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林家庶女之不服就干》 第1章 不服就打到你服 运河上的风裹着水汽,吹得船帆微微发颤。男子打扮的林蒹葭站在船中央的空地上,黑发高高束起,身上的白袍随风猎猎作响。 蒹葭看了一眼京城方向,心中暗暗冷笑:贾府!姑奶奶我来了,我倒要看看,有我在旁边谁能欺负了林妹妹去! 林蒹葭一个穿越者,五年前穿成这个林府庶女,虽然是庶女,可在林府贾敏待她与黛玉一样金贵,林家内宅现在就是她在管着。 此刻她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阴恻恻的,周围的奴仆不敢抬头。 “都给我站好!” 蒹葭的贴身丫鬟小刀子和小匕首刚把船上所有奴仆叫齐。 贾府派来的王妈、张妈和四个小厮,林府留下的周管家、两个护院,一共九个人,此刻都缩着脖子站成一排,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半个时辰前,张妈泼湿黛玉的绢帕,还冷言冷语把黛玉惹哭的事,早被小刀子添油加醋传了来。 王妈摸了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脸颊,心里直打鼓,这庶出的林姑娘,前几天打她时就够狠,今天看样子是要动真格了。 林蒹葭的目光先落在张妈身上,后者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张妈,刚才你泼了二姑娘的帕子,还让她哭了,是吧?”林蒹葭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似的砸在每个人心上。 张妈慌忙点头又摇头,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不是故意的,姑娘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不是故意的?”林蒹葭冷笑一声,上前两步,抬手就攥住了张妈的胳膊,“我问你,她哭了没?” “哭……哭了……”张妈被她捏得疼咧嘴,不敢再犟。 “哭了,就得受罚。”林蒹葭话音刚落,反手“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张妈脸上。张妈惨叫一声,半边脸瞬间红透。 “一。”林蒹葭数着数,不等张妈反应,第二巴掌又扇了过去,“二。” “姑娘!别打了!我错了!”张妈哭喊着求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围的奴仆看得心惊肉跳,周管家想上前劝两句,刚动了动脚,就被林蒹葭冷冷瞥了一眼:“周管家,我劝你别管,今天这规矩,必须立。” 周管家哆嗦了一下,看着林蒹葭眼底的狠戾,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大姑娘虽说是庶女,但夫人去世前,将家中庶务一并交与这位大姑娘照管了。 现在大姑娘在林府内宅说一不二,出手狠辣,一切皆以二姑娘为主,简直是把二姑娘放到了心尖子上疼。 如今二姑娘受了委屈,只怕这事无法善了了,唉!想必老爷让大姑娘陪着二姑娘入贾府也是这个意思吧!把那些不长眼的打服! “三!四!五!” 五记耳光,一下比一下重。最后一下落下时,张妈直接瘫在地上,脸肿得像个馒头,嘴角渗着血,连哭都没力气了。 林蒹葭甩了甩手,转身面向所有奴仆,声音冷得令人心肝发颤:“都看好了!从今天起,船上立一条规矩,谁让二姑娘哭,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是这五个耳光!” 她的目光扫过王妈,吓得后者赶紧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知道,有些人心里可能在想,我是庶出,没资格管你们。” 林蒹葭像是看穿了众人的心思,突然提高了声音,“没错,我是庶女,但我更是玉儿的姐姐!” “太太不在了,我就得护着她!别说我是庶出,就算我是路边捡来的,也得护着她。谁也别想让她受委屈、掉眼泪!” 她顿了顿,指了指地上的张妈:“她就是例子。下次再有人犯,别说是五个耳光,我直接把人绑了扔去运河里喂鱼,你们信不信?” “信!我们信!”几个小厮吓得赶紧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王妈更是把头埋得更低,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这时,雪雁扶着黛玉从舱里走出来。黛玉刚擦干眼泪,看着眼前的场景,虽然看那些人有些可怜,但姐姐是为了自己,即便姐姐错了,那她也要坚决站在姐姐身边,何况姐姐没错。 林蒹葭回头,看见妹妹黛玉,有谁明白黛粉看见黛玉的感觉啊!那真的放在心尖尖上都不为过。 林蒹葭语气立刻温柔起来,却依旧坚定,“玉儿别怕,今天不罚,明天她们就敢变本加厉。姐姐这不是凶,是为了让你以后能安心到了京城,我也这么护着你。” 黛玉看着林蒹葭眼里的光,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对姐姐的信任。 林蒹葭转身,又看向众人:“张妈,起来把舱里的地板擦三遍,再把二姑娘的帕子小心洗干净。” “要是帕子有一点损坏,我再赏你五个耳光。其他人该干活干活,谁要是再敢怠慢主子,别怪我不客气!” “是!”所有人齐声应着,声音里满是敬畏。 张妈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肿脸去干活,再也不敢有半点怨言。 王妈和小厮们也赶紧散开,该搬东西的搬东西,该打扫的打扫,船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又规矩。 林蒹葭看着黛玉渐渐舒展的眉头,心里松了口气。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到了贾府,等着她们的麻烦只会更多。但她不怕。 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都不耽误她动手,不管是贾府的老太太还是二太太,谁要是敢让黛玉掉一滴眼泪,她林蒹葭就敢跟谁拼命。 呵呵,她也有拼的资格,谁都不知道的是,她穿越之前竟然是一名顶级杀手,不仅仅精通热兵器,古武一道更是修行颇深。 为什么贾敏能将家中全盘托给蒹葭? 为什么林如海敢将黛玉托给蒹葭照顾? 因为他们都知道蒹葭爱黛玉如命,且蒹葭有一身过人的本事,虽然做事心狠手辣,但是他们喜欢! 蒹葭这个杀手的字典里,就没有什么以德服人,她信奉:不服?那就干。 这规矩,她不仅要在船上立,到了京城,还要在贾府里立! 第2章 踢飞婆子砸马车 京城运河码头的日头刚爬高,林蒹葭便戴上帷帽下了船——她没让黛玉跟来,只说“先去看看车驾”,实则是不想让妹妹先撞见贾府的怠慢。 因为她觉得以贾府那些人的尿性,不可能规规矩矩地接她们姐妹去贾府。 刚绕过一堆货箱,就听见前方传来尖酸的议论,裹着风飘进耳朵:“什么巡盐御史的嫡女,我看就是个空架子!林府早败落了,没见连个护送的体面人都没有?” “可不是嘛!老太太也是心善,还让咱们来接,换作二奶奶,指不定就让她们自己租车去府里——这青布车,都算抬举她们了!” 说话的正是贾府派来的两个婆子,正靠在那辆破青布马车旁嗑瓜子,脚边的瓜子壳堆了一地,眼神里满是鄙夷。 林蒹葭的脚步瞬间顿住,眼底的凶戾骤然翻涌。 她没往前走,而是悄悄绕到马车侧面,正好听见其中一个刘婆子又撇嘴:“等进了府,还不是得看咱们的脸色?到时候给她端凉饭、送次衣料,看她还敢不敢摆小姐谱!” “啪!” 林蒹葭的手猛地攥紧,下一秒,她猛地冲上前,右腿屈膝、脚尖发力,一记利落的飞踹直接踹在刘婆子的腰上。 那婆子一百多斤的身子像个破麻袋似的,“嗷”一声惨叫,飞出去两米远,摔在瓜子壳堆里,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另一个张婆子吓得尖叫,刚要伸手去扶,林蒹葭已经转身,左手攥住她的手腕,右手推着她的肩膀,狠狠往马车辕上一撞:“砰!”张婆子的背撞在硬木上,疼得眼泪直流,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你……你敢打人!”张婆子又疼又怕,指着林蒹葭喊。 “打你怎么了?”林蒹葭冷笑一声,转身看向那辆青布马车。 她抬脚就往车辕上踹,“咔嚓”一声,本就老旧的车辕被踹得歪了半边。 又伸手扯开车帘,狠狠一撕,半块青布帘被扯下来,露出车厢里磨得发亮的木板。 最后她抓住车头上锈迹斑斑的铜铃,用力一掰,铜铃“当啷”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不过片刻,那辆青布马车就被砸得歪歪扭扭,像个被拆了零件的破玩具。 周围的行人都被这动静惊到,纷纷围过来看热闹,有人小声议论:“这位姑娘好凶!”“是贾府的人先嘴贱,该打!” 林蒹葭没管周围的目光,转身就往船的方向走。 路过还在地上哼哼的刘婆子时,她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再敢说一句废话,我把你扔去运河喂鱼!” 刘婆子吓得赶紧捂住嘴,连疼都忘了喊。 林蒹葭快步跑回船上,黛玉正站在舱门口等她,见她脸色不对,赶紧迎上来:“姐姐,怎么了?” “回家。”林蒹葭抓起黛玉的手,语气斩钉截铁,“贾家,咱们不去了!” 黛玉愣了:“怎么了?是……是车不好吗?” “不是车不好,是人心太脏。”林蒹葭拉着她往船舱里走,声音里满是怒火。 “那两个婆子背后嚼舌根,说咱们林府败落、说你摆小姐谱,还说进了府要给你端凉饭、送次衣料——这种地方,咱们不待!”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喊:“周忠!周忠!赶紧让船家开船,回江南!” 林府的老管家周忠刚在码头买完东西,听见喊声赶紧跑过来:“姑娘!怎么突然要回去?贾府的人还在岸上等着呢!” “谁要等她们?”林蒹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咱们林府虽不算顶级世家,却也容不得别人这么糟践!这贾家,不进也罢!” 船家听见动静,赶紧过来解缆绳,刚要把船撑离岸边,就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喊声:“慢着!慢着!别开船!” 只见一个穿着体面、肥胖的女人从茶棚里跑出来,正是贾府的周瑞家的——她原本躲在茶棚里喝茶。 她想着“等两个婆子把人接上车再过去”,没成想刚瞥见林蒹葭打人砸车,又听见“开船回江南”,吓得魂都快没了,赶紧往这边跑。 “林姑娘!林姑娘!别开船啊!” 周瑞家的跑到岸边,喘着粗气喊,“是奴婢们不对!是那两个婆子嘴贱!您别跟她们一般见识!那马车……那马车是府里临时找的,好车都去宫里接娘娘了,实在腾不开啊!” 林蒹葭站在船头,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突然笑了,那笑里满是嘲讽。 蒹葭漫声说:“接娘娘?你们贾家有多少娘娘要接?刚才那两个婆子说,这青布车是‘抬举我们’,说进了府要给我们吃凉饭——怎么,这也是接娘娘的规矩?” 周瑞家的脸瞬间白了,知道是那两个婆子的话被听见了,赶紧“噗通”一声跪倒在岸边,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 “是奴婢管教不严!是小的瞎了眼!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千万别开船,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了,奴婢这条命就没了!” “啪!啪!啪!”耳光声清脆响亮,周瑞家的一边扇一边哭,很快半边脸就红了。 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忍不住说:“这林家姑娘也太厉害了,连贾府的内管事都给她下跪自扇耳光!” 黛玉站在林蒹葭身边,看着岸边跪着的周瑞家的,又看了看姐姐坚定的侧脸,心里突然觉得格外踏实。 她轻轻拉了拉林蒹葭的衣角:“姐姐,要不……再等等?若是真回了江南,父亲那边……” 林蒹葭回头,看着黛玉眼底的犹豫——她知道妹妹不是怕了,是担心远在江南的林如海。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周瑞家的,声音冷得像冰:“起来。” 周瑞家的赶紧停手,捂着脸抬头,眼里满是哀求。 “我可以不回江南,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林蒹葭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把那两个嘴贱的婆子拖回贾府,杖责二十,赶出府去,永不再用。” “第二,半个时辰内,把贾府最好的马车调来,四匹骏马拉的银绸车,少一根毛都不行——若是做不到,我们现在就开船,你自己去跟你家老太太回话。” “能做到!能做到!”周瑞家的赶紧点头,爬起来就往城里跑,“我这就去!半个时辰!保证半个时辰内把车调来!” 看着周瑞家的跑远,林蒹葭才回头看向黛玉,语气软了些:“姐姐知道你担心父亲,但咱们不能委屈自己。今日若是就这么忍了,进了贾府,只会更难。” 黛玉轻轻点头,伸手握住林蒹葭的手:“我知道,姐姐是为了我好。” 船暂时停在岸边,周围的行人还在议论,目光里满是敬畏。 林蒹葭靠在船舷上,看着京城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妥协。 贾家想给她下马威? 那就让他们看看,她林蒹葭的厉害。 今日这人,没白打;这车,没白砸。 至少让贾府知道,林府的姑娘,不是好欺负的。 第3章 扬帆起航回林家 码头上的风比半个时辰前更急了些,吹得林蒹葭鬓边的碎发飘起,也吹得远处尘土飞扬。 周瑞家的果然没敢误时,领着一辆银绸马车疾步奔来,车辕上的铜铃“叮铃”作响,四匹白马油光水滑,倒真像“贾府最好的马车”这话。 周瑞家的跑得满头大汗,半边脸还肿着,却顾不上擦汗,老远就堆着笑喊:“林姑娘!车来了!您瞧这四匹骏马拉的银绸车,府里除了老太太和太太,旁人都没资格坐呢!” 马车停在岸边,绸缎车帘绣着缠枝莲纹,车窗镶着细纱,看着确实体面。 周瑞家的还是为自己的速度感到很满意的,虽然丢人了,但是没办法,二太太偷偷安排的事情,她也不敢说出去啊…. 早知道这趟差事会这么棘手,打死她都不来啊! 她躬身站着,身体尽量弯下去,眼神真挚地望着这位凶残的林大姑娘。 林蒹葭却没动,只目光扫过马车,又转向周瑞家的身后——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小厮跟在马车旁,哪有半辆装行李的车,更没见能容下丫鬟婆子的位置。 蒹葭心里很兴奋:这是往我手上递刀把啊! 她身边的贴身丫鬟小匕首和小刀子拎着包袱站着,眼底满是兴奋,看那眼神就知道姑娘要发大招了。 他们贾家接二位姑娘来的时候,就没去打听打听,我们家这位大姑娘究竟什么性情?就冲着她俩这名字 :小刀子、小匕首….都是凶器啊。 林蒹葭带了三个丫鬟、两个婆子,还有黛玉的书籍、衣物和林府的一些旧物,堆起来足有半间屋子大,这一辆马车,别说行李,连人都坐不下。 “周管家倒是会省事。”林蒹葭往前两步,指尖轻轻拂过马车的绸缎帘,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半个时辰前说的,是‘接我们进府’,不是‘接我和黛玉两个人进府’。” 