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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景睿疑虑,密约暂成

作者:喜欢大凤素的田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靖难二年二月初九,朔州城。


    萧景睿已经三日未曾合眼了。


    他把自己关在行宫偏殿,眼前摊着那幅刘康从北境商人手中辗转买来的草原山川图,从白日坐到星沉,从星沉坐到天晓。案上的烛台换了一根又一根,烛泪顺着台沿层层堆叠,凝成一座斑驳丑陋的蜡山,像极了他此刻乱作一团的心事。宫人送进去的膳食,从温热到冰凉,再到彻底硬结,始终原封不动地端出来;一盏热茶续了又凉,凉了再续,杯壁凝着圈冰冷的水渍,一如他眼底化不开的沉郁。


    刘康跪在殿外的青砖地上,不敢进,也不敢退。这一跪,便是整整一日夜。


    膝盖早已被冷硬的青砖硌得麻木,寒意顺着衣料渗进骨缝,可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勇气都没有。殿内时而传来沉重的踱步声,时而有笔尖划过麻纸的沙沙声,偶尔还夹杂着翻动舆图的窸窣轻响,每一声,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紧绷的心上。


    陛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上一次,是陛下在朔州举旗称帝的那一夜。彼时的陛下,眼底燃着疯狂的火,藏着不甘的劲,一身孤注一掷的决绝,把自己关在殿中彻夜未眠。次日清晨推门而出时,他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却亮得骇人,像是要燃尽世间所有阻碍。


    刘康至今记得,陛下那日拍着他的肩,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刘康,朕这辈子,总要争一次。”


    如今三年过去,那一场孤注一掷的“争”,终究是把陛下逼到了绝境。可刘康看得清楚,陛下眼底的光,早已不一样了。


    这三日,他曾借着送茶的由头,透过门缝偷偷看过一眼。陛下眼中再无当年的疯狂与炽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郁,是反复推敲的凝重,是前路茫茫的茫然,是连自己都看不清方向的迟疑。


    陛下在看舆图,却不是看朔州城下虎视眈眈的徐威,不是看井陉方向死死扼守粮道的赵虎,更不是看江南战场孤军深入的七殿下萧辰。


    陛下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北边——那片广袤无垠、空旷寂静、常年被风沙笼罩的草原。那里有北狄王庭,有虎视眈眈的阿史那突利,更有萧景渊埋在北线的最后一枚棋子,一枚足以颠覆全局的棋子。


    二月初九,亥时。


    紧闭了三日的偏殿大门,终于“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萧景睿站在门口,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写满朱红批注的舆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一身龙袍皱巴巴的,沾满了烛灰,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仪,只剩满身的疲惫与孤绝。


    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像是熬过了漫漫长夜,终于寻到了一丝微光。


    “刘康。”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透着一丝许久未有的沉稳。


    刘康浑身一震,连忙叩首,额头重重撞在青砖上:“臣在!”


    “派人去井陉,传赵虎将军来朔州一趟。”萧景睿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沉沉的夜色里,“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十万火急。”


    “臣遵令!”刘康连忙应声,正要起身,却被萧景睿又叫住。


    “再派一队精锐,连夜去云州。”萧景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查一件事,查清楚这一个月来,北境与北狄王庭之间,有没有任何往来。”


    刘康屏住呼吸,心头一紧:“陛下,您说的是……任何往来?”


    “任何往来。”萧景睿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舆图边缘,“商队、信使、密探、俘虏,哪怕是一句流言,一丝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一一报给朕。”


    刘康彻底怔住了,心头的疑虑翻涌而上,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忍住:“陛下,您是怀疑……七殿下他,与北狄有牵扯?”


