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反派团队发愤图强》
1. 第 1 章
天和九年的冬日格外冷,天阴沉沉的,随时酝酿着一场细雪,这里的雪裹挟着湿气,直冻得人骨子里去,宋白就被冻得直缩肩膀。
她裹着一身白狐裘,脸色却比那白绒毛还要白上一些,犹似山尖一捧雪,白得没多少人气。冷风一刮,宋白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因用了些力气,脸上便透出淡淡的薄红,玉一般的人才有了生气。
随从忙捧了茶盏上前,尽职规劝:“屋外风大,宋公子不若先回屋里暂歇,待殿下归来,自有人会来通传。”
宋白伸出手接过茶盏道谢,随从却被那细长葱白的手指给晃了神,怔了怔才松手,心道这位宋公子与其他门客实在不同,跟一群威风凛凛的大鹅里出现了一只漂亮鸭子似的,怕是呆不长远。
宋白如今的身份是长陵王座下的门客之一,长陵王座下门客数不过来,但每一个均是身长七尺、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与他们体型相衬的是个人的武力,一拳能砸死两个宋白。
那这么瘦弱还病怏怏的宋白是怎么入的伙?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毕竟她三天前刚醒过来,只知道这是一本小说,原身因某些缘故自小女扮男装,阴差阳错入了长陵王门下,没多久就病故,不过是原著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倒是长陵王大名鼎鼎,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活着时是主角的拦路虎,死后成了主角的垫脚石。由此可见,跟着这个反派没有未来。
但眼下宋白没有选择的余地,一则她身份微末,要是刚进入团队就出尔反尔,长陵王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二则原身体弱多病,而王府待遇优厚,门客也能得王府医士救治,有些好药也只有王府才有。
原身身子骨从娘胎里出来就不好,她不过刚喝了口热茶,热流刚滚下喉咙又引起一阵咳嗽,随从忙端走茶盏,又苦口婆心规劝一番。她半推半就进了屋里,屋里点着炭盆,十分暖和。
宋白也不想大冷天站外头遭罪,只是原身刚入王府就得了风寒,已休养了数日。期间长陵王命人送了不少补品好药,吩咐医士尽心医治,但他本人却一直未现身,这不免让她心有惴惴,疑心原身病死是有缘故的。
脑子里的记忆不多,宋白不能从已有的记忆里推测,便只能自己来寻求答案。好不容易从随从那里打听到长陵王的行踪,据说他只有今日会出现在府中。
只是她低估了自己的病弱程度,只站门外吹风对她的病体都属于超负荷。为了长远发展,她退一步回屋里坐着等,长陵王回府一定会经过前厅,届时她再卖卖惨,表一波衷心,依照长陵王宽和在外的名声,自然会让自己继续在王府当门客。
醒来这几日长陵王都不在府中,所以宋白尚未见过他,原身倒是见过,但和其他记忆一样,隐隐约约看不分明。不过书中倒是对这位反派着墨不少,形容他为翩翩少年郎,意气风发,也让宋白稍微期待,创业老板还是年轻些比较好。
宋白烤了一会火身体暖和起来,不多时她听见门外传来纷杂的脚步声,抬眼望去时不由一震,五六个肌肉大汉簇拥着从外面走进来,个个肤色黝黑,就算是在冬日,身上衣衫也偏轻薄,有两个甚至将袖子撸到了胳膊上方,露出了粗壮的上臂。
而被这几个大汉簇拥着的是一位身穿红衣的青年,青年皮肤冷白,神色透着几分桀骜,脚步带风,恍如一团火在燃烧。
那团火越走越近,嘴里还骂骂咧咧:“老子下回一定泼他酒!那个蠢货……”他的话音在视线接触到厅中少年时一顿,神色露出几分微妙。
宋白已经起身站在门前,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神色自若低头作揖:“在下泊州宋白,见过殿下。”
也不知道是谁,低低“哦豁”了一声,那一群壮汉好似突然间回了神,不约而同整起衣衫来,连那团火都不自在地抬手紧了紧袖子,然后才抬手示意,文绉绉道:“宋公子不必多礼。”
宋白这才抬头,开始说套话:“在下这几日一直病着,未能拜见殿下,请殿下见谅。”
“不妨事。”长陵王和预料中的一样好说话,“既是身子不好还是要多养养,这天还冷得很,宋公子不若回去暂歇,拜见也不急于一时。”
宋白心中警铃大作,领导看着好说话,却丝毫不提确定日期,她这一进团队就要坐冷板凳了。只是初来乍到,她尚未摸清长陵王的行事风格,不得不顺势告退。
等她出了门,前厅众人长舒一口气,陆洲终于将方才没骂完的话一口气骂完:“本王下回一定泼他酒!那个蠢货不知道他胖的跟个球一样吗,哪里来的脸嘲笑本王!”
门客中最善劝解的关默当即宽慰:“殿下不必动怒,您龙章凤姿,素有威仪,谁不夸一句翩翩少年郎?何必与虞山王一般见识。”
陆洲短促地“哈”了一声,突然想起方才那个病弱少年,刚刚匆匆一瞥就只记得跟块白玉一样的侧脸,神态倒是与前些日子自荐入府时不同,少了沉沉死气。
他若有所思:“要不下回带上宋白出门,有他在……”
心直口快的范锦十分震惊,脱口而出:“让他去挨虞山王的骂?这不好吧,会不会把他骂死?”
其他门客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表示出同样的震惊,毕竟那风吹吹就倒的模样,摆着当个花瓶看看也算陶冶身心,万万不能真拿出去用啊!殿下三思!
陆洲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话:“你们当老子有那般恶毒?本王的意思是,有他在不就衬得本王威武雄壮了吗?!不然本王为何要招他做门客?凭他好看?”
一群威武雄壮的门客默然不语,细细一想觉得这法子还挺可行,立时倒戈:“殿下真英明。”
回到客院的宋白也在琢磨,方才随从也大略给她介绍了围着长陵王的那几位大汉,都是座下门客,个个文韬武略、文武双全。
书里描写那群大汉机关算尽,阴谋诡计信手拈来,是反派的智囊团,只是现在看起来不像谋士,像某类社会团体。
宋白与他们格格不入,根本达不到招聘条件,HR的职业敏感度告诉她,这可能是个萝卜岗,换言之,她应该是个关系户。
只是这关系……她初来乍到的还没理出来,现在环境太差,跳槽风险太高了,关系户有关系户的好处,好歹不会轻易裁员,算了,先苟一阵。
夜幕低垂,宋白唏嘘地叹一声气,瞥一眼窗外渐浓的夜色,忽看见门外有个红衣人影幽幽飘近,登时一口气没喘上来:“嘶——吭哧咳咳咳咳!”
不知道自己被当成红衣厉鬼的陆洲站在门口,看得胆战心惊还有点后悔,这小病秧子居然病的这般严重,那不得花好多银钱,难怪街头那算卦的说自己近日要破财。
宋白好不容易喘过那一口气,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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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门外两个人面面相觑。
一个欲语还休,一个望而却步。
在一片沉默里,宋白虚弱惨笑:“让殿下见笑了,在下身子骨实在不好。”
陆洲还站在门外,复杂的神色被夜色遮住看不分明。他摆摆手,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竟然有些说不出口,迟疑了一会,他果断甩锅:“今日天色已晚,本不该扰了宋公子休息,只是其余几位门客难得在府,久闻宋公子文名,定要来拜会。”
几个大汉就蹭蹭蹭从他身后冒出来,嘿嘿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宋公子久仰大名。”
宋白微笑面具都要裂了,张口十分谨慎:“不敢当,宋某才名不显,仰仗殿下心善,有幸与诸位成为同僚,往后当常来常往。”完蛋,入职后被发现简历造假怎么办?
几个门客顺势一一介绍自己,宋白囫囵认了个人脸,但这几个身形太像,稍一转身她就认不出来了,简直太可怕了,职场环境恐怖如斯。
陆洲施施然坐在一旁,默默观察这个仿佛鸭子进了鹅群的少年,见她虽然身体羸弱不堪,但态度并不显卑弱,言辞谨慎,举手投足颇有大家之风。他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虽则为着皮囊招人入府,但也不能真要个草包。
门客中最善言谈的关默客套一番终于说起来意:“听闻宋公子初来洛京不久,想来没有体会过洛京的风土人情,正巧过几日有场蹴鞠赛,是不可多得的热闹事儿,可要一同前去观赛?”
眼看宋白迟疑,关默接着道:“殿下还会亲自上场,我等身为门客,自然要为主公摇旗助威。”
陆洲轻咳一声插话:“那还是以宋公子身体为重,不过是场蹴鞠赛,若致身体劳累,反而不美。”
宋白心里一紧,领导的意思可不能光听表面,赶紧笑道:“竟是殿下上场,那在下定要前去助威。在下身子骨虽弱,但出门还不算逞强,况且近来已经好多了,诸位不必忧心。殿下与关兄这称呼也叫在下羞愧难当,在下如今是殿下的门客,叫我宋白便是。”
陆洲思索片刻:“直呼名字到底生疏了些,你年纪最小,就叫你小宋吧,也显得亲近。”
天杀的,怎么到哪都摆不脱这个该死的称呼!
其余几个人也纷纷喊她小宋,似乎因这个称呼,大伙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宋白心想,刚入职就去参加团建,倒也是个了解团队氛围的好方法。
眼见正事也该说完了,宋白挖空心思想了几句文雅又不失真诚的恭维话,陆洲听得神清气爽,满腔郁气一扫而空,心道这小病秧子虽然弱,但说话真好听,比八个门客加起来都好听。
更别提少年郎君斯文俊秀,满脸都写着真诚两个字。
陆洲头一回理解了为啥虞山王总喜欢听下面人拍马屁,他以往不屑一顾,觉得那等马屁精都是阿谀奉承、趋炎附势之徒,现在看来……
这个宋白,也算是个人才,勉强配得上长陵王府。
不过自己也不能显得太满意,不然让这马屁精得意了去。陆洲矜持地摆摆手,罢了罢了,拍个两句就行。
因宋白还在病中,陆洲见事情已经敲定,一身轻松地要带着门客离去。宋白拱手送至门外,落在最后的黝黑汉子却脚步一顿,回头欲言又止。
宋白与他目光对上,他却又飞快地转回了头,她顿时心里一紧,不对劲,这事儿有鬼。
2. 第 2 章
话聊完了自然是各回各屋,陆洲住在主院,直接先走了。而其他门客都住在近前的客院里,一座客院一般住三个门客,宋白所在的这客院却只有两个人,另一个刚巧就是那个缀在最后欲言又止的汉子。
宋白记得他自我介绍名为范锦,虽然虎背熊腰,但生了一张圆脸,看起来颇为和善。待到其他人都离去,她友好地和邻居套近乎:“这几日病中,未曾和范兄往来,今日一见,才知范兄英武不凡。”
范锦瞅了瞅宋白瘦弱的肩膀,互相吹捧的话都到了口头还是说不出口,憋出一句:“不敢当,你也别太羡慕,多练练就会有的。”
宋白听得一头雾水,有什么?这人说话怎么顾头不顾尾的?
她客气地一抬手:“范兄说的是。宋某初来乍到,对这蹴鞠赛所知甚微,范兄可否拨冗与我讲一讲?免得在下犯了忌讳,反污殿下威名。”
范锦寻思着也是,殿下出门向来威风凛凛,往后添了这么一个小白脸,气势定要大打折扣,只是瞧这病弱相,一时半会也变不了,只能提点道:“蹴鞠赛是陛下下旨办的,主打一个君民同乐,上场的也多是世家子弟,身份尊贵。不过这与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咱们做门客的,素来只听殿下的话,若有旁的人叽歪,你且当他放屁。”
宋白:……虽说早觉得这帮人像某类社会团体,但开口就是脏话也确实不太像正经谋士哈。
她哽了一哽,拱拱手道:“这是自然,我等只为殿下效力。”
没从这人嘴里打听出来他想说什么,但宋白估摸着应该和他口中旁的人有关,这不是团队内部的事,只能等到蹴鞠赛当日灵活应变,她先在心里记下。
范锦欲言又止,也不指望你效力,活着就行。就怕文弱书生气性大,一不小心被虞山王气死了可怎么办?
别看范锦一身腱子肉,他却是有着一副柔软心肠,怀揣着怕同僚被虞山王气死的忧虑,好几夜都没睡踏实,然后绝佳的耳力就常在半夜三更听见隔壁屋传来的咳嗽声。越想越忧心,直到蹴鞠赛这日一早,他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出门。
刚出门就和早起的宋白撞上了,范锦看看对方白得欺霜赛雪的脸,清瘦却挺直的身形,还有那一身缥缈出尘的气质,第一反应是,这模样似谪仙,比殿下还要清秀,定能将殿下衬托得威武雄壮。
而自己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再英武不凡也显得颓唐。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打招呼,那谪仙就以袖掩唇咳了两声,多了两分烟火气,回眸望过来面带笑意:“范兄早,不如同行?”
范锦矜持地抬手:“贤弟请。”啧,跟殿下混多了,差点装不了斯文人。
方才不觉得,走了几步范锦又泛起忧愁,忧心忡忡问:“贤弟你瞧愚兄这眼下青黑,是否有碍观瞻?”
宋白定睛瞧了几眼,愣是没从那张黑脸上再看出青黑来,不过她面不改色:“范兄瞧着眼下并无青黑,反而气色红润、容光焕发。”
范锦听得心花怒放,满腔忧愁一扫而空,喜滋滋地说:“小宋你眼神真好。”
等宋白和范锦到前厅时,其他门客也差不多都到了,前厅桌上摆着朝食,关默正左手端着碗喝粥,右手拿着包子,愣是吃出一种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架势。
其他人吃相也都差不多,宋白看着这一幕只想到一句“给洒家倒酒!”
她头一次和大伙一起吃饭,本以为会有些隔阂,好在范锦带着她和众人寒暄过后入席,侍女立刻端过来一碗米粥,她右手执白勺,一勺一勺舀着,看着优雅但实际速度并不慢。不过刚舀了几勺,就觉得周围声音轻了许多。
她佯装不经意抬头,就见方才都直接对碗喝的众人不约而同找侍女拿了勺子,缓慢而文雅地喝起粥来。宋白无言地看着这景象,感觉比刚才大口喝粥还违和。
朝食用完,众人便起身到院子里等候陆洲,因今日是个晴天,他们日常练武也不怕冷,身上衣衫几乎是春装。但宋白怕冷,因而外头还裹了件松绿色的披风,人白,穿什么都显白,沐浴在晨光里,更白。
跟这群肤色偏深的肌肉大汉相比,宋白的气质简直出尘绝伦,在一片寂静中,有人喃喃出声:“真白,白得像个鬼。”
宋白:?劝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没有人搭话,但有人点头。宋白张口都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岔开话题:“今日天气不错。”
众人抬头望天,连声附和,复又低头看向宋白,怎么会有人长得跟神仙似的?若是额间再一点,那眼皮一垂,马上就要普度众生了。
因天气实在不错,宋白心情也不错,正琢磨今日该如何表现,门客却拐着弯和她套近乎,这群汉子看着憨厚,实则个个心机都不少,从她籍贯打听到她病情,等陆洲出现才止住。
陆洲今日还是一袭红衣,脚蹬长靴,宽肩窄腰,英姿飒爽,看样子即将在蹴鞠场上大杀四方。
领导出现,打工人门客纷纷送上奉承:
“殿下今日如此威武,定能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殿下身手矫健,气势如熊,虞山王何能及殿下也!”
陆洲轻咳一声制止,夸就夸,倒也不必踩着虞山王来。平日里踩就踩了,主要是今日要带新来的小病秧子出门,可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和虞山王一样。
宋白适时插入:“殿下今日矫若惊龙,意气壮虹。在下不知虞山王,只知殿下不凡,若神仙人也。”
陆洲抑制住疯狂想上扬的嘴角,听听,多么真诚!多么恳切!多么动听!
