牙,低声道:“或许……或许可从京畿抽调。如今禁军尚有三万,殿前司还有两万兵力,抽调一万或两万,暂解北境之急,想来……想来不会有太大影响。” “胡闹!”萧景渊猛地拍向矮几,桌上的茶杯应声落地,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京畿兵力岂能轻动!老三在京城暗中蛰伏,虎视眈眈,手下党羽众多,一旦京防空虚,他必定会趁机发动宫变,夺取皇位!到那时,别说北境之乱,这大曜天下,都要改姓萧景睿了!” 提起三皇子萧景睿,萧景渊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俯首帖耳,暗地里却处处与他作对,结党营私,野心勃勃。此次北境之乱,背后处处都有老三的影子——勾结北狄,煽动周武按兵不动,甚至可能早已暗中与南楚有所勾结,图谋不轨。若不是暂无实据,他早已下令将这个祸患除之而后快。 杨文远被骂得噤若寒蝉,垂首肃立在一旁,再也不敢多言半句。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炭火在炭盆中噼啪燃烧,映得殿内光影摇曳,更添了几分压抑。 良久,萧景渊才缓缓平复了心中的怒火,声音低沉而冰冷,缓缓开口问道:“老三那边,近日可有什么异动?” “回殿下,三殿下近日闭门谢客,极少出府,看似安分守己。”杨文远连忙回道,语气恭敬而谨慎,“但据殿下安插在朔州三皇子府的暗桩回报,府中近日常有生面孔出入,行踪诡秘。前日深夜,还有几名操着南楚口音的人,从府中后门悄悄进入,在密室中待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离去,具体所言所行,暗桩未能探知。” “南楚……”萧景渊紧紧攥起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的恨意愈发浓烈,“果然是他!勾结外敌,祸乱朝纲,意图谋逆,其心可诛!” 他挣扎着站起身,裹紧身上的狐裘,在殿中缓缓踱步。狐裘厚重,却依旧掩不住他瘦削的身躯,步履虚浮,尽显病态,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越来越狠厉的光芒,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即将反噬的困兽。 “既然老三想让北境乱,想让本宫难堪,想坐收渔翁之利,那本宫就让他看看,什么叫雷霆手段,什么叫驱虎吞狼!”萧景渊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传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杨文远连忙取来纸笔,躬身侍立在一旁,随时准备记录。 “第一,传本宫令,命河东节度使王崇山,率本部三万大军,限十日内赶赴北境,归李靖节制,听候调遣。”萧景渊语气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杨文远手中的笔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低声提醒道:“殿下,王崇山乃是……乃是三殿下的心腹之人,让他率军归李靖节制,恐怕……恐怕他不会真心效力,甚至可能暗中掣肘李靖大军。” “正因他是老三的心腹,本宫才要派他去。”萧景渊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让他去北境,一边与李靖互相掣肘,一边与萧辰拼个你死我活。无论最后是谁胜谁败,受损的都是老三的势力,本宫只需坐收渔利,何乐而不为?” 杨文远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殿下打的是这个主意,这驱虎吞狼之计,果然狠辣。他连忙点头,飞快地在纸上记录下来。 “第二,传本宫令,命江南道转运使,立即调拨粮草五十万石,日夜兼程,运往北境。告诉李靖,粮草本宫给了,兵本宫也增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若再拿不下云州,平定不了北境之乱,就让他提头来见本宫!”萧景渊的语气愈发凌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第三,”萧景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密令锦衣卫指挥使沈炼,加派人手,严密监视朔州三皇子的一举一动,包括府中所有人的出入行踪、言行举止。若发现任何异动,无需禀报本宫,可先斩后奏,格杀勿论!” 三道命令,一道比一道狠辣,一道比一道决绝,每一道都直指要害,尽显萧景渊此刻破釜沉舟的决心。 杨文远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微微颤抖,心中却是一阵凛然。殿下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与三皇子正面抗衡了。一旦对三皇子动手,京城必定会陷入大乱,朝局动荡,人心惶惶。