周瑞家的脸上的笑僵了,赶紧上前一步:“姑娘您别急!这马车先送您和林姑娘去府里,奴婢这就再让人来运行李、接丫鬟,保证一个不落!” “再让人来?”林蒹葭突然笑了,那笑里的冷意比码头的风还刺骨,“周管家,我看你是属驴的——不踢就不动,不逼就不办,是吧?” 这话一出口,周瑞家的脸“唰”地白了,赶紧躬身:“姑娘恕罪!不是小的怠慢,是府里马车实在紧张,刚才调这一辆,都费了好大劲……” “紧张?”林蒹葭打断他,抬手指着远处茶棚下闲聊的贾府小厮。 眼神阴恻恻的,蒹葭冷笑:“我怎么瞧着,你家的人倒清闲得很?是‘紧张’到腾不出一辆装行李的车,还是觉得我们林府的人、林府的东西,不配用你贾府的第二辆车?”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周围看热闹的人又围了过来。 有人小声议论:“可不是嘛!哪有接人只来一辆车的?连丫鬟行李都不管,这不是故意刁难吗?” 周瑞家的急得额头冒冷汗,伸手想去拉林蒹葭的衣角,却被她侧身避开。 周瑞家的现在都要后悔死了:“姑娘!真不是故意的!您再通融半个时辰,奴婢保证把所有车都调来!这次绝不敢误事!” 林蒹葭没看他,转头看向船舱里的黛玉——黛玉正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帕子,眼神却很坚定,见林蒹葭看来,轻轻点了点头。 林蒹葭心里一笑,转身对周瑞家的道:“不必了。” 她后退一步,回到船头,对着船里喊:“周忠!” 老管家周忠立刻跑出来:“姑娘吩咐!” “开船。”林蒹葭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开……开船?”周瑞家的吓得魂都飞了,“噗通”一声又跪倒在岸边,这次连自扇耳光都忘了,只死死抓着船舷边的绳子。 “姑娘!不能开船啊!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现在就去拉车,哪怕把奴婢自己的车拆了,也给您运行李!” “晚了。”林蒹葭低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第一次,你让两个婆子嚼舌根,我给了你机会;第二次,你只带一辆马车来,应付了事——周管家,机会不是无限给的,是你自己不珍惜。” 她抬手拨开周瑞家的抓着绳子的手:“回见了,周管家把船上贾府的人都给我扔下去,我们林家不要刁奴!然后开船。” 周忠不再犹豫,和另外两个护院用棍棒将贾家那几个奴仆打了下去。然后大喊:“解缆!撑桨!开船!” 船家用力把竹篙插进水里,船身缓缓离开岸边,周瑞家的还跪在地上,看着船越走越远。 她急得直拍大腿:“完了!完了!老太太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她猛地爬起来,也顾不上体面了,撒腿就往城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快去告诉老太太!林家姑娘真开船走了!再不去追,就真回江南了!” 码头上的人看着远去的船影,又看着周瑞家的狼狈背影,议论声更大了:“这林家姑娘是真硬气!两次都敢拒贾府!” “贾府也是自找的,好好接人不行,偏要耍心眼,这下栽了吧!” 船舱里,黛玉看着渐渐变小的码头,轻声道:“姐姐,这样……会不会让父亲为难?” 林蒹葭坐在她身边,拿起一杯热茶递给她:“不会。父亲让我们来京城,是为了让我们有个依靠,不是让我们受委屈。” 她看着黛玉“今日若是妥协了,进了贾府,只会被他们拿捏得更紧,到时候才真让父亲为难。” 望着窗外流淌的运河水,蒹葭眼底闪着光:“贾家若是真有诚意,自然会追上来;若是没有,那这京城,咱们不待也罢。” 船桨划开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载着林蒹葭的坚持,朝着江南的方向缓缓驶去。 而京城贾府里,一场因“一辆马车”引发的慌乱,才刚刚开始。 第4章 凤姐追船被怼了 运河的风裹着河岸的尘土,吹得船尾的布帘猎猎作响。 林蒹葭刚放下书卷,就见周忠快步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姑娘,贾府的车队追上来了!这次排场大得很,前前后后十几辆马车,最前面那辆,帘子里坐着的,瞧着像是个管事奶奶。” 林蒹葭起身走到船头,顺着周忠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河岸上一串马车正贴着水边疾驰,车轮碾过碎石路“咯吱”响, 最前面那辆是赤金描花的马车,比之前的银绸车更显华贵,车帘被风掀开一角,能看见里面坐着个穿石榴红袄裙的女子,正探着身子往船上望,正是王熙凤。 “林姑娘!林姑娘留步啊!”没等马车停稳,周瑞家的就从后面一辆车上跳下来,踉跄着跑到河边。 只见她双手拢在嘴边喊,“这次真的都备齐了!十几辆行李车、三辆丫鬟婆子的车,连您要的暖炉、点心都带来了,您快让船停一停!” 林蒹葭没应声,只抱着胳膊站在船头,目光冷冷扫过岸上的车队。 确实比之前像样,行李车堆得满满当当,丫鬟车的窗帘掀开,能看见里面铺着软垫,可这些,本该是第一次接人就该有的。 “姑娘,我是平儿!” 王熙凤身边的大丫鬟平儿也下了车,踮着脚喊,“我家奶奶特意把自己的暖轿都带来了,怕姑娘们坐马车颠着!老祖宗还让带了给姑娘和林小姐的玉簪、锦缎,都是顶好的东西,您就回来吧!” 岸上的人越聚越多,贾府的管事、小厮、丫鬟加起来足有十几个,围着船边喊。 有的劝“天冷坐船凉”,有的说“老祖宗等着急坏了”,还有的举着礼盒晃,喊“都是给姑娘们的礼”,闹得河岸上像开了市。 黛玉也走到船头,拉了拉林蒹葭的衣袖,小声道:“姐姐,她们这次倒真用心了……” “用心?”林蒹葭转头看她,眼底满是清明,“是急了才用心。若不是咱们真开船走了,她们如今还在荣庆堂里唠嗑,哪会管咱们的行李和丫鬟?” 话音刚落,赤金马车的帘儿被完全掀开,王熙凤扶着平儿的手站在车辕边,脸上堆着笑,声音却带着几分急颤:“林大姑娘!我知道之前是我们怠慢了,是我这个当嫂子的没考虑周全!” “可老祖宗还在府里等着呢,林大人把姑娘们托付给咱们,咱们哪能让你们在船上受冻?您就可怜可怜我,跟我回府,成吗?” 她一边说,一边让平儿把礼盒递到岸边的石头上:“这里面是老祖宗的翡翠镯,还有我给姑娘们做的狐裘披风,您瞧瞧,都是刚从库房里取出来的新物件!” 周围的船家都看愣了,有人小声说:“贾府这是下血本了,林姑娘要不就回吧?” 林蒹葭却抬手,对着岸上喊:“二奶奶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岸上的嘈杂。 “只是前两次的怠慢,不是靠十几辆马车、几盒首饰就能补的。我们林府的姑娘,虽不比贾府金贵,却也受不得‘先辱后敬’的待遇。” 她转头对船家道:“张伯,麻烦把船再往河心挪挪,别让岸上的人挡了路。” “哎!好嘞!”船家赶紧拿起竹篙,用力往岸边一撑,船身缓缓往河中间漂去,离河岸又远了些。 “林姑娘!别啊!”王熙凤急得往前凑了两步,差点踩空掉进水里,平儿赶紧拉住她,“您要是不回,老祖宗得罚死我!林姑父那边,我也没法交代啊!” 岸上的周瑞家的更是急得直跺脚,对着船上喊:“姑娘!算奴婢求您了!您就当可怜可怜奴婢,跟我们回去吧!奴婢给您磕头了!”说着就要往地上跪。 “不必了。”林蒹葭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回不回贾府,是我们的事;交不交代,是你们的事。” “今日我们既然开了船,就没打算再回头——你们喊破喉咙,我们也不会回去的。” 她拉着黛玉转身往船舱走,留下岸上一群人僵在原地。 王熙凤看着船越来越远,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手指紧紧攥着车帘,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嘴里恨恨地骂了句:“这林蒹葭,真是油盐不进!气死我了!” 平儿扶着她,小声道:“奶奶,要不咱们先回去跟老祖宗说一声?再追下去,船都要出京城地界了。”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看着河心那艘越来越小的船,又看了看岸上十几辆空着的马车,只觉得胸口发闷。 活这么大,她还从没被人这么不给面子过,偏偏对方还是林如海的女儿,打不得骂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船走。 “走!”王熙凤咬着牙转身上车,“回去!我倒要看看,这林蒹葭能硬气到什么时候!林如海总不能真让女儿漂在运河上!” 马车掉头往回走,车轮碾过刚才喊话时掉落的礼盒,锦缎盒子摔在地上,里面的玉簪滚出来,被尘土裹了一层灰——就像贾府这两次的“诚意”,看着光鲜,内里早已没了分量。 而船舱里,黛玉看着林蒹葭,眼底满是笑意:“姐姐方才说‘喊破喉咙也不回’,可把王奶奶气坏了。” 林蒹葭拿起暖炉递给她,嘴角弯起:“对付这种看人下菜碟的,就得让她们知道,不是所有事都能靠‘补’来解决。” “她们越急,咱们越不能松口——这贾府的门,要进,也得让她们三请四请,把姿态放到底。” 船继续往江南方向驶去,河风拂过,带着几分轻快——这一次,主动权,终于握在了她们手里。 第5章 林如海赞车砸得好 江南林府的五月,廊下的石榴开得正艳,红得晃眼。(五月份) 书房里却静得很,只有林如海握着狼毫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他正对着一叠盐运文书核账,眉峰微蹙,指尖还沾着点墨汁,时不时抬手蹭蹭下巴,倒蹭出些淡黑的印子也没察觉。 “老爷!老爷!不好了——不是,是大好事!”院外突然传来丫鬟春桃的声音,跑得太急,连气都喘不匀。“ 大姑娘、二姑娘回府了!从京城坐船回来的,这会儿都到二门了!” “唰”的一声,林如海手里的狼毫笔直接掉在宣纸上,浓黑的墨汁瞬间晕开,把刚算好的盐税数字染成了一团黑疙瘩。 他也顾不上心疼那本刚誊写好的账册,起身就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飞快地用帕子擦了擦下巴的墨印,还不忘理了理衣襟——虽说急着见女儿,可做父亲的体面不能丢。 刚跨出书房门槛,就见林蒹葭牵着黛玉的手,慢悠悠地走过来。 姐妹俩都穿了件月白的细布衫,衣摆上沾了些运河水溅的泥点,头发也松了些,看着带着几分旅途的倦意,却半点不见委屈。 林如海这才松了口气,快步上前,先伸手攥住黛玉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立刻皱起眉:“怎么手这么凉?船上没多盖件衣裳?是不是那运河上风大,冻着了?” 说着又转向蒹葭,“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前些时日送信的还说,你们都到京城码头了,就等着进贾府见你外祖母,这……这是贾府那边出了岔子?还是玉儿想家了,跟你闹着要回来?” “父亲,我们没冻着,也没闹脾气。”林蒹葭扶着他的胳膊,把人往书房引,“是贾府那边的做派,实在让人没法忍,才索性回来了。” 进了书房,春桃赶紧端上热茶,还摆上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知道二姑娘爱吃这个。 林如海让姐妹俩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在对面坐定,身子微微前倾:“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外祖母家的人,待你们不好?” 黛玉捧着温热的茶盏,小口抿了一口,才轻声把码头的事慢慢道来。 从下船时听见两个婆子嚼舌根,说“林府败落”“姑娘摆谱”,到姐姐忍不住踹了婆子、砸了那辆破青布车,再到贾府只派了一辆银绸车来,连行李和丫鬟都没地方放,最后她们开船走了,贾府又追着船喊了一路,却还是没回去。 林如海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那节奏里都透着点不耐烦。 听到那两个婆子嚼舌根时,他“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这贾府的婆子,真是眼瞎心也瞎!我林如海虽不是什么国公侯爷,可巡盐御史的俸禄,还不至于让女儿穿补丁衣裳、坐破车!她们倒好,背后嚼舌根跟嚼瓜子似的,也不怕闪了舌头!” 转而看向林蒹葭,他又忍不住板起脸,可眼神里却没多少怒气:“你也是,下次别动不动就动手,万一伤了手怎么办?再说了,踹人多费劲儿,要是实在气不过,让周忠去跟他们理论,咱们是读书人,动手多掉价。”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憋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林蒹葭:“不过话说回来,那辆破车该砸!” “我听玉儿说,那车辕都快掉了,帘子也破了个洞,贾府拿这种车来接人,跟打发要饭的似的,不砸留着过年?” 黛玉坐在一旁,看着父亲嘴硬心软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父亲嘴上说姐姐动手掉价,心里分明是觉得砸得好。 林蒹葭也笑了:“父亲放心,我没伤着手,那两个婆子也没敢还手,就是周瑞家的后来追船,喊得嗓子都快哑了,我也没松口。” “喊哑了也该!”林如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他们这是一开始没把咱们放在眼里,等咱们真走了,才慌了神——怕是怕我断了他们盐运的路子,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追来江南?” 正说着,管家周忠掀帘进来了,脸上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神色:“老爷,府门外有贾府的人求见,是那个周瑞家的。” “您猜怎么着?她脸肿得跟刚出锅的肉包子似的,左边脸比右边高一大块,想来是在贾府挨了不少骂,还拉了五六车礼盒,说是来给姑娘们赔罪的。” “哦?这么快就到了?”林如海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姐妹俩,眼里满是笑意。 “我还以为他们得缓个两三天,没想到这么急。这周管家也是可怜,挨了骂还得跑这么远的路,脸肿成那样,怕是连饭都吃不好。” 他顿了顿,对林蒹葭道:“你去见见他吧。记住,别太严肃,也别太好说话。要是他说些‘我们不是故意的’‘下次不敢了’这种虚话,你就问他‘你们贾府接人,都只带一辆车吗?” “是不是下次接宫里的娘娘,也这么省着?’要是他真心致歉,你就说‘我们姑娘们刚回府,累得很,这事得跟父亲商量商量’,别把话说死,也别让他觉得咱们好拿捏。” “父亲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林蒹葭站起身,顺手拿起桌上的帕子,给黛玉擦了擦嘴角沾的桂花糕屑。 林如海看着她出去,又转头看向黛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玉儿,你姐姐去应付周瑞家的,咱们父女俩吃点心。这桂花糕是厨房刚蒸的,比贾府那放凉了的点心强多了,你多吃两块。” 