他默默回味了一会,大手一挥宣布:“既然大伙都齐了,那便出发吧。”
长陵王一出门,堪称浩浩荡荡,身后缀着七八个彪形大汉,宋白被夹在中间,感觉四周是四堵墙,把她围得严严实实。
还没走到王府大门,她感觉自己就快跟不上了。只是想着今日是未来职场晋升的第一步,万万不能还没开始就露了怯,她咬咬牙继续迈大步。
走了一会,走在她左侧的范锦突然手朝她背后伸来,她瞬间挺直脊背,往前大跨一步装作不经意避开。
范锦却不是为了碰她,反倒是伸长手臂往后一拦,大声道:“刘诵你别挤着小宋,小宋这么小块头,你都快把他挤没了。”
宋白赶紧摆手:“不妨事不妨事……”
刘诵停下脚步低下头,仿佛才注意到前面还有个人,恍然道:“小宋就这么点,我低头才能看到,没注意。对不住啊小宋,我走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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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下马威吧?是吧是吧?
宋白心里合计,果然这群城府深重的谋士要开始排挤自己这个外来的了,先是在言语上表示不屑,之后怕是要在行动上进行打压。
她余光瞥了眼前方,长陵王已经停下脚步,半转过身看过来,眉心皱起,应是对门客闹出的骚动有些不满。
果然啊,都勾心斗角给老板上眼药了。宋白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忙道:“刘兄这是哪里的话,只是小事罢了,快别让殿下久等。”
职场生存守则,在老板面前,要适当粉饰太平;必要时候,一定要把锅扔回去。
前方陆洲没说话,伸长手就把人群中最俊秀的小郎君提溜到自己身边,这才满意:“行了,你走本王边上,他们就挤不着你了。”
陆洲满意地想,正好,小病秧子站自己身边,最能衬托自己雄姿英发。
宋白嘴角微抽,也不知这情形是好是坏,不过长陵王看着大大咧咧,实际却心细,竟缓了脚步好叫她跟得上。她余光瞥着身侧,行走如风的青年不自然地放慢步伐,竟意外地体恤下属。
宋白跟着到了府外,突然发现,大家都是骑马的!
长陵王府外排着一溜的高头骏马,陆洲率先以一个帅气无比的姿势上马,其他门客也纷纷骑上马,独留宋白一个站在马下,个头还没马头高,弱小、可怜、无助。
她陷入沉思,难道这才是下马威?长陵王面上如沐春风,实际背后给她穿小鞋?
不等她继续想,陆洲开口问安排车马的管家:“昨天让你安排的毛驴呢?”
骑驴?宋白先是一震,然后又平静下来,人在屋檐下,好像也不是不行。
就是脑子莫名其妙想唱歌,“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不行,骑,一定要骑!
管家却讪讪解释:“那毛驴水土不服,如今正在棚子里躺着呢。怕耽误行程,老奴自作主张安排了犊车,请宋公子移步。”
宋白飘忽的视线落在管家身上,难道这是入职考核?
假如你刚进公司,老板要带业务团队去团建骑行,但自行车不够(同时你也不会两轮的),三轮车没油(你会,但是没油),只能让老板的司机开车带你(因为你没驾照),请问你要怎么处理同事之间的关系?
宋白感觉头皮发麻,自己该不会要长脑子了吧?
陆洲居高临下,看看宋白又看看犊车,看看犊车又看看宋白,最后点头:“是本王思虑不周,小宋这身子骨应当骑不了毛驴,那还是乘犊车吧。反正也不急,叫人路上慢点,以小宋的身体为重。”
陆洲心想今日是该安排辆车,要是小病秧子被气晕撅过去,总不能让毛驴扛回来。
管家和长陵王达成一致,宋白被送上了犊车,慢悠悠跟在一群骏马后面,那群骏马越走越远,犊车走得再快也就那么回事。
等到了比赛场地,陆洲骑在马上,漫不经心往后一看,靠!小病秧子人呢?
还在半路上的宋白幽幽和车夫搭话:“大哥,能不能快一些?”
车夫不赞同:“殿下嘱咐要慢点,听你的还是听殿下的?”
宋白诧异,哇噻,考核还要临时加题吗?听她的也不是不行。
3. 第 3 章
蹴鞠场外,陆洲和八个门客面面相觑,那么大一辆犊车以及那么小一只宋白呢?
回过神来,范锦自认和宋白交情最好,忙自荐道:“属下这就回去看看,应是犊车赶得有些慢。”
陆洲要先去换蹴鞠服还要准备,让范锦快去快回,他带着其他人先进鞠场,迎面就碰上虞山王。
虞山王是当今二皇子,也就是陆洲的皇兄,其人长得十分富态,被一群护卫众星拱月簇拥着走近,雄赳赳气昂昂。
两兄弟面不和心也不和许久,都不用寒暄,直接互相攻击:
“听说老三你选了个病怏怏的门客进府?什么眼光啊?”
“蹴鞠赛还没开始,这里怎么就滚了个球过来?啊……原来是皇兄啊,皇兄看着点路,别被谁一不小心踢走了。”
虞山王冷笑连连,带着肉滚滚的脸颊微微颤动:“呵呵你瘦得跟竹竿一样,小心在场上别被折了!”
陆洲不屑一笑:“不劳皇兄费心,老子一脚能把你踢走……”
狠话没放完,关默死命在背后低声劝:“殿下,形象要紧,您可是翩翩少年郎,意气风发丰神俊秀俊逸出尘直爽大方!咱们可是夸出去海口的!”
陆洲忍住了,安慰自己辛辛苦苦树立的形象绝不能倒塌。莫气莫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和一头猪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他没接招,虞山王巴拉巴拉一顿输出后,只看着一行人目不斜视走远。
陆洲自去做准备,只叮嘱关默待会看着点,毕竟小宋看着那么弱,怕是接不住虞山王两招。一招尚能忍,两招怕是真会气晕。
关默诚恳问:“要是小宋真的晕过去了,属下要不要嚎几声以表哀痛?”
陆洲在脑袋里描绘了一下那个场面,迟到的良心长了出来:“不行,给小宋安排坐远点……要么还是叫他在府里待着吧,这里乱糟糟的,叫他来干什么。”
关默欲言又止,当初那不是您一定要叫他来吗?不过身为长陵王府第一谋士,关默自有自己一套劝谏方法:“殿下有所不知,小宋先前还与范锦请教过这蹴鞠赛的事儿,若现下叫他回去,怕是要多想了。”
陆洲抿唇不言,真麻烦,来也不行,不让来也不行。
而宋白在半路上等来了范锦,范锦接到人后也没敢走太快,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在一旁跟宋白唠,车夫被吵得不得不扯着缰绳,让青牛加快脚程,终于赶在开赛前将宋白驮到了鞠场。
脚落在实地上,宋白轻喘了口气,看向周围人群。本场蹴鞠赛事隆重,鞠场外停了不少马车,裙摆蹁跹的姑娘相携笑语,身姿矫健的少年勾肩搭背,还有素日端正威严的朝官也换下官袍,带着夫人来瞧热闹。
宋白呼吸一窒,感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社恐要犯了。
她深吸一口气,还没呼出去,就听见旁边范锦略带惊慌的语气问:“小宋,你哮喘犯了?”
宋白一口气一下子散了,只道:“在下没有哮喘,今日人多,范兄咱们先进去吧。”
待到进了鞠场,才知道方才不过尔尔,这里头才叫人多,幸好范锦像堵人墙,挤开了不少人才让宋白有了喘息之机,直至落座在划定为长陵王府的区域。
这片地方视野极好,能看见陆洲在蹴鞠场上和几个同队的在说些什么。宋白往左右看了看,这一片座位不少,但王府门客往这一坐,瞬间感觉地方小了很多。
不过壮汉团团坐,安全感爆棚,她安心地喟叹一声,垂眸窝在椅子中走神。殊不知旁人看见这一画面,连呼吸都不由轻了些,不忍高声语,恐惊琉璃碎。
紧挨着长陵王府区域的就是虞山王的地盘,虞山王愣愣地瞧着那一群壮汉里的病弱少年,喃喃自语:“这小子太小只了吧?本王一个有他四个大。”
跟着他的随从嘴角一抽,心道殿下您还挺有自知之明。
虞山王疑惑不已,转头问:“陆洲瞧中他什么了?他以前的门客都是关默、范锦这种的,颇有本王的风范,怎么如今看上这小白脸了?瘦得不像竹竿,像麦杆。”
随从嘴角又一抽,低声道来:“殿下,属下也曾听闻过这位宋公子的名声,是位才高八斗的墨客,不能小觑。”
虞山王就又转过头去,仔细打量,隔着人看不清楚,他撇开随从往长陵王府的区域坐近了些,坐的还是不够近,他干脆起身走到宋白近前,仔细观看。
宋白还在沉思时就察觉到自己身上落了许多视线,但她一概不以理会,只是这会这道视线过于灼热,她终于回过神来望过去,就和一个圆墩墩的胖子对上了眼。
那人身上衣着华贵,胸襟绣着只有皇子龙孙才能用的龙纹,宋白便想起这位应当是原书里的反派之一,当朝二皇子,也就是今早顺口溜过一嘴的“虞山王”,主要人设是喜好美食爱美人也爱骂人的心机小胖子。
虞山王和长陵王自小就关系不好,日常都是针锋相对,如今应是看见死对头队伍里有了新面孔,找茬来了。
宋白定定看过去,虞山王视线飘忽一瞬,复又落定,颐指气使问:“这姓宋的是你们新来的?”
沉默,一片死一样的沉默。
宋白看几个门客都不说话,想起范锦之前提点的“旁人叽歪,你且当他放屁”,不由感叹,这放屁的旁人原来是指虞山王啊。
只是就这么晾着,没事吗?好歹是皇室亲王,就算他们分属不同阵营,也不能如此不给面子吧。
不等她说什么,虞山王眉头一皱开始输出:“这瘦胳膊瘦腿的能干些啥?哼,也就是陆洲眼光有问题,也不知道从哪捡的废物,病怏怏的怕是养都养不活,不是本王埋汰,身为男子就该身强体健,瘦巴巴的麻杆还不如投胎重来……”
宋白被他一顿突突,总算明白这嘴毒在哪里了,面对着虞山王像看废物一样的眼神,她轻咳一声,语气虚弱无力:“您说的是,在下确实快重新投胎了,若有来世,也希望能像您一样有个康健身子。”
虞山王顿住,莫名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好像有那么一丝丝罪恶感。
一阵轻风吹来,众人只觉微风拂面心旷神怡,宋白却连连咳嗽,咳得气喘微微、面色惨白,话音都微弱许多:“咳咳咳在下久病,怕是熬不过这冬了。”
旁边一众人又怜悯又唏嘘,连虞山王的随从都倒戈,拿谴责的眼神看向自己主子。虞山王愣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感情丰富的范锦眼角都含了泪水,哽声道:“谁说熬不过,小宋你别胡思乱想,有咱们殿下在,必然能请名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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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用药,怎么就熬不过了?”
宋白摇摇头,唇角的笑意像雪一样清冷,阳光下的手莹白如玉,皮肉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真像一个易碎琉璃瓶,摆在这都怕磕着。
“各人自有命数,在下命当如此。虞山王殿下方才的话说的也不错,倒不如投胎重来,总比如今拖着一副病体要好。”
霎时十几道愤慨的目光都扎在虞山王身上,虞山王嗫嚅半晌,吐出一句“本王不是那个意思”,赶紧灰溜溜回了自己地盘。
场上的陆洲刚才就注意到这一片的动静,眼看小病秧子被气得咳嗽,他大踏步就要离场去撑腰,刚走两步却被队友死命拉住:“殿下三思,您可别在这节骨眼上去和虞山王对骂啊,他就是要乱我军心!”
陆洲沉着脸,心想要是那死胖子今天要是真给小宋气病了,改日叫他夜里睡着都不敢闭眼。
只是今日这比赛确实十分重要,对方球头是安远侯世子任暄,为人轻财重义,在洛京人缘不错,组建了一支蹴鞠队,建队之初也邀请过陆洲,但虞山王先陆洲一步加入,于是陆洲愤然拒绝。
有虞山王和长陵王的恩怨在,今日这比赛可谓是谁输了谁丢人。
“虞山王叽歪两句又不会掉块肉,等咱们比赢了就好好踩他脸。”队友苦口婆心,又道,“不说虞山王,任暄那小子也是个强力对手,咱可不能输!”
陆洲视线这才移回来,看向对面的任暄一行人,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每次和任暄对上,自己就莫名其妙的倒霉。最近一次是秋狝,他和任暄同时看见一头黑熊,结果他的马带着他撞到树上,幸好他反应快先一步滚下马背,不然腿都要撞折。
这小子别的不说,确实是个劲敌,掩下心头那丝古怪的感觉,陆洲紧了紧袖子,带着自己队友上场,比赛快要开始了。
观众席上,因阳光颇暖,宋白将披风解开,松松搭在肩上,手里端着范锦刚捧过来的茶盏,手边摆着关默让人送来的茶点,身后站着温柔小意的侍女,轻言细语关切:“宋公子可觉得冷?宋公子可觉得饿?宋公子没有力气的话,奴给您捧着。”
宋白低低咳嗽一声,婉言拒绝,然后视线落在场上,很有职业道德地捧场:“殿下身形如风,气势如虹,必能得胜归来。”
范锦坐她身侧,闻言力挺:“那是必然,纵然安远侯世子在又何妨?殿下显然更胜一筹!”
原来对手竟是安远侯世子?宋白怔忪一瞬,这可是书里的男主,绝对的气运之子,长陵王……别提了。这可不是她瞎说,书里写的,反派十分倒霉,每次搞事都为主角做嫁衣裳。
今天这比赛,怕是悬了。
“咚咚咚”三声击鼓,周围气氛霎时热烈起来,欢呼声不绝于耳,为自己支持的蹴鞠队呐喊助威。宋白恍惚听了片刻,终于弄明白,场上穿绿锦衣的那队叫“天下第一”队,由安远侯世子任暄带队。
红锦衣的那队由陆洲带队,叫“踢得对方找爹”队。
这队名……别说,你还真别说,喊出来是比天下第一带劲。
耳边充斥着“殿下威武雄壮!”“殿下好球!”“踢!踢得对方找爹!”,五大三粗的门客全部站起来挥拳,宋白孤零零一个窝在椅子里,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4. 第 4 章
身处在热闹的球场,宋白的神魂却好像游离天外,她恍惚地想,其实自己也不是非要一条路走到黑,原身的记忆里,家里似乎和安远侯府有些私交,要不要抛弃反派,跳槽到主角阵营?
她看向蹴鞠场上,陆洲作为球头刚把球踢过了风流眼,看席上一片激烈呼喊,刘诵激动得直接跳起来,大喝一声:“殿下威武!”
宋白被这声震得一激灵,神魂归来,自己还坐在长陵王府的地盘上,可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这赛场气氛实在热闹,被一阵又一阵的热烈声浪裹挟,宋白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如鼓点一般激昂,看场上陆洲已踢过了三次风流眼,对面只有一次。她心中也不由涌起万丈豪情,反派不愧是反派,还是有些本事在的。
不过蹴鞠场上形势瞬息万变,红方头挟队员脚下接连失误,绿方队员配合默契很快追赶上来。
支持长陵王一派的都默默咬紧了牙,气氛紧绷,偏偏旁边挨着的就是虞山王,虞山王一看比分追上来,立时开始冷嘲热讽:“还以为陆洲多强呢,之前那么多场不会都是假的吧?哦呦,是不是早上没用朝食?哎,要不要咱们放一放水,要是输得太难看,回头父皇又说本王这做兄长的欺负他。”
宋白听得拳头都硬了,虞山王这张嘴是真难听。
范锦一听便要驳斥回去,却被关默以眼神制止,只能压着怒气忿忿坐下,转头看见宋白也皱着眉头,便低声解释道:“虞山王就是这么个混不吝的性子,咱们只要不搭理他,他说几句觉得没意思就停下了。若真起了冲突,最后为难的还是咱们殿下。”
宋白点点头,道理自然懂得,但实在憋屈,就又听范锦道:“咱们忍他一时,等夜里将他……”他伸出铁锤一般的拳头,意思不言而喻。
宋白震惊不语,你们还真是某类社会团体啊?!