可眼下这内忧外患的局面,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唯有破釜沉舟,才有一线生机。 “还有一件事。”萧景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狰狞,“告诉李靖,待他破城之后,本宫许他——屠城三日!城中财物,任凭将士抢掠,无需上缴,本宫绝不追究!” 杨文远手中的笔猛地一颤,一滴墨汁重重滴落纸上,晕开一片黑斑。他脸色微变,连忙抬头,低声劝道:“殿下,万万不可!屠城之举太过残暴,必失北境民心。萧辰之所以能在北境立足,便是因为他收买民心,善待百姓,若是咱们屠城,只会让北境百姓更加怨恨朝廷,更加拥护萧辰,日后再想平定北境,更是难如登天!” “民心?”萧景渊嗤笑一声,眼神狰狞可怖,“萧辰在北境收买人心,那些刁民便敢助纣为虐,帮助叛军守城,对抗朝廷大军!不给他们一个血的教训,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天下人还以为,造反作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还以为,这大曜的律法,可随意践踏!” 他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脸色愈发蜡黄,却依旧咬牙说道:“屠城,一来是为了震慑北境百姓,让他们知道,与朝廷为敌,下场便是身死家灭;二来,也是为了激励将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屠城三日的许诺,能让李靖麾下的士兵们拼死效命,为了城中的财物,为了一己私欲,他们必定会全力以赴,攻破云州!” 杨文远看着萧景渊狰狞的神色,知道他心意已决,再劝无益,只能无奈地低下头,躬身称是:“属下明白,这就按照殿下的吩咐,一并传下去。” 命令拟好,萧景渊强撑着身子,拿起太子印玺,重重盖在信纸之上,鲜红的印玺,映着他苍白的脸庞,显得格外刺眼。他将信纸交给杨文远,语气急切:“即刻发出,八百里加急,务必让李靖和各相关官员,尽快收到本宫的命令,不得有半分延误!” “属下遵命!”杨文远双手接过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好,躬身行礼后,转身快步退出了大殿。 殿门关闭的刹那,杨文远清晰地听到,殿内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这位太子殿下,身子是真的不行了。 殿内,萧景渊咳了许久,才渐渐缓过劲来。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黯淡与无力。他知道自己的状况,平定北境,除掉老三,稳住朝局,守住这大曜江山,守住当前的位置。 “萧辰……”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刻骨的恨意与不甘。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七弟,这个从小就卑微怯懦、躲在宫女身后,怯生生叫他“太子哥哥”的瘦弱男孩,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成长为搅动北境风云的北境王,会率领一支孤军,击败朝廷十万大军,会让他焦头烂额,陷入绝境。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让你冻死在芷兰轩,就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狠毒,语气冰冷刺骨,“不过没关系,现在也不晚。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倒要看看,这云州城,能不能护得住你,能不能护得住那些拥护你的刁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穿透千里山河,看到那座正在血火中挣扎的云州城,看到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云州,必须破。 萧辰,必须死。 这是他作为大曜太子,必须完成的事,也是他唯一的执念。 腊月二十七,辰时,白水关。 李靖接到太子密令时,正在中军帐中召开军议。连日来,他忧心忡忡,日夜难安,一直在苦思冥想,如何破解云州困局,如何击败萧辰,夺回失地。黑风峡一战,他损失三万精锐,麾下将士士气低落;城外粮仓被焚,粮草短缺,军心动摇,如今军中每日都有士兵偷偷逃亡,再这样拖下去,不用萧辰前来进攻,他麾下的大军,自己就要土崩瓦解,不战自溃了。 “大帅,太子殿下密令,八百里加急送到!”一名亲兵快步闯入中军帐,手中捧着一个密封的竹筒,神色急切。 李靖心中一动,连忙起身,快步走上前,接过竹筒,迫不及待地拆开蜡印,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浏览起来。当看到“命河东节度使王崇山,率本部三万人,十日内赶赴北境,归李靖节制”这一行字时,他眉头紧紧一蹙,神色间闪过一丝不悦。