黛玉点点头,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有父亲和姐姐在,就算不进贾府,也没什么可惜的。 林如海看着女儿吃得开心,也拿起一块,一边吃一边嘀咕:“这贾府要是还不诚心,往后咱们就不去了。爹给你请最好的先生,教你写诗画画,再给你种一院子的海棠,比在贾府看别人脸色强多了。” 书房外,风拂过石榴花,落下几片花瓣。林蒹葭走到大门外,就见周瑞家的正踮着脚往里面望,脸肿得发亮,见她出来,赶紧堆着笑迎上来:“林大姑娘,您可算出来了……” 林蒹葭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这趟赔罪,怕是比他追船的时候,还要难熬呢。 第6章 蒹葭怒列四宗罪 江南林府的朱漆大门前,日头已爬过中天,周瑞家的领着四个小厮,守着五六个扎着红绸的礼盒,在石阶下搓着手来回踱步。 她那张肿得像发面馒头的脸,被风一吹,疼得龇牙咧嘴,可更让她发慌的是,林府的门房只说“大姑娘知道了”,却迟迟没人来传见,连口热茶都没给。 正等得心焦,就听见门内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大姑娘慢走”的提醒。 周瑞家的赶紧挺直腰板,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抬头望去——只见林蒹葭穿着一身月白暗纹锦裙,外罩一件银色比甲,头发只简单挽了个圆髻,插着一支碧玉簪。 没施粉黛的脸上,眼神却冷得像冰,比在码头时更显压迫。 “大姑娘!”周瑞家的赶紧迎上前,刚要屈膝行礼,就被林蒹葭一个眼神制止。 她僵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只听见林蒹葭的声音淡淡传来:“周管家倒是消息灵通,我们刚回府半日,你就追来了。” “是是是!”周瑞家的陪着笑,指了指身后的礼盒。 “老祖宗和二奶奶听说姑娘们受了委屈,急得一夜没睡,特意让小的把府里最好的东西都带来了。” “这是老祖宗的翡翠如意,二奶奶的赤金镯子,还有给林二姑娘的苏绣披风,都是刚从库房里取出来的新物件,一点心意,还请姑娘收下。”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小厮把礼盒往前递,可那些小厮刚挪步,就被林府的家丁拦住,一个个僵在原地,手里的礼盒倒成了烫手山芋。 林蒹葭没看那些礼盒,只目光直直盯着周瑞家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心意?周管家,我倒想问问,你们贾府的‘心意’,到底藏在哪儿?” 周瑞家的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更僵了:“姑娘这话……奴婢不懂。老祖宗是真心想接姑娘们进府的,之前都是奴婢办事不利,跟贾府无关啊!” “跟贾府无关?”林蒹葭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周瑞家的往后缩了缩。 “好,那我就跟你算算账,让你看看你们贾府的‘诚意’到底有多‘足’!” 她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冷得像冰:“第一罪:我父亲是前科探花、现任巡盐御史,我林蒹葭是林家长女,我妹妹黛玉是父亲的掌上明珠。” “我们从江南赴京,你们贾府倒好,别说你们老太太,二太太这些主子,就连二奶奶这位‘管事奶奶’,头两次都只派了两个嚼舌根的婆子、一个你这样的管家来接!” 蒹葭逼近:“请问,我林家女儿,不配你们任何一个主子亲自上门接一下吗?你们的诚意,藏在荣庆堂的暖阁里,还是被你们当炭烧了?” 周瑞家的脸色瞬间白了,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林蒹葭一眼瞪回去,只能听着她继续说。 “第二罪:我们从扬州出发,坐的是林府自己的官船,到了京城码头,你们却只让我们换乘一艘连顶棚都漏风的小船过渡,美其名曰‘方便登岸’。” 蒹葭目光森冷:“请问,一艘破小船,就想接巡盐御史家的女儿进京?你们贾府宴客用的画舫都比这船体面,是觉得我林家穷,连好船都坐不起,还是觉得我父亲的官职,配不上你们贾府的‘排场’?你们的诚意,是沉进运河底了,还是被你们喂鱼了?” 这话戳中了周瑞家的痛处——当初码头的小船,确实是她图省事找的,如今被当众点破,她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林蒹葭又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更重:“第三罪:第一次接人,用一辆破青布车,还让婆子骂我们‘空架子’;第二次追船,只带一辆银绸车,连丫鬟的位置、行李的车都没有!” “请问,一个管家、一辆破车,就想把我和妹妹接进你们贾家?你们贾府打发乞丐,都得给两文钱,打发我们林家女儿,就用这点东西?你们的诚意,是被那两个婆子嚼碎咽了,还是被你周管家藏起来私吞了?” “不是的!不是的!”周瑞家的终于忍不住喊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姑娘,奴婢真不是故意的!第一次是车没调齐,第二次是太着急忘了……” “急?”林蒹葭冷笑一声,打断她,伸出第四根手指,“第四罪:之前怠慢我们,如今来赔礼道歉,你们贾府还是只派了你一个下人来。” 蒹葭呵呵冷笑:“周管家,我问问你,你算什么东西?是贾母的贴身管事,还是王夫人的嫡亲侄子?” “让你一个连主子面都未必天天见的管家来送‘赔礼’,是觉得我们林府好糊弄,还是觉得‘赔罪’这种事,配不上你们贾府的主子出面?你们的诚意,是被你们当垃圾扔了,还是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这一番话,像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周瑞家的脸上。 她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连磕头带求饶。 “姑娘恕罪!姑娘恕罪啊!奴婢真的只是奉命行事!老祖宗说她身子不适,二奶奶要打理府里的事,实在抽不开身……求姑娘高抬贵手,让奴婢见见林大人,奴婢一定把话带到,让贾府再派主子来赔罪!” “见我爹?”林蒹葭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你也配?我爹是巡盐御史,见的不是地方官员,就是世家宗主,你一个贾府的内管家,连递拜帖的资格都没有,还想见他?” 她转头对身后的家丁喊:“来人!” 两个身材高大的家丁立刻上前,虎视眈眈地看着周瑞家的。 “把她!还有这些‘破烂玩意儿’,全给我扔出去!”林蒹葭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扔远些,别脏了我林府的门口!” “是!”家丁们上前,架起还在求饶的周瑞家的,另外几个小厮见势不妙,想抱着礼盒跑,却被林府的人拦住,连人带盒一起往外拖。礼盒摔在地上,“哗啦”一声,翡翠如意滚出来,磕在石阶上缺了个角;赤金镯子掉在泥里,瞬间沾了一层灰,那些之前看着光鲜的物件,转眼就成了没人要的垃圾。 周瑞家的被拖出门外,还在喊:“林姑娘!我错了!求你再给一次机会!我让二奶奶亲自来!” 林蒹葭站在门口,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声音冷得像冰:“告诉王熙凤,下次再敢让下人来糊弄,就别怪我把这些‘赔礼’送到盐运司去,让京城的官员都看看,你们贾府是怎么‘善待’巡盐御史女儿的!” “还有,”她顿了顿,加重语气,“现在林府,我说了算。想谈,就让能做主的人来;不想谈,就永远别来——滚!” 周瑞家的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礼盒都不敢捡。林府的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狼狈。 丫鬟雪雁走上前,小声道:“姑娘,您刚才太厉害了!把那周管家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林蒹葭嘴角弯了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就得让他们知道厉害。不然他们总以为,我们林府好欺负。” 荣庆堂里等着消息的贾母和王熙凤,怕是要为周瑞家的这趟“赔罪”,再气上一场了。 第7章 接或者不接?这是个难题 京城荣国府的荣庆堂里,燥热的天气也冲不破满室的凝重。(燥热,代表至少六七月) 贾母斜倚在榻上,手里的菩提子串转得飞快,这是接亲啊?还是结仇? 王夫人坐着捏帕子,脸色阴沉,把手背都快掐青了,老林家的人都跟那个老狐狸似的,这个林蒹葭还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王熙凤站在一旁,眼珠子乱转,看完贾母、看王夫人,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算算快两个月了(这个地方也点明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这三人每天都汇聚在荣庆堂,等着周瑞家的从江南带回的消息,左等右等,这天终于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哎哟哎哟”的呻吟。 门帘一掀,周瑞家的被两个小厮架着走了进来,模样比去时还惨。 原本肿得像馒头的脸,竟然没有消肿?(竟然没消肿,说明有疑问,聪明的大大都猜出了是自己弄的,自己弄惨点可以减免责罚,原本不想明说,但是因为这里吃了一个一星书评,憋屈,呜呜呜)且如今又添了几道划痕,身上的绸缎衣衫破了好几个洞,沾着泥点和草屑。 一进门就“噗通”跪倒在地,哭丧着脸喊:“老太太!二奶奶!奴婢……奴婢没能完成差事啊!” 贾母心里“咯噔”一下,坐直身子:“怎么了?礼盒没送出去?还是林丫头不肯松口?” “何止不肯松口啊!”周瑞家的抹着眼泪,把江南林府门口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林蒹葭列“四大罪状”时的句句诛心,到亲手让人把她连人带礼盒扔出去,再到放话“让能做主的人来,不然就送赔礼去盐运司”。 连自己被拖出门时的狼狈都没落下,说得声泪俱下,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什么?还敢提盐运司?”贾母手里的菩提子串“哗啦”掉在榻上,气得胸口起伏。 “这林蒹葭,年纪不大,脾气倒比炮仗还冲!我当她只是性子刚,没成想……没成想脾气这么大?连人带礼扔出去,这是把咱们贾府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啊!” 王夫人也吓了一跳,攥紧帕子道:“这……这哪是来投亲的姑娘,倒像是来寻仇的!咱们要是真把她接来,往后荣国府的日子,怕是不得安宁了。” 她悄悄窥了一眼贾母一眼,怯怯地说:“万一她哪天再气不过,真把咱们府里的东西砸了,或是在外面说咱们的不是,传出去可怎么好?” 王熙凤也收了往日的精明劲儿,皱着眉道:“老祖宗,太太,这林大姑娘是真不好惹!码头砸车、追船拒回。” 其实王熙凤也头疼,她发现这位林蒹葭姑娘和她那位公公倒是挺像的,都是混不吝! “如今在江南又把周瑞家的赶出来,句句都戳咱们的痛处,还拿盐运司说事,她这是摸准了咱们贾府要靠林大人的路子,才敢这么硬气!” “可不是嘛!”周瑞家的趴在地上补充,“她还说,现在林府她说了算,想见林大人,门都没有!” 她抬头看了一下贾母,马上低下头:“奴婢看她那样子,要是咱们再派下人去,她真能把东西送到盐运司去,到时候京城的官员都得笑话咱们!” 这话一出,荣庆堂里更静了,贾母叹了口气,靠在榻上,手指敲着桌面。 “不接吧,确实不行。她是我外孙女的姐姐,林如海又是巡盐御史,真断了这亲戚关系,往后咱们府里想走盐运的路子,可就难了。” “再说传出去,人家还得说咱们贾府容不下外孙女,落个‘刻薄’的名声。” “可接吧……”王夫人迟疑着开口,“她这战斗力,万一进了府,看谁不顺眼就怼谁,再像砸马车那样砸咱们府里的东西,咱们总不能跟她动手吧?到时候荣国府岂不是要被她掀了?” 王熙凤也跟着点头:“太太说得是!这林大姑娘油盐不进,软的不吃硬的也不怕,咱们之前的法子都不管用。” “要是真接来,还得天天看着她的脸色,稍有不慎就惹她生气,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 贾母沉默了半天,突然看向王熙凤:“凤丫头,你脑子活,你说说,咱们现在怎么办?既得让她消气,愿意进府,又不能让她在府里横着走,把荣国府搅得鸡飞狗跳。” 王熙凤转了转金镯子,琢磨了半天,才小声道:“老祖宗,依我看,咱们得换个法子。之前派周瑞家的去,是咱们怠慢了。” 王熙凤是一万个不愿意趟这趟浑水啊!“再派我去,怕是她也未必信,不如……不如您亲自派个有分量的人去?” “比如大太太,或是您身边最得力的赖嬷嬷?再备上厚礼,把姿态放得低些,先跟她好好说,让她知道咱们是真心悔过,不是糊弄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得跟她把话说清楚,进了府咱们定不会亏待她和林二姑娘,让她放心。要是她还不松口,咱们再想别的法子。总不能真让这门亲戚断了,也不能真让她把荣国府掀了不是?” 贾母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赖嬷嬷跟着我几十年,说话有分量,也懂分寸,让她去,再带上我的贴身玉佩当信物,应该能显咱们的诚意。” 她转头看向周瑞家的:“你也别歇着,赶紧把江南的事跟赖嬷嬷说清楚,尤其是林丫头提的‘四大罪状’,一条都别漏!要是赖嬷嬷这次再办砸了,你就直接去庄子上待着,别回府了!” 周瑞家的赶紧磕头:“奴婢省得!奴婢一定跟赖嬷嬷说清楚!” 看着周瑞家的被婆子扶出去,贾母又叹了口气:“希望这次能成吧。这林蒹葭,真是个难啃的硬骨头,接个外孙女,倒像是在跟人打仗,真是活见鬼!” 王夫人和王熙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谁能想到,一趟接亲,竟接出这么多事? 而远在江南的林蒹葭,要是知道贾府要派赖嬷嬷来,又会是怎样的反应?荣国府的这场“接亲大战”,显然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第8章 赖嬷嬷准备出马 贾母斜倚在榻上,手里的菩提子串转得比往日快了三倍,眉头拧成个“川”字。 自周瑞家的从江南灰头土脸地回来,这三天里,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既怕真断了和林家的情分,又愁林蒹葭那硬脾气实在难驯。 王夫人坐在下首的玫瑰椅上,手里捏着块素色绫帕,反复摩挲着边角,嘴里时不时叹气。 “老太太,这都三天了,再没人去江南,林姑娘怕是真要断了进府的念头了。可派谁去呢?周瑞家的不行,凤丫头去又怕失了体面……” 王熙凤站在榻边,眼底满是纠结。 “老祖宗,太太,不是孙媳妇不肯去,实在是前两次咱们派的人都碰了钉子,我再去,万一林大姑娘还是不买账,反倒显得咱们贾府没人了。” “再说,府里这几日还要筹备中秋及年下的事,我也实在抽不开身。” 正说着,帘外传来丫鬟的声音:“老祖宗,赖嬷嬷来了。” 贾母眼睛一亮,赶紧坐直身子:“快让她进来!” 