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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东线缓压,全力迎北

作者:喜欢大凤素的田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靖难二年二月十六,朔州城。


    北风卷着未化的残雪,像无数细碎的冰刃,刮过朔州城头。那面插在城楼最高处的“朔”字大旗,早已被战火啃得千疮百孔,此刻被风扯得猎猎狂响,边角翻卷着,似在徒劳地抵抗着这塞北的酷寒与荒芜。萧景睿立在城楼垛口旁,玄色披风被风灌得鼓胀,他却浑然不觉,只将右手按在冰冷的青灰城砖上,指腹摩挲着石缝里嵌着的旧箭镞,目光沉沉地锁着北方的天际。


    他已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刘康跪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膝盖早已被城楼的寒风浸得发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跟随萧景睿二十三年,从少年亲卫到御前近臣,见过这位皇子从意气风发落到困守孤城,见过他被绝境逼到眼底燃着死灰,却从未见过他今日这般模样——没有焦灼的踱步,没有压抑的咳喘,没有困兽犹斗的绝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是一种等了太久、盼了太久,终于等到宿命之风拂面的平静,像寒潭凝冰,看似沉寂,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


    “刘康。”萧景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呼啸的北风,没有一丝波澜。


    刘康浑身一凛,连忙俯身叩首,声音因久跪的僵硬而微颤,却字字清晰:“臣在!”


    “北狄王庭的消息,确认妥当了?”萧景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北方,仿佛要穿透那层厚重的晨雾,望见幽州城外的烟尘。


    刘康额头贴在冰冷的砖面上,沉声回禀:“回陛下,已然确认。七殿下的信使昨夜三更从云州赶到,快马加鞭,马都跑废了两匹。信上说,阿史那突利的三万铁骑,已于二月十四日越过阴山,十五日便抵了幽州以北二百里的黑松林,此刻正就地扎营,虎视眈眈。幽州守将慌了神,一日之内发了七道求援急报,昨夜北疆的烽火台,从幽州到京城,一路燃得通红,连朔州城都能望见那片映在天际的火光。”


    他顿了顿,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压得更低:“陛下,朝廷在北线的总兵力,满打满算不过十五万,还要分守九边重镇,每一处都捉襟见肘。阿史那突利选在幽州下手,分明是看准了幽州守军最薄,又离京城最近,一旦围困,必能打疼萧景渊,逼他从别处调兵驰援。”


    萧景睿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收回按在城砖上的手,指尖还沾着石屑与寒气。他望着北方,望着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连草色都看不见的荒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清明。


    老七说得对。


    北狄是刀,锋利嗜血,能轻易斩断骨肉、踏平家园;而握刀的手,从来都是大哥萧景渊。


    可这刀锋最终指向谁,从来都不是握刀的人能说了算的。


    是老七,萧辰。


    是他,悄悄把刀柄塞进了阿史那突利手里,又轻轻一转,将那冰冷的刀尖,稳稳抵在了大哥萧景渊的心口上。然后,他转身南下,一头扎进江南的战火里,把整个北线的烂摊子、把所有的信任与托付,都一股脑儿,交给了他这个守了三个月孤城的三哥。


    “传令。”萧景睿终于转过身,披风下摆扫过地上的残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刘康屏住呼吸,头颅埋得更低:“臣听令!”


    “朔州城防,从今日起,交由副将周冲代理。”萧景睿的目光扫过刘康,掠过城楼下方列队的士兵,最后落回北方,“告诉他,守好城门,守好百姓,哪怕徐威攻城,只要我没回来,朔州城就不能丢一寸。”


    他顿了顿,补充道:“本王亲赴井陉,与赵虎会商北线防务。”


    刘康猛地抬头,脸上满是诧异,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色:“陛下,您要出城?可徐威的大军还在城下围困,城外到处都是他的斥候,您这一出去,太过凶险!不如让赵虎将军来朔州会商,您坐镇城中,方能安稳人心啊!”