范锦还要继续说,关默蒲扇似的大手掌往他头上一呼,宋白看着,一边替范锦头疼,一边替关默手疼。然而范锦的头岿然未动,关默则仿佛只是拍开了团棉球。
双方力的作用达到完美平衡,关默训道:“大庭广众之下,焉能谈此私密之事?”
宋白瞠目,怎么?你不是觉得这件事不该做,而是觉得不能往外说?
跳槽,还是跳槽吧,这般粗狂大胆、粗暴简单的团队价值观,属实支撑不起争夺帝位的长远愿景啊。
“贤弟你且放心,这事只咱们几个做,绝不叫你沾手。”
眼看关默大蒲扇似的手掌就要拍到自己肩膀上,宋白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却见那大手掌只在自己肩膀上虚虚扇了下风,关默关心道:“你这身子骨应当做不了这事,不过你若是好奇,等禀明殿下,咱们带你去见一见世面。”
宋白不解,来之前关默待自己还不过寻常,现在为什么和她推心置腹?还有这事是什么事?他们总不会胆子大到去刺杀虞山王吧?
知道太多秘密,就意味着跳不了槽了啊!
能不能签保密协议?竞业协议也行,她保证自己守口如瓶,绝不跳槽到任何一家和长陵王有关系的单位!
看关默不像是说假话,宋白低低咳嗽两声,虚弱道:“还是不了,我这身子就是个累赘,万万别拖累了各位仁兄。”
被呼了几巴掌都没感觉的范锦笑道:“这有什么拖累的?到时殿下也是一道,你只站着看便是,若觉得难受,也可以坐着看、躺着看,都随你。”
宋白:不,我不想看。
她总觉得这群人的态度转变得太过突然,自己刚入伙,稳定性都不确定呢,怎么能把这么机密的事情和她说?团队管理漏洞太大了,一点都不规范。
不过,作为小有名气的反派团队,应当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才是。宋白灵光一现,难道这是一个暗藏陷阱的考核题?考核的就是她的嘴严。
恰好场上红队又得一分,关默和范锦视线被吸引过去,眸光闪闪发亮。
话题被不动声色转移,宋白努力保持轻松道:“殿下状态不错。”
她话音一出,原以为会得到赞同,谁知关默等人却紧皱眉头,发出不解的疑惑:“今日是怎么回事,殿下跑这么久都没摔?”
宋白腹诽:不是吧,没摔还不好?看长陵王那么矫健,总不能平地摔吧……
这念头转瞬即逝,场上陆洲脚下就一个踉跄,本该十拿九稳的一个球就这么踢空了,双方比分正好持平。
裁判示意擂鼓,上半场结束,双方休息一刻钟后再交换场地继续下半场。
虽然比分焦灼,不过陆洲并不紧张,趁着中场休息就跳上看台,开口便是关心:“小宋,刚刚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宋白大为感动:“劳殿下挂心,并没有人欺负在下。殿下且歇息一会,擦擦汗。”她顺手就将先前侍女送过来的干净帕子递过去。
陆洲愣怔一瞬,接过帕子擦了擦额上淌下的汗,擦完后,宋白又顺手送上一盏凉茶。
陆洲默默接过喝了,顿觉神清气爽,环顾边上其他正慷慨激昂的门客,个个嗓门大得很,火气看着比他还大。再对比淡然如仙的宋白,陆洲觉得眼睛都快瞎了。
他轻咳两声打住,给关默使了个你知我知的眼神,关默意会,隐晦地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陆洲盯着他瞧,关默挤眉弄眼竖着大拇指。
陆洲默默转开了脸,再看两眼宋白洗洗眼睛,休息这一会就差不多了,他还要下去布局下半场的战术。下半场虞山王会上场,看自己不把他踢得回去找爹!
这一边宋白已令人将茶盏和帕子都收起来,面上神色虽淡淡,心里却安定不少。因为她刚刚瞧见了陆洲和关默之间的眼神交流,显然,关默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
她慨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表现得好,但大概自己就是有这种人格魅力吧,关默和自己相处这大半日,已然发现了她深藏于灵魂中的人性光辉,给她打出了高分。
如此一来,她也算是初初在反派团队站稳脚跟了。方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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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错了,长陵王府待遇这般好,短时间内还是值得的。
宋白又窝回椅子里,听门客们七嘴八舌分析着下半场的局势,因为隔壁虞山王已换好“天下第一队”的绿锦衣下去了。
她不禁发出疑问:“虞山王这体型,不像是喜爱蹴鞠运动的人。”
范锦为她解惑:“别看虞山王的体型,他是个灵活的胖……”话音一顿,他换了个词,“是个灵活的人。”
宋白想像不出来他能怎么灵活,便紧盯着虞山王看,然后就看到他不走寻常路,直接从看台上跳下去了,速度太快,肉眼看着就像是一个绿色的球,呼噜一下滚下去。
此举迎来了四座喝彩,范锦暗骂一句“骚包”。
绿队换上了虞山王,不过任暄球头的地位不可动摇,两人靠近低声谈论。对面陆洲扭了扭脖子,一身红衣如火,少年意气风发,倒是比天际暖阳还要热烈。
宋白一边默默观察着场上形势,一边留神听关默分析。据他所说,任暄和虞山王配合有些问题,正好从他们二人配合上寻求突破口,打败绿队不在话下。
顺着他的话头,宋白眼神不免落在了一身柳绿的任暄身上。任暄是主角,自然得天眷顾,举手投足自有一种风流侠气,年纪比陆洲长上一岁。
短时间内是不能跳槽了,宋白寻思着继续表现一下自己混混资历,正思忖间,蹴鞠场上的任暄突然转头和她撞上了视线。她不动声色移开,没看见场上的任暄看着她皱了下眉头。
范锦忽出声道:“刚刚安远侯世子是不是朝着咱们这儿拧眉头了?他挑衅咱们!”
其余门客顿时目光灼灼,齐齐盯着任暄,宋白恰被他们围在中间,垂眸显得神色冷淡不可靠近。
蹴鞠场上,任暄眉头皱得更紧,队友顺着他的视线,被长陵王府的门客气势给震了一震,又好奇道:“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位公子是谁?瞧着眼生。”
任暄心情不佳没有说话,虞山王接过话道:“陆洲新招的门客,病弱兮兮的,不堪大用。”
队友奇道:“瞧那架势不像是门客,倒像是……”他挑眉一笑,轻描淡写造谣,“倒像是主子,殿下您说是不是?”
虞山王斜睨他一眼,觉得这人眼神不好,就那模样,哪里像个主子了?他气哼一声:“你这眼神也太差了,等下可别踢错了。”
队友被噎住,不是,虞山王你咋不懂,我是在造谣啊!
看台上,范锦信誓旦旦煽风点火:“瞧见了没?他就是在挑衅咱们!小宋你也瞧见了是吧?”
宋白瞧是瞧见了,但也不知道任暄为何皱眉,难道是看自己进了对家,感到不满?
她斟酌一瞬,还是保住现在的饭碗重要,顺着范锦的话就往任暄头上甩锅:“范兄说的不错,方才安远侯世子是皱了眉头,不知是不是因为咱们太过喧闹。”
这话一出,门客皆是一脸“岂有此理”,怒气汹汹,喊得比上半场还带劲:“殿下!踢!踢得他们回家找爹!”
5. 第 5 章
不自觉扇风点了一把火,宋白不敢多话,只注意着场上局势。绿队任暄和虞山王配合不太默契,上半场扳平的比分很快就被红队超过。
虞山王面上不太爽快,任暄走动间也带了两分急躁。反观红队这边,换下了失误的头挟队员,陆洲体力充沛,丝毫不受影响,状态好得出奇。
奇怪的是,宋白注意到好几回陆洲都差点平地摔,虽说蹴鞠场上摔跤也算是常事,可频率如此之高也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她忍不住问:“这蹴鞠场是不是没有清理石子?”
另一侧的刘诵凑到她身边,小声跟她说:“这是件怪事,殿下总会在小事上绊些跟头,不过不妨事,殿下身上是有些运道在的,毕竟是皇子龙孙,总能逢凶化吉。”
宋白想起书里写的,反派确实从头倒霉到脚,轻则摔一跤,重则被埋在泥石流里,丢了半条命腿也瘸了。
她又开始左右摇摆,运气不好会不会传染啊?要不还是想想办法跳槽,看起来跟着主角混才比较有前途。
她没回答,许是因为其他人集中精神在看比赛,刘诵找不到人说话,看宋白一脸感兴趣的模样,不知不觉又跟她唠起来:“你觉不觉得这安远侯世子有些古怪?听说他走路都能捡到钱,春猎秋狝那兔子都往他面前撞。真是邪了门了,跟狐狸精似的。”
宋白瞅他一眼,他眼睛里的羡慕都要流到嘴角了,嘴上说邪门,实际恨不得自己也天天捡钱。
为了不让刘诵的话掉在地上,宋白也低声道:“竟然如此?确实是有些运道在身上。”
不想刘诵听到她这句话,奇怪地看向她:“小宋你这都不知道?你家不是跟他们家是世交么,听闻你俩幼时情同手足来着。”
宋白心中警铃大作,差点忍不住一激灵,她对原身的情况知之甚少,但在有限的记忆里宋家并不在洛京,与安远侯府的交情也不为人所知,竟没想到被刘诵一语道破。
有一瞬间她的眼神似刀,但刹那间垂下的眼皮掩去了眼底的惊诧。当务之急是糊弄过去,她不知道原身与安远侯世子的交情,只能尽量模糊时间线:“不过是年幼戏语,这么多年过去,委实不知世子竟有了奇遇。”
刘诵点点头:“那倒也是,再者你们两家都闹掰了,说不得就是他有了奇遇后就对你们藏着掖着呢。”
闹掰了?这又是一个她不知道的线索。宋白越发谨慎,还好没有贸然去找安远侯世子,没想到原身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角色,不仅与主角有些交情,还从一开始就闹掰了。
虽然短短几句话信息量惊人,但她也不敢相信刘诵的话,可惜她醒来就在长陵王府,除了王府的人,都没和其他人说过话,消息渠道到底还是窄了些。
宋白垂眸饮茶,温热茶水入喉,躁动的心跳慢慢缓和下来,她不动声色打探:“没想到刘兄消息如此灵通。唉,都是些家中琐事。”
刘诵神秘兮兮地凑近:“那可不,这洛京城里的事儿就没我不知道的嘿嘿。当初你来王府自荐,我实在好奇,就去打听了下,谁知道安远侯府竟然这么欺负人!你放心,既进了王府,往后就是一家子兄弟,迟早能给你报仇。”
宋白一边听一边又嫌弃,你说话倒是说全呐,到底怎么欺负人了?还有这个人真的是大嘴巴,打听人还大咧咧说出来,怪道说反派团队里的素质参差不齐的。
她故意顺着刘诵的话往下接:“这倒是不必,毕竟是侯府,我等不过是门客,怎么能与侯府相抗衡?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古有管宁割席,如今我宋氏门庭寥落,自然比不得侯府簪缨世族。”
这番话听得刘诵义愤填膺:“话不能这么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也就罢了。可你父母双亡,远道而来投奔不说别的,既然是故交,定要照拂你一番,怎能将你拒之门外如此羞辱你?小宋你这脾气不行,太软了,出去必要被欺负死!哎呀你就听愚兄的,咱们往后日子还长着,且叫他们等着!”
宋白很感动,但对于他这般推心置腹还是有些疑虑,这也太不把她当外人了,什么都往外说,怎么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
她装作十分感动:“刘兄如此仗义,叫我不知说什么才好。”
话不多说,两人继续看蹴鞠赛,恰逢最后一球,陆洲凭借灵活身形,速度飞快地从任暄和虞山王中间掠过,几乎像是一阵火流席卷着风,裹挟着将球踢进了风流眼。
红队赢了!
裁判官擂响终鼓,宋白耳边只剩下呼喊尖叫的喧哗,声音太大,她不适地按了按额角。
正按着,忽然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个东西,越过一群亢奋又大块头的门客,精准地识别到人群中的弱鸡,咔一声砸在了她头顶。
说实话,不是很痛。
但当宋白手扶着额角愣愣抬首时,便听到范锦嚎出声来:“小宋让虞山王的球给砸了!快救他!你们别挤过去,他有哮喘!别把人捂死了!”
宋白愣住,下意识闭上眼睛往后一躺,躺得逃避又安详,靠得最近的范锦再度嚎:“小宋被砸晕了!快让让,他快没气了!”
宋白闭着眼睛,只感觉到自己像麻袋似的被扛着走了几步就被转了手,接手的这个将她掂了掂,似是觉得太轻,还脱口而出一句:“这么轻,不会死了吧?”
立时有人伸手来探鼻息:“还有气,殿下莫急,太医已经过来了。”
今日毕竟是蹴鞠赛,免不了跌打损伤,且在赛场上的又都是王公贵族,因此太医院早早便安排了太医全程陪着,方才余太医还为扭伤的某位队员正了骨。
宋白左右为难,如果现在装作醒过来,那大概率会在长陵王怀里和他面对面;如果继续装晕,那待会就会被太医看出来。
哪一个场面都能让她社死,怕是午夜梦回都能惊坐起。
正迟疑间,关默匆匆插话救了她:“殿下,余太医擅正骨,小宋病痛缠身,本有哮喘,如今又被虞山王殿下砸了头,怕是会引发什么隐疾。他的脉案都在王府里,不如直接送回府,请周大夫诊治。”
被人群隔离在外的虞山王崩溃大喊:“都说了本王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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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那就是个空心藤球,怎么会砸晕人?!”
范锦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有力抨击:“小宋的身体和我等怎么会一样?您分明知道他气虚体弱,命不久矣,若因为输了要拿我等出气,便冲着范某来好了,缘何要欺负有哮喘的小宋?!”
宋白:……好吧,从今天起她的病多了一个哮喘。
有其他门客作证,虞山王想说辩驳的话都张不开口,看着躺在陆洲怀里面色惨白如纸的少年,他心虚又无措:“那球就是砸小孩都伤不着,他不会真的有事吧?”
陆洲口不择言:“砸你一个试试!”
虞山王小声逼逼:“砸我十个都行。”
关默力排众议,劝动陆洲将宋白扛上犊车,由几个门客骑马护送。
陆洲左右看看,突然觉得自己门下似乎不太靠谱,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方才要不是他将小宋接过抱在怀里,就范锦那大老粗,能扛着小宋把他颠散架。
正迟疑不决间,宋白悠悠转醒,虚弱张嘴:“我、我这是怎么了?”
范锦的大嗓门盖过一切:“小宋失忆了!殿下,得尽快回府诊治,属下听闻这脑疾最是难断,快别耽误了病情!”
有的时候,还真的就是谁的嗓门大,谁就有理。范锦这么一说,不管是不是长陵王一派的,反正都信了他,再看惨白孱弱的少年双眼满是茫然。
众人怜惜地笃定:他失忆了。
宋白嘴角一抽,无力地闭上眼睛。
最后因为犊车太慢,她是被马车驮回去的,驮到王府门口,陆洲正要掀开车帘去抱人,却见少年细白的手指已扶上车门框,自己颤颤巍巍地下了车。
关默一把攥住宋白的手臂,对陆洲提醒道:“小宋就由属下照看,殿下得回蹴鞠场披彩帛领奖,叫虞山王和安远侯世子都瞧瞧您的风采,可不能耽误了。”
陆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什么,今天他可是踩在了任暄和虞山王的脸上,那俩加起来都没打过他!
这种时候应该干什么?那当然是继续踩死对头啊!
结果他干了什么?他忘了!他竟然忘了在这个关键时刻乘胜追击落井下石!
陆洲抿了抿唇,还是放不下这病秧子,可别真出事。关默低声在他耳边道:“殿下莫急,您先回去,小宋有我们照顾,不会出什么事。”
陆洲也知道关默算是最靠谱的,交代他尽心看护,自己去找虞山王要说法。
宋白虚虚咳了声,关默这才松开手,关心道:“小宋你觉得如何?脑子还晕吗?”