门帘一掀,赖嬷嬷拄着那根嵌了红宝石的拐杖,缓步走了进来。 虽已是花甲之年,却腰板挺直,眼神里透着几分主子身边人才有的沉稳和傲气。 “老奴给老太太请安,给太太请安,给二奶奶请安。”赖嬷嬷屈膝行礼,声音洪亮,不似一般老妇那般绵软。 “快起来坐!”贾母连忙招手,让丫鬟给她搬来绣墩,“你来得正好,我正跟你太太、凤丫头发愁呢,江南那边,你看派谁去接林丫头们合适?” 赖嬷嬷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凉茶,却没喝,只捧着茶盏,目光扫过厅中众人。 才缓缓开口:“老奴方才在廊下,听见周瑞家的跟小丫头们念叨,说林大姑娘在江南把她赶了出来,还列了什么‘四大罪状’?” 周瑞家的正好在门外候着,听见这话,赶紧进来躬身道:“是,嬷嬷,那林姑娘性子烈得很,油盐不进,奴婢实在没办法。” 赖嬷嬷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不屑:“你本就不是会说软话的人,又带着几分敷衍的心思去,林姑娘何等聪明,怎会瞧不出来?要我说,前两次没成,不是林姑娘难伺候,是咱们派去的人,没找对路子。” 贾母一听,赶紧追问:“那依你看,该找什么路子?你可有法子让林丫头松口?” 赖嬷嬷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变得笃定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老奴跟着老太太几十年,从您嫁进贾府,到姑娘长大,再到姑娘嫁去江南,哪件事老身没看着?” “论情分,林大姑娘和林二姑娘,得喊老奴一声‘嬷嬷’;论资历,府里上下,除了老太太,谁也没老奴更懂姑娘家的心思。” 她顿了顿,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掷地有声:“老太太要是信得过老奴,就派老身去江南!老奴保证,定能把林大姑娘和林二姑娘平平安安接回府来,让她们心甘情愿跟着老奴走!” 这话一出,荣庆堂里瞬间安静了。贾母眼睛都瞪得圆圆的,显然没想到赖嬷嬷会主动请缨。 王夫人也放下了帕子,满脸惊讶地看着赖嬷嬷。 王熙凤更是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原以为赖嬷嬷只会在府里伺候贾母,没想到竟有这般底气。 周瑞家的在一旁,脸上满是尴尬,却不敢反驳,赖嬷嬷是贾母的红人,资历又老,她哪敢说半个“不”字。 贾母最先反应过来,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真有把握?那林家丫头可是连周瑞家的都敢扔出去,还放话要把礼盒送盐运司,脾气硬得很啊!” “硬脾气也怕软磨功,更怕‘情分’二字。”赖嬷嬷胸有成竹地说,“老奴去了,不跟她讲什么规矩、什么排场,就跟她讲旧事,讲她母亲小时候在府里的模样,讲老太太当年多疼她母亲,讲咱们贾府和林家几十年的交情。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再硬气,还能不认外祖母的情分,不认母亲的旧情?” 她又补充道:“再说,老奴还会带上老太太您的贴身玉佩,那玉佩是您当年嫁给老太爷时带的,后来给了姑娘,姑娘走后您又收了回来。” “如今让老奴带去,就说是您的心意,是盼着她们姐妹俩平安的念想。这玉佩比什么金银珠宝都金贵,林姑娘见了,自然知道您的诚意。” 王熙凤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点头附和:“嬷嬷说得是!这情分和信物最能打动人,比派多少人、带多少礼都管用!老祖宗,依孙媳妇看,派嬷嬷去最合适不过了!” 王夫人也松了口气,轻声道:“是啊,老太太,赖嬷嬷办事妥帖,又有资历,林姑娘就算再脾气硬,也该给嬷嬷几分面子。” 贾母看着赖嬷嬷笃定的眼神,又听着王夫人和王熙凤的附和,心里的顾虑渐渐消散。 她拿起榻边的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上面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正是赖嬷嬷说的那枚贴身玉佩。 “好!”贾母把锦盒递给赖嬷嬷,语气郑重,“我就信你这一回!这玉佩你带着,再去库房里挑些上好的滋补药材、苏绣锦缎,都给林丫头们带上。” “到了江南,你多跟她说说我的心思,就说我天天盼着她们来,府里的碧纱橱早就收拾好了,就等她们住进去。” 赖嬷嬷接过锦盒,小心地揣进怀里,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对着贾母磕了个响头。 “老太太放心!老奴这次去,若是接不回林姑娘姐妹,就再也不回荣国府,直接去城外庄子上守着,给老太太请罪!” “快起来!快起来!”贾母赶紧让丫鬟扶她,“我信你,才让你去,可别立这种军令状!我只要你平平安安把人接回来,别的都不重要。” 赖嬷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里满是信心:“老奴省得!明日一早就出发,最多两月,定带着林姑娘们回府见您!” 说着,她又转头对周瑞家的道:“你把江南的路、林府的门脸,还有林姑娘说的那些话,都跟我仔细说说,别漏了半点,咱们这次去,得准备得万无一失!” 周瑞家的赶紧点头:“是!嬷嬷,小的这就跟您细说!” 看着赖嬷嬷和周瑞家的一起离开,贾母终于松了口气,靠在榻上,手里的菩提子串也慢了下来。 笃定地说:“有赖嬷嬷去,我心里总算踏实些了。凤丫头,你再去库房看看,把我给林丫头准备的那套赤金点翠的头面也带上,别让她们觉得咱们小气。” “哎!孙媳妇这就去!”王熙凤笑着应下,心里也暗暗盼着赖嬷嬷能成,若是再接不回人,这贾府和林家的关系,可就真的要僵了。 荣庆堂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香炉徐徐、茶烟袅袅,所有人都等着两月后赖嬷嬷带着捷报归来。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位在贾府横着走的赖嬷嬷,到了江南林府,会比周瑞家的,还要狼狈几分。 第9章 赖嬷嬷丢大脸 江南的夏日总带着三分潮湿,(这里也点了时间至少七月中旬)林府庭院里的芙蕖沾着晨露,香气顺着半开的窗棂飘进后堂。 林蒹葭刚陪着黛玉看完半卷话本子,就见周忠快步进来,躬身行礼。 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姑娘,贾府又来人了,这次是个老嬷嬷,穿得倒体面,说是贾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赖嬷嬷,还捧着个锦盒,看样子是来送‘信物’的。” 林蒹葭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墨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贾府是真急了,连贾母身边的“老人”都派来了。 她起身理了理月白锦裙的裙摆,淡淡道:“让她进来吧,正好看看这位‘有头脸’的嬷嬷,能说出什么新鲜话。” 林蒹葭想起来了:这个赖嬷嬷就是那个孙子当了官,贾政让他帮忙遭到拒绝的那个赖嬷嬷。 话说,这贾府还真的眼瞎,这样背主的奴才都是他们惯的,今天姑奶奶给她掰掰。 不过片刻,厅外就传来一阵“笃笃”的拐杖声,伴随着丫鬟小心翼翼的搀扶声。 赖嬷嬷拄着那根嵌红宝石的拐杖,一步三摇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拎着礼盒的丫鬟。 她穿着石青缎面裙,头上的赤金抹额嵌着颗鸽卵大的珍珠,一进门就抬着下巴,目光把厅堂扫了个遍,那眼神里的审视和傲慢,比周瑞家的更甚几分。 看她那样子,林蒹葭忍不住翻个白眼,等着姑奶奶给你放大招,喷死你。 “老身赖嬷嬷,奉荣国府老太太之命,特来见林大姑娘。” 赖嬷嬷没急着行礼,反而先开口自报家门,声音洪亮,带着几分主子身边人特有的居高临下。 “当年你母亲在府里时,还是老身带着她学规矩、认花草,论情分,你姐妹俩都该喊老身一声‘嬷嬷’。” 林蒹葭端坐在主位上,既没起身,也没让人给她看座,只淡淡“嗯”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热络。 这般冷淡的态度,让赖嬷嬷心里先添了几分不快——在荣国府,别说宝玉、贾琏这些小辈,就连邢夫人、尤氏见了她,都得客气三分,这林蒹葭不过是个江南来的姑娘,竟敢这般怠慢她? 赖嬷嬷强压下不满,示意丫鬟把锦盒递到跟前,亲手打开,露出里面那块温润的白玉佩。 “姑娘你看,这是老太太的贴身玉佩,当年她嫁给老太爷时就带在身上,后来给了你母亲,你母亲去后,老太太又珍藏了这些年。” “这次让老身带来,就是想告诉姑娘,老太太心里一直记挂着你们姐妹,之前怠慢了,都是下面人办事不利,跟老太太无关。” 她说着,又指了指身后的礼盒:“这里面是老太太给你和林二姑娘备的滋补药材,还有江南少见的云锦、狐裘,都是老太太特意让人从库房里挑的。” “老身这次来,就是想请姑娘们跟老身回府——府里的碧纱橱早收拾好了,炭火、暖炉都备齐了,就等你们住进去呢。” 这番话,既提了旧情,又亮了信物,还摆足了“诚意”,若是换了旁人,或许早就心软点头。 可林蒹葭只是扫了眼那玉佩和礼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赖嬷嬷,你说你是我外祖母身边的嬷嬷,这话我信。可在我林府,有个规矩,你得记清楚。” 林蒹葭眼神冷冷扫过那一堆东西“下人就是下人,奴才就是奴才,不管你在荣国府有多体面,到了我这儿,就得守我这儿的本分,别拿着主子的名头,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你说什么?”赖嬷嬷猛地攥紧拐杖,珍珠抹额下的脸瞬间涨红,“老身在荣国府,连老太太都喊我‘老姐姐’,宝玉见了我都得躬身问好,你竟敢说我是‘下人’‘奴才’?” “难道不是吗?”林蒹葭往前倾了倾身,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柄出鞘的刀。 “你再怎么在老太太身边伺候,本质上还是贾府的奴才,靠主子赏饭吃;周瑞家的虽不如你‘有头脸’,至少还是贾府的内管家,管着府里的采买、接待,手里有实打实的差事,能办正经事。” 蒹葭斜睨了她一眼,眼神里尽是不屑“你呢?不过是个陪主子说话、伺候起居的嬷嬷,除了‘老太太身边人’这个名头,你还有什么? 林蒹葭哧笑一声:“不过一个老太太手下的玩意罢了!也敢来我面前说三道四、摆架子——你摆给谁看?” 这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赖嬷嬷头上。她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敲得“笃笃”响。 连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这姑娘怎么这般不识好歹!老身是为了你好!为了你们姐妹俩好!你母亲要是还在,绝不会让你这么跟老身说话!” “我母亲要是还在,首先不会让外祖母派两个嚼舌根的婆子来接我们,更不会让一辆破车打发我们。” 林蒹葭毫不退让,声音清冷冷的,“至于我怎么跟你说话,全看你怎么跟我说话。你要是好好办事、真心赔罪,我自然对你客气;可你一来就摆谱、拿情分压人,真当我林蒹葭好欺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赖嬷嬷气得扭曲的脸,语气更添了几分刻薄:“我外祖母仁慈,在府里养几只猫儿狗儿,都给它们做锦垫、喂肉干,那是她的心意。” “可我林蒹葭,难道还得把她身边的嬷嬷,也找个楠木架子供起来,天天给你请安、给你递茶?赖嬷嬷,你也配? ” “你!你!”赖嬷嬷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手指着林蒹葭,半天没喘过气,身后的丫鬟赶紧上前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厅外的周忠和雪雁都屏住了呼吸,雪雁憋得脸颊通红——姑娘把赖嬷嬷比成猫儿狗儿,还说“不配供着”,这话说得也太解气了! 林蒹葭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个倚老卖老的老虔婆“谁允许你在主子面前自称“老身”的?你到什么时候都是贾家的奴才,而我林家却是与贾府平起平坐的姻亲,你难道不应该自称老奴吗?” 林蒹葭的嘴还没有停“你说外祖母给我和妹妹预备了碧纱橱?怎么是我们姐妹连一个正经的院子都不配拥有,还是荣国府偌大的府邸,连一个多余的客院都拿不出来?” 赖嬷嬷…… 第10章 林大姑娘是女土匪 林蒹葭看着赖嬷嬷狼狈的样子,语气缓了些,却没半分松动:“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我不派人把你扔出去,给你留几分体面。” “你现在就带着你的玉佩、你的礼盒,自己慢慢走出这林府大门,别再回来了,下次再敢踏进来,我可不会这么客气,会让家丁把你‘圆润’的请出去,到时候丢人的,可不止你一个,还有你背后的荣国府。” “圆润的请出去”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赖嬷嬷看着林蒹葭冷硬的眼神,知道再争辩也没用。 这姑娘比她想象中更难驯,不仅不吃情分这套,还把“奴才”的身份戳得明明白白,让她连半分台阶都下不来。 她咬着牙,狠狠瞪了林蒹葭一眼,转身就往外走,拐杖敲得地面“砰砰”响,像是在发泄心头的怒火。 走到门口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多亏丫鬟及时扶住,才没摔个正着。 那两个拎着礼盒的丫鬟也赶紧跟上,连锦盒的盖子没盖严都顾不上,任由里面的玉佩在晃动中发出“叮当”的轻响,像在为她的狼狈伴奏。 看着赖嬷嬷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小刀子才敢凑到林蒹葭身边,小声笑道:“姑娘,您刚才太厉害了!把那赖嬷嬷怼得都快气哭了,走的时候脸都青了!” 林蒹葭回到座位上,重新拿起书卷,指尖却没再落在书页上:“她要是安安分分来赔罪,我自然不会对她这般不客气。” 她冷然一笑“可她仗着自己是贾母身边的人,就想拿‘情分’压我,真当我林府是荣国府的附庸,任她们拿捏?” 周忠也走进来,语气带着几分佩服:“姑娘说得是!这赖嬷嬷在京城怕是从没受过这种气,这次回去,少不得在贾母面前哭诉。只是……贾府连赖嬷嬷都派来了,若是再没人来,怕是真要断了关系了。” “断不断,全看她们的诚意。”林蒹葭抬眸,望向窗外庭院里的几杆翠竹,眼神坚定。“派个管家、派个嬷嬷,带点东西、拿块玉佩,就想让我们低头?太天真了。” “她们要是真有诚意,就该让能做主的人来。要么那位老太太亲自写信,要么她们的太太、奶奶亲自来江南,把话说清楚、把姿态放到底。” “不然,就算她们把荣国府的门槛踏破,我也不会让妹妹踏进贾府半步。” 而此时,赖嬷嬷正坐在船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想起林蒹葭的话,气得直拍舱壁。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等着!