    萧景睿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舆图上,图上云州以北四百里的草原腹地,被他用朱笔重重画了一个圈——那是北狄王庭的所在,是他这三日来,目光停留最多的地方。


    二月初十,辰时。


    赵虎策马疾驰,冲破朔州城的城门,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接到萧景睿的传召时,正在井陉前线布置第五次粮道伏击,手中的令旗还没来得及放下,二话不说便将防务交给副将,连甲胄都没来得及换,只披了一件皮甲,独自一人策马狂奔八十里,沿途马蹄不停,人不卸鞍,额头上的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他大步流星走进行宫偏殿,没等内侍通报,便见萧景睿坐在案前,依旧对着那幅草原舆图发呆,背影孤绝而落寞。


    “三殿下!”赵虎抱拳行礼,声音急切,带着一路狂奔的喘息,“您传召末将,可是北边有动静?还是徐威那边又发起进攻了?”


    萧景睿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舆图上那片苍茫的草原,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赵虎,你跟朕说实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虎心中一凛,察觉到萧景睿语气中的异样,连忙收敛起急切,沉声道:“末将不敢有半句虚言,请殿下示下。”


    “老七南下之前,有没有跟你交代过北狄的事?”萧景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赵虎脸上,那目光深沉而复杂,有疑虑,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赵虎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像是在回想当时的场景,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王爷南下之前,未曾专门交代过北狄的事。末将曾主动问过,王爷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像是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说什么?”萧景睿的声音陡然加重,眼底闪过一丝急切。


    赵虎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如实道来:“王爷说,‘北狄之事,会有人处理,你不必多问,守好井陉,拖住徐威,便是头等大功’。”


    萧景睿转过身,重新望向那幅舆图,良久无言。殿内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回去吧。”良久,萧景睿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听不出丝毫喜怒,“井陉那边离不开你,徐威狡猾,你万万不可大意。”


    赵虎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萧景睿落寞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艰难地开口:“三殿下,王爷不是不信任您。他……他或许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您说,北狄之事,定然另有隐情。”


    萧景睿没有说话。


    赵虎又道:“殿下,末将跟随王爷几年,王爷是什么性子,末将最清楚。他从不瞒着自己人,更不会瞒着您。他不说,一定有他不说的道理,您再等等,等他在江南站稳脚跟,定然会亲自写信,把一切都告诉您。”


    “我知道。”萧景睿忽然打断他,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说不尽的疲惫,“我知道他不是不信任我。”


    赵虎一怔,抬头望向他。


    萧景睿望着舆图上那片广袤的草原,眼底的沉郁又深了几分:“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我相信,他走的那条路是对的。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条路,能不能走通。”


    赵虎沉默了。


    他跟随萧辰几年,见过王爷在绝境中杀出重围,见过王爷在匪患横行的云州,平定千里乱局,见过王爷在朝廷的猜忌与构陷中,步步为营,隐忍至今,从未有过一丝退缩。他从未见过王爷犹豫,从未见过王爷迷茫,可他知道,王爷也是人,不是铁打的神。


    是人,就会累,就会怕,就会在看不清前路的时候,生出迟疑与彷徨。只是王爷从不把这些软弱,示于人前,所有的挣扎与艰难,都一个人扛着。


    “三殿下!”赵虎忽然“噗通”一声跪地,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末将斗胆,求您一件事。”


    萧景睿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说。”


    “末将从军几年,出生入死,从未求过任何人。”赵虎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决绝,“可今日,末将求您,再信王爷一次。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亲自站在您面前,把所有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您,就像他在朔州城下,陪您喝那盏酒,跟您推心置腹一样。”


    萧景睿沉默了良久,目光落在赵虎身上,看着他额头上的淤青,看着他眼中的恳切,心中那片坚硬的地方,终究还是软了一下。


    “起来吧。”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沉郁。


    赵虎起身,垂首立于一旁。


    萧景睿重新望向舆图,声音轻缓却坚定:“你回去吧,守好井陉,莫要让徐威有机可乘。——朕等他十日。十日后,他若不来信,朕便亲自去江南,当面问他。”