    萧景睿没有答他,只是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披风领口,动作缓慢却坚定。他大步走下城楼的石阶,玄色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竟透着一股破茧而出的决绝。


    刘康跪在原地,望着陛下远去的背影,望着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城楼的阴影里,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也是在这朔州城头,萧景睿对着南方的方向,嘶喊着“朕这辈子,总要争一次”,那时的他,眼底燃着疯狂的火,像一头被困在笼中、濒临绝境的兽,浑身都是孤注一掷的戾气。


    而今日的陛下,终于走出了仇恨的桎梏,眼底再无戾气,只剩运筹帷幄的沉静。


    二月十六,午时。


    井陉前线,龙牙左军大营。


    帐内暖意融融,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舆图铺在宽大的案几上,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润。赵虎站在舆图前,眉头紧锁,手里握着一根木杖,正与几名军统领推演第五次粮道伏击的路线,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急躁:“徐威这老狐狸最近学精了,知道咱们专挑他的护粮队下手,竟把护粮队改成了昼伏夜出!咱们之前定的夜袭时辰得改,得等他的护粮队刚出营地、防备最松的时候动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将军说得是!”一名统领连忙附和,“咱们可以分兵两路,一路绕到护粮队前方埋伏,一路从后方偷袭,前后夹击,保管他插翅难飞!”


    赵虎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帐帘忽然被一股寒风掀开,带着外面的尘土与寒意,卷得案上的烛火猛地一跳。他以为是斥候回来禀报军情,头也没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慌什么?是不是查到徐威护粮队的路线了?慢慢说!”


    “赵虎将军。”


    一声低沉沙哑的呼唤,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帐内。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几名统领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赵虎握着木杖的手猛地一紧,猛地抬头望去。


    萧景睿站在帐门口,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剑鞘上的铜环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身后只跟着刘康一人,没有浩浩荡荡的仪仗,没有全副武装的护卫,甚至没有那面在朔州城头飘扬了三年、象征着他帝王之尊的龙旗,一身素净,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整个大营的空气都瞬间凝滞。


    赵虎怔了一瞬,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拳,声音因激动与敬畏而微微发颤:“末将参见三殿下!不知殿下亲临,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帐内的几名军统领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齐齐跪倒,齐声高呼:“末将参见三殿下!”


    萧景睿没有让他们起身,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径直走到案几前,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舆图上,指尖轻轻一点,落在了幽州的位置——那里被赵虎用墨笔圈了一圈,标注着“朝廷守军三万”。


    “阿史那突利的三万铁骑,已至幽州城北二百里的黑松林。”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本王算过,三日内,幽州必被围困;五日内,萧景渊必会收到幽州的告急急报,到那时,京城必乱。”


    他顿了顿,指尖在舆图上缓缓划过,掠过九边重镇的标记,语气依旧平静:“朝廷在北线有十五万人,分守九边,看似处处设防,实则处处薄弱。萧景渊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从徐威这里抽调兵力,北上驰援幽州;要么,从江南调韩世忠回师,稳固北线。”


    赵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翕动着,声音发颤:“三殿下,您的意思是……徐威若分兵北上,那他围困朔州的兵力,就会减少?”


    “朔州城下的压力,就会减轻。”萧景睿替他说完,指尖从幽州缓缓移回朔州的位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老七要我守城,拖住徐威,我守了三个月,把他的八万大军牢牢钉在朔州城下,寸步未进。如今北狄动了,朝廷慌了,徐威的八万人,再也不能安安稳稳地围在朔州城下,坐收渔利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眼神沉静如水,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该我们动了。”


    赵虎跪在地上,望着眼前的萧景睿,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位三殿下,好像彻底换了一个人。三日前,他还是那个独自困在朔州行宫偏殿里、对着草原舆图枯坐三夜、眼底满是迷茫与挣扎的孤王;三日后,他站在井陉大营的舆图前,指点北线战局,语气笃定,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犹疑,没有一丝怯懦,浑身都透着统帅的气度与锋芒。


    是什么,让他在三日之内,脱胎换骨?是七殿下的书信,还是心中仇恨的释然?赵虎不敢问,也不必问。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位三殿下,值得他拼尽全力去追随。