王崇山此人,骄横跋扈,目空一切,且是三皇子萧景睿的心腹,让他率军前来,必定不会真心听候自己调遣,反而会暗中掣肘,添不少麻烦。 可当他看到“破城之后,许他屠城三日”这一行字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贪婪与精光,脸上的不悦,瞬间被狂喜取代。屠城三日,意味着城中的财物,任凭将士抢掠,意味着他麾下的士兵,能得到巨大的好处。这对如今缺粮少饷、士气低落的大军而言,无疑是一剂强心针,是巨大的诱惑。 太子殿下,这是在给他压力,也是在给他动力,更是在给他一个大发横财的机会。 “传令下去,各营主将,速来中军帐议事,有要事宣布!”李靖收起信纸,语气激昂,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意气风发。 很快,张文远、孙泰(已从黑风峡惨败中侥幸逃回),以及麾下其余几名将领,尽数齐聚中军帐。李靖将太子密令放在案上,让众人依次传阅,帐内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兴奋的议论声,将领们脸上,纷纷露出了贪婪与激动的神色。 “屠城三日!太子殿下英明!有了这个许诺,弟兄们必定会拼死效命,别说一个云州,就是十个云州,咱们也能攻下来!” “是啊!连日来缺粮少饷,弟兄们早就憋坏了!有了屠城的许诺,大家才有奔头,才有斗志!” “王崇山将军率领三万河东军来援,加上咱们麾下还有四万大军,一共七万大军,萧辰只有六千守军,兵力悬殊,云州必破!这一次,咱们一定要一雪前耻,报仇雪恨!” 李靖看着众人兴奋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等帐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而坚定:“太子殿下念及咱们连日征战,劳苦功高,给了咱们机会,也给了咱们压力。王崇山将军的三万河东军,十日内便会赶到,江南道的五十万石粮草,也会日夜兼程运往北境。”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凌厉:“太子殿下有令,粮草本宫给了,兵本宫也增了,若再拿不下云州,平定不了北境之乱,就让本帅提头来见!诸位弟兄,太子殿下许了咱们屠城三日的许诺,这是咱们的机会,也是咱们的荣耀!咱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拼死一战,攻破云州,夺取财物,一雪前耻!” “拼死一战,攻破云州!”众将领齐声呐喊,声音铿锵有力,震耳欲聋,眼中满是悍勇与贪婪,连日来的疲惫与低落,瞬间一扫而空。 李靖满意地点点头,走到帐内悬挂的地形图前,指尖指着云州的方向,缓缓部署道:“王崇山将军的援军还有十日才能赶到,粮草也需要时间转运,在这十日之内,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稳住阵脚,做好进攻准备,绝不能让萧辰趁机反扑,断了咱们的退路。” “张文远,”李靖转头看向一名将领,语气坚定,“命你率一万人,驻守黑风峡南口,严密防守,防止萧辰从此处出兵,袭击咱们的后路。记住,只守不攻,务必拖住萧辰的兵力,只要能守住黑风峡,就是大功一件!” “末将领命!”张文远单膝跪地,高声领命。 “孙泰,”李靖又看向另一名将领,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的绷带的上,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你伤势未愈,就带五千人,驻守白水关,加固城防,确保咱们的退路畅通无阻,不得有半分差错。若是白水关有失,唯你是问!” “末将领命!请大帅放心,末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守住白水关!”孙泰单膝跪地,语气坚定,脸上的伤疤因激动而微微扭曲。 “其余各营将士,随本帅移营至云州北三十里处,扎下营寨,与云州城形成对峙之势,每日派士兵前去骂阵,骚扰萧辰的守军,消耗他们的体力与斗志。”李靖继续部署道,“等王崇山将军的援军一到,咱们便即刻对云州发动总攻,一举破城,兑现太子殿下屠城三日的许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末将领命!”众将领齐声领命,语气激昂。 部署完毕,众将领纷纷转身离去,各自传达命令,整顿军队,准备移营。中军帐内,只剩下李靖一人,他独自站在地形图前,望着云州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太子的密令,给了他希望,也给了他压力,屠城三日的许诺,虽能激励将士,却也太过残暴,可他此刻,早已被胜利的欲望与贪婪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民心,顾得上什么残暴与否。 他只知道,必须攻破云州,必须击败萧辰,否则,他不仅无法向太子交差,甚至可能性命不保。 “报——大帅!不好了!”一名探马衣衫褴褛,气喘吁吁地冲入中军帐,神色慌张,语气急切,“云州有异动!今日拂晓,云州北门大开,约四千骑兵出城,一路向北疾驰而来,看方向……看方向似是奔咱们白水关而来!” 