    二月初十,申时。


    金陵城外,龙牙军中军大帐。


    萧辰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封从朔州送来的急报,信纸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有些发皱。信是刘康写的,措辞极尽恭敬,字里行间却藏着掩不住的焦虑与急切:“陛下已三日不眠,独对草原舆图,反复推敲北狄动向,茶饭不思,神色沉郁。臣等数次欲劝谏,皆不敢近前,唯恐触怒陛下,加重忧思。七殿下若有定策,还望早示北线,以安军心,以宽陛下之心……”


    萧辰将这封信看了两遍,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上“北狄动向”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这封信折好,放进案头的木盒里——盒子里,已经放着两封信,一封是赵虎写的,一封是三哥萧景睿写的。


    三封信,三个人,问的却是同一个问题。


    北狄怎么办?


    萧辰抬起头,望着案上那叠越积越厚的信笺,望着帐外渐渐西斜的夕阳,眼底满是疲惫。他不能告诉他们,不是不信任,是他还没有准备好,是这件事,还不到可以公之于众的时候。


    与阿史那突利的密约,早在他南下之前,便已暗中谋划。这一个月来,信使在云州与北狄王庭之间往返七次,每一封信,都由他亲自拟定,每一句措辞,都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都暗藏玄机,容不得半点差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提起笔,在那封尚未送出的回信末尾,添了一行字,字迹沉稳而坚定:“三哥,再等我三日。三日后,我亲笔具陈北狄之事,一字不瞒。”


    他将信折好,用火漆封缄,交给帐外候命的传令斥候,沉声道:“快马加鞭,送往朔州,亲手交给萧景睿,不得有误。”


    “末将遵令!”斥候接过密信,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翻身上马,马鞭一挥,骏马疾驰而出,朝着北方奔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暮色之中。


    萧辰站在帐门口,望着那骑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未动。晚风拂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带着江南初春的寒意,刮在脸上,却不及他心中的半分沉重。


    “王爷。”苏清颜的声音,从身后轻轻传来,带着一丝轻柔,却不显得突兀。


    萧辰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北方,轻声道:“何事?”


    “李二狗回来了,一身风尘,显然是昼夜兼程赶回来的。”苏清颜走上前,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除此之外,北狄王庭的使者,也到了,就在帐外候着,说是奉阿史那突利之命,前来拜见王爷。”


    萧辰缓缓转过身,眼底的动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与锐利:“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李二狗跪在帐中,满身风尘,衣衫破旧,脸上沾满了尘土与汗水,连头发都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显然是经历了一路的奔波与艰险。他的身旁,跪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轮廓深邃的下颌,周身透着一股草原人的粗犷与凛冽。


    那人察觉到萧辰的目光,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草原面孔,高鼻梁,深眼窝,眼神锐利如鹰,却在看向萧辰时,多了几分恭敬。


    “北狄王庭使者乞列归,奉可汗阿史那突利之命,拜见北境王殿下!”他双膝跪地,额头重重触地,行的是草原上觐见共主的最高礼节,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萧辰坐在案前,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没有起身,也没有示意他起身,声音平淡无波:“阿史那突利,让你带什么话来?”


    乞列归缓缓抬起头,依旧跪在地上,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道:“可汗说,殿下此前提出的条件,他一一应允,愿与殿下约为兄弟之盟,愿以北狄铁骑,为殿下牵制朝廷北线兵力,共破萧景渊的江山。”


    萧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可汗应允,殿下攻朔州,北狄便攻幽州;殿下战江南,北狄便战并州。”乞列归顿了顿,继续道,“朝廷在北线的总兵力,不过三十万,分守九边,处处设防,兵力分散。北狄铁骑来去如风,骁勇善战,可牵制其至少十万人马,让他们无法南下增援江南,无法驰援朔州,为殿下解除北线后顾之忧。”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后才继续道:“作为交换,殿下登基之后,需承认北狄对阴山南北的统治权,开放边境互市,让草原与中原自由贸易;大曜与北狄,约为兄弟之国,永不征伐,世代友好。”