宋白还没回话,就被范锦抢过话道:“你这是问的什么话?小宋都失忆了!”
关默瞥他一眼,忍了忍没说话,示意几个人先进门再说。
待入了王府大门,宋白才找到空说话:“多谢几位护送,在下觉得已经好多了,大脑清明,呼吸顺畅。”
范锦和刘诵却忧虑问:“你还记得我们是谁吗?”
关默恨铁不成钢,这两个傻子,心眼加起来都比不上小宋的一半!
6. 第 6 章
“贤弟今日这一出,实在是妙!妙啊!”待把两个傻子忽悠走,关默就忍不住抚掌大笑,“先前不管虞山王如何行事,到底是亲王,我等到底都落在下乘。今日他竟在你手上连栽两个跟头,啧,也算是为我等出了一口恶气。”
这话懂的都懂,关默了然,然后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嘿嘿,虞山王今晚怕是要睡不着了哈哈……安远侯世子也是,背后怕是要咬牙切齿了吧。谁叫他们总是害咱们殿下,总算遭报应了嘿嘿嘿。”
宋白一脸空白,直接幻视娱乐圈粉丝发言“孽力回馈”,救命,唯一感觉靠点谱的关默其实也没有谱吗?
这么一个反派团队怎么能打败主角?!一团散沙都不用风吹,直接就扬了!
似是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关默收敛了两分,就是嘴角还上扬着:“你别不信,安远侯世子暂且不提,虞山王今夜绝睡不着。”
宋白想到那个毒舌的胖团,不都说心宽体胖吗?不至于为了一场蹴鞠赛就睡不着吧?
这日深夜,虞山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值夜的侍女柔声问:“殿下睡不着吗?奴婢去煮碗安神汤来。”
虞山王幽幽叹气:“我真该死……怎么就管不住这嘴和这手呢?那病秧子要是死了……唉,看着是活不长的样子……”
宋白次日就切实理解了关默的意思,因为眼高于顶的虞山王竟亲自登门,因为本来就白,眼下一片青黑尤其明显,看着像是彻夜未眠。
彼时宋白正喝着药汤,虞山王就被长陵王领着来了客院,看见人还活着,虞山王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问:“他恢复记忆了吗?”
陆洲一顿,顾左右而言他:“人你也看见了,没事的话就走吧,没空招待你。”
虞山王据理力争:“人毕竟是本王砸的,再怎么也得让本王和他说说话吧?回头他再出什么事,本王可就不承认了!”
陆洲嫌弃地瞥一眼他圆滚滚的身材,鉴于昨天赢得爽快,他松了口:“少说两句。”
虞山王立马就像个球一样滚到了宋白面前,先是看向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倒吸一口凉气:“你平常就吃这个?”
宋白方才就将药汤放在桌上,站起来向两位亲王殿下拱手行礼,闻言面不改色道:“您说笑了,这是在下的药,因身有顽疾,须得每日喝药。咳咳,良药虽苦口却利于病,都是为身体着想,在下这身子骨您知道的,离不得药。”
虞山王嘴唇嗫嚅两下,心里懊恼:本王这张嘴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昨日砸中你是个意外,不过本王也不是那般蛮横之人,你既身子骨不好,本王府里正好有支长白山的千年人参,给你拿去补补。”
他豪横地一挥手,立时有个管事模样的人奉上锦盒,打开盖子,换宋白不着痕迹地倒吸一口凉气,那人参都长出人形了!
这般贵重的礼物,宋白作为一个身份低微的门客自然不能越矩收下,忙低下头婉拒:“如此重礼,宋某愧不敢当。”
陆洲揽过她肩头,将人揽到一边压低声音道:“收下,不宰白不宰!他都把你砸晕了,这是他欠你的。”
宋白算是了解了,反派团队挺喜欢动手动脚,动不动就把她提溜起来。她怀疑要不是看她身体弱,那几个门客一见面就想捶她胸口,因为她总看见他们互捶着打招呼。
盛情难却,她收下了虞山王的重礼,又听虞山王建议:“你这药汤看着也太难喝了,要不把人参放进去一块煮?”
宋白轻笑:“药汤是大夫给的药方,不好随意更改,多谢殿下好意。”
虞山王愣愣嗯了声,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病秧子笑起来真白啊,不是,这人笑起来真好看啊……唉,可惜就是活不长。
陆洲眉头紧皱,语气狐疑:“你脸红什么?”
虞山王惊得回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啊啊?这天有点冷,本王还约了人,宋、宋白你好好休养,本王有事先走了。”
然后他身躯灵活得不像个胖子,一溜烟消失在了客院门外。
陆洲轻啧了声,端起架子安抚下属:“小宋你别觉得有压力,这人参就当是他为砸伤你赔罪来的,不过人参太补,你还是得问过周大夫后再看怎么进补。”
宋白点点头,这身子都虚了,若一下子大补,那才是真的不要命。
她惜命得很,自然不会犯这种错。
“对了,今日未时初有场议事,你也来听一听。”陆洲也是昨夜听关默说起宋白的机智,对此非常满意,别的不说,还是文人最会动脑子。
宋□□神一震,自己这是要进入长陵王府的核心决策层了?感谢虞山王!
午时末,宋白便已经到了议事阁,坐着等了一会,其他几位门客才陆续前来。那几位本来都大跨步,走得又快又急,结果留神就瞥见屋里有樽漂亮的冷玉花瓶,低眉垂眼面无表情。
他们脚步不由自主就慢了下来,甚至恨不得垫着脚进门,拖椅子都没敢发出太大声音。个个正襟危坐,仁兄贤弟互相寒暄,一派文绉绉的做派。
宋白感叹,这才像是智囊团的模样,虽然外貌出乎意料,可各位的脑子可都不是白长的。她对反派团队有信心,迟早能踔厉奋发斗志昂扬,打败主角不在话下!
她对了下人脸,发现来的只有六位,关默打头,范锦和刘诵次之,最后三位分别是袁一刀、莫谓和蔺选延。
长陵王府的门客身材都差不多,高矮则有些区别,其中袁一刀身量最高,宋白目测他约有一米九的样子,实实在在一个大个头。
别看每回这些王府门客都闹哄哄的,但宋白仔细观察过,嗓门最大的当属范锦和刘诵,两人一说话能抵得上一群人。除了他俩,关默打头的最稳重也最能管住这一群人。袁一刀则是气质就透露出凶神恶煞,光杵在那儿就让人胆寒。莫谓听着就话少,常常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臭脸,生人勿进。蔺选延举止动作都不紧不慢,看着气定神闲,手上习惯盘着一串珠子,有些高深莫测。
众人坐定,陆洲已经开始发话:“小宋刚来,你们也都认识了,今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宋白顿住,这听着不像是好话。
陆洲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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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小宋,你也说两句。”
宋白艰难地从幻想的□□入会情景里抽离出来,面色淡然不卑不亢:“承蒙殿下不弃,属下定然与诸位守望相助,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唯殿下马首是瞻。”
虽然讲的话是拍马屁,但宋白今日一身月白广袖,气质如仙,面容俊秀,表情淡定,半点看不出谄媚之相。陆洲只觉得这人不愧是才华横溢才富五车才高八斗,说话真好听。
他嘴角都忍不住上扬,暗暗回味一番,这才压下思绪正儿八经开口:“小宋你也别见外,这议事阁不是本王的一言堂,只要你有想法就可以直言,大家一起讨论。”
宋白初来乍到,想着还是委婉些:“属下资历浅,还是听殿下与诸位的。”
陆洲觑一眼关默,关默立即会意,将今日要谈的事起了个头:“其实今日主要是为小宋,昨日那般惊险时刻,全靠小宋急智才让虞山王赔礼道歉。小宋实乃大功臣。这也叫在下深思,硬碰硬属实不是上上策,必要时候还是要以智谋取胜!”
陆洲点头:“关默说的不错,不过小宋到底身体差些,也不能老让他动脑子,你们几个平常也多动一动,别叫小宋劳心又劳力。”
宋白自然谦虚地推脱几句,道大家太过抬举自己,太出风头可不好,谁知道这群谋士会不会心生嫉妒,初入职场,表现平庸一点才是生存之道。
说了几句话她嗓子又痒起来,咳嗽怎么都压不住,待她咳完唇色发白,脸颊透出嫣红,眼底水汪汪的,自有一股羸弱不服输的小白脸气质。
陆洲从未见过这么病弱的人,不过他小时候经常生病所以很瘦,而虞山王是个健康的小胖墩。小时候两人打架,他总是那个打输的,可他这个人不服输,所以拼了命地锻炼,开筋骨学武,甚至跑到军中训练,后来就能一拳干翻虞山王了。
看如今的宋白,好像就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陆洲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宋家那情况,宋白怕是没少受欺负,这病还根治不了,命途多舛啊命途多舛。
向来粗大的神经多愁善感了一小会,陆洲语气沉郁:“小宋,你受苦了。”
宋白:?
其他几个门客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竟然也异口同声喟叹:“小宋真是受苦了。”
宋白:??是你们有病还是我有病?
于是接下来仿佛到了老年传销现场,开始给宋白传授保养秘笈,每个人都举例自己是如何长成如今这体格的。
宋白广袖下攥着拳才忍住没骂他们,猪队友都是猪队友。
“殿下,还是说正事吧。”她沉下脸神色冷淡,衬着缥缈出尘的气质,一时间以陆洲为首的门客诸人,居然没一个敢再说话。
陆洲本来散漫地靠在圈椅里,见状默默直起腰,暗暗瞪了一眼方才说的最热闹的范锦,这小子最不会看人眼色,方才就属他说的最大声。小宋本来就体弱,光听他说怎么变强壮,羡慕嫉妒生气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生气归生气,就是不要这么凶,凶起来也别光喊他啊,这叫他一个做主公的面子往哪里搁?
7. 第 7 章
一次议事结束,宋白回屋后就一直按着额角,头像是被磕了一样,钝钝的疼。原身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不足,若什么都不管,锦衣玉食荣养着倒也能善终,无奈就是操心的命。
本来身体就不好,还周旋着开了这么久的会,又被那群不着四六的门客给气到,宋白完全是靠着一口气才撑下来。
她草草洗了把脸就躺下,只是头疼着也睡不着,干脆又琢磨起怎么跳槽,只是行业内的大厂就这么几家,安远侯世子不作考虑,那就只有大皇子和二皇子,只是又没门路能内推,她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
宋白慢慢睡去,夜半时分却忽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她细心分辨,是从旁边屋子传来的,似乎是范锦起床梳洗。她偏头借月光看了一眼更漏,凌晨子时。
应是起夜,宋白不做他想,闭眼继续入睡。睡意还没酝酿上来,邻屋房门响了,还伴着一道刻意压低但其实还很高的粗嗓:“范锦你磨磨蹭蹭的干嘛呢?!天都要亮了!”
然后范锦惊慌失措,几步跑到门前,恨不得用气音跟他对吼:“你小点声!隔壁住着小宋,吵醒了怎么办!”
来人悻悻:“不会吧,我刚刚没怎么大声,这么晚该睡沉了。”
范锦匆匆阖上门,推他道:“踮起脚快走,莫要说话了。”
话音刚落,隔壁的窗户打开来,披着外袍的清瘦少年站在窗里,月光落在眉眼之下,面色惨白,平添鬼魅之感。范锦和刘诵心虚,被吓了一跳,齐声倒抽一口冷气。
“小宋,还没睡呢?”
夜里开窗很冷,宋白将他们俩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将两人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才开口问:“这么晚了,范兄和刘兄怎么也没睡?”
刘诵一手肘捅向范锦,范锦纹丝未动,笑话,他可不会编瞎话骗人。
无奈,刘诵只好讪笑着找借口:“看月色不错,我找范兄去赏月。”说完又想起陆洲耳提面命不许排挤小宋,赶紧加一句:“小宋要不要一起?”
范锦拼命挤眼睛,你没病吧?叫小宋干嘛?
刘诵瞪他,都被发现了当然要坦然淡定,以为谁都像你似的不会绕弯!
宋白忽略他们的眼神官司,眉眼漾开轻笑一声:“好啊。”
她迅速换衣出门,披了暖和披风跟两人走在一块,方才还邀请她赏月的刘诵这会安静如鸡,背影都透着垂头丧气。
“这是去哪里赏月?”
范锦见人已跟了来,也没转圜余地,干脆嘿嘿笑道:“等你去了就知道,是个好地方。”
宋白脚步一顿,不会是夜生活场所吧?这群人还有生活作风问题?
她跟在两人身后没再说话,一路到了王府前厅,没想到已过夜半,这会厅里居然点着烛火,几个人影影幢幢,听见脚步声,有人扬声喊道:“就你们俩磨蹭,还累殿下久等,又不是姑娘,出个门还要梳妆打扮?”
刘诵面色一紧,赶紧对着厅里众人使眼色,往旁边一站,露出了身后清瘦的人影。
近前的人看清之后就跟脖子被掐着的公鸡似的,眼珠子差点给瞪出来。偏陆洲坐在最里头,被门口几个一挡,压根没瞧见门外人,不耐烦得很:“快去快回,去晚了陆渚还以为老子怕了他!”
“殿、殿下,哈哈之前还说带小宋去见世面,这不,小宋来了。”
宋白环视一圈,六位门客加一个陆洲,一个不少,个个都是黑衣劲装打扮,在烛火的映照下,背后仿佛升腾起巨大的黑影,昭示着他们即将进行的勾当。
她恍然,这群社会团体要出去违法乱纪。
她想起来了,书里好似写过这么一段,长陵王与虞山王兄弟不和,竟夜里约人聚众斗殴。若两方心照不宣也就算了了,谁知不巧被路过的安远侯世子看见,安远侯世子来拉架却被伤及无辜,腿折了休养一月才好。
以此事为契机,文正帝为了两个孽子亲自到朝臣家中慰问,与安远侯世子一番交谈之后一见如故,特赐他一块玉牌,彰显帝王恩宠。而长陵王和虞山王这两个败家子反派则被禁足三月罚俸半年,声誉名望一落千丈。
陆洲清清嗓子望天:“还以为你该睡着了,才没叫人吵你。正好,我们约了人比试,你若睡不着就一块来看看,挺有意思的。”
宋白干笑:“比试怎么会约这个时辰?属下还当去赏月,今夜月色甚美。”
屋中气氛一寂,众人心不在焉附和:“甚美甚美。”实际心里想的是,哪有人出门打架还带花瓶的?碎了算谁的?
宋白也不太想去,但想到由此事引发的种种后果,肩上的责任便好像重了一点……不是好像,是真的重了,她略显震惊地看着长陵王亲自给她披了件红色大氅,这大氅带兜帽,他还上手把兜帽展开盖在她头上。
“夜里冷,多穿一件。”陆洲满意地看着只露出小半张脸的宋白,被火红这颜色一衬,再不近人情的容色都显得暖了许多。要他说,小病秧子本来就白,就该穿红色,白里透红才吉利。
宋白没敢做声,众人玄衣夜行,就她火红火红的杵在中间,好似她才是那个带头的。
一群人这回没有骑马,是走着去的,约的地方就隔了两条街,对他们习武之人不过是一会功夫。不过有了宋白这个拖油瓶,不可避免地还是慢了一些,虽然她全程几乎是被长陵王提着走的。
长陵王府所在这一片皆是达官贵人的宅府,偏有一处不同,就是两条街外的一座空宅。在宋白眼里,这空宅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鬼屋,要不是面前有一群看着铁骨铮铮的汉子,她自己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在半夜三更踏足这种地方的。
这就有意思了,长陵王和虞山王聚众斗殴得找个僻静地方,那安远侯世子这么晚怎么还能路过?
宋白琢磨着这任暄要么是虞山王叫过来的,觉得打不过,找个能打的过来壮声势?沉浸在思绪里,她跟着人来到一堵墙前。
刘诵打头,哼哧两声就翻了过去,接下来又有两个伸手一够,三两下就立在墙头。宋白看得目瞪口呆,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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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要悔青了,她就不该来,谁知道打个架还要爬墙啊!
