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的密林深处,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李纹与李绮一身劲装,敛声屏气地藏在树干后,目光锐利地盯着不远处的驿站——此行是奉了密令,暗中监视忠孝亲王的行踪。
“妹妹,仔细些,亲王仪仗将至,莫要露了破绽。”李纹压低声音叮嘱,指尖按在腰间的短刃上,神色警惕。
李绮点头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驿站四周。
她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想起那日在江上穿着避水龙衣救人的情形,那日混乱中,她的半块面具被刮落,仓促离去时未曾寻回,后来才知晓,竟是被柳湘莲拾了去。
也是在大观园,她与李纹闲逛时撞见了他。
柳湘莲一眼便认出她便是那个穿避水龙衣的女子,惊得眼神都直了。
李纹喊她名字的瞬间,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慌慌张张便要走,匆忙间竟掉下那块最爱摩挲的玉佩。
当时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李绮拾起玉佩,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后来几次偶遇,情愫便在沉默中悄然滋生。
柳湘莲看她的眼神,藏着掩不住的炽热,可他偏生是个对感情却是腼腆性子,话到嘴边总绕着弯,半句情意都不敢直说。
李绮性子爽利,瞧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气得直瞪眼——难不成还要她一个女孩子主动?赌气之下,便刻意避开了他。
谁知,此刻竟会在此处重逢。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李绮警觉回头,看清来人时,心头猛地一跳,柳湘莲正猫着腰,从另一丛灌木后探出身,一身月白短打,显然也是来监视的。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柳湘莲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她,握着短弩的手都紧了紧,眼神慌乱地躲闪了一下,又忍不住落回她身上。
他悄悄按了按怀里那半块面具,边缘早已被摩挲得光滑。
李绮耳根微微发热,想起他往日的腼腆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索性转过头去,只当没看见,目光重新投向驿站方向,可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李纹也认出了柳湘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多言,只是用眼神示意二人保持安静。
不多时,远处传来仪仗开路的吆喝声,忠孝亲王的车驾缓缓驶向驿站。
三人同时收敛心神,用黑巾盖住半张脸,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前方的动静。
密林里静得只剩下风声与呼吸声,柳湘莲悄悄挪了挪脚步,离李绮更近了些,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怕惊扰了监视,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化作了无声的注视。
李绮感受到身旁那道炽热又局促的目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又很快绷住,心里暗骂自己没骨气——都这时候了,还在想这些儿女情长。
可眼角的余光瞥见柳湘莲紧张的样子,又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般胆小,当真要让她等一辈子不成?
驿站外的车架停稳,随行官员忙碌起来,而密林中的三人,一边警惕地监视着目标,一边在沉默中忍受着心底翻涌的情愫与别扭,这场监视任务,竟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焦灼。
密林里的空气正绷得紧,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着驿站方向,忽听得一声极轻的破风声响。
柳湘莲到底技高一筹,浑身汗毛骤然竖起,想也不想便猛地撞开身侧的李绮。
他借势拧身回转,堪堪抬手去格挡刺来的寒光,那是一柄又细又长的尖刀,锋刃薄如蝉翼,淬着隐隐的冷光。
可终究晚了一步,利刃带着锐响,狠狠扎进他左边胸膛。
柳湘莲闷哼一声,临危之际拼尽全身力气旋动身躯,硬生生偏开了要害,却仍是血花迸溅,染红了月白的衣襟,整个人重重仰面倒地,一时竟动弹不得。
李绮睚眦欲裂,双目瞬间红得似要滴血,反手抽出腰间佩刀,嘶吼着便朝那偷袭者砍去。
来人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阴鸷得如同淬了毒,握着尖刀的手稳如磐石,见李绮攻来,不慌不忙地侧身避开,刀尖顺势反撩,直逼她腕间。
李纹也顾不上暴露身形,纵身扑上,手中短刃舞出一片寒光,与李绮合力夹击老者。
可这老者的武功实在高得离谱,一柄细长尖刀在他手里,竟似化作了缠人的毒蛇,招招狠辣刁钻。
姐妹俩的合击本算凌厉,却被他从容拆解,不过片刻,两人便被逼得连连后退,肩头手臂都添了数道血痕,呼吸也越发急促。
眼看老者的尖刀又要刺向倒地的柳湘莲,李绮红着眼尖声喊了句“姐姐!”,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半跪在地,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柳湘莲的手臂搭在肩头,奋力将他背起。
柳湘莲闷哼出声,温热的血顺着她的后背往下淌,烫得她心口发颤。
李绮个子高挑,常年习武,力气本就不小。李纹见李绮背起了人,急中生智,猛地抬手作势往怀里掏去,嘴里厉喝一声:“看暗器!”
那老者果然一愣,下意识地侧身戒备。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李绮咬紧牙关,背着柳湘莲踉跄迈步,李纹则在一旁死死托住柳湘莲的另一条手臂,两人一左一右,半扶半背着人,头也不回地往密林深处狂奔。
身后的老者看着三人的背影,却并未追赶,只是缓缓收了尖刀,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若非他有意留手,这三人,今日怕是都要交代在这片林子里。
李纹一边扶着柳湘莲狂奔,一边腾出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通体黝黑的小哨子。
她将哨子凑到唇边用力一吹,林间竟未传出半点寻常哨音,唯有几不可闻的尖细振频消散在风里。
不过几息的功夫,前方密林尽头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匹漂亮的黑色骏马踏碎林间静谧,转瞬便奔至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