李靖脸色骤变,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什么?萧辰主动出击?他麾下只有六千守军,竟敢分兵四千,奔袭咱们白水关?他哪来的勇气,哪来的兵力?” “回大帅,”探马喘着粗气,连忙回道,“那支骑兵,旗帜鲜明,看得清清楚楚,是萧辰亲率的精锐骑兵,军中还带着不少弩车,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弩车!李靖心头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黑风峡一战,萧辰麾下的弩车、火箭,给了他麾下大军致命的打击,那些威力巨大的新式武器,至今想来,仍让他心有余悸。萧辰亲率四千骑兵,带着弩车奔袭白水关,显然是来者不善。 “传令下去!”李靖当机立断,语气急促而凌厉,“命孙泰紧闭白水关城门,加固城防,绝不出战,死死守住白水关,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准打开城门!再命各营将士,即刻拔营,随本帅急速北返,回援白水关!快!务必在萧辰大军赶到之前,赶回白水关!” “遵命!”亲兵不敢有半分延误,连忙转身离去,火速传达命令。 命令刚传出去没多久,又一名探马气喘吁吁地冲入中军帐,神色比之前更加慌张:“大帅!不好了!黑水关方向,赵虎率领五千人出关,一路向西疾驰而来,正向咱们白水关靠拢,看样子,是要与萧辰大军汇合,两面夹击咱们白水关!” 黑水关?赵虎?李靖脑中飞速运转,脸上的神色愈发难看。赵虎乃是萧辰麾下的得力将领,一直驻守黑水关,防备刘奎,怎么会突然率军出关,奔袭白水关?难道……难道刘奎已经败了? “刘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李靖急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侥幸,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误会,希望刘奎还在,还能牵制住赵虎的兵力。 “回大帅,”探马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昨日有一名朔州军的逃兵来报,刘奎部战败粮草耗尽,军中士兵哗变,刘奎……刘奎已被麾下士兵所杀,刘奎军群龙无首,尽数溃散,黑水关的赵虎将军,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所以才能腾出手来,率军前来汇合萧辰,夹击咱们白水关!” 完了!李靖心中一沉,如坠冰窖,浑身冰冷。刘奎一死,刘奎军溃散,赵虎彻底没有了牵制,就能全力率军前来,与萧辰合击白水关。而此刻,白水关只有孙泰率领的五千伤兵,兵力薄弱,城防也尚未完全加固,如何抵挡萧辰和赵虎的两面夹击? 一旦白水关失守,他麾下的大军,退路被断,粮草短缺,就会成为瓮中之鳖,任人宰割,到那时,别说攻破云州,恐怕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北境这片土地上! “传令张文远!”李靖当机立断,语气急促到了极点,“放弃黑风峡,即刻率领麾下一万大军,急速回援白水关,不得有半分延误!告诉张文远,白水关若失,他提头来见!” “再传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急行军,务必在萧辰大军赶到之前,回援白水关,保住白水关!” “遵命!” 整个白水关大营,瞬间陷入一片忙碌之中。士兵们匆忙拔营,收拾军械粮草,快速列队,马蹄声、呐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混乱却又有序。李靖亲自率领两万五千大军,率先出发,急速北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一定要保住白水关! 腊月二十七,午时,白水关北五十里处。 萧辰率领四千精锐骑兵,正在疾驰前行,马蹄踏在冰封的路面上,发出沉稳而急促的声响,扬起阵阵尘土与雪沫。他之所以选择主动出击,奔袭白水关,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基于三个精准的判断:第一,李靖新败,麾下将士士气低落,军心动摇,正是最薄弱的时候;第二,李靖不知南楚大军即将北上之事,绝不会想到,他会在这个粮草短缺、兵力不足的关键时刻,主动出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第三,黑水关的赵虎,早已解决了朔州的刘奎,没有了后顾之忧,能够率军前来汇合,形成两面夹击之势,重创李靖大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攻占白水关,而是逼李靖回援,将他麾下的大军,引出大营,在野战中歼灭其主力,彻底解决这个后顾之忧,为日后抵御南楚大军,争取足够的时间与空间。 “王爷,探子回报,李靖已率领大军拔营北返,急速回援白水关,预计申时便可抵达白水关城下。”王铁栓策马疾驰,来到萧辰身边,躬身禀报,语气急切。 “比预想的要快一些。”萧辰勒住战马,抬头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传令下去,全军转向,往东疾驰,前往黑风岭!” “王爷,不去白水关了?”王铁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连忙问道,“咱们好不容易引李靖回援,若是此刻转向,岂不是错失了夹击李靖大军的好机会?” “不必去白水关了。”萧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李靖率军急速回援,得知咱们转向前往黑风岭,必定会意识到中计,届时,他绝不会再死守白水关,只会率军前来追击咱们。白水关之围,自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黑风岭地势险要,山岭纵横,树林茂密,适合设伏,适合以少胜多。咱们去黑风岭,那里,才是咱们与李靖大军决战的地方,才是咱们歼灭李靖主力的地方。” 王铁栓心中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属下明白!属下这就传令下去,全军转向,往东前往黑风岭!” “等等。”萧辰叫住他,补充道,语气不容置喙,“另外,即刻发送飞鸽传书,通知赵虎将军,让他不必再前往白水关,即刻改道,往东前往黑风岭,与咱们汇合。告诉他,务必加快行军速度,日落之前,必须赶到黑风岭。” “可是王爷,”王铁栓面露迟疑,低声说道,“赵虎将军麾下只有五千人,且多为步卒,行军速度较慢,日落之前,恐怕难以赶到黑风岭啊……” “没有恐怕,是必须赶到。”萧辰的语气冰冷而坚定,带着一丝决绝,“告诉他,此战若胜,北境可安,咱们所有人,都能活下去,都能守住自己的家园;若败,万事皆休,云州城破,北境沦陷,咱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让他转告麾下的弟兄们,拼死也要加快速度,日落之前,务必赶到黑风岭,与咱们并肩作战!” “属下遵命!”王铁栓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连忙转身,传达萧辰的命令。 命令传下,四千精锐骑兵,即刻转向,朝着东方的黑风岭,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尘土飞扬,将士们个个神色坚定,眼中闪烁着悍勇的光芒,他们知道,一场恶战即将来临,也知道,这场战斗的胜负,关乎着北境的命运,关乎着他们所有人的生死。 萧辰策马前行在队伍的最前方,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思索着接下来的部署。李靖率领两万五千大军急行军,抵达白水关后,发现他并未率军进攻白水关,而是转向前往了黑风岭,必定会意识到中计。以李靖的性格,骄傲自负,且急于击败他,洗刷黑风峡惨败的耻辱,多半会选择率军前来追击,寻找他决战。 而黑风岭,地势复杂,易守难攻,正是他预设的决战之地。在这里,他可以借助地利,弥补兵力上的不足,用最少的伤亡,歼灭李靖的主力大军。 更重要的是,黑风岭离云州较近,离南楚边境较远,即使南楚大军提前抵达北境,他也有足够的回旋余地,能够及时回援云州,抵御南楚大军的进攻。 萧辰心中清楚,战争,从来都不是比谁的兵力多,比谁的武器精良,而是比谁算得更准,比谁更快,比谁更能抓住敌人的弱点,比谁更能利用有利条件,出奇制胜。 申时,白水关。 李靖率领两万五千大军,一路急行军,终于抵达了白水关城下。此刻,白水关城门紧闭,城墙上旗帜鲜明,孙泰正站在城楼上,神色紧张地望着远方,看到李靖大军抵达,连忙下令打开城门,亲自出城迎接。 “大帅!您可算回来了!”孙泰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急切,“方才探子回报,萧辰率领的四千骑兵,并未前来进攻白水关,而是在半个时辰前,转向东方,朝着黑风岭的方向疾驰而去了!” 黑风岭!李靖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与愤怒。他果然中计了!萧辰根本就没有打算进攻白水关,他的目的,从来都是引他回援,将他麾下的大军,引出大营,然后在半路设伏,歼灭他的主力! “赵虎呢?赵虎率领的五千人,也转向东方了吗?”李靖急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回大帅,是的。”孙泰连忙回道,“赵虎率领的五千人,也在半个时辰前,改道前往了黑风岭,看样子,是要与萧辰大军汇合,在黑风岭设伏,等着咱们自投罗网!” 李靖快步走上关楼,望向东方的天际。暮色渐起,远山如黛,黑风岭在五十里外的地方,山峦起伏,树林茂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一眼望去,一片苍茫,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辰选在那里,显然是早已做好了准备,想借助黑风岭的地利,与他决战,想以少胜多,歼灭他的主力大军。 “大帅,咱们怎么办?”