    帐中一片寂静,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李二狗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苏清颜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唯有萧辰,依旧坐在案前,目光深邃,让人看不清他心中的想法。


    萧辰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告诉阿史那突利,他的条件,本王收下了。三日之内,本王会给他正式答复,会派使者,随你一同返回北狄王庭,签订盟约。”


    “臣谢殿下恩典!”乞列归重重叩首,脸上露出一丝欣喜,随后起身,躬身退到一旁,等候萧辰的进一步吩咐。


    帐中,只剩下萧辰与李二狗二人。


    “王爷,”李二狗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满是担忧与急切,“阿史那突利此人,狼子野心,反复无常,从来都是唯利是图,不可轻信啊!他今日与咱们结盟,是因为咱们能给他好处,可明日,若是萧景渊给他更大的好处,他转头就能把咱们卖给萧景渊,反过来攻打北境,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萧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你说得对,阿史那突利,的确是狼子野心,反复无常,这盟约,他不会真心守,本王也不会真心信。”


    李二狗一愣,显然没料到萧辰会这么说,连忙抬头,满脸疑惑:“王爷,那您为何还要……”


    “因为本王,只需要他守三个月。”萧辰打断他,目光望向北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三个月内,阿史那突利要跟萧景渊派去的密使周旋,要安抚王庭里那些反对与中原结盟的贵族,要在草原上集结兵力、筹措粮草、选定南下路线,根本没有时间背盟。”


    他顿了顿,继续道:“三个月后,就算他背盟,北线也有三个月的时间,重新布防,三哥也有三个月的时间,想明白一切,接受这枚棋子。三个月,足够本王在江南站稳脚跟,足够本王牵制住韩世忠的水师,足够本王,完成下一步的谋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辰望着北方,声音轻缓,却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坚定:“三个月,足够了。”


    二月十二,辰时。


    朔州城,行宫偏殿。


    萧景睿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封信,一封是萧辰写的,一封是他自己拟了一半,却迟迟没有发出的回信。他提起笔,蘸饱墨汁,在那封回信的末尾,添上了最后一行字,字迹沉稳而坚定,没有一丝迟疑:“老七,与北狄结盟之事,我应允了。


    “刘康。”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没有一丝波澜。


    “臣在!”刘康连忙跪地,恭敬地应答。


    “传令下去,”萧景睿的目光,望向北方,望向那片他恨了十三年的草原,声音坚定而有力,“朔州城防,从今日起,由本王亲自督管。凡龙牙军所需粮草、军械、辎重,朔州库府,全力支应,不得有误,不得推诿,若有违者,以军法处置!”


    刘康一怔,满脸诧异,连忙叩首:“臣遵令!只是陛下,这是……”


    “北线要打仗了。”萧景睿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是跟徐威打,是跟北边,跟北狄打。”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七要跟北狄结盟,那就结。他这个主帅点了头,我这个副帅,没什么可说的,我应允他,支持他,尽全力配合他,守住北线,守住北境的军民。”


    二月十二,酉时。


    金陵城外,龙牙军中军大帐。


    萧辰收到了从朔州送来的回信,信使一路疾驰,马不停蹄,信纸上,还带着一路的风尘与寒意。他拆开火漆,展开信纸,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便停住了,久久未动。


    “老七,与北狄结盟之事,我应允了。”


    “传令李二狗。”萧辰的声音,平静如常,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传遍了整个中军大帐。


    苏清颜在帐外应声,快步走进来:“王爷,末将在!”


    “让他亲自去北狄王庭,面见阿史那突利,亲手交给她本王的答复。”萧辰的目光,望向北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告诉他,北境与北狄,密约已成,三日之后,本王的使者,会随乞列归一同返回北狄王庭,签订正式盟约,从此,北狄与北境,约为兄弟之盟,共破萧景渊,共安天下!”


