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默等人离去,议事厅里只剩下宋白和陆洲两人,陆洲说散了后自己未动,也没再说话。
宋白还等着他询问白日她与任暄会面情形,却不想陆洲眼帘半垂,什么话也不说。
两人沉默对坐,气氛静默得近乎诡异,这是以往从没有过的。宋白垂眸思索,定是有哪里不对,难道是任暄那厮明面上给她送藏宝图,背地里又来王府告她黑状了?
她站起来道:“殿下,今日……”
刚开了个话茬,却被陆洲漫不经心打断:“你与安远侯世子毕竟是故交,见面情形倒也不必细说与我听。”谁爱听你们小时候同吃同睡的往事?
他慵懒地向后靠,脊背抵在紫檀木椅背上,修长的手臂从容交叠在胸前,姿态闲适慵懒,微仰着头看向宋白。
宋白心里一突,这阴阳怪气又夹枪带棒的是怎么回事?她斟酌措辞:“多谢殿下体恤……”
不让说就真不说?陆洲咬着后槽牙才叫自己心平气和,要换了往日,谁让他气不顺,他定要给个教训,但眼前这人是宋白,又要另当别论,他且再给个机会。
“怎么回来这么晚,不是午后就散了吗?”
宋白眼带怀疑,不自觉蹙眉,你怎么知道午后就散了?你跟踪我还是你派人跟踪我?
再说出口的话就冷了许多:“属下家去一趟,殿下若有要事,何不命人传话?”
陆洲一窒,再质问又落了下风,只能在心里发脾气,他不过问下行踪,你就这么警惕,还要顶撞回来、任暄骂你费尽心思攀高枝,你居然一句不吭?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良,居然不骂回去?以前对我的忠心耿耿是不是都是演出来的?
陆洲的怨气都要凝成实质了,但又不能直说自己偷听到他们说话,倒把自己憋成了个怨夫。
虽然他面无表情,但宋白还是看出一脸怨夫样,更加警觉,难道真跟踪她了?她突然又想起来,陆洲耳聪目明,隔着门听人说话不费吹灰之力。
她的眉头越蹙越深,他想干什么?
陆洲见她迟迟不出声,冷哼一声,轻踹一脚桌腿,自己反倒觉得没意思,只是一个门客而已,这个有二心,那就换一个。
“算了,最近王府事情多,你一个人左支右绌,难免分心,我已叫关默安排,明日起再招揽两个门客。”陆洲站起身来,故意擦着宋白的肩膀走过去,视线斜斜从她头顶掠过,但宋白仍旧没有反应。
宋白还在想陆洲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下意识应了声:“是。”
陆洲咬着牙,端着架子率先走出议事厅,当务之急是得赶紧去找关默,叫关默明天就去弄两个人来当门客。宋白,你给我等着!
宋白在议事厅里略坐了一会,夜深寒凉,她却感觉不到寒意,只安静垂头深思,直到簌簌寻过来,说这里冷得很,担心地喊她回屋歇息。
她这才回神道:“你怎么现下过来了?我这就要回去。”
簌簌眨巴眼睛道:“王管家路过落英院,说议事散了,王爷都从议事厅出来了,婢子看您还没回,就过来看看。”
宋白微怔,王管家哪里会路过落英院,只怕是陆洲吩咐的。
陆洲这个人……她倒是有些看不明白了,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真的倚重她,要再招两个门客当助手?为何偏偏是两个?
听陆洲意思,这事落在关默头上,翌日一早,还没到例会的时辰,宋白先去客院寻关默说话。
“关兄,听殿下说今日要开始招揽门客,不知有没有定下章程?”宋白微微笑着,眉眼清隽,面如冠玉,一身青衫如修修翠竹,举止更添飘逸出尘之感,叫关默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昨夜殿下简直是咬牙切齿:“要门客,要招两个,叫他们明天就来!你说什么?怎么不叫小宋?要你招就招,你管这么多?以后不许叫他小宋,叫宋白,他哪里小?胆子大得很!”
关默发愁了一夜,既发愁殿下和小宋在闹什么别扭,也愁今日起这门客该怎么招揽。以往都是殿下兴起,看中谁就召入王府,也有自荐来的,只要过了殿下的眼就算成了。
难道今日叫他随便去街上拉两个人来?他愁的饭都吃不下,早上只吃了两个大包子。
听宋白打听,关默不好说起昨夜之事,只好顺着道:“是有些章程,不过此前说过新招揽都得画个房树人,还要出考题考卷,房树人倒简单,只是这考卷,一直不曾做过,不知贤弟可有什么想法?”
宋白笑道:“在下确实有些想法,咱们现在专办颜家灭门案,该招揽些专业人才,出的考题可以和探案有关,关兄觉得如何?”
关默抚着自己长长的胡须,叹气,他觉得如何又能如何?求求你俩不要闹了,不过看宋白心平气和,半点看不出大胆忤逆的模样,翩翩君子一笑就叫人如沐春风。
他生出些许希望来,若谁能叫殿下消气,也只有解铃还须系铃人了。
“你说的不错,那趁着殿下还未出门,贤弟与我一道去禀报,过了殿下的首肯,咱们也好办事。”
宋白却婉言拒绝,笑道:“此事殿下都已交由关兄安排,在下可不能越俎代庖,若有其他什么需要协助的,关兄尽管吩咐。”
可恶,这俩吵架为何是他关默夹在中间?