孙泰走到李靖身边,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是率军追击,前往黑风岭,与萧辰决战;还是坚守白水关,等待王崇山将军的援军到来?” 李靖沉默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追,黑风岭地势险要,萧辰必定早已设下埋伏,贸然前往,很可能会中萧辰的圈套,重蹈黑风峡惨败的覆辙,到那时,他麾下的大军,恐怕会全军覆没;守,麾下大军粮草短缺,军心动摇,且太子密令要求他尽快攻破云州,若是一直坚守白水关,拖延下去,等王崇山的援军赶到,功劳就会被王崇山抢走,而且,他也无法向太子交差,甚至可能性命不保。 一边是凶险万分的伏击,一边是坐以待毙的绝境,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充满了艰难与危险。 “追!”良久,李靖猛地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狠戾,语气坚定,“咱们必须追!萧辰麾下只有八千人马,咱们有两万五千大军,兵力占优,就算他在黑风岭设下埋伏,咱们也未必不能击败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不能急,不能贸然前进。传令下去,全军今夜在白水关休整一夜,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再率军出发,前往黑风岭。另外,多派斥候,前往黑风岭探查地形,摸清萧辰的部署,查明他的埋伏地点,绝不能再中他的圈套,绝不能再重蹈黑风峡的覆辙!” “可是大帅,”孙泰面露迟疑,低声劝道,“若是萧辰趁夜袭击咱们的大营,怎么办?咱们长途奔袭,将士们都已疲惫不堪,若是夜间遭到袭击,恐怕难以抵挡啊!” “他不会的。”李靖摇了摇头,语气肯定,眼中闪过一丝自负,“萧辰也是人,他麾下的士兵,也经过了长途奔袭,也需要休息,也需要调整。而且,黑夜作战,对双方都不利,风险极大,萧辰用兵谨慎,绝不会贸然在夜间发动袭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他既然选择在黑风岭设伏,就一定会等咱们进入他的伏击圈,等咱们疲惫不堪的时候,再发动进攻,一举击溃咱们。他不会浪费兵力,不会在夜间贸然出击,打一场没有把握的仗。” 孙泰心中虽有疑虑,但见李靖心意已决,也不敢再多言,只能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传达命令,安排将士们休整,多派斥候,探查黑风岭的地形与萧辰的部署。” “还有,”李靖叫住他,语气缓和了几分,“传令伙夫,今夜给弟兄们加餐,杀几头牛羊,让弟兄们吃饱喝足,好好休息一夜。明日,或许就是咱们与萧辰决战之日,或许,就是咱们一雪前耻、建功立业之日!” “属下遵命!” 孙泰转身离去,传达李靖的命令。夜幕渐渐降临,白水关内,炊烟袅袅,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日来的疲惫与紧张,渐渐消散了几分。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无人喧哗,无人嬉闹,每个人的心中都清楚,明日的决战,凶险万分,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建功立业,全看明日的一战。 中军帐内,李靖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黑风岭的简易地形图,眉头紧紧蹙着,神色凝重,正在反复推演明日的战局。萧辰麾下最多八千人(四千骑兵加赵虎五千步兵),而他麾下有两万五千大军,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但黑风岭地势复杂,山峦纵横,树林茂密,他的兵力优势,很难发挥出来,反而容易被萧辰分割包围,逐个歼灭。 关键在于,萧辰麾下的那些新式武器——弩车、火箭、火铳。这些武器,在守城和设伏的时候,威力巨大,能够给己方大军造成巨大的伤亡,但在开阔的野战中,威力会大打折扣。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把萧辰麾下的大军,引出黑风岭,引到开阔的平原地带,在野战中,凭借兵力上的优势,击溃萧辰的大军,彻底歼灭他们。 怎么才能把萧辰引出来? 李靖的目光,缓缓落在地形图上的一个位置——黑风岭往南十里处,有一处开阔的平原地带,地势平坦,视野开阔,非常适合骑兵冲锋,非常适合展开野战。若是能把萧辰的大军,引到那里,与他决战,他有十足的把握,击败萧辰,歼灭他的主力。 想到这里,李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渐渐有了计划。他拿起笔,在地形图上,轻轻圈出那处平原地带,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萧辰,明日,咱们就在那里,一决胜负!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用兵如神,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还有没有用! 