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骏马转瞬便来到三人面前。马背上并无骑手,显然是特意待命的快马。
“快!”李纹低喝一声,与李绮合力将柳湘莲扶上其中一匹马背。
见柳湘莲胸口的血窟窿仍在汩汩冒血,李绮扯下汗巾牢牢地扎在柳湘莲身上,但柳湘莲仍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得连坐稳的力气都没有。
李绮不及多想,翻身跃上马背,双腿夹紧马腹,伸手紧紧将柳湘莲搂在怀中,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头,尽量避开伤口。
“驾!”她一声清叱,黑马应声疾驰而去,蹄声如雷,卷起漫天落叶。
李纹也迅速跃上另一匹骏马,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身后的密林,提防那老者再度追来。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血腥味的气息钻进鼻腔,李绮只觉得怀里的人越来越沉,体温也在不断流失。
她死死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分神,只一个劲地催促马匹快跑。
“找……找林大姑娘……”柳湘莲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听竹轩……温女医……她能救我……”
李绮心头一震,瞬间想起传闻,林姑娘的听竹轩中,藏着一位医术通神的温女医,据说有“医死人、肉白骨”的奇能,寻常疑难杂症尚且不在话下,便是重伤濒死之人,也能寻得一线生机。
她不敢耽搁,哽咽着应道:“我知道了!你撑住,我们这就去听竹轩!”
身旁的李纹早已催马跟上,闻言更是加快速度,手中长鞭一扬,黑马嘶鸣一声,奔得愈发迅疾。
两匹骏马在密林中披荆斩棘,一路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林间的枝桠刮擦着衣袍,留下一道道血痕,两人却浑然不觉。
李绮将柳湘莲搂得更紧,让他的头稳稳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胸前的创口,“柳湘莲。”她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温女医就在前面,你一定要撑到见到她!”
柳湘莲艰难地掀了掀眼皮,望着李绮泪痕未干的脸颊,嘴角勉强牵起一丝微弱的笑意,指尖在她衣袖上轻轻碰了碰,像是在安抚,随即又无力地垂下。
他的气息越发微弱,意识也开始模糊,唯有“听竹轩”“温女医”这几个字,在脑海中反复盘旋,支撑着他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骏马速度奇快 ,一转眼便到了城门口,守门的士兵看着两匹骏马疾驰而来,犹豫着拦还是不拦的时候,马匹已经穿过城门疾驰而去。
不多时,荣国府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李纹眼尖,率先望见听竹轩的青瓦飞檐,高声道:“妹妹,到了!前面就是听竹轩!”
李绮精神一振,催马直奔那个“林府”的角门,远远便扬声高呼:“蒹葭姑娘!温女医!求你们救救他!”
守门的丫鬟闻声连忙开门,见两人策马而来,马背上的柳湘莲浑身是血、气息奄奄,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转身向内通报。
温女医听闻动静快步而出,见此情形,神色一凛,当即沉声道:“快,抬进内室!”
又上前搭住柳湘莲的脉搏,指尖一番探查后,脸色凝重却不慌乱:“还有救,快准备金针、止血丹,再烧一锅热水!”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柳湘莲抬进内室,李绮踉跄着跟进去,看着温女医取出银针飞速刺入柳湘莲周身穴位,又撒上特制的止血丹,胸口的血势渐渐减缓,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李纹看着室内忙碌的身影,只盼着这位传说中的温女医,真能创造奇迹。
内室中,药香与血腥味交织弥漫。
温女医指尖翻飞,银针如流星般刺入柳湘莲周身大穴,又迅速取出瓷瓶,将淡红色的止血丹粉末均匀撒在他胸前的创口上。
不过片刻,鲜血最终凝成暗红的血痂,不再向外渗溢。
李绮紧握着柳湘莲冰凉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庞,一颗心悬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方才还气若游丝的人,此刻胸膛终于有了平稳的起伏,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也渐渐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呼吸虽仍显急促,却已不复先前那般奄奄一息。
“总算稳住了。”温女医收起银针,长长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庆幸。
温女医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神色依旧凝重:“止血丹只解了燃眉之急,他胸口中刀甚深,虽避开了心脉,却伤及肺腑,后续还需好生调理,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感染,切不可掉以轻心。”
说罢,她转身吩咐丫鬟,“去取我特制的生肌膏与安神汤来,再准备干净的纱布与温水,后续换药、静养都需仔细。”
丫鬟应声快步离去,内室中一时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
李绮缓缓松开柳湘莲的手,指尖却仍残留着他冰凉的触感,眼眶一红,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滴在他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李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妹妹别急,温女医医术高明,湘莲兄已然稳住气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虽也心有余悸,却知道此刻不能乱了阵脚,需得好好照料柳湘莲,同时查明那偷袭老者的来历。
柳湘莲似是感受到了身旁的动静,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一条缝。
他模糊的视线落在李绮泪痕未干的脸上,嘴角艰难地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微弱却清晰:“我……没事了……让你……担心了……”
“都这时候了还说这种话!”李绮又气又心疼,哽咽着嗔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话说到一半,便被喉头的哽咽堵住,再也说不下去。
温女医道:“二位姑娘看着也劳累得紧,不如先去客房休息。”
李绮摇了摇头,固执地守在床边:“我不走,我要在这儿守着他。”
温女医见状,也未多劝,只道:“也好,只是需得保持安静,莫要惊扰了他静养。”
说罢,她开始为柳湘莲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
内室中渐渐恢复平静,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在柳湘莲苍白却已无性命之忧的脸上。止血丹的神效让他暂时脱离了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