但不等她继续后悔,陆洲提着她的披风兜帽就往上莽,然后披风提上去了,柔弱不会翻墙的宋白还站在原地,月华如水照在她身上,圣洁高贵——眼一耷拉就像是要念咒。
陆洲看看自己右手里的火红的披风,又低头看看下面的小病秧子,有些不确定地问:“这披风刚刚穿在你身上吗?”
宋白柔弱咳嗽两声:“咳咳,在下力有不逮,还是回去好了。”救命,别挽留我,我情愿一个人走回去!
她清晰地听见身后的关默长舒一口气,看来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陆洲却拧着眉头,从墙头跳了下来,不赞同道:“来都来了,回去做什么?”
他打量了下宋白瘦弱的身板,琢磨着怎么才能给人带上去,上下看了看,干脆转身半蹲下:“我背你上去。”
宋白瞳孔地震,长陵王这般不拘小节吗?!好歹一个王爷,居然纡尊降贵背下属,她都要犯心梗了。正待委婉推辞两句,陆洲发话了:“小病……白别墨迹,老子、老是这么客气做什么,快别磨蹭了,人还等着呢!”
他刚刚是想说小病秧子是吧?宋白一闭气,趴了上去。
陆洲掂了下,他没背过别人,还怀疑了一下,一般人都这么轻吗?跟团棉花似的。棉花在他身后呼气:“殿下如此,在下愧不敢当,惟以殿下马首是瞻,为殿下万死不辞!”
陆洲脚下差点踉跄,耳根红了一个度,心想倒也不必时时表衷心,太诚恳了叫他怪不好意思的。
宋白暗暗拍了一通马屁,确保老板等下不会随意丢掉自己这个拖油瓶。等翻过了墙,她脚踩在地上,面无表情整了整方才近距离接触被揉乱的宽袖,淡淡撩了眼皮,视线随意一扫杂草丛生的空宅。
这么一看居然看出了点熟悉感,他们翻墙应是到了后院,院子里栽着棵槐树,枝干遒劲,抬眼一看,月亮恰好挂在树梢上。
一般人家里是不会种槐树的,因为传言槐树招鬼,讲究的人家里都会忌讳,这宅子真是诡异又阴森。
见她神思不属,范锦小声道:“小宋你别害怕,都说这里闹鬼,但这里荒着这么久了,没有的事!”
宋白惊问:“闹鬼?”
“嗐,还不是当年颜家一家死得太惨,听说连出嫁的女儿回来省亲,也一道被杀了……”范锦没说完,陆洲呵止了他:“胡说什么,没看小宋脸都吓白了吗?”
宋白只觉得后背发凉,虚弱地喘了声:“。”
关默稳重道:“范锦你莫要胡言,案卷里写明颜家女并未归家,乃是意外。”
范锦本碍于陆洲威严不敢再说,闻言又没忍住分享小道消息:“案卷说的也不假,可关键是颜家不止一女,省亲的与那马车坠落山崖的也非同一人……”
宋白镇定问:“你这样说,难道两个女儿都落了难?”
范锦唏嘘不已:“可不是,颜家无一人存活,要不是……反正没人肯住进来,渐渐成了鬼宅。”
8. 第 8 章
在鬼宅里听鬼故事,宋白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但因颜家这案子年代久远,范锦也说不出所以然来,说的几句渊源一听便是杜撰。
其他人也懒得拆穿,只听他胡说八道,直接绕过阴森森的槐树影,再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便开阔许多,应是到了花园,满园枯瘦干草,一洼浅池倒映着幽幽冷月。
虞山王竟已经带着人等在这儿,听见人声,颇不耐烦道:“怎么这么慢,打完了本王还要回去睡觉呢,磨磨蹭蹭的本王还当你不敢来了!”
陆洲不甘示弱回敬道:“这么急着认输,本王成全你好了。”
宋白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迅速将对面所有人模样记在心中,这一瞥便心生疑惑,安远侯世子任暄并不在其中。既不是虞山王喊来的,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阴森鬼宅?
她皱眉思索,就听对面虞山王发出很是不可思议的声音:“陆洲你有病吧?说好比试拳脚,你带宋白来干什么?他上场磕着要怎么赔?”
听见自己的名字,宋白抬眼看向对面,没忍住咳嗽一声。对面虞山王夸张地后退一大步,陆洲嚣张地向前一步:“谁跟你似的像个武夫,我们宋白学富五车,今夜是赏月做文章来的,谁若是不长眼睛碰着他……”
这话一出,宋白倒有些不好意思,听着像是来碰瓷的,谁知范锦和刘诵等人竟仿佛与有荣焉,七嘴八舌说起来:“天下文才一石,小宋独占九斗,夜深未睡自然是为这月色而来,岂是汝等能明白的?”
虞山王被气了个倒仰,直说陆洲不讲道义,但看着文弱的宋白就想起蹴鞠赛那日,踌躇半晌都没敢近前。陆洲没想到带个病秧子还有此等奇效,登时神清气爽:“若是怕了你便直说,认输就好。”
明亮月色下,虞山王脸色青了又红,宋白冷不丁问:“虞山王殿下,不知安远侯世子可在?”
虞山王被问得一愣:“找他做什么?你们还找帮手?”看模样,他和任暄关系也不太和睦。
宋白仰头看了眼月色,生怕这群人叫自己当场赏月吟诗,又怕这群人打起来不分轻重,连劝架的任暄都能折了腿,其他人更不必说。
见她沉吟,范锦眼睛一亮:“小宋可是要作诗?”
宋白沉默一瞬:……
听到这话,不仅长陵王府的门客,就连虞山王带来的几人都目露期待,想听一听大才子出口成章。
宋白眼一错,慢慢开口:“这荒草旧宅,寒潭幽冷,此地又是颜氏阖府长眠之所,竟叫我心生慨叹。叫诸位见笑,月色虽好,我却无赏月之心。”
经她一说,众人便觉得这旧宅确实幽冷,颜氏的冤魂仿佛正看着他们。偏这时候,虞山王身后的随从忽惊喊出声:“有鬼!”
宋白一惊,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园内一座高阁,因荒废多年,那高阁门窗皆破败,经风一吹就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虽然这声音叫人齿冷,但也瞧不见什么鬼,其他人也是一样。
虞山王回过神来就劈头盖脸将随从一顿臭骂,随从哭丧着脸解释:“就刚刚,小的分明看见了,有个鬼影在那楼上……可能是小的眼花了……”
一阵冷风吹过,宋白的咳嗽打断了一片面面相觑的沉默,陆洲拧了拧眉头,视线从高阁上转了一圈,开口道:“谁选的这破地方,下回赏月去摘星楼,皇兄,看在宋白的身体份上,今夜我们就不久留了,你们看完也早点回吧。”
当兄弟这么多年,虞山王从陆洲这听过的好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更别提私下听他这么和煦地喊皇兄,当即就愣住了。
眼睁睁看着对面那群人跟暗夜幽灵一样,将一身大红的宋白围在中间,默不作声穿过月亮门,转眼间,这个似乎闹鬼的破地方就剩下自己这群人了。
他忙不迭追上去,神经兮兮追问:“这地方不会真闹鬼吧?”
陆洲故意吓唬他:“这可说不准,过几日是不是颜家的祭日?”
虞山王吓得一哆嗦,忍不住回头看,视线被围墙遮挡,但高阁二楼似乎真有个鬼影闪过,他心重重一跳,不敢再看,带着人飞快跑了。
这一场深夜聚众斗殴自然散了,宋白熬了半夜总算能睡下,十分欣慰这回长陵王应该不会被禁足了。
宋白这夜睡足了才醒,次日是个大晴天,她无事可做便准备坐在院里晒晒太阳,刚坐下就见范锦满脸沉痛地从院外进来,看见她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小宋醒了?唉,这日子除了睡也做不了别的。”
一看那模样就是出了什么事,宋白赶紧追问,这才得知今日早朝出了大事。大理寺卿当朝状告虞山王和长陵王私闯民宅,破坏悬案案证,人证物证都有,文正帝大怒,罚两个儿子禁足三月并罚俸半年。
日头凌空照射,宋白却觉得彻骨寒意涌上心头,虽然过程不一样,但这结果却和原书写的一模一样。没有任暄横插一脚,陆洲还是被罚了,也引起了文正帝不满。
见她面色凝重,范锦以为吓到了,赶紧忽悠:“听着厉害,其实算不得什么,以往咱们殿下也被罚过,只是不能出门罢了,这回严重的也就是咱们也被勒令不许出门。不是什么大事,每日该吃吃该睡睡,三月时间一晃便过去了。”
别说三月,就是三天,传出去也是一桩笑柄。宋白心情更沉重了,跟着反派团队,这未来的日子着实没有盼头。
“话说大理寺卿所说的人证物证是何?悬案案证又是什么?”
范锦说起这个就生气:“人证就是虞山王昨夜带的那个胆小随从,那小子胆儿小,心倒是大,出去嘴也没个把门,转头就把他主子给卖了,还捎带上了咱们!至于物证,是那围墙上咱们翻墙时踩过的脚印,悬案案证就是那个颜家旧宅。”
“那大理寺卿是如何知道的?”宋白觉得不对,这事听起来严重,但怎么也不该大理寺卿来管,大理寺卿相当于她理解中的最高人民法院的审判官。而两个亲王夜闯民宅斗殴,应该是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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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书才对。
范锦长叹一口气:“昨日选的那地就不对,大理寺卿殷迟是颜家女婿,当年颜家有两个出嫁女,两个女婿都是颜老爷榜下捉来的举子,大女婿……”他顿了一下没说下去,接着说二女婿,“二女婿便是殷迟,殷迟当年可是探花郎,自然平步青云,官路亨通,前岁升任大理寺卿。殷迟此人性情冷酷,不假人情,只因颜家灭门惨案一直未锁定真凶,他就买下颜家旧宅保持原样,听说有人擅闯,自然惊怒不已。”
宋白恍然大悟,换位想一下,若她是大理寺卿,辛辛苦苦保存的案发现场被这一群社会团体约着聚众斗殴,也会忍不住想打人的。
范锦继续叹气:“这回是真撞上了,幸好没开打,不然毁掉点什么,殷寺卿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宋白心有戚戚,又皱眉头:“你昨夜不是说无人问津么?若知晓这宅子是大理寺卿名下的,殿下与诸位心有成算,应当不会撞上去才对。”
范锦苦笑:“是虞山王定的,说是鬼宅有气氛,再者那颜家灭门案都过去十来年了,这两年殷寺卿也没去那睹物思人,我们还当他不看重了。谁晓得……唉!”
宋白回想原书,并没有写什么颜家灭门案,却说过大理寺卿是位明察秋毫、公正严明的人物,只是与剧情没什么关联。
她安慰了范锦两句,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定,原身父母于三年前相继死亡,她一直觉得那不是意外而是一桩伪装为意外的谋杀,只是一直苦于寻不到证据,若是求助于大理寺卿,说不定会有冤情昭雪的一日。
既然成了宋白,那原身的执念就是她的执念,原身拼尽全力自荐成为王府门客就是为了查清父母旧案,但在书里因为她早早病死,长陵王府最后也倒台,再没有人关注这一桩曾经的惨案。
宋白料想不能将希望都托付在长陵王身上,这位大理寺卿若真如书里所言,她必然要去寻求门路。
为了表示认错的态度,陆洲安生待了两日,没和任何门客见面,期间好好读书还做了篇文章。只是他不羁惯了,这回还被虞山王拖累,心里早已恨得牙痒痒,开始琢磨复仇计划,只是计划光自己想不可行,他当即叫来了关默。
关默谏言:“殿下,属下觉得那宋白心有沟壑,遇事沉稳不乱,这回属下等均被禁足,其他人不免有几句抱怨,唯有宋白没有半句怨言,言行与先前并无二致。属下认为,此人确为人才,当为大用,不如召他一同商议。”
陆洲挑眉:“你对他的评价倒是高。不过小宋确实是个人才,去把他叫来吧,这事没他确实不行。”他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宋白文能诗词歌赋才高八斗,武能杀人只诛心不见血,这些都不消说,但确实只有宋白才能让虞山王吃瘪,这样的人才合该他慧眼识珠!
宋白已经等了两日,终于等到长陵王召见,一进门就拱手大放厥词:“殿下,属下认为咱们是战略出了问题。”
陆洲:哦豁,这人还懂战略!
9. 第 9 章
陆洲和关默都是精神一震,非常富有求知精神:“战略何解?”
宋白坦然寻了一把圈椅坐下,开始推销:“战略乃是对一个团体进行整体性、长期性、全局性的排布谋略,通俗来讲选择正确的方向做正确的事。”
陆洲有点听明白了,但又不是那么明白,不耻下问:“你的意思是,我们方向错了?”
宋白道:“大方向由您掌舵,自然是对的,但向目标前行的过程中,总有些岔路要走。您说,您招揽这么多门客,待遇这么优厚,是为了什么?”
陆洲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关默,清了清嗓子:“当然是本王惜才。”
宋白冷着脸:“这儿又没外人,请殿下直言。”
陆洲一哽,关默确实不是外人,但你确实是个外人啊,总不能说拿你来衬托本王的英姿飒爽吧。
他又瞥一眼关默,关默连忙开口:“殿下是为了博个好名声,也是为了好办事,咱们做门客的也是因些不得已的原因不好走科举,殿下不忍咱们才华埋没,提供一条路让咱们为朝廷效力,是两全其美之事。”
陆洲招其他门客确实是这么想的,自本朝推行科举以来,有抱负的人都走科举之道入朝为官,可有些人因容貌、身体、出身等缘故,不能如此。而作为亲王,就算入朝也不能和朝臣走得太近,否则有结党营私之嫌。可亲王也得有人帮着办事呀,所以他选中了关默等不走科举之人,为他出谋划策。
当然,自荐为门客来长陵王府混日子的也有,先前陆洲就以为宋白是来混日子的,谁知道这位大才子兢兢业业,禁足三天都在想着怎么给组织做规划。
宋白缓了神色,委婉道:“是了,殿下招揽我等一是惜才,二是为博名声。博名声有益于殿下在朝中行走,比过虞山王,更得陛下赏识。”其实懂的都懂,身为皇子有什么目标?那还不是都盯着那把椅子。
当今文正帝有三个儿子,分别是留安王、虞山王和长陵王,在他们十八岁时都封了亲王领食邑,彼此年岁相差不算大。
从母家身份上来说,留安王生母是太后娘家侄女,被封为贵妃,可惜早逝,太后怜惜他,自小养在身边;虞山王生母是当今淑妃,最得文正帝宠爱,淑妃娘家原先并不显赫,子侄却都凭她得了官位;长陵王生母是文正帝继后,元后早逝无子,继后出身武将家族,娘家满门忠烈,文正帝尊重继后却不够恩宠。
因此三方互为鼎立,叫人看不出文正帝到底属意哪个儿子继承皇位,下面人也不敢轻易站队。三个皇子彼此关系不好不坏,虞山王和长陵王因为年幼时的龃龉一直有争锋,但都是为些小事吵架,从没闹在明面上来,留安王则多为劝和。
三兄弟真正为皇位针锋相对时,已是剧情开始之后,从那个搅动朝堂浑水的批命开始。
陆洲轻咳了声,他平日和虞山王互相讽刺攀比,为的不过是些口头意气相争,还是些少年气性,并不是官场上的争权夺利,这次却闹上朝会,丢了好大的脸。
“那你觉得该如何调整方向?”陆洲不是傻子,这次被罚不能简单归结为运气不好,他往日倒霉次数多了,是不是真倒霉一看便知。这次显然背后有推手,若说他和陆渚被罚对谁最有好处,那显然是留安王陆汀,但陆汀近日正好被派往益州赈灾,就算手眼通天也来不及布这个局。
宋白见他神色透着认真,心下宽慰了些,好歹领导有上进之心,也不枉她苦思三日,做了整套计划。她当即展开自己带来的大白纸,往陆洲的宽阔楠木书桌上一铺,抄起两支炭笔递给陆洲和关默。
一套动作下来十分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
陆洲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支炭笔,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宋白拿着炭笔在白纸上一横一竖画了两条线,将白纸分为四个区域,在四块区域内分别写上目标、结果、原因和总结。
陆洲十分茫然:“这是什么?”
