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白回到宋宅先去书房,簌簌正好将书房中熏暖,屋里漫着融融暖意,又带着一点橘叶清香。
簌簌看她回来松一口气,忙问:“郎君,那安远侯世子可归还了遗物?”
宋白点头:“归还了,是个木匣子,应当是伯父生前喜爱之物,先收起来吧。”
她把木匣子拿出来,簌簌接过来好奇地摸了摸,对任暄的人品表示怀疑:“就这么个木匣子?看着也不贵,是不是他们家把真的宝贝给昧下了?”
“说不得准,暂且当是真的吧。”
宋白在桌前坐下,桌上有簌簌刚磨好的墨,她沾墨下笔,将脑海里记得的图一比一复刻出来,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在她笔下仿佛有了神韵,半点不凝滞,一刻钟后,线团已画完。
接下来是那些墨点,她闭上眼睛回忆片刻,再睁开眼睛几乎不用思考,就一一将图上墨点复原。
若此时任暄在这里,恐怕都分辨不出两张图的区别。
这图看起来有些眼熟,她眯着眼睛仔细回忆,忽然想起来这就是高中地理学的等高线地形图啊!
一圈又一圈的线从内向外,像雨天里雨滴落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还有弯折初连起来的线,层层叠叠不规则地交错着。
宋白不敢置信,只是横过来竖过来斜过来,看着都像是等高线地形图,还记得向上凸是山谷,向下凹是山脊,许久没学过地理,她看着这图,心情五味杂陈。
知道了图形原理,这密密麻麻的线团代表的含义骤然清晰,右上角有个小小的向上箭头,宋白估摸着这是北向,端正过来看这图里画的是一片丛山,一共有四座山头,东边两座山之间是一条河,最西边的多条线重叠在一处,线条左侧呈锯齿状,这处应当是处断崖。
当然因这图上明面上的信息太少,没有海拔数字,也没有地点标识,那些墨点也不知是不是不小心滴落在上头,是以参考性不佳,只这么看谁也不知这画的是哪里。
但这图蕴含的信息量却多得很,宋白知晓战国末期就已用闭合曲线绘制山峰,只是其造诣远远达不到眼下这图里的水平。
任暄说这是宋大伯身为工部左侍郎去往各地巡查后绘制的,但宋白却知道这是宋家祖上传下来的,难道先祖竟是个穿越的地理学家?
她赶紧叫来簌簌,问她在家里有没有见过其他类似于这般的图,簌簌摇头,她又不爱看书,不过却说:“老爷和夫人从前经常出门,时不时就送一些画给郎君,郎君瞧瞧那些,可有差不多的?”
宋白在过年期间就翻看了书房里所有的文字资料,印象里没有类似的图,不然她早就怀疑了,不过宋父留下了许多手札,她还没来得及一一细看,其中或许会有些线索。
说起这个,宋父和宋母出门这事也很奇怪,宋白专门研究过,宋父确实经常不着家,宋母也时常跟着一起,在他们死前几乎走遍了九个州,却唯独避开了洛京。
他们都去干什么了?地理学家去采风?
宋白立马去寻宋父留下的手札,还真又找到两幅类似的地形图,这两幅地形图颇为简单,还题了山名,是分别位于泊州和郦州的两座小山丘,看起来无甚特别,像是宋父自己画的。
过了许久,她从满桌的文稿中抬起头来,眼睛艰涩,这才惊觉已近晚,桌边烛火氤氲着昏黄暖光。
宋白立马回神,得赶紧回王府了,她只告假了一天,明日一早还有日会等事,还得想一想如何将今日之事告诉陆洲——她不想说,但他肯定会问。
等宋白跟簌簌回到王府落英院,先问了王府下人殿下有没有回府,下人道:“殿下酉时初就已回府,用完晚膳就召了关先生等人议事,现下还没散呢。”
宋白一看时辰,都已经戌时末了,议什么事竟要这么久?难道颜家灭门案有了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而且,竟然将她排除在外?!
宋白面上不动声色,温言笑着谢过,转过身就沉下了脸,她辛辛苦苦出谋划策还要昧着良心逢迎主上,好不容易挤进长陵王府核心决策层,才请假一天就被边缘化,没门!
议事厅里,一屋四个壮汉陪着主座上的人沉默,陆洲一侧手肘靠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敲得关默等人大气不敢出。
“人还没回来?”陆洲突然抬眸望向大门,只是那门还是关着,没半点动静。
关默轻叹,刘诵挠头,蔺选延一贯装聋作哑,范锦左瞧瞧右看看,斗胆回答:“天色这么晚了,小宋许是忘了时辰,殿下若急着见人,属下这就去宋府接他去。”
陆洲瞥他一眼,没说话,但手指又有一搭没一搭在敲,叫人摸不清他到底想如何。
刘诵头都要给自己挠破了,他今日费尽心思打听到了沈家事,晚间回来听殿下说要议事,立时就将查到的事都汇报好,谁知殿下不满意,还叫他要写下来,形成书面报告。
刘诵想着那等散了就立马回屋写,谁知殿下不叫散,硬生生在这议事厅里待了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只听殿下时不时问
“人什么时候会回来?”