老身回去就跟老太太说,定要让她知道厉害!” 客船扬帆,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荣庆堂里还在盼着捷报的贾母,绝不会想到,她寄予厚望的赖嬷嬷,不仅没接回人,反而比周瑞家的,更狼狈地败回了京城。 这场围绕“接亲”的拉扯,显然还要继续下去,而林蒹葭的硬气,也让贾府彻底明白,想让这两位林家姑娘进府,绝不是“走个过场”就能成的。 荣庆堂liq贾母坐在榻上,手里摩挲着一个锦盒。 那是礼物的盒子,她已经摩挲了半个时辰,每隔片刻就问丫鬟:“赖嬷嬷怎么还没到?按日子算,今日该回来了才是。” 王夫人坐在一旁,刚喝了口茶,就顺着话头道:“老太太别急,赖嬷嬷办事稳妥,定是路上多耽搁了些,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到城门口了。” 王熙凤更是早早让人备好了接风的点心,还吩咐小厨房炖了参汤,把住处也打扫出来了。 闻听又笑着说:“老祖宗放心,等嬷嬷把林姑娘们接回来,咱们就摆桌接风宴,让府里热闹热闹。正好马上八月十五了,到时候我再亲自宴请林家二位姑娘,保准让她消气。” 正说着,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的惊呼:“哎呀!赖嬷嬷您怎么了?” 贾母眼睛一亮,赶紧抬头:“快让她进来!” 门帘被猛地掀开,赖嬷嬷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模样比周瑞家的还惨。 石青缎面的裙沾满了泥点,下摆撕了个大口子,头上的赤金抹额歪在一边,那颗鸽卵大的珍珠摇摇欲坠。 手里的红宝石拐杖也断了半截,拄在地上“咯吱”响,一进门就“噗通”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老太太!老奴……老奴对不起您!没把林姑娘们接回来啊!” 贾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锦盒“啪”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她赶紧坐直身子,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玉佩呢?礼呢?你不是说能接回来吗?怎么哭成这样?” 王夫人和王熙凤也吓了一跳,赶紧凑上前——只见赖嬷嬷脸上还带着几道浅浅的抓痕,嘴唇发紫,头发乱得像鸡窝,哪里还有半分去时的体面? 赖嬷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抹眼泪一边把江南林府的事说了一遍。 从林蒹葭不肯起身让座,到骂她“下人奴才”,再到把她比成“猫儿狗儿”,最后放话“下次圆润的滚出去”,连自己被门槛绊倒、拐杖摔断的糗事都没落下,说得声泪俱下,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她竟说老奴是奴才?还说老奴不如周瑞家的?”贾母越听脸色越白,手指紧紧攥着。 “更过分的是,还把你比成猫儿狗儿?这……这哪是大家闺秀说的话!” “可不是嘛!”赖嬷嬷哭着点头,“老奴跟她提敏姑娘的情分,提您的玉佩,她半点不领情,还说咱们派嬷嬷来是糊弄她,要让能做主的人亲自去江南!老太太,这林大姑娘哪是姑娘家,分明是个不讲理的土匪啊!” “土匪?”贾母猛地一拍榻沿,桌上的茶碗都震得晃了晃,气得胸口起伏。 “对!就是土匪!还是个女土匪!林如海那孩子,温文尔雅,满肚子的诗书,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不吝的丫头?张口闭口‘扔出去’‘滚出去’,半点规矩都没有!” 她越说越气,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王夫人赶紧上前扶住她:“母亲!您别气坏了身子!仔细头晕!” 贾府里,因接林家二位姑娘引起的鸡飞狗跳还在继续….. 第11章 接还是断?! 王熙凤手脚最快,早让人从东暖阁端了参汤来,此刻正双手捧着描金珐琅碗,碗沿搭着小巧的银勺,小心翼翼凑到贾母唇边。 “老祖宗,快喝口参汤顺顺气。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犯不着跟她置气,气着您的身子,才是咱们的罪过呢!” 贾母半靠在塌上,脸色还泛着刚动过气的潮红。 她微微抬眼,看着王熙凤手里的参汤,顿了顿才张开嘴,银勺递到唇边,只浅浅抿了两口。 参汤的醇厚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完全冲散胸口的郁气,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她才勉强稳住晃悠悠的心神,眉头依旧拧成个深深的“川”字,指节敲着榻边的小几, 语气里满是难掩的纠结:“你们倒说说,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接她进府,还是干脆断了这门亲戚?” 王夫人赶紧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着贾母的胳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贾母袖口细密的针脚,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外头的人听了去。 “老太太,依儿媳看,还是别接了。这林大姑娘性子太烈,上回不过是赖嬷嬷多说了两句,她就敢当面驳得人下不来台,连荣府的规矩都不放在眼里。” “真要是接进府来,府里这么多姑娘小子,指不定哪天就闹起来,她要是翻了脸,把荣国府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咱们想管都管不住。” 她顿了顿,又添了句顾虑,“咱们府里如果就养着黛玉那孩子,拒了她姐姐,外人该说咱们容不下外孙女,反倒显得咱们刻薄寡恩,落了话柄。” “太太这话可不对!”王熙凤一听,手里的帕子往掌心一攥,语气急却条理分明。 “老祖宗,您想想,林大人是江南巡盐御史,咱们府里下半年的盐引还没着落呢!往年都是靠着林大人递话,才能从漕运那边拿到好路子,要是真断了亲戚关系,往后想走盐运的营生,哪还抢得过那些盯着这块肥肉的皇商?” 她又软下语气,顺着贾母的心意劝:“再说,您也真心疼黛玉姑娘,林大姑娘是她亲姐姐,要是真让姐妹俩都留在江南,没个靠得住的长辈照拂,您心里也不踏实不是?真断了往来,黛玉姑娘心里该多难受,您看了也心疼啊。” 地上的赖嬷嬷早止住了哭,此刻正用帕子捂着胸口,膝盖在青砖上硌得生疼,却不敢起身。 她喘着气,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老太太,不是老奴多嘴,那林大姑娘实在是油盐不进,软话跟她说了一箩筐,她一句不听。” “旁的人想拿规矩压她,她反倒更硬气,简直是软的不吃硬的不怕!除非您亲自去江南一趟,或是让二奶奶亲自跑一趟,不然她是绝不会松口的。” “可您年纪大了,长途奔波哪禁得住?二奶奶要是离了府,府里的中馈、各处的杂事,又没人能担起来……” 这话像块石头,彻底压沉了荣庆堂的气氛。 贾母垂着眼,又想起林蒹葭那番话,句句尖刻,半点不给荣府留脸面,心里又气又无奈。 接吧,怕这“活阎王似的丫头”真把荣国府搅得鸡犬不宁。 断吧,不仅丢了林如海这条关键的路子,还得落个“无情无义”的名声,往后在官宦圈子里都抬不起头。 她长长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榻边的紫檀木扶手。 王夫人和王熙凤站在一旁,谁也不敢催,她们知道,这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连贾母都拿不定主意,她们多说无益。 赖嬷嬷趴在地上,头埋得更低,心里把林蒹葭骂了千百遍:这丫头片子,仗着父亲是巡盐御史,就敢骑到荣国府头上,害得我老婆子在老太太面前丢尽脸面,连带着府里都为这事愁眉不展,真是个扫把星! 过了好半晌,贾母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疲惫,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先……先别议了。让我好好想想,理清了头绪再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赖嬷嬷,语气软了些:“赖嬷嬷,你也别在地上跪着了,膝盖该疼了。先下去歇着,让小厨房给你炖碗当归羊肉汤,补补身子。” 又转向候在门边的周瑞家的,吩咐道,“周瑞家的,你去库房里挑些东西,就把上回江南新送的那盒南红玛瑙珠子,再配两匹石青妆花缎,过完八月十五就给林府送过去。”(这里也点明了时间马上八月十五了,也就是去了两次人, 从周瑞家的到赖嬷嬷是五月份回来折腾两次是五六七八四个月。) “就说……就说我近来身子不适,没能及时跟林姑娘赔罪,等我好些了,再亲自给她写信。” “是,奴婢这就去办。”周瑞家的赶紧躬身应下,脚步匆匆往外走,心里却直打鼓,上回送的,直接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这次再送更贵重的南红玛瑙珠子和缎子,怕是依旧石沉大海。可贾母的吩咐,她又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去办。 看着赖嬷嬷一瘸一拐地被小丫头扶着离开,周瑞家的也没了踪影,荣庆堂里更显凄凉。 贾母挥了挥手,对还站在一旁的王夫人和王熙凤道:“你们也回去吧,府里还有不少事要忙。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好捋捋这事儿,太棘手了。” 王夫人和王熙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王夫人轻轻福了福身:“那老太太,您好好歇着,有什么事,再让人唤我们过来。” 王熙凤也跟着应和:“老祖宗要是饿了或是渴了,随时叫人,孙媳妇就在前院,过来得快。” 两人躬身退下,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了贾母。 荣庆堂里终于只剩下贾母一个人。 她缓缓直起身,伸手摸了摸榻边空着的位置,那是往日宝玉来撒娇时最爱坐的地方,此刻空荡荡的。 为了她的宝贝孙子,林家也不能断! 她又看向案上那个锦盒,那是前几日准备给林蒹葭的见面礼,如今也没了用处。 想起林如海往日儒雅温和的模样,再对比林蒹葭那泼辣尖锐的性子,贾母忍不住低声骂了句:“真是个女土匪!跟她爹半分都不像!” “她爹虽然坏,可坏得没这么直接啊!” 可骂归骂,“接”还是“断”的问题,依旧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荣国府和林家这门亲戚,牵扯着利益、名声、人情,哪一头都不能轻易舍弃,可哪一头都藏着麻烦。 这场拉扯到底要走到哪一步,连她这个执掌荣府几十年的老祖宗,心里都没了底。 第12章 想给蒹葭下套?门都没有 江南林府的厅堂里,腊梅香还没散,周瑞家的就拎着个小锦盒,缩着脖子站在阶下。 这是她第三次来林府,前两次要么被扔出去,要么被怼得哑口无言,这次光是站在门口,腿就忍不住发颤。 雪雁通报时,林蒹葭正陪着黛玉描红,闻言挑了挑眉:“哦?她倒还敢来。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这次又带了什么‘诚意’。” 周瑞家的一进门,就赶紧把锦盒往桌上一放,躬身道:“林姑娘,奴婢是奉老太太之命来的——老太太知道之前多有怠慢,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说……说要亲自给姑娘您写封信赔罪,还让奴婢先把这盒东珠送来,给姑娘和林二姑娘压惊。” 这话刚说完,林蒹葭“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描红笔“啪”地掉在纸上,染得一片墨迹。 她脸色瞬间白了,声音都带着颤:“你说什么?外祖母要亲自给我写信赔罪?这……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黛玉也吓了一跳,赶紧拉着她的手:“姐姐,怎么了?外祖母写信赔罪,不是好事吗?” “好事?这是要我的命啊!”林蒹葭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大喊,“小刀子!快!快去请老爷!就说……就说女儿不能活了!让他老人家快来见我最后一面!” 小刀子憋着笑,故意装作慌慌张张的样子,跑出去时还差点摔个趔趄,嘴里喊着:“老爷!不好了!大姑娘出事了!” 周瑞家的被这阵仗吓懵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就是写封信赔罪吗?怎么就“不能活了”?这林大姑娘的反应,也太奇怪了! 没半盏茶的功夫,就听见院外传来林如海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他的喊声:“蒹葭!我的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如海冲进厅堂,刚进门就看见林蒹葭直直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其实是揉出来的)。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跑过去想扶她:“我的儿啊!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什么事跟父亲说,怎么还跪上了?” 他一边扶,一边心里犯嘀咕——这可是他那个天天拿着小鞭子催他晨跑、逼着他练拳,比小子还硬朗的大女儿啊! 别说跪了,平时连眉头都少皱一下,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贾府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把她逼哭了? 林蒹葭被扶起来,却依旧抽抽搭搭的,指着周瑞家的,半天说不出话。林如海更急了,转头瞪着周瑞家的,眼神里满是怒火。 “是不是你又说了什么混账话?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周瑞家的吓得“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林大人饶命!奴婢没说混账话!奴婢就是来传个话,说老太太要亲自给大姑娘写信赔罪……” “什么?!”林如海还没等她说完,就猛地后退一步,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指着周瑞家的,手都在抖。 “你说……贾老太太要亲自给我女儿写信赔罪?这……这简直是要陷我女儿于不义啊!” 他又转头看向林蒹葭,语气急切又心疼:“我的儿啊!你别怕!父亲这就备上厚礼,亲自去京城给你外祖母赔不是!” “绝对不能让你担上‘逼得长辈赔罪’的不孝名声!你这几次拒了贾府,不也是为了他们好吗?怕他们被底下的奴才蒙蔽,丢了世家的体面,谁知道他们竟然这么不领情,还想出这么个法子,让你落个坏名声!” 