宋白伸出手指点在白纸上,被透过窗棱的日光一照,看起来比那纸还白。她点了两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从殿下被罚禁足这事出发,咱们先做个复盘。”
陆洲:“……”
关默:“……”
两人都懂围棋,棋艺不说高深,也算是难逢敌手,自然知道复盘的意思,却没想到还能用到这里,一时间有些新奇又跃跃欲试。
见他们两人没说话,就当他们同意了,宋白直接开口:“在下不才,就先抛砖引玉说两句。首先是目标,在下通过询问范锦、刘诵等人,结合以往事迹传言,大概能推测此次事件为虞山王先挑衅,殿下顺意应下,只为让虞山王得个教训。不知属下这推测可对?”
陆洲脑子还没转过弯,迟疑地点了一下头:“差不多吧,就想教训一下他,约在鬼宅也是为了避人耳目,不想闹大。”
宋白便迅速在目标那一栏写下:“在不惊动外人的前提下,教训虞山王,让虞山王心服口服。”
写完目标,她迅速道出结果:“但这目标没有达成,不仅没有教训成功虞山王,还导致事情闹大,被陛下责罚。”
陆洲“?”虽然是这么个结果,但你直接说出来是不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宋白没看另外两人的脸色,只肃着脸说:“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弄明白没有达成的原因,以及总结出规律,避免下回再犯。”
关默不赞同:“还有下回?”
“自然还有下回,这次复盘就是为了和虞山王对上的每一次,难道以后看见虞山王就避开,就拱手相让?”宋白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攻击性,若不争不抢才是真可疑。
陆洲倒是被她的话激出了血性:“是极,你接着说。”
宋白抬手先在结果那一栏写下刚才得出的结论,然后开始提问:“殿下您觉得这回失败的原因是什么?那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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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随从说闹鬼,属下看您看了两眼高阁,就决定带我等先行离去,想必心里也是有怀疑的。”
陆洲皱眉回想:“那地方传言闹鬼,但实际干净的很,若真有颜氏冤魂,殷迟不得高兴疯了。只是我看过去时,那高阁里真有个影子一闪而过,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只是阁子里还有十分轻微的响动,许是老鼠的动静。我当时也是突然想起来颜氏祭日将近,说不定殷迟会回颜家,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才临时决定先走。”
“殿下这一步很对,若真继续与虞山王相争,动静闹大惹来其他人的后果更不可设想。”别看原书剧情里和他们获得的责罚一样,可任暄不牵扯其中,就是如今最大的利处了。
“那殿下还是被责罚了,都是虞山王驭下不严,白白带累咱们。”关默眉头紧皱。
宋白:“那是客观原因,虞山王的随从犯事先带累了他们自己,但我们要找我们身上的问题。那随从是人证,那物证是怎么来的?”
说到这物证,陆洲和关默就有些讪讪,物证是陆洲踩在墙头的脚印,被殷迟拓印过去当堂对证,半点狡辩不得。
宋白却眼皮一撩:“为何狡辩不得?前夜才爬过墙,翌日殷迟就拓印脚印带上早朝,就算他耳通八方也没这么快的。要么他在现场目睹,要么有人看见早早告知于他。若他在现场,以他的作风,自然会当场制止我等入内,怎么还能等到第二日,所以必然是有人通风报信。通风报信之人不敢现于人前,殿下当堂对证就可狡辩,不拘是爬上院墙赏月,或是听见内有人声,疑心颜家闹鬼,所以入内一看都可以解释,为何狡辩不得?”
陆洲如醍醐灌顶,他当时怎么就没想到!都怪殷迟冷脸,字字句句如刀剑,直把他钉死在原地,什么也想不出来。
陆洲叹服:“还得是你,你继续说,我们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宋白素手轻点了下白纸上“原因”那一栏,毫不见外吩咐:“属下说,殿下您来写,好加深记忆。”
陆洲立即抄起炭笔,做好落笔的姿势等宋白开口。宋白捧着茶盏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说:“首先,事前没有一套完整的计划和预案,所以在事情生变时没有及时调整行动,抹除痕迹。其次,高估了虞山王的驭下手段,以为他们也该守口如瓶,但实际他们露了马脚。当然,这是客观原因,不能作为主要原因来推诿。”
被她这么一引导,关默也忍不住道出自己的想法:“第三,我们事先竟然忘了颜家旧宅的重要之处,被虞山王一挑衅就应下,实属是情绪上头,不够冷静。”
宋白点点头,认可了这一条,陆洲不甘落后:“第四,我在当堂对证时表现不佳,居然没想出理由来狡辩,明明什么也没做,更别说破坏什么案证,但就是被殷迟咬死爬过墙。”
宋白默了默,手点了点桌面:“这个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往上写。”
10. 第 10 章
陆洲被驳回了一条也不气馁,又迅速换了一条原因:“第四,本王作为领头的,思考问题不够全面,处事不够机警,遇事决策不够冷静。”
这可真是十分深入的剖析自我,关默大恸:“殿下此言叫我等汗颜,我等身为殿下的门客,竟不能为殿下分忧,还叫殿下费心……”陆洲拍了拍他的肩膀,作勉励状。
宋白打断主臣两人的惺惺相惜:“殿下此言不错,关兄这话也对,我等未能替殿下分忧,是我等之错。但殿下也有错,错就错在格局不够大。”
陆洲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直白地说过错处,一时间还挺新奇:“格局又是怎么说?”
宋白站起身来,陆洲书房上方悬着一块牌匾,上书“厚德载物”四字,她抬首,目光落在牌匾上,慢慢开口:“《周易·坤》有言:‘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殿下以君子言行要求己身,这是您的格局。但从此事来看,您的君子言行并不到位。虞山王挑衅,您为何要应下?蹴鞠赛赢了他,您暂时都已经在不败之地。”
陆洲摸了摸鼻尖,没好意思说话,本来是说给宋白报仇的,谁知道……
见他们两人都不说话,宋白也不逼问,默契略过这一截,直接道出结论:“殿下当站在更高处,看到更远处。”
陆洲怔了怔,这话以往也不是没有人说过,他穿着沉重的盔甲走过一路血海,见过皑皑白骨上长出的花,漫天是散不开的乌云,落下的雨滴砸得他眼眶生疼,曾经也有人低着头和他说话。殿下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
他低低应了声:“你说得对。”
宋白立时觉察到他神色不对,心念一转,话风又柔和起来:“只是属下只做过臣属,不知更高处是什么,这话说的也不尽然。如今原因差不多都写好了,那该总结规律了。关兄,劳烦你写上。”
关默立即抄起炭笔上前一步,陆洲默不作声让开,心里有些打击,格局不够大就不能继续写了吗?
宋白思索了会,根据列明的原因指点关默一一对应:“首先,这种聚众事件必须事前报批备案并做好意外预案,若事关重大还得演练几遍才能实行。”
虽然不知道事前报批备案是什么意思,但关默还是仔细写下,然后才问起。宋白简单解释:“大概就是先告知能共同分担责任的人,要真出了事就谁也别想往外摘。”
其实她想说先告知皇后,要真出事,皇后自然知晓前因后果,能以最快速度帮儿子转圜。不过就这回这种事,先报给皇后,皇后估计会先教训他们这群门客的教唆之罪。
不待宋白继续说,陆洲便根据这个例子将其他几条规律道来:“其次,对于陆渚这种情况,其实可以当面警告,叫他们不许出门乱说,本王那夜的提醒还是隐晦了些。”叫那头猪皇兄,还给他叫出优越感来了。
“第三,面对他人挑衅,绝不能情绪上头,要沉稳冷静应对。”
宋白同意:“对,虞山王气性大心眼小,处事不够周全。属下认为,往后虞山王再行挑衅,可以当面应下,不付诸行动,叫他自讨苦吃。比如这回,您和虞山王同被禁足,看似公平,可对于您是有其他影响的。”
虞山王在外名声本就不佳,朝臣都知道他嘴巴毒,再多一条顽劣不堪的罪名也不新鲜。可陆洲在外名声颇好,洛京谁不知道当今长陵王是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
可这少年郎竟然私下这么顽劣,并不像传言那样光风霁月、侠义心肠,朝臣觉得窥见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这才是对陆洲最大的惩罚。
听宋白说完,陆洲后知后觉:“我还以为破财是最大的惩罚,还想那算命瞎子算的还挺准。”
宋白:“……您还信算命?”
陆洲仰头看房梁:“……也不能说信吧,就是看那瞎子算的挺准……”
宋白半信半疑,没再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算的准不准,而是终于道出今日来的终极目的:“殿下,禁足三月太久了,咱们不能光在府中等着解禁。”
关默笑道:“小宋你这可是没想到,再过一月便是年节,到时候殿下自然要入宫,这禁足也就一月罢了。”
宋白也想到了这回事,但谁知道剧情怎么设置的,原书里就写虞山王和长陵王这对兄弟就连过年都没出现在宫中宴席上。她正色道:“就算一月,外边能做多少事去?若等宫宴,还不知有多少变数。”
关默细想想也是,陆洲沉思:“那你有什么想法?如今你们跟着我都不能出门,母后在宫中虽能转圜,但父皇必会顾忌大理寺卿的谏言,也不会听母后的。”
宋白轻呼一口气:“殿下方才也说了,是顾忌大理寺卿,所以,解禁这事要落在大理寺卿身上才有可能。”什么都不干等三月过去,怕是任暄都要和文正帝父子相认了!
对,安远侯世子那厮是文正帝流落在外的亲儿子!
她继续道出自己的计划:“虽然咱们都不能出门,但陛下并未禁止王府仆从出门,也未禁止其他人上门拜访。请殿下立即准备一些礼物并修书一封,写明夜闯颜宅的愧悔并道歉,末尾以寥寥数语写一写那高阁鬼影之事,说明是您听见和看见。叫人送去大理寺卿府上,以大理寺卿对颜宅的关注,必然会亲自上门相询。”
“可他若上门问,我也说不出更多的东西来。”陆洲仔细回想,“除了那影子和响动,其他看起来都很正常,这么点东西怎么能让殷迟感兴趣?”
宋白眼底一闪,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微笑:“属下不才,那日匆匆走过,倒看出一点疑点。若大理寺卿上门来,烦请殿下代为引见。”
陆洲少年心性,一听有疑点,连忙追问:“到底是什么疑点?你就去过那一回就知道了?”连关默都忍不住目光灼灼,都想凑到宋白脑子里直接看她到底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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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白却卖了个关子:“是疑点不错,不过不知道大理寺卿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也不知有没有用,暂且就不说了。若大理寺卿到访,属下届时会与殷寺卿好好聊一聊。”
陆洲立即叫管家备好厚礼,亲自写了一封致歉信,其实前几日当朝就已经和大理寺卿道过歉了,但殷迟那人脾气比石头还硬,只冷冷哼了一声。
如今只写字,不用看殷迟的脸色,他文思泉涌,道歉道得十分诚恳,最末一段写的高阁记事也很玄乎,叫人一看就想追问内情。
礼物和信送出后,宋白琢磨着殷寺卿最早也得等下值之后才能看见,若他着急,明日就会上门来。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殷迟对颜宅的在意,当夜殷迟便冒着夜色孤身一人来访。
宋白被叫到了王府书房,一进门便看见一位中年男子坐在椅上,身上还穿着官服,年约四十,面色不像传言那般冷酷,若光看外表甚至透着些许温和。只是额头与眼尾有些皱纹沟壑,比之寻常这个年纪的人更显老态。
她上前见礼,殷迟略点了下头,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直接问陆洲:“王爷说等宋公子来便可以说,如今可以说了?”
陆洲暗暗瞅一眼宋白,这才开口:“并非本王故意拖延,实则这事全靠本王的门客宋白提醒,本王才想起一二。那夜虞山王身后有个随从尖叫说看见鬼影,不过是个胆小之人,本王并不信他。不过待本王看过去时确实看见有道影子掠过,那夜月色明亮,高阁二楼窗户大开,不像是看错了,另外有些细微响动,听起来像是鼠动。”
殷迟沉思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听闻王爷曾于战场百步穿杨,目力极佳。习武之人耳力更佳,应当不会看错听错。”
这也是宋白强调要由陆洲手书的原因,陆洲的武力值和身体素质以及以往的好名声都是强有力的佐证,若换虞山王说他看见听见,殷迟肯定不会这么相信。
宋白适时彰显存在感:“殷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殿下武艺高超,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那夜冒犯擅闯颜府,也是因为我们殿下前些日子听见里头有些响动,又听闻殷大人许久不曾到访颜府,于是在虞山王殿下相邀时,我们殿下才顺势应下,也是想弄清楚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万万没有想到竟险些破坏了案证,我们殿下心中十分悔恨,因此想到些许疑点,定要说与殷大人听听。”
殷迟这才把视线落在眼前这个过分瘦弱的少年人身上,看着不过十六七岁,面容雪白俊秀,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不像是依附王府生存的门客。
不过他也不关心少年的身份到底是何,他只关心颜家灭门案的疑点,只要长陵王能给出有用的信息,他自然投桃报李,回禀陛下解了长陵王府的禁足。
“不知王爷发现了什么疑点?”殷迟盯着陆洲问。
陆洲:“……”宋白这小子可真会颠倒黑白啊。
11. 第11章
陆洲怀疑要是自己说不出疑点来,殷迟定会在早朝上再参他一本,届时再禁三个月的足……他缓缓吸了口气,余光偷偷瞥宋白,却见宋白一脸若有所思状,仿佛也在等他说疑点。
不过好在宋白到底是吃王府这碗饭的,非常自然地在他开口的前一瞬替他回答:“子不语怪力乱神,殿下自然不信那等鬼神之事,既非鬼神,那必然是有人装神弄鬼。殿下这几日都在后悔,那夜分明看见影子,却因顾虑未曾入高阁查探,倒让殷大人误会。如今没有证据,光凭殿下之言,不敢让殷大人轻信。”
这话弯弯绕绕的,陆洲没听明白,只跟着点头,表明自己就是这意思,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殷迟却听明白了,这位宋公子意思是长陵王从头到尾都是无辜,就算夜里爬墙那也是好心想帮忙,结果是查明有疑点但没有证据,若要证据就得让长陵王再去颜宅,这就是要他上书请陛下解禁了。
殷迟定定地盯着宋白,这少年人不骄不躁,迎着他的视线还微微弯了唇角,显得人畜无害。他此前倒是不知道长陵王府里竟有了这么一个人精,难怪长陵王不等他来就不开口。
只是殷迟从不受人威胁,淡淡道:“既是疑点,王爷尽管说来便是,臣自会分辨。”
早知此人软硬不吃,宋白也不觉得丧气,开口问道:“不知是何人为殷大人通报有人夜闯颜宅之事?问这个并非是为了追责,只是在下听过一个言论,凶手会在犯罪后回到犯罪现场。若此人不是殷大人安排,那或许与真凶有些干系。”
殷迟肃容,那副表面温和的面容隐去,露出内里的冷酷来。他自然知道,只是那报信的就是洛京里的一个打更人,出身低却清白,没有突然暴富,家眷于早年在水灾去世,如今孤身一人。浑身上下都没有疑点,就是打更的时候看见有人爬墙,就热心肠地报给主人家。
宋白却道:“不对,那夜我们约的是子时正,在爬墙时并没有听见打更的响动,这打更人若在附近,以殿下的耳力,自然会听到。再者,夜巡有规定,若夜里看见贼偷作案,必须先报与夜值所,夜值所彻夜有人。就算打更人再热心肠,也不会绕过夜值所,直接报给主人家。”
还有一月就是年节,洛京繁华,东边夜市彻夜营业,免不了有些龃龉纠纷,是以设了夜值所,轮换值班,专用来处理一些夜里突发的事情。
殷迟眯了眯眼睛,他进了误区,他自己对颜宅看重,理所应当以为任何人看见颜宅发生的事都该先报给他,可颜家灭门案过去十三年,这两年因自己故意放任,颜府都成了传言中的“鬼宅”,打更人若看见异动,正常来说报给夜值所是最为便宜的。
他对着宋白轻颔首:“我明白了,多谢宋公子解惑。”
殷迟又问有没有其他可疑之处,宋白遗憾地摇了摇头:“那夜就匆匆一行,实在没有看到其他疑点,若是能去现场仔细查看,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殷大人也知道我们殿下曾在军中历练,能勘探各种蛛丝马迹。”
陆洲轻咳一声,提醒小病秧子不要吹得太过。
殷迟却掀起眼皮,态度颇好:“未想王爷竟有这等本领,久闻王爷有领兵之才,为人侠义热心,并非顽劣之徒。想来那夜入颜府之事有些误会,臣明日将上书陛下言明此事。”
如此场面话又说了几句,殷迟便起身告辞,半点不拖泥带水,宋白相信这种人绝不会光许诺不干事。
陆洲则叹为观止,原本以为至少得禁足一月,没想到宋白这么一操作,解禁居然就有望了!他眸光发亮,凑到满身清冷的少年面前,亲自给他续了杯茶,热情得很:“小宋先生,你之前就知道打更人的疑点了?”