夜,黑风岭。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吹过黑风岭的山峦与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鬼哭狼嚎一般,令人不寒而栗。萧辰独自站在一处高高的山岗上,披着一件黑色披风,披风被寒风猎猎吹动,猎猎作响。他抬眼望向西方,白水关的方向,火光点点,隐约可见,那是李靖麾下的大军,正在白水关休整,准备明日前来追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爷,赵虎将军到了!”王铁栓快步走上山岗,躬身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兴奋。 萧辰缓缓转过身,望向山岗下。只见赵虎风尘仆仆,一身铠甲上还沾着血迹与尘土,显然是经过了长途奔袭,疲惫不堪,身后,跟着四千名同样疲惫却神色坚定的士兵,正整齐地列队站在山岗下,等候命令。 “辛苦你了,赵虎。”萧辰走下山岗,拍了拍赵虎的肩膀,语气温和,“黑水关的战事,进展得还顺利吗?刘奎的残余势力,都清理干净了吗?” “回王爷,一切顺利。”赵虎单膝跪地,语气坚定,脸上露出一丝自豪,“刘奎已被麾下士兵所杀,朔州军群龙无首,尽数溃散,残余势力,也已被末将彻底清理干净,没有留下任何隐患。末将留了一千人,驻守黑水关,防备朔州残余势力死灰复燃,亲自率领四千人,日夜兼程,赶来支援王爷。请王爷恕罪,末将来迟了,未能按时在日落之前赶到黑风岭。” “不迟,正好。”萧辰连忙扶起他,语气温和,眼中带着一丝赞许,“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刘奎,清理朔州残余势力,还能率领大军,日夜兼程赶来支援,已经做得很好了。弟兄们也都辛苦了,传令下去,让弟兄们今夜好好休息,扎营休整,明日还有硬仗要打,还有一场恶战,等着咱们。” “属下遵命!”赵虎躬身应道,转身传达命令,安排士兵们扎营休整。 等赵虎安排妥当,再次回到萧辰身边,萧辰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神色严肃:“赵虎,明日李靖必定会率军前来黑风岭,寻找咱们决战。他麾下有两万五千大军,咱们只有几千人马,兵力悬殊,此战,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万事皆休。你可有把握,与我并肩作战,击败李靖,歼灭他的主力大军?” 赵虎咧嘴一笑,脸上的刀疤因笑容而微微扭曲,眼中闪过一丝悍勇与坚定,语气铿锵有力:“王爷,末将这条命,是您给的,末将麾下的弟兄们,也都是承蒙王爷的恩情,才能有今日。别说李靖只有两万五千大军,就是他有十万大军,末将也敢冲,末将也愿意追随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明日一战,末将必定打头阵,拼死杀敌,绝不退缩!” 萧辰看着赵虎坚定的神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好!好弟兄!明日之战,就有劳你打头阵了。只要咱们弟兄同心,齐心协力,借助黑风岭的地利,必定能击败李靖,歼灭他的主力,守住北境,守住咱们的家园!” “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赵虎单膝跪地,高声领命,语气激昂。 赵虎退下后,萧辰再次走上山岗,望向黑风岭的地形,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黑风岭地势险要,确实适合设伏,确实适合以少胜多,但李靖吃过一次伏击的亏,此次前来,必定会格外谨慎,会多派斥候探查地形,绝不会贸然进入他的伏击圈。单纯的伏击,恐怕难以奏效,难以彻底歼灭李靖的主力大军。 他必须想出一个新的战术,一个既能借助地利,又能迷惑李靖,既能减少己方伤亡,又能彻底歼灭敌军的战术。 思绪流转间,他想起了现代战争中的一种战法——弹性防御。这种战法,不固守一点,而是层层设防,且战且退,不断消耗敌军的体力与斗志,不断削弱敌军的兵力,最后,在预设的有利地形,发动致命反击,一举击溃敌军,歼灭敌军主力。 黑风岭地势复杂,山峦纵横,树林茂密,正好适合这种弹性防御战法。他可以借助黑风岭的复杂地形,设置多道防线,层层阻击李靖的大军,不断消耗他们,等李靖的大军疲惫不堪,士气低落之时,再在预设的决战之地,发动致命反击,一举歼灭他们。 “传令下去,各营主将,速来山岗议事,有重要战术部署!”萧辰不再犹豫,沉声下令,语气坚定。 很快,王铁栓、赵虎,以及麾下几名千夫长,尽数赶到山岗之上,躬身侍立在萧辰身边,等候他的部署。萧辰弯腰,在地上,用石块画出黑风岭的简易地形图,然后,指着地形图,开始缓缓部署战术。 “明日,李靖必定会率军前来黑风岭,寻找咱们决战。咱们利用黑风岭的地形,分三线布防,采用弹性防御战法,层层阻击,不断消耗敌军,最后,一举击溃他们。” “第一线,赵虎,命你率领两千人,驻守黑风岭北入口,利用北入口的狭窄地形,设置陷阱,布置弩箭,节节阻击李靖的大军。