站在一旁的小刀子,早就憋得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要不是强忍着,早就笑出声了——自家姑娘和老爷这戏演的,连眼泪(虽然是揉的)都用上了,怕是要把周瑞家的吓傻了。 周瑞家的跪在地上,脑子彻底懵了,像一团浆糊——什么“陷逆于不义”?什么“为了贾家好”?不就是写封信赔罪吗?怎么还扯到“不孝名声”上了?这林大人和林姑娘说的话,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老太太是真心想赔罪”,可看着林如海怒目圆睁的样子,再看看林蒹葭“委屈巴巴”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她要是再敢说一句,怕是真要被林大人“饶不了”了。 林如海还在“义愤填膺”地数落:“你们贾府也太不像话了!前两次怠慢我女儿,这次又想拿‘长辈赔罪’来道德绑架,真当我林如海是好欺负的?” “告诉你们老太太,这信她要是敢写,我就敢带着信去京城,让满朝同僚们都评评理,看看你们是怎么‘善待’外孙女,又是怎么‘逼迫’晚辈的!” 这话一出,周瑞家的吓得魂都飞了,连连磕头:“林大人!不敢!老太太绝对不敢!奴婢这就回去告诉老太太,不让她写信!求您千万别去吏部!求您饶了小的吧!” 林蒹葭看着周瑞家的吓破胆的样子,心里偷偷好笑,脸上却依旧带着“后怕”。 “父亲,算了,也别怪周管家了,她也是奉命行事。只是……外祖母那边,千万不能让她写信,不然女儿真的担不起这个罪名。” “好!好!听你的!”林如海赶紧点头,又转头对周瑞家的道,“还不快起来!赶紧回去给你们老太太传话,就说这赔罪信万万写不得!要是真想赔罪,就拿出点真心实意来,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还想坑我女儿!” “是!是!小的这就回去!”周瑞家的连滚带爬地起来,也顾不上拿桌上的东珠锦盒,转身就往外跑,连门槛都差点没迈过去,只恨自己少长了两条腿——这林府父女俩也太吓人了! 好好的赔罪,怎么就扯到朝廷去了?她要是再待下去,怕是真要被吓得尿裤子了! 看着周瑞家的狼狈背影消失在门外,小刀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姑娘!老爷!你们刚才演得也太像了!尤其是老爷,说要去吏部的时候,把周管家吓得脸都白了!” 林蒹葭也收起了“委屈”的表情,笑着捶了林如海一下:“父亲,您刚才那反应,比我还夸张,我都快忍不住笑场了。” 林如海也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鬼主意真多!不过这招倒是管用,至少让贾府知道,咱们林家不是好拿捏的,想靠‘长辈’的名头压你,门都没有!” 黛玉也笑着说:“姐姐和父亲真厉害,这下贾府应该不敢再搞这些小动作了。” 林如海点点头,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接下来,就看贾府怎么反应了。若是他们真能拿出诚意,让能做主的人来,咱们再议进府的事;若是还像之前那样敷衍,就算他们把天说破,咱们也不松口。” 厅堂里的气氛又轻松起来,而跑出林府的周瑞家的,正拼了命地往京城赶——她得赶紧把林府父女的话告诉贾母,不然真要是逼得林如海去告御状,那贾府可就真的完了! 第13章 林蒹葭就是让人无从下嘴的刺猬 荣庆堂的炭火虽旺,却暖不透周瑞家的一路奔来的寒气——她连滚带爬冲进厅时,头发上还沾着风刮来的枯草,鞋子上的泥点蹭了满裙角。 一进门就扑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利索:“老太太!不好了!林……林大人说……说您要是敢写信赔罪,他就带着信去御前!让满朝文武评理!还说……还说您这是陷林大姑娘于不孝!” 贾母正斜倚在榻上,手里捏着刚备好的信纸——那是她特意让人找的洒金宣纸,还没动笔,就等着周瑞家的带回“蒹葭松口”的消息。 听见这话,她手里的信纸“哗啦”散了一地,整个人瞬间坐直,声音都发颤:“你说什么?去御前?还说我陷她于不孝?” 王夫人刚进来,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林姑爷怎会这么说?不过是写封信赔罪,怎么就扯到吏部去了?” 王熙凤也皱紧眉头,蹲下身扶周瑞家的:“你慢慢说!林姑父还说了什么?林大姑娘又是怎么反应的?” 周瑞家的咽了口唾沫,才把林府的场景断断续续复述清楚——从林蒹葭听见“写信”就喊“不能活了”。 到林如海怒喊“陷女儿于不义”,再到放话“去吏部评理”,连自己被吓得磕头求饶的模样都没落下,最后哆哆嗦嗦补了句:“林大人还说……说您这是拿长辈名头道德绑架,想逼林姑娘就范……” “道德绑架?”贾母猛地一拍榻沿,桌上的描金茶盘“哐当”一声,茶水泼了满桌,“我……我是有这个心思,可我也是为了接她们进府!长辈低头赔个罪,她若是还不依,传出去可不就是‘不孝’?” 贾母恶狠狠地说:“当今最恨的就是不孝之人,到时候她林蒹葭就算有林如海护着,也落不得好名声!我以为……以为这招能让她松口,没成想……没成想这女土匪竟然识破了!” 这话一出,王夫人和王熙凤都愣住了——原来贾母真的存了“借不孝名声逼蒹葭就范”的心思,本是一步“稳棋”,却被林蒹葭父女反过来拿住了把柄,还扯到了御前,连当今都牵扯进来了。 “母亲,您怎么不跟我们说啊!”王夫人急得跺脚,埋怨地看着贾母。 “当今最看重纲常伦理,要是真让林大人把信递到吏部,说咱们贾府‘逼晚辈担不孝之名’,就算咱们占理,也得被御史参一本!到时候贾府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王熙凤也慌了神,帕子转得飞快:“老祖宗,这可糟了!林大姑娘不仅没上套,还反过来抓了咱们的错处!” “她现在就像个刺猬,浑身上下都是刺,咱们想碰都无处下口——软的不吃,硬的不怕,连您的算计都能识破,这往后可怎么弄啊!” 贾母看着地上散落的洒金宣纸,又想起林蒹葭那硬气的模样,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眼前的荣庆堂突然开始打转,耳边王夫人和王熙凤的声音也变得模糊。 她想抬手扶着榻边,却没抓稳,身子一歪,就往榻下滑去。 “母亲!” “老祖宗!” 王夫人和王熙凤赶紧扑上前,一把扶住她。丫鬟们也慌了,有的去端参汤,有的去请大夫,荣庆堂里瞬间乱成一团。 好不容易等贾母缓过气,靠在榻上,脸色依旧惨白,嘴唇也没了血色。 她看着围在身边的人,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原以为林蒹葭只是性子烈,没成想她心思这么细,连我这点小心思都能看穿,还能让林如海拿‘吏部’‘当今’来压我……这哪是姑娘家,分明是个精于算计的刺猬!” “可不是嘛!”王熙凤递上参汤,小声道,“她不仅自己硬气,还能让林大人跟她一条心,连‘去吏部’这种话都敢说,显然是吃准了咱们怕得罪当今,怕毁了贾府名声。” 王夫人也跟着叹气:“现在可怎么办?接吧,怕这刺猬进府后搅得鸡犬不宁,还得处处顺着她。” “断吧,怕林大人真去吏部告状,得罪当今不说,连盐运的路子也断了;写信赔罪更不行,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贾母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榻边,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这辈子算计了无数事,打理荣国府几十年从没出过差错,可偏偏在林蒹葭这个小姑娘身上,屡屡碰壁,连最后的“杀手锏”都被识破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语气里满是疲惫:“先……先让大夫来看看,我这身子实在撑不住了。至于接不接的事……等我好些了再说。” 她顿了顿,又道,“周瑞家的,你去库房里挑些最贵重的东西,再派人去江南给林府送过去——别说是赔罪,就说是给林姑娘和林二姑娘补身子的。还有,跟林大人说,那封信我绝不会写,让他放心,别往吏部那边想。” “是……是!”周瑞家的赶紧点头,心里却叫苦——这都送第三回礼了,林府连门都不让进,这次怕是也白送,可她哪敢说半个“不”字。 看着周瑞家的离开,贾母又闭上眼,心里把林蒹葭骂了千百遍——这女土匪,不仅毁了她的算计,还让她落得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荣国府百年的体面,难道真要栽在一个江南来的姑娘手里? 王夫人和王熙凤看着贾母虚弱的样子,也不敢再多说,只能轻轻退出去,让她好好休息。 荣庆堂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炭火烧裂的“噼啪”声,像在为贾府的困境,敲打着无奈的节拍。 而远在江南的林蒹葭,此时正陪着林如海练拳,听说贾府又要送东西来,只淡淡笑了笑——看来,这只“刺猬”,还得让贾府再怕上一阵子。 第14章 贾赦坐山观虎斗 荣国府的冬日,本该是围炉闲话、备办年礼的安稳时节,可这几日,整个府里却像被捅了马蜂窝,处处透着慌乱。 荣庆堂的暖阁里,药味混着炭火的焦气弥漫不散,贾母歪在铺着玄狐皮褥的榻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敷着退热的冷帕子,连说话都没了往日的底气。 王夫人守在榻边,手里攥着拧干的帕子,时不时给贾母换一次,眼底的焦虑藏都藏不住。 旁边的小丫鬟们更是大气不敢喘,端药递水都轻手轻脚,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惹老太太不快。 外间的廊下,王熙凤正跟管家媳妇们交代事务,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疲惫。 “给江南林府送的礼,必须是库房里挑头一份的——老山参、东珠、云锦、再配上两匹玄狐皮,都用紫檀木匣子装着,务必体面。还有,让送东西的人嘴甜些,只说给林姑娘姐妹补身子,提都别提‘赔罪’二字,听见没?” 管家媳妇们连连点头,心里却都犯嘀咕——这已是第三次给林府送礼,前两次连门都没进去,这次怕是也难有好结果,可二奶奶发了话,谁敢反驳?只能应下后,赶紧去库房清点物件。 府里这些鸡飞狗跳的动静,没半日就顺着下人之间的闲话,飘进了东跨院——贾赦的住处。 与荣庆堂的紧张压抑不同,东跨院的正厅里,暖意融融,熏笼里燃着上好的沉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香。 贾赦斜倚在一张铺着整张虎皮的大躺椅上,姿态慵懒,手里把玩着一个巴掌大的青白玉鼻烟壶,壶身上是名家手刻的“寒江独钓图”,线条细腻,玉质温润,是他上月花了五百两银子从一个古董商手里淘来的心头好。 他的贴身小厮青竹,正垂手站在一旁,压低声音,把荣庆堂这阵子的糟心事从头到尾细细禀报,连细节都没落下。 “……头一回去接,林大姑娘就把刘婆子踹飞了,还砸了那辆青布车;二奶奶让周瑞家的调了银绸车去追,林姑娘又说周瑞家的‘属驴的不踢不动’,直接开船走了。” 青竹也忍不住想笑,太丢人了“后来派了赖嬷嬷去,带着老太太的贴身玉佩,没成想林姑娘更厉害,骂赖嬷嬷是‘奴才’,还说不如周瑞家的,甚至把赖嬷嬷比成府里的猫儿狗儿,说‘不配供着’。” “最后老太太想亲自写信赔罪,林大人直接放话,说要是敢写,就带着信去吏部找当今评理,说咱们是陷林姑娘于不孝,老太太当场就气晕了,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呢……” 青竹说得口干舌燥,偷偷抬眼瞧了瞧贾赦,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手里的鼻烟壶转得慢悠悠的。 赶紧又补充道:“还有,听说林姑娘在江南,连林大人都管不住她——林大人原本想让她们进府,林大姑娘说不来就不来,还逼着林大人跟咱们硬刚,林大人竟也依了她。” 贾赦终于停下了转动鼻烟壶的手,把壶凑到鼻尖下轻轻嗅了嗅,那股清凉的鼻烟味让他精神一振,双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精光,嘴角也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哦?林如海那老小子,平日里一副温文尔雅、满口之乎者也的酸秀才模样,竟能养出这么个烈性子的女儿?倒是有意思。” 他坐直了些,身体靠在躺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语气里满是赞赏。 “敢踹贾府的婆子,敢砸贾府的马车,敢怼我那母亲身边最得势的赖嬷嬷,还能让林如海为了她跟咱们叫板,甚至拿御前来压人——这丫头,不仅胆子大,脑子还灵光,连我那母亲的算计都能看穿,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青竹见他不恼,反而夸赞,心里松了口气,赶紧顺着话头道:“爷说得是!这林大姑娘是真硬气,府里上下,也就爷您年轻时敢跟老太太顶几句,换了旁人,哪敢这么跟老太太对着干?” “跟我年轻时像?”贾赦闻言,突然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得意。 “倒也算你有眼光。想当年,我跟她争爵位、争家产,哪次不是硬刚到底?” “只可惜后来懒得争了,才让那老虔婆攥着府里的权柄不放,把荣国府弄得死气沉沉,一个个都跟没骨头似的,老太太说东不敢往西,王氏和她那个好侄女更是把她的话当圣旨捧着。”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厅里挂着的一幅《猛虎下山图》,语气里添了几分兴味:“现在好了,来了个林蒹葭,敢跟那老虔婆硬刚,还能把她气晕过去,倒是给这闷得慌的荣国府,添了点乐子。这脾气,我喜欢!” 青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可……可林大姑娘这么做,毕竟是对长辈不敬,传出去怕是对她名声不好。而且老太太现在病着,府里人心惶惶的,要是再闹下去,怕是……” “名声?”贾赦冷笑一声,把鼻烟壶“啪”地扣在躺椅扶手上,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什么名声?不过是那老虔婆拿‘孝’字当幌子,想逼林丫头就范!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当别人看不出来?” “不就是怕断了林如海的盐运路子,怕丢了贾府的体面吗?现在被人戳破了算计,气晕了也是活该!” 这话要是让王夫人听见,怕是要吓得魂飞魄散,可青竹早就习惯了贾赦对贾母的不敬,只能低着头,不敢接话。 贾赦又把玩起鼻烟壶,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对青竹道:“你去,把林丫头怼赖嬷嬷的那些话,还有林如海怎么跟周瑞家的放狠话的,都给我打听清楚,越细越好。” “比如她怎么骂赖嬷嬷‘奴才’,怎么说‘圆润的滚出去’,林如海又是怎么提‘御前’‘当今’的,一点都别漏。” “爷,这……这要是让荣庆堂的人知道了,怕是不太好?”青竹有些迟疑——二奶奶王熙凤精明得很,要是让她知道自家爷在打听林姑娘的事,指不定要多想。 “怕什么?”