    “末将领命!”苏清颜抱拳行礼,转身快步离去,传令下去。


    二月十三,金陵城外。


    龙牙军围城第九日。


    周德威站在金陵城头,手扶着冰冷的城墙垛口,望着城下那面岿然不动的墨龙战旗,心中焦灼如焚,如坐针毡。他已经守了九日,城外那五万龙牙新军,也“攻”了九日,可这场攻城战,却诡异得让人不安。


    说是攻城,其实不过是每日派几队人马,在城外绕一圈,放几声空炮,射几轮箭矢,虚张声势一番,然后便收兵回营,连一次真正的猛攻,都没有发起过。


    萧辰到底在等什么?


    周德威皱紧眉头,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他守了金陵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场战事,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围城之战。萧辰孤军深入江南,兵力不足,粮草有限,按理说,应该速战速决,尽快拿下金陵,站稳脚跟,可他却围而不攻,耗费时日,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他只知道,大帅韩世忠,从太湖发来的军令,越来越急,一封比一封沉重:“坚守金陵,不得出战,严防萧辰偷袭;太湖战事胶着,顾渊老匹夫宁死不降,暂无法分兵增援金陵;再坚持十日,十日之内,太湖必能破城,届时,本帅亲自领兵,驰援金陵,必斩萧辰之首,以慰江南军民!”


    十日。


    又是十日。


    周德威握着那份军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苦涩与焦灼。他不知道太湖还能不能坚持十日,不知道顾渊那老匹夫,还能守多久;他


    更不知道,自己麾下这三万守军,还能不能撑过这十日。金陵城内的粮草,虽不算匮乏,可连日来的紧绷与猜忌,早已磨耗了士兵们的锐气。城墙上的士兵,个个面带倦容,甲胄上沾满了尘土与霜露,手中的兵器,也因连日值守而泛着暗沉的光,连眼神里的警惕,都渐渐多了几分疲惫与涣散。


    “将军,您已经在城头上站了两个时辰了,风寒露重,您还是回城楼歇息片刻吧。”副将轻步上前,躬身劝道,声音里满是担忧。他跟着周德威多年,从未见将军如此焦灼不安,往日里那个沉稳果决、临危不乱的金陵守将,如今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愁绪。


    周德威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城下的龙牙军大营,声音沙哑:“歇息?萧辰虎视眈眈,韩帅援军未定,我如何能歇息?你看他那大营,旗帜整齐,营垒森严,每日虚张声势,却不真正攻城,这分明是在等,等一个能一举破城的时机,等太湖那边传来消息,等咱们内部自乱阵脚!”


    副将沉默了。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眼下,他们除了坚守,别无他法。“将军,属下有一事不明。”副将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萧辰孤军深入,粮草补给定然困难,他围而不攻,耗费的不仅是咱们的锐气,更是他自己的粮草与时间。他这般做法,未免太过冒险,难不成,他真的有恃无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恃无恐?”周德威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在城墙垛口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痕,“他的依仗,要么是顾渊那边守不住太湖,韩帅分身乏术,要么是……他在北线有了变数,不再需要急着拿下金陵,转而想要拖垮咱们,拖垮江南的防务!”


    这话一出,副将浑身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北线?北线不是有徐威将军牵制萧景睿,还有朝廷三十万大军分守九边吗?萧辰即便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在北线掀起太大的风浪,更何况,北狄向来与大曜不和,难不成……”


    副将说到这里,猛地顿住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升起,让他浑身发冷。他不敢再往下说,只是抬头望向周德威,眼中满是惊恐与迟疑。


    周德威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心中的不安,也愈发浓烈。“你想说的,本将也想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萧辰真的与北狄勾结,达成了盟约,那北线的局势,便会彻底反转。到那时,徐威将军被萧景睿牵制,朝廷北线大军自顾不暇,萧辰便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能够全身心投入江南战场,到时候,金陵必破,江南必乱!”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气喘吁吁地冲上城头,浑身浴血,衣衫破碎,显然是历经了死战才冲回来的。他“噗通”一声跪在周德威面前,声音微弱却急切:“将……将军!太湖传来急报,顾渊大人……顾渊大人战死了!韩帅大军,被顾渊麾下残部牵制,无法及时驰援金陵,还说……还说北狄铁骑,已在幽州边境集结,似有南下之意!”


