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觉寺的山上下来,沈妱陪着皇后坐进车里。
皇后捂着心口,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
品菊心疼地给皇后娘娘揉胸口,“娘娘,别难过了。您没有对五殿下出过手,就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余嬷嬷抬手戳了下品菊的手臂,“少说两句!”
品菊讪讪闭嘴。
沈妱捏着帕子,良久才开口:“母后,您该为五殿下感到开心的。”
皇后不解地看向她,“此话何意?”
“也许在我们的眼里,他年纪轻轻就落发为僧,此后人生失去了许多的乐趣。
可是,他已经从过去走了出来,在往前看。
此时的修行只是他人生中的一部分,他在参悟他人生的玄机。”
沈妱抬手握住皇后的手,“母后,陷于过去的人,只会痛苦。您看五殿下,他走出来了,所以他不会再痛苦。母后,向前看吧。”
皇后怔怔地看着沈妱,忽地眼泪决堤。
她的痛苦,不仅将自己囚在过去,也害了另一个孩子。
余嬷嬷将皇后拦在怀里,这个世上,总是善良的人在互相折磨。
于皇后而言,于五皇子而言,他们似乎都没有错。
可还是让彼此痛苦了这么久。
马车行至城内,才抵达宫门口,小太监便来禀告。
“皇上,不好了,太子快将四殿下打死了!”
皇上还沉浸自己和一个儿子离心的悲伤中,忽然听说了这个噩耗,还有点儿没回过神来。
“太子为什么打老四?”
报信的小太监两股战战,他不知道哇!
“四皇子说太子殿下囚了他的人,请殿下将人交出来。殿下便叫人将四皇子拿住,亲自打了二十鞭!”
“胡闹!”皇上反应了过来,斥了一声。“老四身子弱,这二十鞭下去,可不得去了半条命!”
皇上叫人赶紧摆驾四皇子府,得知萧韩瑜现在还在东宫,又叫上最善皮外伤的胡太医。
东宫,陈宝珠拿帕子擦了擦手。
厌书将一颗归墟丹塞进萧韩瑜的嘴里,可保住萧韩瑜的心脉。
萧延礼坐在一旁,端起茶碗喝了口茶压压惊。
他抽了一鞭,剩下的十九鞭都是陈宝珠亲自动手。
萧延礼看得出来她没留手,每一鞭都抽得结结实实,每一鞭下去,锦衣破裂,皮开肉绽。
忽地,他觉得不能让沈妱和陈宝珠走太近。
还有东宫的鞭子都要换成软鞭,那种一鞭下去会发出很大声响,但不会叫人多疼的鞭子。
“多谢表哥。”
陈宝珠累得端起茶喝了一大碗,让人将萧韩瑜拖下去养伤。
萧延礼瞥了眼晕死过去的萧韩瑜,再看看他血淋淋的后背,他更爱沈妱了。
“出完气,心里舒服了?”
陈宝珠用力点头,“他将我置于开华寺那险地之中,我能保全性命,是我福大命大。今日要他半条命,从此之后就和他扯平了。
他若是能原谅我,我就能原谅他。
他若是不能接受我,大不了日后作对怨偶。”
“你若想退婚,只管去退,不必顾及母后。”
“我不顾及姑母,也要顾及你啊。今日将他打成这样,又将婚事退了,满朝文武和百姓们会怎么说你?
再说嫁给谁不是嫁,这家伙虽然阴损了点儿,但一副短命相。我等着他早点儿死了当寡妇。
他若是敢动我,表哥你就将他韩家人的尸骨都从地里挖出来,挫骨扬灰!”
萧延礼沉默,甚至觉得这两个人挺般配的。
连人家死人的骨头都不放过,谁也别说谁阴损哈。
“好了,你从后门走吧。”萧延礼掸了掸衣袍,“别叫人知道你今日来过。”
陈宝珠听话离开,没过多久,皇上皇后带着一众人涌进东宫。
胡太医上前给萧韩瑜处理伤口,一盆盆血水从屋内端出来。
沈妱看得胆战心惊,只觉得胃里反酸,赶紧避开到一旁。
萧延礼适时拉住她的手,沈妱甩开,瞪了他一眼,似是在责怪他动手打伤萧韩瑜。
虽然一开始就决定背锅,但被沈妱瞪了之后,萧延礼顿觉委屈。
“逆子!你怎么能对你弟弟下这么重的手!”
皇上扬起手想要打萧延礼,皇后当即挡在儿子面前,那一巴掌始终没落下去。
“皇后,让开!”
皇后瞪着皇上,宛如护着小鸡仔的母鸡。
“打啊,陛下这一巴掌下去,三个儿子,全都跟你离心才好!”
皇后这一句话宛如一把利箭穿透皇上的心脏。
他伟岸的身躯忽地佝偻下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三个成年的儿子,太子是他亲手养大不假,可是太子城府太深,心里想什么,他看不透。
老四不在他膝下长大,父子间又隔着韩家血案。
老五是唯一一个心里念着他的儿子,却因为常年的忽视,父子离心。
他堂堂一届帝王,竟然,落魄到如此。
都说天家无情,可这一刻,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是一个普通的富家翁。
儿孙绕膝,简单快乐。
许是今日吃了太多的闭门羹,一股难掩的愤怒涌上皇上的心头,他怒而指着皇后,大吼:“皇后,你放肆!”
“那陛下处罚臣妾吧!”
皇上的手指颤了颤,最终无力地垂落了下来。
胡太医已经处理好萧韩瑜的伤势,从屋子里退出来。
“回禀皇上,臣已经给殿下处理好伤口。殿下今晚可能会发热,一定要注意伤口,不可碰水,不可吃发物。若是熬到烧退,方能保住性命。”
皇上颓唐地吩咐:“太子,既然人是你打伤的,便有你来照顾。若是老四有个什么好歹,朕就废了你!”
说完,他疲惫地离开东宫。
皇后给了太子一个眼神,也跟着皇上离开。
沈妱担忧地握住萧延礼的手,这还是皇上第一次对萧延礼说出这样狠厉的话。
“皇上心里,会不会芥蒂......”
“就算老四真的死了,又能如何。”萧延礼按住沈妱的肩膀,“父皇只有孤一个成年的皇子。边境战事不断,他若是废了孤,只会惹得朝野动荡。”
沈妱旋即明白过来,皇上现在没得选了。
难怪萧延礼这样有恃无恐!
“昭昭,孤以前可真不是人。”
萧延礼捏住沈妱的手,满目懊悔地看着沈妱。
沈妱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煽情起来,只见萧延礼拿起那条血淋淋的鞭子递给她。
“昭昭,你打孤吧。将孤打成老四那样,孤心里会舒服点儿。”
沈妱:“......”
“您要是不想我见到明日的太阳,就直说。”
沈妱翻了个白眼,这才得知萧韩瑜现在这副模样是陈宝珠抽的。
难怪萧延礼忽然煽情,原是死去的良心开始攻击他。
沈妱捂着嘴笑了起来。
“昭昭笑什么?”
“难得见殿下的良心被折磨。”
萧延礼也一怔。
“殿下现在才像个人样嘛,若是殿下良心不安,日后就好好待我。”
萧延礼抱住沈妱狠狠亲了一口,“孤就知道昭昭最心疼孤了。”
沈妱哭笑不得,“说真的,殿下不好奇鞭子的滋味?您不是向来......”
“不!”萧延礼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这个不行,我们换个东西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