    他重重抱拳,额头几乎贴在羊毛毡上,声音铿锵有力:“末将听三殿下号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景睿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起来吧”,只是重新转向舆图,手指从幽州缓缓向南移动,划过居庸关、昌平、京城,最后稳稳落在朔州城下那标注着“徐威八万”的位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传令巴图尔,骑营从即日起,停止在平原上的游弋袭扰,全营北调,赶赴雁门关一线,三日内,必须抵达。”


    赵虎一怔,连忙抬头,脸上满是诧异,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三殿下,不可啊!巴图尔的骑营,是咱们北线唯一的机动兵力,若是全营北调,那平原战场上,咱们就没有可用来袭扰徐威的兵力了!徐威的护粮队若是再敢出来,咱们根本无力阻拦啊!”


    “平原战场,不需要我们了。”萧景睿打断他,语气平静如常,却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笃定,“徐威马上就要接到萧景渊的调令,北上驰援幽州,他的护粮队、斥候、探马,都会跟着他一起北上,不会再在平原上出现。到那时,平原战场,不过是一片空寂。”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舆图上雁门关的位置,语气陡然变得凝重:“巴图尔的五千骑营,从今日起,不再是袭扰之兵,不再是打了就跑的游骑——是阻击之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阻击”二字,从萧景睿口中说出,平静无波,却让赵虎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一震,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阻击,不是袭扰,不是伏击,不是打了就跑的游击战;是钉在原地,寸步不让,用血肉之躯,挡住敌人前进的路,哪怕拼尽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后退半步。


    “三殿下,”他艰难地开口,喉咙发紧,“北狄……北狄是咱们的盟友啊!七殿下与阿史那突利已然结盟,咱们若是在雁门关阻击北狄铁骑,岂不是要破坏盟约?到那时,咱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啊!”


    “盟友?”萧景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嘲讽,“阿史那突利是老七钓上来的狼,不是驯熟的狗。狼的天性,就是嗜血贪利,从来都没有什么忠诚可言。”


    他望着舆图上那片苍茫的草原,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恨意,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可怕:“他今日南下幽州,不是因为他忠于老七,不是因为他想与咱们共破萧景渊,只是因为老七给他的饵,比萧景渊给的大。可明日呢?后日呢?三个月后呢?若是萧景渊给他更大的好处,给他更多的土地与财富,他转头就能把老七卖了,转头就会带着北狄铁骑,踏平咱们的北境。”


    他收回目光,落在赵虎身上,语气凝重:“老七要我信他,我信了。可我不会信阿史那突利,也不敢信。五千骑营钉在雁门关,不是为了跟北狄打仗,不是为了破坏盟约,而是为了让阿史那突利知道——他敢越过这道关,敢踏错一步,北境的三十万大军,第一个杀的不是朝廷的兵,是他,是他的北狄铁骑!”


    赵虎跪在地上,久久无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七殿下要把北线的防务,全权交给三殿下。七殿下不是找不到人守北线,不是没有人能运筹帷幄,他是在等,等三殿下自己想明白,等他放下心中的血海深仇,埋进心底最深处,然后抬起头,用统帅的眼睛,去看待这片即将燃起战火的北方大地,用冷静的头脑,去布局每一步棋。


    而现在,三殿下想明白了。


    他重重叩首,声音铿锵,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末将领命!即刻传令巴图尔,命他三日内,务必率骑营抵达雁门关,死守关隘,寸步不让!”


    萧景睿没有再看他,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舆图上那条从雁门关蜿蜒北上的漫长防线,语气平静却坚定,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地从他口中传出:“传令朔州城,从今日起,所有城门昼闭夜开,军民一律不得擅自出入,严查细作,严防徐威趁机偷袭;传令云州,北境各卫所即刻进入战备状态,所有戍边士卒取消轮休,即日归营,修缮城防,筹措粮草,随时准备迎战;传令龙牙左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井陉附近的粮道上,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几分算计:“井陉的粮道,不截了。”


    赵虎又是一怔,脸上满是不解:“三殿下,不截粮道?徐威的粮草全靠这条粮道运输,咱们若是不截,他北上驰援幽州,就会毫无后顾之忧啊!”