记住,不求歼敌,只求拖延时间,消耗他们的体力与斗志,坚守一个时辰后,即刻撤往第二线,不得恋战,不得拖延。” “末将领命!”赵虎单膝跪地,高声领命。 “第二线,王铁栓,命你率领两千人,驻守黑风岭中要道,那里地势险要,树林茂密,适合隐蔽阻击。等赵虎率领的第一线将士撤下后,你立刻接替他们,继续阻击李靖的大军,同样,不求歼敌,只求拖延时间,消耗敌军,坚守一个时辰后,即刻撤往第三线,与我汇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末将领命!”王铁栓单膝跪地,高声领命。 “第三线,由我亲率四千人,驻守黑风岭南出口。那里地势相对开阔,视野较好,且两侧有山峦掩护,适合展开决战,也适合布置弩车与火铳。等前两线将士撤下,李靖的大军疲惫不堪、士气低落之时,咱们便发动致命反击,利用弩车与火铳的威力,一举击溃李靖的大军,歼灭他们的主力!” 萧辰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着重强调道:“记住,前两线的将士,只守不攻,主要以弩箭、滚石、陷阱为主,尽量减少己方伤亡,拖延时间,消耗敌军即可。切勿恋战,切勿冲动,一旦到了时间,即刻撤退,不得有半分延误,否则,以军法处置!” “属下明白!”众人齐声领命,语气坚定,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们都清楚,萧辰的这个战术,稳妥而狠辣,只要严格按照部署执行,必定能击败李靖,歼灭他的主力大军。 “另外,”萧辰补充道,语气严肃,“再派一支五十人的小队,今夜潜入白水关附近,多树旌旗,擂鼓呐喊,燃放烟火,做出咱们大军即将进攻白水关的假象,扰乱李靖的心神,让他今夜睡不安稳,让他麾下的将士,也人心惶惶,无法好好休息。明日,他们疲惫不堪,咱们便能占据更大的优势!” “属下遵命!”一名千夫长单膝跪地,高声领命,转身离去,安排人手,执行萧辰的命令。 战术部署完毕,众将领纷纷转身离去,各自回到营地,安排士兵们做好战斗准备,布置防线,设置陷阱,等待明日的决战。 山岗上,再次只剩下萧辰一人。他独自站在山岗之上,望着沉沉的夜色,望着西方白水关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坚定而锐利的光芒。寒风呼啸,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散他心中的坚定,吹不灭他心中的斗志。 明日之战,将决定北境的命运,将决定他和麾下将士们的生死,将决定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是否都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胜,则北境可安,他可腾出手来,全力应对即将北上的南楚大军,可守住他所珍视的一切,可给北境百姓,一个安稳的未来。 败,则万事皆休,云州城破,北境沦陷,他麾下的将士们,尽数战死,北境的百姓们,将遭受战火的屠戮,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都将化为泡影。 没有退路。 只能胜,不能败。 萧辰缓缓握紧手中的剑柄,指尖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剑柄冰凉,却让他更加清醒,更加坚定。 李靖,明日,咱们就在这黑风岭,一决胜负!我倒要看看,你这朝廷大军的统帅,能不能挡得住我萧辰的雷霆一击,能不能挡得住北境将士们的悍勇冲锋!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大曜京城,三皇子府的密室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密室之内,灯火昏暗,烛火摇曳,映着萧景睿那张阴鸷而得意的脸庞。他手中,正拿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细细浏览着,嘴角,渐渐浮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笑容。这封信,是周武派人连夜送来的,信中,详细说明了太子萧景渊已调王崇山的三万河东军北上,归李靖节制,还许了李靖屠城三日的承诺,以及太子对他的防备,密令锦衣卫严密监视他府中一举一动的事。 “我这个大哥,当真是狗急跳墙了。”萧景睿将手中的密信,缓缓凑到烛火上,看着密信渐渐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语气中满是嘲讽与不屑,“屠城?这种残暴不仁之事,他也敢说出口,也敢许给李靖?也好,等他真的屠了云州,失了北境民心,等他在北境焦头烂额,分身乏术之时,我再在朝中,联合百官,弹劾他残暴不仁,失德失民心,看他这太子之位,还怎么坐得稳!看他这大曜太子,还怎么在世人面前立足!” 喜欢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请大家收藏:()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