两人说着话一道前往议事厅,今日是三日一次的例会,陆洲缺席多日,今日难得露面,众人进门时,他正坐在上首,正低头看着手中书信。
待众人都落座,宋白正要按惯例说话主持,陆洲却先她一步开口:“莫谓发了飞鸽传书回来,有重要线索,他们找到了颜家告老的大厨,大厨透露,厨娘颜画与护卫颜风自幼青梅竹马,暗生情愫。”
他说完,不知为何冷哼一声。
刘诵最喜探讨这种八卦秘事,立即搭话:“竟是如此,两人也算门当户对了,彼此知根知底的,唉,可惜了。”
陆洲又冷哼一声,说话更是有几分阴阳怪气:“那可不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知根知底,说不定小时候还同出同入同吃同住情谊深厚,多般配。”
宋白半阖眼帘若有所思,这不会是在点她吧?
厅中一寂,以往殿下按捺不住脾气的时候只有关默敢劝谏,但此刻殿下这么说话,连关默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谏,只能把眼神投向宋白:你好歹劝一劝吧。
顶着众人期望的视线,宋白开口问道:“殿下,莫谓既说是暗生情愫,那可有打听到他们俩的事,颜老爷可知晓?”
陆洲这才正眼看她,好似不情愿一般将信件递给她道:“你自己看吧。”
宋白接过信,迅速看过一遍,直接总结道:“那大厨说这些事极为隐秘,因他是颜画的师傅,只有他知道一些。颜风与颜画之事没有得到颜老爷同意,两人与颜老爷还生了些龃龉,不过两人坚持,说不然就离开颜家自谋生路。颜老爷拗不住他们,后面给了他们一笔可观的钱财,让他们可以离开颜家自立门户。但颜风和颜画对颜家有感情,一直不愿离去,就一人做护卫,一人做厨娘,两人只私下联系,明面上除了颜老爷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情投意合。”
她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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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完,突然发问:“为何他们后来不愿出门自立门户?在颜家他们终归不是主人,在外人看来他们还是奴仆。”
范锦快言快语接过话道:“不是说他们对颜家有感情嘛?这么多年在一处,离开颜家自然舍不得。”
刘诵也跟着说:“他们毕竟是颜老爷养大的,颜老爷待他们如父如师,这感情非同一般,他们就算为报恩,也不该轻言离去。”
关默赞同:“颜老爷待他们恩重如山,在颜家就算为奴仆也是在报恩。”
这年头讲究恩重如山,报恩观念深入人心,譬如先前在公府寿宴,宋白就以报恩之说有力反击了任暄与郑舒说她不思上进。
向来寡言少语的蔺选延却突然道:“报恩不是这样的。”
众人视线都落在他身上,连陆洲也微微意外,蔺选延身子不由瑟缩一下,宋白适时点头赞同道:“蔺兄说的是,报恩不会如此,蔺兄可否细说?”
得了宋白的鼓励,蔺选延清了清嗓子道:“若他们真觉得颜老爷待他们恩重如山,一开始就不会与颜老爷闹出龃龉说要离开颜家,颜老爷也不至于拗不住他们。对待养育自己长大的救命恩人,就算不是事事遵从,也该多听取恩人意见。”
范锦不解:“那是之前闹的龃龉,后来他们一直没有离开,都与颜家共存亡了。”
蔺选延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其中微妙的区别,拧着眉头斟酌措辞,宋白替他答道:“一开始他们是闹着要离开,但是,是从什么时候起不愿离去的?是颜老爷给了他们一笔可观的钱财。”
她重音落在钱财上,意思不言而喻。
原本半歪着的陆洲默默坐直身子,认真听宋白说话,宋白继续道:“诚如蔺兄所言,报恩不是这样的。蔺兄是受过恩也报了恩的人,这么多年来蔺兄从未用过机关术。”
闻听此言,蔺选延面露羞赧,没好意思看大家,其他人却是一下明白这其中区别——真正懂得报恩的人,不会反过来让恩人先服软。
就像蔺选延,曾经受过匠人的恩惠,匠人怕他将机关术手艺都学去,反倒让自己没有饭吃,就把蔺选延赶走,而蔺选延在外就只做木匠为生,从不说自己会机关术。
宋白继续推测道:“在下斗胆猜测,世人都说升米恩斗米仇,颜老爷这般恩重如山,养出的不是半子就是仇敌。颜风与颜画二人得了钱财反倒不走,是因为他们想要更多的钱财。且这二人身份也方便行事,颜画是厨娘,可以在汤中下迷药不引人怀疑,而颜风是护卫头领,里应外合更为方便,还有,颜家库房财宝都从地下密道被运走,那地下密道极为复杂,若不是亲身走过之人,绝不能运走所有财物。颜风作为护卫头领,寻常运送财物也是他职责的一部分,他定然对颜家地下密道十分了解,也对颜家家财极为了解。”
陆洲终于忍不住说话:“可是颜风和颜画都死了,若他们是真凶,又是被谁所杀?”
“殿下,依属下方才之推测,颜画下药,颜风运财,他们应该都没有直接参与杀戮。”宋白道,“所以属下以为真凶另有其人,只不过在真凶看来,颜风与颜画没有其余价值,为防罪行败露,所以灭口。”
陆洲沉思:“那就是说,我们可以继续追查颜画和颜风这条线,查清他们生前接触过的人,就能找到真凶?”
宋白下意识捧场:“殿下所言极是。”
其余门客也回过神来,顺着宋白的话就拍陆洲马屁:“殿下英明!”
陆洲轻哼一声,都是花言巧语,面上说的好听,实际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