    “我要的,就是让他毫无后顾之忧。”萧景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运筹帷幄的笃定,“徐威要北上救幽州,他需要粮草,需要辎重,需要一条畅通无阻的补给线。我们给他,我们不仅不截,还要暗中护着这条粮道,让他走得越快越好,让他离朔州城越远越好。”


    赵虎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脸上的不解,渐渐被恍然大悟取代。


    “等他走到幽州城下,等他的八万大军,跟阿史那突利的三万铁骑绞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等他深陷北线的泥潭,进退两难,再也无力南下;等萧景渊被北线的战事拖得焦头烂额,再也无力顾及江南——”萧景睿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坚定,“到那时,老七的江南,应该已经打下来了。而咱们北线的仗,才刚刚开始。”


    二月十六,戌时。


    井陉以西五十里,龙牙骑营驻地。


    巴图尔正坐在帐内,捧着一碗烈酒,大口大口地灌着,脸上还沾着白日袭扰朝廷斥候时留下的尘土与血迹,一身剽悍之气,扑面而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名亲卫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卷绢帛,沉声禀报道:“统领,井陉大营传来军令,是三殿下亲自下达的!”


    巴图尔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粗声粗气地说道:“呈上来!”


    他接过绢帛,摊开在桌上,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着——他不识多少汉字,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关键的字眼。看了半天,他终于认出了“雁门关”和“阻击”这两个词,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胡子,一脸疑惑地嘟囔着:“阻击?阻击谁?咱们不是跟北狄结盟了吗?不是要一起打朝廷的兵吗?怎么突然要去雁门关阻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传令的亲卫摇了摇头,一脸恭敬地说道:“末将不知。三殿下只说,请巴图尔统领即日拔营北上,务必在三日内,抵达雁门关,听候下一步号令,不得有误。”


    巴图尔又挠了挠胡子,脸上满是不情愿。他不认识萧景睿,只在一个月前,朔州城下那个风雪漫天的傍晚,远远见过一面。他还记得,那个男人瘦得像一棵被风雪摧残过的枯树,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一丝温度,站在城门口迎接七殿下的大军时,脊背挺得像一根插在雪地里的铁条,浑身都透着一股沉郁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他不喜欢那个人。草原人向来热情爽快,直来直去,可那个人,沉默寡言,眼神冰冷,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可七殿下说了,北线的所有军务,都听三殿下号令,他是七殿下的人,自然要听七殿下的吩咐,哪怕他不喜欢那个沉默的三殿下。


    巴图尔把军令往怀里一揣,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帐篷,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骑营:“传令下去!所有人,即刻收拾行装,备好马匹粮草,明日卯时,准时拔营,北上雁门关!迟到一刻,军法处置!”


    帐外的骑兵们纷纷应声,声音洪亮,震得帐篷都微微发颤。巴图尔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回头望了一眼南方——那里有他这一个月来杀得痛快的平原战场,有被他追得抱头鼠窜的朝廷斥候,有他还没来得及缴获的战利品,还有那片他打惯了仗的土地。


    可那都不重要了。


    七殿下说去哪儿,他就去哪儿;七殿下让他打谁,他就打谁。这是草原人的规矩,是他对七殿下的忠诚,也是他身为龙牙骑营统领的本分。


    他调转马头,望着北方的方向,狠狠甩了一马鞭,骏马长嘶一声,踏着夜色,朝着营外奔去,身后,五千骑营的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准备着明日的北上之路。


    二月十七,辰时。


    朔州城北三十里,雁门关。


    萧景睿策马立在关城下,仰头望着这座横亘在太行山与吕梁山之间的雄关,目光久久未移。雁门关,大曜北线的第一道屏障,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多少将士,在这里抛头颅、洒热血,用血肉之躯,守护着中原的安宁。


    关墙高三丈有余,厚两丈,全部由青灰色的条石垒成,历经百年风雨侵蚀,石面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那是战火留下的印记,是岁月刻下的沧桑。城楼巍峨挺拔,箭楼森然矗立,关前是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狭窄山道,两侧皆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二月十八,午时。