贾赦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悄悄去问,别让你琏二奶奶和王氏知道就行。她们忙着给林府送礼、给老太太煎药,哪有功夫管我这边的事?” “是!小的这就去!”青竹赶紧应下,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熏笼里沉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贾赦靠在躺椅上,手里转着鼻烟壶,眼睛里满是兴味——他倒要看看,这个能把荣庆堂搅得鸡飞狗跳的林蒹葭,接下来还能闹出什么动静。 若是这丫头真进了府,怕是能把那老虔婆的权柄撼动几分,到时候,他这当大舅舅的,说不定还能看场更精彩的好戏。 第15章 猎物上门求虐 贾赦安排完,便又悠哉悠哉地等着看戏了,至于贾母的病、王夫人的愁,他才懒得管。 反正府里的事有老太太和凤丫头盯着,他只管自己玩得痛快。 不过,若是这林丫头真能再多折腾折腾,让那老虔婆多气气,倒也算出了他心里的一口闷气。 而此时的荣庆堂,王夫人正拿着刚煎好的药走进来,见贾母醒着,赶紧上前:“老太太,该喝药了。大夫说这药得趁热喝,才能压得住气火。” 贾母接过药碗,皱着眉喝了一口,苦涩的药味让她皱紧了眉头,刚放下碗,就听见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太太,二奶奶来了,说给江南送礼物的事,想跟您商量。” 贾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让她进来吧。” 王熙凤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老祖宗,您身子好些了吗?给江南的礼物,我挑了些人参、东珠,还有两匹云锦,您看行不行?” 贾母闭着眼,有气无力地说:“你看着办吧,别太寒酸,也别太张扬,别再惹林丫头不高兴了。” 王熙凤点头应下,心里却暗暗叹气——这送礼的事本就难办,现在还要看林蒹葭的脸色,真是窝囊。 她哪里知道,东跨院的贾赦,正等着看她们继续“窝囊”下去,等着看林蒹葭带来的下一场“好戏”呢! 江南的初春,总算褪去了冬日的湿冷,林府庭院里的腊梅谢了,新抽的柳芽缀在枝头,嫩得能掐出水来。 林蒹葭正陪着黛玉在廊下喂锦鲤,就见周忠快步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姑娘,贾府来人了!” “这次排场不小,前前后后二十多辆马车,领头的是琏二奶奶。她亲自来了,还说带了贾老太太的亲笔信。” “哦?王熙凤亲自来了?”林蒹葭手里的鱼食勺顿了顿,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亮彩,像猎手撞见了感兴趣的猎物,“倒是比之前有诚意了。走,去前厅看看。” 黛玉也放下手里的鱼食,跟着起身,小声道:“姐姐,她这次亲自来,会不会是真的想好好接我们?” “是不是真的,得看她拿出什么东西。”林蒹葭勾了勾嘴角,脚步轻快。 折腾了这么久,贾府终于肯让能做主的人亲自跑一趟,这场“接亲戏”,总算要到关键处了。 前厅里,王熙凤已卸下了往日的石榴红袄裙,换了一身月白绣兰纹的素色褙子,外罩一件银灰鼠皮披风,显得沉稳又不失体面。 她没像赖嬷嬷那样摆谱,只端坐在客座上,手边放着一个紫檀木锦盒。 见林蒹葭进来,立刻起身,脸上堆着真切的笑意,却没半分谄媚:“林大姑娘,林二姑娘,一路劳顿,我这趟来晚了,让你们受委屈了。” 这态度,比周瑞家的敷衍、赖嬷嬷的摆谱,实在好太多。林蒹葭也没端着,抬手示意:“二奶奶坐吧。小匕首,奉茶。” 王熙凤坐下后,没急着说别的,先把手里的紫檀锦盒推到林蒹葭面前,轻轻打开。 锦盒里面铺着锦缎,放着一封折得整齐的信纸,信封上是贾母的字迹,写着“致吾外孙女林氏蒹葭、黛玉亲启”。 “这是老祖宗的亲笔信。”王熙凤的声音放得柔缓,带着几分郑重,“老祖宗知道之前府里怠慢了姑娘们,心里一直不安,这封信写了改、改了写,足足写了三天,就是想亲自跟姑娘们说句对不起。” 她伸手把信取出来,递到林蒹葭面前,又补充道:“信里老祖宗说了,之前是她没管好下人,让婆子们嚼舌根、让周瑞家的办事敷衍,都是她的错。还说府里早就给姑娘们收拾好了院子” 说着又看了一眼林蒹葭,带了一丝讨好之意“不是之前的碧纱橱,是挨着贾母暖阁的‘汀兰院’,院儿里种了姑娘们喜欢的江南兰草,暖炉、锦被都是新备的,连丫鬟婆子的住处都挑了向阳的,保证姑娘们住着舒心。” 林蒹葭接过信,指尖拂过信封上的字迹,能感觉到纸张的细腻——是京城最有名的“云纹宣”,确实是贾母会用的东西。 她没立刻拆开,反而抬眼看向王熙凤,眼底亮得惊人,像揣着一肚子主意:“二奶奶亲自来,就为了送这封信?之前我提的那些事——丫鬟的份例、行李的安置、还有那两个嚼舌根的婆子,府里都处置妥当了?” “都妥当了!”王熙凤赶紧点头,语气斩钉截铁,“那两个婆子早就杖责二十,赶出府了,永不再用;丫鬟的份例,老祖宗特意吩咐,按府里嫡小姐的丫鬟标准来,雪雁、小刀子她们,每人每月二两月钱,四季的衣料都是上等的料子。” “行李的话,我这次带了十辆专门的行李车,还有五个手脚麻利的小厮,到时候保证把姑娘们的东西好好运去京城,半点不磕碰。” 她怕林蒹葭不信,又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府里给姑娘们准备的差事清单,从汀兰院的洒扫、伺候的丫鬟婆子名字,到每日的点心、暖炉的炭火,都写得清清楚楚,姑娘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咱们现在就能改。” 林蒹葭接过清单,扫了几眼,上面的字迹工整,条目细致,连“每日辰时送莲子羹、未时备瓜果”这种小事都写了,确实不像之前的敷衍。 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却没松口:“王奶奶考虑得倒是周全。可我还有个疑问——之前外祖母想写信赔罪,我父亲说怕陷我于不孝,这次外祖母亲笔写信,就不怕传出去,说我逼得长辈低头?” 这话问得直接,王熙凤却早有准备,语气诚恳:“大姑娘这话,老祖宗也想到了。信里老祖宗说了,她是外祖母,跟外孙女认个错,不是‘低头’,是疼孩子。” 王熙凤愈加诚恳:“再说,这信只给姑娘们看,绝不会外传,府里上下谁要是敢多嘴,立刻赶出府去。老祖宗还说,等姑娘们到了京城,她亲自在府门口接,让全府的人都知道,你们是她心尖上的外孙女,谁也不能怠慢。”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连之前的“不孝”隐患都堵得严严实实。林蒹葭手里捏着信纸,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大丫鬟小匕首偷偷觑一眼她们姑娘,心中暗自可怜这位勇敢的琏二奶奶:等着吧!等回贾府您就知道后悔了….. 第16章 贾母想请“活爹”回府 林蒹葭可不管旁人怎么想,眼睛亮晶晶的,她心里清楚,贾府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王熙凤亲自来,带亲笔信,列详细清单,连后续的安排都想得明明白白,再拒绝,倒显得她不近人情了。 正这时,林如海从外面回来,刚进前厅就看见这场景——王熙凤端坐着,态度恭敬,手里拿着清单。 自家大女儿捏着信,眼珠子亮得惊人,嘴角还带着点算计的笑。 他心里顿时叹了口气,走上前坐下,接过小刀子递来的茶,没说话,先瞥了眼那封贾母的亲笔信。 王熙凤见林如海来了,赶紧起身行礼:“林姑父,侄儿媳妇奉老祖宗之命,特来请大姑娘和二姑娘回府。之前府里多有怠慢,给您赔不是了。” “琏儿媳妇,不必多礼。”林如海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审视。 “你们前前后后折腾了这么久,从派婆子、派管家,到派嬷嬷,现在你亲自来,总算拿出点诚意了。” 王熙凤脸上没丝毫不自在,反而诚恳道:“之前考虑不周,总想着‘府里规矩’,忘了姑娘们远来是客,该多上心。” “这次老祖宗特意嘱咐,要是我再办不好,就别回荣国府了——这次来,是真心想请姑娘们去京城,让老祖宗了了牵挂,也让咱们两家的情分能续上。” 林如海端着茶杯,看着王熙凤耐心解释,又看了看自家大女儿那副“猎物上门”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吐槽——贾母这老虔婆,也真是执着得够呛! 前前后后赔礼、送礼、派人,折腾了小半年,被蒹葭气晕过,被林如海拿圣上吓过,现在竟然还让王熙凤亲自跑一趟,这哪是接外孙女,分明是上赶着请个“活爹”回府! 就蒹葭这脾气,进了贾府指不定还得让贾母再操多少心,他都替贾母觉得累得慌。 “父亲,您看外祖母这信。”林蒹葭把信递过去,眼底还亮着,“里面写得很细,连咱们带的丫鬟婆子的住处都安排好了,还说要亲自在府门口接我们。” 林如海接过信,拆开看了看——果然,字里行间都是歉意,还有对姐妹俩的细致安排,连黛玉爱喝的雨前龙井、蒹葭练拳用的场地都提到了,可见是真用了心。 他放下信,看向王熙凤:“琏儿媳妇这次来,确实让我看到了贾府的诚意。只是,我这两个女儿,尤其是蒹葭,性子烈,认死理,进了府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妥当的地方,还望你们多担待。” “姑父放心!”王熙凤立刻应下,语气斩钉截铁,“老祖宗说了,姑娘们要是有任何不满意,随时提,府里一定改。就是姑娘们想在府里练拳、想出去逛街,我都亲自陪着,绝不让人委屈了她们。” 林蒹葭看着王熙凤笃定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二奶奶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拒绝,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那好,我们就跟二奶奶走一趟。不过,得等我们收拾两天行李,后天出发,如何?” “好!好!”王熙凤脸上的笑意终于真切起来,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了地——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把这两位姑奶奶请动了! 送走王熙凤后,林如海看着林蒹葭哼着小曲去给黛玉说消息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拿起贾母的信看了一眼。 心里叹了句:史老太太啊史老太太,你这执着劲儿,要是用在别的地方多好,偏偏上赶着请个“活爹”回府,往后荣国府的日子,怕是更热闹了。 而庭院里,林蒹葭正跟黛玉说京城眼底亮闪闪的——她可没打算进了贾府就安分,之前受的怠慢,总得慢慢“找补”回来。 王熙凤这次的诚意,只是个开始,往后在荣国府,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林府的姑娘,不仅是硬气的“刺猬”,更是能让贾府好好相待的“贵客”。 林府的庭院里,从清晨就热闹起来——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家丁来回穿梭,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匣子,往院外的马车上装。 王熙凤站在廊下,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的笑容渐渐有些绷不住了。 原本她以为,林蒹葭姐妹俩最多带些衣物、书籍和常用的首饰,准备十辆行李车已是绰绰有余。 可没成想,林蒹葭一动手收拾,画风就彻底偏了。 “那个头号汝窑天青釉瓶,对,就是我妹妹窗边摆着的那个,小心点装!用棉絮裹三层,再塞到紫檀木匣子里,别磕了碰了!” 林蒹葭站在廊下,指挥着家丁搬东西,语气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那汝窑瓶足有半人高,是林府传下来的宝贝,平时黛玉都舍不得让丫鬟多碰,如今竟要直接搬去京城。 王熙凤看得眼皮直跳——这瓶子要是在路上碎了,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可没等她开口,就见林蒹葭又指着书房方向喊:“太太的《残荷图》,卷的时候轻点,用绫子包好,放在专门的画匣里,跟我妹妹的诗集放一块,到了京城挂在汀兰院的书房里,她喜欢看。” “还有那个青花缠枝莲的大瓷缸,也带上!”林蒹葭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我妹妹喜欢在缸里养荷花,到了京城正好能用上,别落下了。” 王熙凤站在一旁,看着家丁们搬完大瓷瓶搬古画,搬完古画搬大瓷缸,原本准备的十辆行李车眨眼就堆满了,她赶紧让小厮再去调车,心里暗暗嘀咕——这哪是“收拾行李”,分明是把林府半个家都搬空了! 林如海也在一旁看着,手里端着茶盏,脸色却有些“发白”——他刚看着家丁把黛玉房里的翡翠屏风搬上了车,那屏风是他去年特意给黛玉寻来的,现在又要跟着去京城。 他悄悄拉过黛玉,压低声音问:“玉儿,你姐姐这是……准备把家都搬去京城?她这是不打算要为父了?” 黛玉忍着笑,踮起脚凑到林如海耳边,小声道:“父亲,姐姐说,女人这一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屋子里过,住的地方得是自己喜欢的样子,不然住着憋屈。这些东西都是我和姐姐常用的,带着去,到了京城也像在家里一样舒服。” 林如海听着,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这大女儿,真是走到哪都得把“舒服”放在第一位,连去外祖母家都得带着半屋子家当,这要是进了贾府,指不定还得让贾母再添多少东西。真不知道这个老太太图个啥….. 第17章 给黛玉带俩保镖 在王熙凤的指挥下,小厮马上又跑出去调马车了。 没一会儿,小厮又调来了十辆马车,可林蒹葭还没停手——她又指着院子里的几盆腊梅:“这几盆腊梅也带上,我妹妹喜欢闻这香味,到了京城正好能接着开。还有厨房里的那套银质餐具,也装上车,别用人家的,咱们自己的用着习惯。” 王熙凤看着满满二十辆马车,终于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地问:“林大姑娘,这些……是不是太多了点?路上车多,怕是不太好走。” “不多啊。”林蒹葭转头看她,一脸理所当然,“这些都是我和妹妹常用的,少一样都不方便。再说,二奶奶不是带了这么多小厮吗?多几辆车而已,总能走得动。” 王熙凤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丁们继续装车,心里赶紧让小厮“快马加鞭回府”,传消息给贾母。 赶紧把汀兰院再收拾大些,要是不够,就把给薛姨妈预备的梨香院清出来,林大姑娘带了二十车东西,汀兰院怕是装不下! 可这还没完——装完东西,林蒹葭又开始挑人。 她从府里的丫鬟、婆子中挑了五个手脚麻利的,又从周忠管的家丁里挑了三个机灵的,最后还把两个穿着劲装、看着就不好惹的嬷嬷拉到黛玉身边。 “这两位张嬷嬷和李嬷嬷,以前是捕快出身,拳脚好,往后就跟着妹妹,在京城要是有人敢欺负妹妹,就让她们直接动手。” 王熙凤看着那两个眼神锐利的嬷嬷,心里彻底服了——这哪是带丫鬟婆子,分明是带了“护卫”! 之前说林蒹葭是“女土匪”,现在看来,她不是土匪,是怕黛玉进了贾府这个“土匪窝”,特意带了护卫来保驾护航! 