“出门前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还没回来?”
“刘诵你昨日没打听吗?”
“刘诵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刘诵被问得一脑门汗,其他三人一开始还能帮着插科打诨回几句,过了半个时辰就遭不住了。
“刘诵——”主座上陆洲又拖长尾音发话了,刘诵头皮一紧,却听议事厅门外,王府侍从声音如同天籁:“启禀殿下,宋先生刚回府,特来拜见。”
门客诸人皆是精神一震,小宋你咋才回来啊,愚兄们等你等得好辛苦。
主座上,陆洲刻意挺直腰背,语气却仿佛毫不在意:“让他进来吧。”
宋白进了门,视线先逡巡一圈,靠主座最近的椅上空着,像是特意给她留的,她稍稍放下心来,看来不是彻底被边缘化。
她垂下眼皮,先拱手行礼,陆洲不待她动作就直接打断道:“坐吧,这么晚了也不用特地来拜见。”
刘诵腹诽,小宋再不来拜见,殿下您今夜还睡得着吗?
宋白坚持行完礼再落座,先开口问:“殿下,不知今夜是在议何要事?可是沈家那牌位有了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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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洲避开了她的问题,只简短道:“查到些东西,刘诵你给小宋说一说。”
宋白微微扭动脖颈,略侧过头去看向刘诵,陆洲不在她视线范围内,便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只一日未见,看着憔悴许多,是因为任暄那厮伤了心?
刘诵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查到的一一说来:“首先,那牌位肯定不是妾生子,因沈海在元妻离世后一直郁郁寡欢,那三年并未置有通房或妾室,这些关系略近些的人家都知道。沈老夫人供那牌位的时间早于沈海续娶,那时候沈海与新夫人还不认识,供牌位约莫一月后,沈海在安远侯府的宴会上,救了小庞氏,两人这才相识,再过两月,两人成婚。”
这结论完全推翻了陆洲此前的猜测,宋白暗暗看陆洲脸色,却不防她看过去时就发现陆洲一直在盯着自己。
陆洲的表情不辨喜怒,但宋白不是吹嘘,做人事的向来擅长察言观色,她一眼就看出陆洲似乎心情不佳。
她没往自己身上想,毕竟自己告假一日是提前说了的,跟谁会面都有提前汇报,谅她再怎么八面玲珑,也没想到陆洲是因自己不爽。
宋白猜测,那很有可能陆洲就是因沈家这牌位疑点重重、颜家这案子迟迟没有进展而郁闷。
下属要急领导之所急,更重要的是,她必须要巩固自己在团队里的地位,她斟酌片刻,看其他人都没说话便宽慰道:“殿下,虽然这牌位线索断在这里,不过我们好歹排除了一个方向。”
陆洲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宋白心头登时敲响警钟,怪道说伴君如伴虎,她以前觉得陆洲还是少年心性,颇好忽悠,却没想到他才进了朝廷正式上班,这狗脾气就变得喜怒无常起来。
由此可见,上班太过摧残人性。
那她可得小心献策了,宋白稍加思索,选择先转移矛盾,转向刘诵等人问道:“不知诸位有什么想法?”
刘诵惭愧,他打听了一日,只能确定一个事实:那牌位供的到底是谁恐怕只有沈老夫人自己知晓,但沈老夫人深居简出,他实在没那个本事能问到她本人去。
其他人也都无言,要有想法方才就说了,可过去一个时辰,他们的推测一一被殿下驳回,现下被问也是抓耳挠腮,不敢多言。
议事没人说话最是尴尬,宋白战略性一通咳嗽,还来不及开口,陆洲就说道:“这屋里没点炭盆,你身子耐不住寒,早些回去歇息吧。”
宋白心里咯噔一声,竟然不说散会,反倒让她先走,这是明面上就要把她在团队的位置边缘化?
可恶,这还没卸磨就要杀驴,狡兔没死就要烹走狗。
宋白略一拱手,语气沉痛道:“殿下与诸位仁兄还在这里殚精竭虑,属下怎能独自一人弃诸位而去,属下应当与诸位同甘共苦才是!”
陆洲嘴角微抽,那破身子还敢说同甘共苦,他摆摆手道:“没事,今夜也想不出来,散了吧。”
关默等四人松一口气,立即起身就要走,范锦看宋白还未起身,便转过身准备等宋白一块走,却被关默暗暗用力一推,将人推到门外,压低声音道:“傻子,有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