宋白接过茶盏,说了半日确实有些口渴,她喝了两口放下,淡定否认:“属下并不知道,只是从殷大人的讲述来看,那打更人确实有疑点。殿下,等解禁的旨意下来,咱们就再去一次颜府。”
“去去去,这事多亏你,就是……要再发现点什么疑点,你必须答应先告诉我!”
宋白微笑:“自然,届时殿下可要好好勘探。”
过了一日,解禁的旨意就下来了,其余门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病弱的花瓶小宋直接被领导尊称为小宋先生,实现了阶层的大跨越。
一朝被提拔为王府第一门客的宋白并不自满,解禁的第一时间就督促陆洲去颜府实地勘探,这回没有爬墙,是从大门进去的。不过为免破坏现场,这次只有陆洲和宋白,再加一个沉稳能干活、知道些许内情的关默。
一进大门,关默便小声将自己近日查到的东西说来:“这颜家原是郁州巨贾,家中资产富可敌国,到了殷寺卿岳父那一代,也就是颜老爷,颜家生意更上一层楼,成了皇商,颜家这才搬入洛京。颜老爷膝下长子名唤颜竹,少有才名,颜老爷便斥巨资送他入官学,还捐了百万纹银给国库,颜竹也没有辜负老父,及冠之年便高中二甲入翰林。颜家与洛京其他世家往来不少,并不因出身商贾而受轻视。”
三个人绕过影壁,眼前仿佛出现了昔年的花团锦簇,待客花厅古朴大气,抄手游廊精巧别致,用的木料一看便是经年不腐的名贵木材,即使十余年来无人居住也掩盖不住贵气,没有巨富,盖不出这样的房子,这座古宅甚至比同一条街上其他的官员宅邸更显名贵底蕴。
陆洲猜测:“那当年灭门之人想必是求财,颜家如此富裕,很容易惹人眼红。”
关默慨叹:“案卷中也是这么写,推测是江湖盗匪,因案发之后颜府被洗劫一空,颜家库房内的珍宝全都消失不见。只是那伙盗匪后面再没出现过,赃物也不见踪影,就算殷寺卿已高居大理寺卿之位,对江湖盗匪也是束手无策。”
宋白奇怪问:“当年没有夜值所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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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更人吗?颜宅并非洛京偏远之地,附近也多是达官贵族居所,其他人当夜就没听见一点声音?”
“夜值所就是在这灭门案之后才设立的,打更人倒是有,可那时候也是快到年节,到处热热闹闹的,压根没听到声音。这颜家也有些奇怪,将相邻几座宅邸都买了下来,最近的邻居都隔了老远。”
这倒是有些离奇了,杀人越货的动静可不止一点,那么多财宝光运出来都声势浩荡,怎么做到一夜之间全都搬空的?
宋白皱着眉头,她往常爱看探案小说,但纸上得来终觉浅,实际探案真不是那么回事。可能是先入为主,她总觉得这宅邸鬼气森森,就算在暖日下也格外清凉。
陆洲兴致勃勃凑到跟前来:“小宋有什么发现?颜家是不是有什么密道?”
宋白回应:“密道暂且不知,不过颜家一定有个非常紧要的秘密。”
关默点头:“确实,相传是颜家有个家传镇宅之宝,从不现于人前,但此宝物贵重无比,颜老爷怕有人觊觎,这才把颜家边上的宅邸都买下来,就是为了保护这个宝贝。”
宋白看他一眼,秘密和宝贝可不一样,不过她没出声,继续听关默说当年。
“话说颜老爷确实很会教孩子,他有一子二女,长子颜竹就不说了,当年也是高中二甲的,长女颜梅和次女颜兰都是名满洛京的才女。颜家虽是商贾,却比一般的诗书之家还有书香气息。颜老爷心气也高,不给女儿寻那等商贾,而是看好举子榜下捉婿,大女婿当年也中二甲,如今已是吏部侍郎。二女婿便是殷寺卿,当年还是探花呢。”
三人转了一圈,终于走入那夜那座高阁,关默介绍说这高阁是次女颜兰未出阁前的居所,布置极为精致,就算这两年殷迟没有安排修缮清扫,到处生了灰尘,可那轻纱帷幔抖一抖,就有流光溢彩,摆放的瓷瓶温润如玉,触手光滑细腻,不似凡品。
宋白叹为观止:“这些东西就这么放着,也不怕贼偷。”
关默神神秘秘道:“殷寺卿放着就等着人来偷呢,都说当初是盗匪洗劫,那匪盗拿了那些好东西哪能忍住不贪,有贪婪之心,就会想着要更多,说不定就冒险回来再偷一点。可惜,谁知道那伙盗匪是不是金盆洗手,后面再没出现过。”
陆洲拿出在军中历练的劲头,非常认真地勘探各处,只是他也没见过这种女子闺阁,乍一看觉得都挺正常的,就是乱了一些,不像是发生过命案还能留下点蛛丝马迹的模样。
他拍拍手,从房梁上跳下来,开始担心:“要是我们什么都没发现,殷寺卿会不会怒上心头,去父皇面前告我状,再给我关禁闭三个月?”
宋白沉吟:“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关默大惊:“还要关回去?那岂不是要被虞山王嘲讽?!”
三个人面面相觑,随便寻了地方坐下开始商量对策。
12. 第 12 章
目前还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宋白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先设想一下,若是什么线索都没有发现,殿下您觉得,殷寺卿会如何?”
陆洲在朝中与殷迟打过几回交道,遥想此人素日铁面无私的风范,沉默许久叹出一口气:“会拿眼睛瞪我。”
宋白心想这算什么,被瞪两眼又不会少块肉,就听陆洲补充:“还会上奏折。”
宋白明白了,殷寺卿会起诉,他们整个团队都会陷入合作纠纷,影响信誉。这个后果还是比较严重的,她沉思了一会,让关默将案发当夜的事情都仔细说说。
关默梳理了一番时间逻辑,将案卷描述一一道来:“案发之日是冬月二十七日晚上,具体应当是亥时末子时初,颜家阖府都在花厅,众人都喝了厨房送来的参汤,后经大夫查验,参汤内下了毒药。颜家几人及当值的下人都是在昏迷之时被人一击毙命,颜家还有几个护院,没喝这参汤,却对匪徒毫无反击之力,基本刚拔出刀就被杀了。匪徒似是对颜府极为了解,将前院的人杀完之后,还摸到后院,将七岁的颜竹之子及他的奶嬷嬷侍女等也杀了。而颜兰刚好带着女儿回家省亲,也身死在前院,其女殷荟才五岁,却不知所踪,猜测是被匪徒带走。”
“殷荟?”宋白回首看了眼窗下摆放的小儿玩具,心中沉闷,“殷寺卿这些年如此殚精竭虑,应当想寻回自己的女儿。可凶徒如此残忍,殷荟怕是凶多吉少。”
关默却觉得殷荟有一线生机:“五岁小儿又不知什么秘密,凶徒连七岁的孩子都杀,显然不会特意将五岁的孩子漏下,或许是看殷荟年纪小记不住事,带走是想卖掉?”
“卖不了几个钱,却有可能留下隐患。”陆洲皱起眉头,他不了解此案凶徒,却对犯罪之人有近乎直觉的了解,“若非深仇大恨,不至灭门;若有深仇大恨,不至留活口。这殷荟有可能是被救走的,可若是救走,应当要送回给殷迟。可殷迟没有见到殷荟,那还是很可能凶多吉少。”
宋白忽然想起来颜家长女,都说颜家被诅咒,阖府全被杀害,可案发之时颜梅并没有归家,她是怎么死的?
关默叹气:“颜梅当时是和夫君沈海及婆母沈老夫人一起在城外云中寺内祈福,次日听闻噩耗不等夫家安排,就自己带着侍女驾车回城,回城途中马车摔落山崖,经仵作检验,是摔死的。沈老夫人和沈海都受到很大惊吓,卧病许久。”
颜家死得太过惨烈,外人说起来都不忍心。
宋白也犯了难,本来还指望长陵王身为反派的直觉,但如今看来颜家灭门惨案跟主线没什么关联,反派半点用处都没有。那就只能学习现代人民朴素的调查方法,彻底摸排——向附近其他人家打听看看。
但这条路也走不太通,因为案发之后,近前的几户人家都搬了府,将宅邸卖给了从外地入京的富户,这些外地富户压根没想到洛京人心丑恶,被骗着买了宅子后才知道有这么座鬼宅在近前,纷纷后悔不迭,想再转卖都卖不出手,又转手出租给一些外地人。
宋白发挥自己博览群书的脑洞,细细将颜府转了一圈,颜家主宅并不大,但近前买下的几座宅院基本也都打通,合起来占地面积足有几十亩,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可值钱得很。案卷里说颜家没有近亲,与这偌大遗产有关联的只有两个女婿,不会是女婿干的吧?
待全部走上一圈,三个人从颜府出来已经很晚了,刚出大门就看见殷迟站在门口,仰头望着颜府的牌匾,目光有些怀念。陆洲心里一突,先打了声招呼:“殷大人,这是刚下值?”
殷迟淡淡颔首:“见过王爷,不知王爷今日可有什么发现?”
陆洲往旁边瞥一眼,宋白径直下了台阶邀请:“事关重大,殷大人不如过王府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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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迟诧异:“竟真有些发现?”
宋白躬身低头,不看长陵王的脸色,一脸镇定道:“是,我们殿下有些想法想与殷大人讲一讲。”
殷迟作为朝臣,极少拜会几位亲王,这还是第二次来长陵王府,心里对长陵王倒是有些改观。都说长陵王是皇后亲子,自幼养尊处优,豪奢无度,但看府中陈设却不显雍容华贵,为人也没有恃宠生骄之气。
到了王府书房,殷迟落座,这回将视线落在对面的宋白身上,他也命人查过这少年的底细,出自泊州宋氏,不过宋氏没落,父母双亡,也是个苦命人。此人以往靠文采扬名,只是病弱怏怏,很少出现在人前,未曾听说过他有何机敏缜密,因此对于他所说的疑点,殷迟心中还有些怀疑。
宋白脑子里还在回想白日的勘探,听见殷迟问起疑点才回过神,她将自己摆在传话筒的位置,尽职尽责回答:“经过今日一番勘探,我们殿下认为疑点有二:第一,颜家那座高阁内确实有人到过的痕迹,听闻殷寺卿许久未踏足颜府,房内应灰尘漫布,但悬挂的纱帐被触动时却没有扬起灰来,显然有人入内碰到过了;第二,颜府花园院墙比府内别的墙都厚上半臂,内里若是空心,怕是能藏上一个瘦弱一些的成年人。”
殷迟定定看了他们一眼,颔首表示肯定:“这些我都知道。”
陆洲心里一咯噔,完了,听说殷迟心细如毫,这些个浅薄的疑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不会吧,刚放出来就要被上奏关回去?
宋白不疾不徐继续:“所以,除了两位亲王,谁还到了颜府内,还藏着掖着不与人言呢?”
殷迟撩起眼皮,这才头一次正视起这少年郎。他眯起眼睛问:“你知道是谁?”
宋白吐出一个名字:“是安远侯世子任暄。”别说她怎么知道的,除了穿书上帝视角,反派主公关键时刻发挥了重要作用。
13. 第 13 章
殷迟冷冷道:“听闻安远侯府不看昔年旧情慢待宋公子,可有此事?”
属于多年浸淫官场的压迫感无声蔓延出来,宋白沉默一瞬,顶着压力回望他的视线:“任氏不仁,宋氏却教宋某风骨忠义,不同流为风,不屈从为骨,为事者忠,为人者义。为殿下尽忠办事,寻求真相,宋某问心无愧。”
晕黄的烛火下,肤色冷白的少年好似在发光,陆洲心一颤,好像亲眼看见了书里所写的那等不惧生死慷慨陈词的谋士,言语能打动人心。
殷迟的压迫感这才散去,面色和煦道:“好个问心无愧,宋公子说的在理,任家确实不仁。只是若说安远侯世子与颜氏有关,却没有证据,或许是沈……”
他忽然顿住,宋白正要问,陆洲默默扯了下她袖子,小声和她说:“就颜家那个吏部侍郎大女婿,殷寺卿的连襟,名唤沈海,后面续娶了安远侯的妻妹,和安远侯是连襟了。”
话题应该很严肃,但被陆洲说出来就一股碎嘴的八卦味。宋白也很小声回:“人心易变,续娶倒也正常。”
殷迟默默听他们说完,这才又继续说下去:“是,当年我与吏部侍郎沈大人是连襟,也是同科进士,关系比别人亲近些。沈海性子温和,对妻子极为爱重,妻子过世三年才续娶。这也是常事,沈侍郎与安远侯府的关系不错,安远侯世子或许也是好奇……”
陆洲心中忿忿然,都是擅闯,老子都没进屋就被你参一本禁足三月,任暄那小子偷偷摸摸被你说是好奇,你这老头子还真是偏心。
要说他们怎么敢肯定那是任暄,还是多亏陆洲眼尖,竟真叫他在床底发现了一截流苏,流苏上还有半截不过米粒大小的玉环,看样子是玉环不慎磕碎了,和缀下的流苏一起掉在了地上。
旁人不知,陆洲却对这东西熟悉的很,这是先前蹴鞠赛的彩头。蹴鞠赛是他们这队赢了,但输了的毕竟也都是些王公子弟,主办方还是准备了一些小彩头。
任暄那队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个玉石镂刻而成的鞠球,整体十分小巧,上面还用玉环缀了一些彩色流苏。当时其他人拿到都不是特别高兴,虞山王干脆随手赏给了随从,只有任暄笑着说这鞠球模样精致,挂在了自己腰间。
陆洲好奇是什么模样,就细细瞅了几眼,发现任暄拿到的确实与别个不同,其他几个流苏是杏子色的,只有他的鞠球流苏上除了杏子还掺了两条松花色,显得浅淡许多。
不过他当时也没当回事,毕竟在场的除了他,那些个人可能都分不清松花色和杏子色有什么区别。
谁知道,峰回路转柳暗花明,陆洲一看那松花色流苏就觉得眼熟,仔细一回想,这不就是任暄那厮的吗!
陆洲为此得意洋洋许久,自觉当主公的就是比下属有些过人之处,也听宋白拍马屁拍了一堆,谁知道殷迟对此不以为然。
他心里都要气炸了,但还是顾忌这个冷面阎王一言不合又上书,忍住了没怼回去。
宋白叹息:“是我等冒昧了,未料寺卿大人如此信任沈侍郎及其亲眷。”
书房内一片沉默,殷迟却没想像中那般失望,十余年过去,他那般费尽心思都未能寻到真相,又怎会将希望寄托于这几个年轻人身上。
只是他实在太寂寞了,老友说他太过执着,劝他往前看莫再回首。同为连襟、同失爱妻的沈海也与他渐行渐远,娶妻生子生活无忧,劝他别踽踽独行。殷迟有时候想不通,他们怎么就能这般抛却过往走向新生?