    金陵城外,龙牙军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通明,舆图铺在宽大的案几上,上面用红墨标注着江南各地的战事部署,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润。萧辰坐在案几旁,手中捏着三卷急报,都是从北线送来的,信纸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有些发皱,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墨香。


    第一道急报,是云州信使送来的——阿史那突利的三万铁骑,已于二月十七日,正式围困幽州,幽州守将惊慌失措,一日之内,发了七道求援急报,北疆的烽火台,一路燃得通红,京城震动,朝野哗然。


    第二道急报,是赵虎送来的——萧景睿已亲赴雁门关,接管了雁门关的防务,巴图尔的五千骑营,已于昨日深夜,抵达雁门关,顺利接管了关城的守卫,北线第一道屏障,重新归北境之手,徐威的大军,依旧围困朔州,却已不敢轻易贸然进攻。


    第三道急报,是萧景睿的亲笔信,信纸很粗糙,是朔州当地出产的麻纸,字迹沉稳有力,带着几分萧景睿独有的沙哑与坚定,信很短,只有三行字,却字字千钧,直击人心。


    “老七,雁门关我守住了。北狄敢过这道关,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江南那边,你安心打。”


    “等打完仗,你来雁门关,我请你喝酒。”


    萧辰将这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上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三哥写下这封信时,心中的释然与坚定,仿佛能看到,三哥立在雁门关城楼上,望着北方,一身孤绝,却又无比挺拔的身影。


    他想起三年前,在云州初见三哥时,那张被疯狂与绝望扭曲的脸;想起三哥在朔州城下,拍着他的肩,说“我欠你一句对不住”时,泛红的眼眶;想起三哥那封只有三行字的来信,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有无尽的担忧与信任;想起三哥,始终以大局为重,始终没有忘了他,没有忘了北境的军民,没有忘了他们兄弟二人,曾经在朔州城下,许下的那句“共守北境,共安天下”的诺言。


    萧辰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一丝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


    “传令方进。”萧辰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褪去了所有的动容,只剩下运筹帷幄的笃定,传遍了整个中军大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龙舟营统领方进,大步跨进帐内,一身玄色劲装,浑身透着一股干练与凌厉,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禀报道:“末将方进,听候王爷号令!”


    “江阴佯攻,可以收了。”萧辰的语气,平静如常,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方进一怔,脸上满是诧异,连忙抬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王爷,不可啊!咱们在江阴的佯攻,才打了四天,韩世忠的水师主力,还没有从太湖调出来!若是咱们现在收兵,韩世忠必定会察觉到异常,


    到那时,他必会固守太湖防线,咱们想要突破他的水师封锁,直取金陵,就会难如登天!不如再坚持几日,等韩世忠的水师主力尽数调出,咱们再乘虚而入,必能一举成功!


    萧辰没有反驳,只是指尖轻轻点了点舆图上江阴的位置,目光沉静,语气笃定:“本王要的,就是让他察觉异常。”


    方进浑身一怔,脸上的诧异更甚,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王爷,属下不明白。若是让韩世忠察觉异常,他固守防线,咱们之前的佯攻,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前功尽弃?”萧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锋芒,指尖从江阴缓缓移到金陵城的位置,“你以为,本王让你在江阴佯攻,真的是为了引诱韩世忠的水师主力?”


    方进沉默了,缓缓低下头,语气恭敬:“属下愚钝,请王爷明示。”


    “北线已乱,阿史那突利围困幽州,萧景渊焦头烂额,徐威的大军被死死牵制在朔州,无力南下。”萧辰的声音渐渐凝重,指尖在舆图上划过江南的防线,“韩世忠现在,是萧景渊在江南唯一的依仗,是金陵城最后的屏障。他之所以固守太湖,不敢轻易出兵,不是因为他胆小,是因为他在等——等京城的调令,等北线的援军,等咱们露出破绽,好一击致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进身上,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几分算计:“咱们在江阴佯攻四天,声势浩大,却始终不真正强攻,就是要让他觉得,咱们兵力不足,只是在虚张声势,只是想牵制他的兵力,让他放松警惕。可现在,北线急报传来,萧景渊必定会急召韩世忠北上驰援幽州,哪怕只是抽调一部分水师,也会动摇他的防线。”