    “什么?!”周德威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猛地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城墙,才勉强站稳。顾渊战死,韩帅无法驰援,北狄南下……一个个噩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瞬间陷入了绝望。


    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萧辰的依仗,果然是北线的变数,是与北狄的勾结。那连日来的围而不攻,不是冒险,不是迟疑,而是胸有成竹,是在等这些消息传来,等金陵守军彻底陷入绝境。


    城下,龙牙军大营中,忽然响起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划破了午后的沉寂。号角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凌厉,传入金陵城内,传入每一个守军的耳中。


    周德威猛地抬头,望向城下,只见原本沉寂的龙牙军大营,忽然变得热闹起来。五万龙牙新军,整齐列队,手持兵器,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金陵城墙逼近。墨龙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这一次,萧辰没有再虚张声势。


    前锋部队手持云梯,步伐坚定,眼神锐利,朝着城墙快步逼近;弓箭手列阵以待,弓弦拉满,箭头直指城头,透着冰冷的杀意;后方的火炮,也已架设完毕,炮口对准了金陵城墙,随时准备发起猛攻。


    周德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绝望与焦灼,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出鞘,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划破了城头的沉寂。“传我军令!”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而有力,传遍了整个城头,“全军戒备,死守城墙!凡后退者,斩!凡弃城者,斩!与金陵共存亡,与城墙共存亡!”


    “死守城墙!与金陵共存亡!”城头上的士兵,听到军令,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他们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声呐喊,声音洪亮,响彻云霄,驱散了几分疲惫与恐惧,多了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绝。


    周德威握着佩剑,目光坚定地望着城下逼近的龙牙军,心中清楚,一场恶战,已然在所难免。金陵城的生死存亡,江南的局势安危,都系于这一战。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韩帅的援军,可他知道,作为金陵守将,他必须坚守到底,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后退半步。


    而此时,龙牙军中军大帐内,萧辰正站在案前,望着金陵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苏清颜站在他身侧,躬身禀报道:“王爷,太湖急报,顾渊战死,韩世忠被残部牵制,无法驰援金陵;北线急报,三殿下已传令朔州全军戒备,全力配合我军,阿史那突利也已下令,北狄铁骑,即日起,在幽州边境集结,牵制朝廷北线兵力。”


    萧辰微微颔首,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是连日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带着一丝释然,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坚定。“好,好得很。”他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所有的阻碍,都已清除,所有的布局,都已就绪。传令下去,明日清晨,全军发起总攻,一举拿下金陵,踏平江南,为咱们兄弟二人,为北境军民,为天下苍生,闯出一条生路!”


    “末将领命!”苏清颜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转身快步离去,传令全军,准备明日的总攻。


    萧辰站在帐门口,望着金陵城的方向,晚风拂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知道,明日的一战,必将血流成河,必将死伤无数,可他别无选择。唯有拿下金陵,站稳江南,唯有与三哥齐心协力,借助北狄的兵力,牵制朝廷北线,才能彻底打破萧景渊的统治,才能为周氏母子报仇,才能还天下一个太平,才能实现他们兄弟二人,当年在朔州城下,许下的那句“共守北境,共安天下”的诺言。


    夜色渐深,金陵城外,龙牙军的营帐,灯火通明,将士们摩拳擦掌,整装待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战意与肃杀之气。而金陵城内,城头的灯火,也彻夜不息,守军们严阵以待,眼神坚定,做好了与城池共存亡的准备。


    一场决定江南局势、牵动天下安危的恶战,正在悄然酝酿,只待明日清晨,号角响起,便会轰然爆发。而这一切的背后,是兄弟同心的默契,是舍小仇顾大局的担当,是破釜沉舟、逆天改命的决绝,更是一场关于权力、仇恨、忠诚与信念的终极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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