想昔年就算颜梅多年无子,沈老夫人几番为难,沈海都坚定地站在妻子前面,拒绝沈老夫人要给他纳妾的提议,可颜梅死后不过三年,他就扛不住压力再娶了。
也许是因为眼前这几个年轻人很对眼缘,也许是因为夜色寂寥,殷迟忽然有一股倾诉的欲望,将自己多年的独行讲给他们听。也是想从年轻人那里问一问,自己年将半百仍然孤身一人,是不是太过执着了?
“我与沈海起初并不相熟,是岳父牵线引我们认识,沈海性子慢,说话做事都是慢悠悠的,不擅诗词,文章做的却很好。都说他不如我,我却觉得他的文章独树一帜,简朴自然,胸襟开阔。可惜我侥幸得了探花,沈海却在二甲之列。我当初还觉得,以他之才不至于此,为他不平。反倒是他来劝我,说是都是为报效朝廷,何必争这名次。”
听听,多么凡尔赛的话语,还侥幸得了探花!宋白捏紧了手里的杯子,很想对殷寺卿喊一句,闭嘴,坐你面前的两位做梦都想得探花。她偏头看去,陆洲和关默的脸色都有一瞬的扭曲,来自学神不自知的嘲讽最为致命。
关默到底年长些,很会讲场面话:“沈大人的心胸开阔可见一斑。”
殷迟叹了一口气,目光透露些许惆怅追忆:“是啊,他胸襟如此开阔,惯会朝前看的,只有我活在过去,走不出来。”
宋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中年人,故意扯开话题问出自己好奇的问题:“颜府宅邸如今是在寺卿大人名下?”
这问题有些冒昧,不过深陷情绪里的殷迟没计较,解释道:“颜氏家财被洗劫一空,徒留这宅邸,颜氏没有其他亲族后辈,只有我与沈海尚在,而沈海因沈老夫人笃信神佛,对这儿敬而远之,我想追查真相,便与他约定,这宅子留给我,其余颜氏若有家资,尽归他有。”
殷迟当年离得远,从得知案件到回洛京,用了一个多月。因颜氏没有近亲,他归京时颜家丧事已由沈海代为处理完毕。
文正帝命刑部查案,但刑部查来查去也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反复询问他与沈海,颜家是否有什么仇家,颜家藏得极深的秘宝到底是什么,甚至一度将他们列为嫌疑凶犯。
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颜家家资富饶是有目共睹,颜老爷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太多,嫌疑人范围太广,难以确认。所以颜家灭门成了悬案,成了殷迟心头一块心病。
在几个年轻人面前,殷迟惨淡一笑:“哪有什么秘宝呢?我与内人成婚六载,岳父待我如半子,谈事从不避忌,那些传言里的宝贝根本是子虚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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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年轻人跟着唏嘘点头,说:“是啊是啊,子虚乌有子虚乌有……不过,那为什么建密道呢?”他们是真的很好奇。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宋白感觉到殷迟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暗芒,像是带着尖锐的刺狠狠扎了过来。待她仔细看过去,殷迟似乎又只是淡淡一哂,颇有几分自嘲意味:“这密道是我在岳父一家身亡之后才发现的,我哪里知道做什么用,许是买下那宅子时就有。颜家生意来往清白,只是巨富还是惹了旁人的眼。”
宋白低头装沉思,实则暗骂老狐狸,这老狐狸还真是厉害,三言两语甩锅来了。悬疑剧看多了,她都要怀疑颜家灭门惨案就是殷迟干的了!
不过毕竟都是人命,大胆假设是假设,最终还是要证据。
宋白定了定神,毕竟有点工作经验,职场甩锅屡见不鲜,何况殷迟如今算是半个甲方,对客户还是要有包容度的。她跟着叹气:“也怪外头那些子虚乌有的传言,匪徒怕是信了颜家有秘宝,居然如此胆大妄为。”
殷迟摇头不语,过了许久又叹气,看起来对他们所说的线索没什么用感到些许失望。陆洲瞧着就心一紧,实在是在朝会上见多了殷迟铁面无私的模样,看他这样就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罪。
他又诚恳地致歉一番,殷迟淡淡说“无碍”,片刻后就告辞离去。
主从三人都长舒一口气,虽说成果不甚显著,但殷寺卿还算认可,破坏悬案物证这事应当算过去一半了。
心中大石一去,他们便开始聊起八卦来,主要还是宋白想听:“沈侍郎续娶是安远侯牵的线?”
说起这个,陆洲精神一振,喝口茶润了润嗓子就和她讲:“安远侯夫人出自叙州庞氏,是她给牵的线。沈侍郎丧妻后,沈老夫人就张罗给他娶妻,奈何他一直念着亡妻没松口。有日赴安远侯府的宴席,侯夫人的妹妹也在,玩耍时不慎落水,是沈侍郎英雄救美,刚好喜事一桩。”
沈侍郎的事迹宫中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都说他对亡妻情深义重,为人正直,续娶之后对继室也很好,两人成婚一年便生下一子,日子和和美美。
宋白懂,这情节在沈侍郎和沈夫人身上,那妥妥是救赎文。不过她注意力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在安远侯夫人身上,毕竟这位生下了男主任暄,而任暄被证明是文正帝亲子,那……啧啧啧……
她瞥了陆洲一眼,不自觉带了点微妙好奇。
陆洲奇怪又不忿:“你那什么眼神?你以为我专门打听他们的事,那还不是庞家什么事都往外吹!说什么庞氏出美人,大庞氏出门踏青就惹得当年的安远侯一见钟情,非她不娶,小庞氏落水是清水芙蓉,让对亡妻念念不忘的沈侍郎也一见钟情。我就好奇听过一耳朵!”
宋白点头敷衍,心想那应该确实是绝色美人,不然你爹也不会瞧上。哎,真想亲眼瞧一瞧美成什么样。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挺好,谁知陆洲一眼就看出来她的想法,暗自比较了下,颇有两分自豪说:“那还是不及你好看。”
14. 第 14 章
听陆洲说出心里话,宋白无言以对:……
关默咳嗽一声,提醒主公说错话了,身为男子顶天立地,一般都不喜欢被关注皮囊。
陆洲反应过来,连忙找补:“当然,皮囊那都是外在,小宋先生你文采出众,你放心,你若瞧上了哪家姑娘,本王一定叫人为你拉媒保纤。”
宋白忍了忍:“多谢殿下。不过如今要紧的还是颜家这案子,殷寺卿态度不明,趁着虞山王还在禁闭中,留安王在外赈灾,我们也该做些实事。”
陆洲笑起来,他剑眉星目容颜俊朗,严肃时看着不好接近,笑起来却极有感染力,仿佛真是个受尽宠爱不谙世事的少年郎君。
宋白不由自主跟着微弯了唇,书房里沉寂的气氛松快开来。陆洲笑着说:“等陆渚关完禁闭,本王一定要去虞山王府拜访一番。”
宋白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虞山王大名叫陆渚啊,难怪整天被陆洲埋汰是“那头猪”……取名也是个技术活。
陆洲说完话一转:“可颜家这案子还能怎么查?过去这么久了,连刑部和大理寺都查不出什么,我们又能如何?”
宋白却有信心:“有些痕迹易失,但有些痕迹却一直保留着,颜家宅子保存完好,如今我们还能入内,倒是可以再仔细看看那密道。”
今夜殷寺卿过来看似什么都没查到,说的也多是些众人皆知的事实,可密道那事显然不简单。宋白决定从这个方向查,若真查到些什么,以殷迟那般隐瞒的态度,说不定就是重要线索。
虽说手段不光彩,但在案子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殷迟也是嫌疑人。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以及她看过以真实事件改编的悬疑剧,熟人犯案的概率远远大于江湖匪徒入室抢劫。
只希望别查到最后,发现案件真凶就是殷寺卿。
过了两日,宋白一行又去了颜家老宅一趟,这回重点在查探密道上,这密道极为隐蔽,花园中围墙中空一段,没有入口和出口,因密道实际建在地底,入口和出口都是在不起眼的地方,过道很窄,基本只能容一人通行,看起来并不能运送什么东西。
若为藏秘宝,这密道实属鸡肋。宋白看来看去,觉得顶多能藏一藏人,还得是身材清瘦一些的,略胖些都要被卡住进退不得。当年殷荟若是从密道逃走倒是有可能,但她太小了,五岁还分不清什么方向,要么就是有人带着她。
密道内宋白行走自如,陆洲勉强穿行,关默虎背熊腰,刚走两步就被卡住了,无奈退出研究入口的石板。
密道年头太久,充当照明的夜明珠也都没有了,里头得散一散气才能入内,宋白只走了几步也退出来,仔细观察,片刻后她问关默:“不知道从哪里可以看到颜家的族谱?”
关默不愧是长陵王府第一门客,立即回复:“稍后我便去誊抄一份,有关联的其他几家族谱要不要?”
不要白不要,没想到族谱这般重要的东西关默都能随意弄来,宋白点头:“都要,还是关兄考虑周到。”
颜家商户出身,却与许多达官贵胄都有联系,灭门案的动机兴许就藏在错综复杂的关系之中。
陆洲小声哼了下,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小宋还是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他们路子到底有多野。
翌日,宋白看看面前新鲜出炉刚誊抄完的族谱十分佩服,又抬眼看看关默肿了一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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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赶紧关心问:“关兄,你这眼角是怎么伤的?要不要紧?”
关默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要紧,就是夜行没看清,撞着树杈子了。不过幸不辱命,这些族谱都偷出来抄完了,小宋先生你先看,看完我晚上再还回去。”
沉默是今日的长陵王府。
宋白惊疑不定,看着关默一如既往老实人一般的憨厚模样,又看看旁边仿佛见怪不怪、神情淡然的陆洲,震惊问:“我刚刚好像没听清,这些族谱是……偷出来的?”
关默哈哈尴尬一笑:“那族谱都供在祠堂里,不偷的话哪能抄到?你说是吧小宋先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偷嘛,这名头不好听,但我们读书人的事,哪能叫偷呢,是吧?哈-哈-哈-哈-”
这可真是谦虚了,读书人顶多去窃书,哪能像你似的,飞檐走壁偷祠堂里的族谱。
宋白的沉默震耳欲聋。
关默压低声音循循善诱:“你别太担心,就算被抓着我也绝不供出你来,何况咱们有殿下罩着呢。你尽管看,要是想看卷宗,我也能偷出来。”
旁边陆洲神色骄矜地点点头,深以为然,想要什么自己去拿最方便。
宋白根本不敢再提要求,赶紧低头装作自己很忙。
颜家、沈家、殷家的族谱都摆在面前,宋白将誊抄本拿过来,发现下面还有一本,居然是安远侯任家的族谱!
她瞳孔一震,声音不自觉就大了些:“安远侯府的族谱你也敢偷?”
关默摸了摸胡子,一切尽在不言中。偷都偷出来了,大白天也不能给人还回去,宋白顾不得跟他掰扯,迅速将族谱全都扫过一遍,心里有数了。
15. 第 15 章
宋白首先拿出颜家的族谱,颜氏没有什么近亲,族谱最为简单,所以看得也最为分明。族谱显示,颜老爷膝下有一子二女,长子颜竹,长女颜梅,次女颜兰。
可颜竹这名字改过,颜竹原名颜松,在其五岁时才更名为颜竹。一般来说,无故不更名,族谱里写的缘故是为了避长者讳。这也说得过去,不过到五岁才想起要避长者名讳,这名改的也太草率了些。
宋白垂眸思索,颜竹五岁时,颜老爷次女颜兰刚出生,许是为了凑花中四君子,便将长子的名字改为四君子之一的竹。可不对啊,只有三个孩子,用岁寒三友的典故起名岂不是更适合?难道是还想再生一个?
她仔细又翻过一遍族谱,颜氏族中并没有名字读音近似于“松”的长辈。
宋白又问了陆洲,皇家宗室是否有哪位名讳近似,陆洲摇头:“自建国以来,太祖皇帝就免了取名避讳这一条,更何况松字这般寻常,有什么可避的?朝中名字带松的大臣就有好几个。”
既然不是为了避讳,那就是颜松有必须改名为颜竹的理由。
宋白细细回想颜家旧宅,那个据说是出嫁女颜兰住的小院内,建的是两层的小楼,因殷迟时常命人清扫,据说还原的还是颜兰在闺中的布置,二层东面墙上挂了梅兰竹菊图,宽阔的大书桌桌脚处雕刻的是兰花的样式,靠西的窗边摆了两盆名贵的品种兰花,就算在冬季,细长的兰草也泛着葱茏绿意。
颜竹和颜梅住的小院内除了建筑楼层不一样,其他摆设也契合他们的名字,墙上挂着四君子图,院内或是一片竹林,或是一片梅林。
但还是不一样的,宋白想起来,颜兰住的院落内还多了一样东西。
旁边陆洲和关默神情严肃话音低沉,似乎正在讨论朝堂要事,宋白听了一耳朵,陆洲说:“……姓柳的真不是个东西啊。”
关默点头附和:“柳营回本就借岳家的力往上爬,于他而言,以裙带关系达成目的不过是寻常。不过,据闻他对自己的幼子幼女倒是十分疼爱,每日回府都亲自陪伴用膳。”
触发了关键词,宋白眸光一闪,翻着族谱的动作慢下来,原书女主姓柳,名唤柳玉,母亲早亡,父亲不慈,曾想利用女儿婚事为自己官途铺路,属于被打脸的炮灰。
关默叹了口气:“可怜柳家那个嫡女,如今被养在乡野,无人教养。继室生的这一双儿女因龙凤双胎的吉祥,被如珠似玉地养着。出生之事,真是玄学。谁能想再往前几十年,双生还是大不吉之事。”
宋白好似明白了什么,不动声色加入八卦:“双生是不吉,可龙凤双胎应该还好。”
听见她的声音,陆洲和关默都不由噤了声,感觉自己打扰到了人干正事,偷偷抬眼瞧了瞧,肤色白皙如玉的少年容色淡淡,手里翻看的动作并未停下,视线也只落在手中的书页上。陆洲不懂那族谱有什么好看的,下意识靠过去想看小宋在看什么。
他靠近的一瞬间,宋白就自然地往旁边侧身,保持着自然的社交距离,嘴里还接着话题:“出生由不得人,双生的孩子并未选择双生,可偏偏世道如此,实在可怜。”
陆洲积极响应话题:“是啊,听说以前若是双生子,都得溺毙其中一个,稚子何辜。还不是前朝皇帝荒淫无度,内宫宠爱一对双生姊妹,前朝偏信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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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兄弟……”
宋白将族谱合上,原来如此,颜家的秘密就是双生吗?
“这些族谱都看完了,关兄,还要劳烦你赶紧送回去。”
关默一摆手:“好说,晚上就送回去。小宋先生,你可有什么发现?”
宋白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暂且没透露,只叹气道:“我只是粗浅看看,了解各家亲族关系,这案子已经过去这么多年,真相恐怕悬了。”
陆洲听到案子悬了也有几分伤感,殷迟那老头虽然脾气怪性子拗,为人刻板,却是个难得的中正之臣,任大理寺卿后不知查清了多少冤假错案,为亡魂昭雪,为生人喊冤,偏偏他妻女的悬案过去十余年不得告破。
他偏头看过去,宋白的脸色好像更白了一些,连唇色泛着白,他精神一凛,忘记了,这可是个小病秧子,劳心劳力的不得早死?他赶紧端过一杯热茶:“快喝点热茶,悬案毕竟是悬案,殷寺卿能理解的。”
宋白却之不恭,喝了口热茶润润嗓子,天气冷,这身子又弱,她劳心半日就不太行了,连小腹都有些钝痛。
她顺势借身体之故退下,想回房自己再琢磨琢磨,还没走到自己住的院子,就有王府的侍从来寻,因有个姑娘在王府外求见,说是宋家公子的侍女。
宋白心里一紧,本以为原身双亲不在,孤身入了长陵王府,应该没有什么亲近的人,没想到突然冒出个侍女来。要是她表现得有什么不对,被那侍女发现可怎么办?
可也不能直接不见,若真是原身的侍女,应当对宋家很了解。她斟酌片刻,淡笑道:“多谢通传,想是家中有些事情,我去见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