    “可韩世忠忠心耿耿,未必会轻易弃金陵于不顾啊!”方进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他跟随萧景渊多年,深受器重,若是萧景渊调他北上,他或许会留下一部分兵力固守太湖,自己亲率主力北上,到那时,咱们依旧难以突破他的防线。”


    “他会弃的。”萧辰打断他,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疑,“萧景渊多疑,如今北线告急,京城震动,他绝不会容忍韩世忠拥兵自重,更不会容忍他固守江南,坐视幽州沦陷。他会下死令,让韩世忠尽数调兵北上,哪怕金陵城空虚,哪怕江南防线崩溃,他也只会顾着自己的皇位,顾着京城的安危。”


    他抬手,指了指案几上的一封密信,语气低沉:“这是咱们安插在京城的细作送来的密信,萧景渊昨日已召集朝臣议事,决意调韩世忠水师主力三万,北上驰援幽州,限他三日内,务必领兵启程。韩世忠现在,早已收到了密报,只是在犹豫,在挣扎——一边是君命难违,一边是江南防线,他进退两难。”


    方进眼中的疑惑,渐渐消散,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属下明白了!王爷让咱们收兵江阴,就是要给韩世忠一个台阶下,让他以为,咱们已经无力再攻,他可以放心领兵北上,既不违君命,也能保全自己的名声!”


    “不错。”萧辰点了点头,语气赞许,“收兵江阴,不是退缩,是收网。咱们不仅要收兵,还要故意留下一些粮草、辎重,让他以为,咱们是仓促撤军,是怕了他的水师,让他彻底放下警惕,放心北上。”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望着舆图上金陵城的方向,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坚定:“传令下去,龙舟营即刻从江阴撤军,沿途故意丢弃部分粮草、军械,装作仓促逃窜之态,不得留下任何破绽;命李松率领轻骑营,暗中尾随韩世忠的水师主力,一旦他领兵北上,即刻突袭他的后方粮草营,断他的补给线;命所有潜伏在金陵城内的细作,即刻行动,联络城内的流民与被萧景渊迫害的旧臣,伺机打开城门,接应我军入城。”


    “末将领命!”方进重重抱拳,额头贴在地上,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属下即刻传令下去,定不辱王爷使命,确保每一步部署,都万无一失!”


    方进转身离去,帐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映着萧辰挺拔的身影。他缓缓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向金陵城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城池巍峨,却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与安宁,只剩下风雨欲来的压抑。


    他知道,收网的时刻,到了。


    北线有三哥守着雁门关,挡住北狄铁骑,牵制朝廷兵力;江南有他运筹帷幄,一步步收紧圈套,直指金陵城。萧景渊的江山,萧景渊的皇位,萧景渊当年欠下的所有血债,都将在这一场战火中,一一清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辰抬手,摸了摸袖中那封三哥的亲笔信,指尖传来信纸的粗糙触感,心中一片平静。他仿佛已经看到,三哥立在雁门关城楼上,一身玄衣,目光坚定,望着北方,守护着北境的安宁;仿佛已经看到,江南战事平息,金陵城破,他们兄弟二人,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仇恨与愧疚,在雁门关的城楼上,好好喝一杯酒,了却这十三年的执念。


    风从帐外吹来,卷起他的衣摆,带着江南的湿润与暖意,也带着战火的硝烟与肃杀。萧辰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运筹帷幄的笃定,只有势在必得的坚定——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背叛,不是复仇,而是守住北境的军民,守住这片山河,守住他们兄弟二人,曾经许下的诺言。


    二月十八,未时。


    江阴城外,龙舟营驻地。


    方进站在高台上,手持萧辰的军令,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营地:“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拔营,撤军返程,沿途丢弃部分粮草、军械,不得恋战,不得停留!违令者,军法处置!”


    营内的士兵们纷纷应声,声音洪亮,震彻云霄。他们虽然不解为何要仓促撤军,但军令如山,没有人敢有丝毫懈怠,纷纷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备好马匹,准备撤军。沿途,士兵们按照方进的命令,故意丢弃了一些粮草、军械,散落一地,看上去,果真像是仓促逃窜,毫无防备。


    太湖之上,韩世忠的水师大营。


    韩世忠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手持望远镜,望着江阴城外龙舟营撤军的方向,脸上满是疑惑与警惕。他身后,副将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沉声禀报道:“将军,萧辰的龙舟营,已从江阴撤军,沿途丢弃了不少粮草、军械,看上去,像是仓促逃窜,毫无防备。”


    韩世忠放下望远镜,眉头紧紧皱起,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佩剑,语气凝重:“仓促逃窜?萧辰诡计多端,运筹帷幄,怎么会轻易仓促逃窜?这里面,必定有诈。”


    “将军,或许是萧辰得知了京城的调令,知道您要领兵北上,他兵力不足,不敢再与您对峙,所以才仓促撤军,逃回江南腹地了。”副将连忙开口,语气恭敬地说道,“您想,萧辰的主力,大多被牵制在江南各地,江阴的佯攻,本就是虚张声势,如今得知您要北上,他自然是怕了,只能仓促撤军。”


    韩世忠沉默了,目光再次望向江阴的方向,眼底的警惕,渐渐消散了几分。他知道,副将说的有道理,萧辰虽然诡计多端,但如今北线告急,朝廷调他北上,萧辰必定会察觉到江南防线的松动,可他若是真的仓促撤军,又太过反常,难免让人起疑。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走上前,双手捧着一封绢帛,沉声禀报道:“将军,京城急令,陛下亲笔御书,命您即刻率领水师主力三万,北上驰援幽州,限三日内,务必启程,不得有误!若违令,以谋逆论处,株连九族!”


    韩世忠浑身一震,连忙接过绢帛,摊开在手中,目光匆匆扫过,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萧景渊的字迹,凌厉冰冷,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必须北上,必须在三日内启程,否则,就是满门抄斩。


    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满是挣扎与无奈。他知道,萧景渊多疑,如今北线告急,他若是不领兵北上,必定会被萧景渊猜忌,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可他若是领兵北上,留下一部分兵力固守太湖,萧辰必定会趁机突袭,突破太湖防线,直取金陵城,到那时,江南沦陷,他依旧是死罪一条。


    “将军,事到如今,只能领兵北上了!”副将连忙开口,语气急切,“萧辰已经撤军,江南暂时无虞,您可以留下一万兵力,固守太湖防线,亲率两万主力,北上驰援幽州,这样,既不违君命,也能守住江南防线,两全其美啊!”


    韩世忠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挣扎,渐渐被决绝取代。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也是最无奈的选择。他抬手,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凝重:“传令下去!命副将率领一万水师,固守太湖防线,严阵以待,谨防萧辰突袭;命其余两万水师主力,即刻收拾行装,备好粮草军械,明日辰时,准时启程,北上驰援幽州!”


    “末将领命!”副将重重抱拳,沉声应道,转身下去传令。


    韩世忠站在甲板上,望着北方的方向,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他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不知道,江南的防线,能不能守住;不知道,萧景渊的江山,还能支撑多久。他只知道,君命难违,他只能领兵北上,奔赴那片战火纷飞的北线,奔赴那未知的命运。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下令领兵北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踏入了萧辰布下的圈套,踏入了那万劫不复的深渊。太湖之外,李松的轻骑营,早已暗中埋伏,等着断他的补给线;金陵城内,萧辰的细作,早已蠢蠢欲动,等着打开城门,接应龙牙军入城;江南各地,龙牙军的主力,早已整装待发,等着萧辰一声令下,直取金陵城。


    收网的钩,早已抛出;猎物,已然上钩。江南的战火,即将迎来最激烈的一刻;萧景渊的江山,即将崩塌;而萧辰与萧景睿兄弟二人,即将在这一场战火中,完成十三年的执念,迎来属于他们的,全新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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