到了出发那天,林府门口停满了马车,前前后后二十多辆,连丫鬟婆子带护卫,足有三十多个人。 林如海看着自家大女儿一身男装,牵着黛玉的手,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心里既不舍,又有些好笑。 他走上前,从袖袋里掏出一张五万两的银票,塞到林蒹葭手里:“拿着,到了京城要是缺钱用,就用这个。还有,京城城南有七间铺子,都是咱们家的,你要是想逛街、想添置东西,直接去铺子里拿,不用跟贾府客气。” “父亲,我有钱。”林蒹葭想把银票推回去。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林如海板起脸,“到了京城,别受委屈,要是有人不长眼敢怠慢你们,就给父亲写信,父亲立刻去京城找他们算账!” 王熙凤站在一旁,看着林如海塞银票、说“找算账”,心里终于彻底明白——老太太之前折腾那么久,可不是请回两个外孙女,是请回了两个“活祖宗”! 林大姑娘有脾气、有算计,林大人有钱、有底气,这姐妹俩进了贾府,怕是没几个人能管得住! “父亲,您放心吧,我们不会受委屈的。”林蒹葭把银票收起来,又抱了抱林如海,“您在家也别太累,记得按时练拳,别总坐着不动。”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丫头,比你母亲还啰嗦。”林如海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又看向黛玉,“玉儿,到了京城要是想父亲,就给父亲写信,父亲去看你。” 黛玉点点头,眼眶有些红:“父亲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队伍终于出发,马车轱辘滚滚,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林如海站在门口,看着队伍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影子,才转身回府,心里却还在嘀咕——史老太太啊,你这执着劲儿,给自己找虐呢,往后有你受的! 而马车上,林蒹葭正打开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嘴角勾起一抹笑。黛玉靠在她身边,小声问:“姐姐,到了贾府,咱们真的能住得舒服吗?” 王熙凤坐在前面的马车上,想着二十车东西、五万两银票和两个捕快嬷嬷,心里暗暗叹气。 林蒹葭牵着黛玉的手站在船头看着岸边,王熙凤则站在码头上,正对着一个小厮低声吩咐,神情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 “你听好了,”王熙凤攥着银灰鼠皮披风的衣角,语气严肃得不容置疑,“这二十多车东西,全是林姑娘和林二姑娘的宝贝,一件都不能少!你现在立刻去城里找‘震远镖局’——那是江南最厉害的镖局,” “让他们全员出动,最好让总镖头亲自带队,一路走旱路护送,每到一个驿站都要派人来报平安,要是丢了一件、磕了一点,你也别回来了!” 那小厮赶紧躬身应下,额头都冒了汗:“二奶奶放心!小的这就去,定让震远镖局把东西护得严严实实的!” “还有,”王熙凤又喊住他,补充道,“跟镖局说清楚,车上有易碎的瓷器、古画,让他们多垫棉絮、慢些走,宁可晚到几天,也不能让东西受损!费用方面不用省,咱们贾府出得起!” 小厮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城里跑,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王熙凤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船头的林蒹葭,脸上露出一抹略带讨好的笑。 “林大姑娘,您放心,震远镖局在江南一带名声最好,从没出过差错,您的东西交给他们,保准万无一失。” 林蒹葭靠在船舷边,手里把玩着一串蜜蜡珠子,目光落在王熙凤身上——从刚才她吩咐小厮的模样来看,没有半分敷衍,连“易碎品要慢走”“每站报平安”这种细节都想到了,比之前派周瑞家的、赖嬷嬷时,用心了不止十倍。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点笑意:“二奶奶倒是考虑得周全。我还以为,你会让这些东西跟着咱们走水路,没想到特意分了旱路,还找了镖局。” “水路虽平稳,可装不下这么多东西,而且船上潮湿,怕坏了您的古画和瓷器。”王熙凤走上跳板,来到船上,小心翼翼地避开甲板上的箱子。 “旱路虽颠,但有镖局护送,又能专门照顾这些易碎品,更稳妥些。您和林二姑娘怕颠,咱们走水路,慢慢悠悠的,沿途还能看看风景,也舒服些。” 王熙凤赶紧解释,生怕慢点,林大姑娘发飙…… 第18章 贾赦幸灾乐祸 黛玉坐在船舱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唐诗》,闻言抬头笑道:“二嫂子想得真周到,我还担心路上会颠坏姐姐的汝窑瓶呢,现在有镖局护送,就放心了。” “二姑娘放心,保准没事!”王熙凤笑着应下,又转身对身后的平儿道,“你去把咱们带的江南点心拿出来,给姑娘们尝尝,这是我特意让小厨房做的桂花糕,跟这里的味道不一样。” 平儿赶紧应下,转身去了船舱。 雪雁站在林蒹葭身后,悄悄凑到她耳边:“姑娘,二奶奶这次是真用心了,连镖局都找了最好的,比之前那些管家嬷嬷强多了。” 林蒹葭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她之前故意带这么多东西,一是为了住得舒服,二也是想试试王熙凤的态度。 若是王熙凤嫌麻烦、敷衍了事,她不介意再给贾府添点“堵”。 可现在看来,王熙凤不仅没嫌麻烦,还主动找了镖局,把细节都考虑到了,倒让她有了点“孺子可教也”的感觉。 “二奶奶,”林蒹葭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水路走得慢,沿途若是有好的景致,咱们倒可以停船看看,也让我妹妹松松筋骨。” “这有什么不可以!”王熙凤立刻点头,眼睛都亮了——林蒹葭主动提要求,说明她心里已经认可了自己的安排。 “沿途有苏州、无锡这些地方,都是有名的景致,咱们想停就停,我让船家把船开慢些,保证姑娘们看得尽兴。” 正说着,平儿端着一盘桂花糕过来,递到黛玉面前:“二姑娘,您尝尝,这桂花是刚采的,甜而不腻。” 黛玉拿起一块,尝了一口,笑着点头:“真好吃,比咱们府里的还香。” 林蒹葭也拿起一块,尝了尝,确实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她看向王熙凤,嘴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二奶奶有心了。” 这还是林蒹葭第一次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笑,王熙凤心里顿时松了一大截——折腾了这么久,总算让这位姑奶奶满意了。 她也跟着笑起来:“只要姑娘们喜欢,我就放心了。” 船家解开缆绳,竹篙轻轻一点,船身缓缓离开码头,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王熙凤看着林蒹葭的侧脸,心里在盘算——只要能让这两位姑娘顺顺利利进府,让老太太放心,这点心思和花费都不算什么。 岸边,震远镖局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总镖头亲自带队,二十多辆马车排成一列,浩浩荡荡地朝着旱路出发。 荣国府东跨院的暖阁里,熏笼燃着上好的海南沉香,贾赦斜倚在虎皮躺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青白玉鼻烟壶,正听得青竹唾沫横飞地禀报江南来的消息。 “……爷您是没瞧见!林大姑娘收拾东西的阵仗,前前后后调了二十多辆马车,把林府半个家都搬空了!半人高的汝窑天青釉瓶,林二姑娘养荷花的青花大瓷缸都带上了,说是到了京城要接着养!” 青竹说得眉飞色舞,连手都比划起来,“还有那翡翠屏风、银质餐具,甚至连院里的腊梅盆栽都没落下,活脱脱把林府的‘舒服日子’打包带京城了!” 贾赦手里的鼻烟壶猛地一顿,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笑得浑身都在颤,连躺椅扶手上的鎏金铜铃都跟着“叮当作响”。 青竹见他笑得开怀,跟着凑趣,“还有更有意思的!林大人都看傻了,后来林大人还塞给林大姑娘五万两银票,说京城有七间铺子任她用,连两个前女捕快都派去给林二姑娘当护卫了!” “五万两银票?七间铺子?”贾赦的笑声戛然而止,双眼里瞬间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玩味。 “林如海这老小子,看着温吞,疼女儿倒是真舍得!这哪是送女儿去京城,分明是给女儿备足了‘底气’,怕她在贾府受半点委屈!” 他坐直身子,把鼻烟壶往躺椅扶手上一扣,语气里满是兴味:“王熙凤这次算是栽了——她原以为带十辆马车就够了,结果林蒹葭硬生生用了二十多辆,还得让府里清梨香院出来放东西。老太太要是知道,怕是又要气的念叨‘活祖宗’了!” 青竹跟着笑:“爷说得是!现在府里都传开了,说林大姑娘不是来做客的,是来‘安新家’的!二奶奶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回府,让老太太赶紧收拾院子,连丫鬟都得重新安排,就怕怠慢了这位姑奶奶。” 贾赦听着,手指轻轻敲着躺椅扶手,心里开始默默盘算——从江南到京城,快马加鞭得走七八天,林蒹葭她们收拾完东西出发,算着日子,再过五六天就能到京城了。 “青竹,”贾赦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你去查查,林蒹葭她们大概什么时候到京城,走的哪条路,到时候提前跟我说。” “爷,您是想……”青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想亲自去看看林大姑娘?” “不然呢?”贾赦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期待,“折腾了这么久,把老太太气晕过,把王熙凤难住过,连林如海都得顺着她的性子来,这么个有意思的姑娘,我要是不去瞧瞧,岂不可惜?” “小的省得!”青竹赶紧应下。 贾赦又靠回躺椅上,重新拿起鼻烟壶把玩,脑子里却开始想象林蒹葭的模样——能说出“圆润的滚出去”。” “能带着二十车东西赴京,还能让林如海如此撑腰,这姑娘定不是寻常的娇弱小姐,怕是个眼神亮、性子烈,说话办事干脆利落的模样。据说养在敏妹妹身边,不知能不能有几分敏妹妹当年的影子。” 他越想越期待,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荣国府死气沉沉这么多年,总算要来了个能搅起波澜的人。 “最好能再气气那老虔婆,敏妹妹泉下有知是不是也会高兴呢?”贾赦想着唯一的妹妹,心情又不好了。 而此时的荣庆堂里,贾母刚收到王熙凤的信,看着信里写的“二十车东西”“五万两银票”“女捕快护卫”。 气得又开始念叨:“这林蒹葭,真是个活祖宗!接她来做客,她倒好,把家都搬来了!还带护卫,是怕我吃了她妹妹不成?” 王夫人在一旁劝:“老太太,您别气了。林姑娘也是怕住得不舒服,带些常用的东西也正常。咱们多准备些,别让她挑出毛病来就行。” 贾母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心里却暗暗发愁——这林蒹葭还没到,就已经让她操碎了心,等真进了府,还不知道要折腾出什么事来。 她哪里知道,东跨院的贾赦,正盼着林蒹葭赶紧到,盼着看她如何在荣国府“折腾”,盼着看这场由“接亲”引发的热闹,能再精彩几分。 第19章 御下之道 运河的春水泛着柔波,船行得平稳,船尾的橹声“咿呀”轻晃,伴着岸边传来的卖花声,倒有几分江南特有的闲适。 林蒹葭靠在船头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六韬》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书页上,暖得人犯困。 黛玉则坐在一旁,手里绣着一方兰草帕子,偶尔抬头看看岸边的杨柳,眼底满是惬意。 王熙凤没闲着,指挥着丫鬟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端上来,又亲自给林蒹葭和黛玉斟茶,语气热络:“姑娘们尝尝,这是我特意从府里带来的新茶,比江南的龙井更醇厚些,配着刚买的松子糖吃,正好解腻。” 林蒹葭放下书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确实比寻常龙井更有韵味。 她看向王熙凤,笑着道:“二奶奶倒是会享受,连喝茶的讲究都这么细。” “哪及得上姑娘会过日子。”王熙凤笑着摆手,目光扫过船舱里整齐摆放的黛玉的诗集、蒹葭的兵法,心想:这大姑娘还真有意思——看兵法! 回头再看看:那两个女捕快嬷嬷随时攥在手里的短棍,“姑娘连出门都带着自己的东西,住得舒心才最重要,这点我得跟姑娘学。” 这话倒不是奉承——之前在林府,她见林蒹葭连银质餐具都要带,还以为是挑剔,可一路走下来才发现,正是这些熟悉的物件,让黛玉少了几分对陌生环境的不安,连话都比之前多了些。 林蒹葭闻言,挑了挑眉,放下茶盏道:“过日子本就该这样——自己舒心,身边的人也能跟着安心。” “就像二奶奶找镖局护着行李,既保了东西周全,也省得咱们一路上提心吊胆,这就是会办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王熙凤:“不过我倒好奇,二奶奶在贾府管着那么多事,府里人多眼杂,难免有像之前那两个婆子一样偷懒耍滑的,二奶奶是怎么管的?”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叹了口气:“姑娘有所不知,府里的事杂得很,上有老太太、太太盯着,下有各房的丫鬟婆子耍小聪明,有时候明明定好的规矩,转头就有人敢犯。” “就像之前接姑娘们的事,我明明吩咐周瑞家的备最好的车,结果她图省事,找了辆破青布车,还让婆子们乱说话,最后惹得姑娘不快。” “那二奶奶事后处置了周瑞家的,可府里其他人就真的能记住教训?”林蒹葭追问,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王熙凤摇头:“说是处置了,可府里老人多,难免有人看在周瑞家的是王夫人陪房的份上,偷偷给她递消息、找台阶。时间一长,那些规矩就成了‘表面文章’,管得住一时,管不住长久。” 林蒹葭听着,拿起一块松子糖放进嘴里,慢慢道:“依我看,不是规矩不管用,是二奶奶没把‘规矩’跟‘好处’绑在一起。” “就像这次找镖局——你给了镖局足够的银子,又说了‘丢一件就别回来’,他们自然会尽心;可府里的丫鬟婆子,你只说‘要守规矩’,却没说守规矩能得什么好,犯了错又能有多惨,他们自然敢偷懒。” 王熙凤眼睛一亮,凑上前道:“姑娘这话怎么说?” “很简单。”林蒹葭语气干脆,“比如洒扫的婆子,要是每月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没半点灰尘,就多给她几文月钱。” “要是偷懒耍滑,让主子看见院子里有落叶,就扣她一月月钱,再罚她去庄子上干活。赏罚分明,让她们知道‘守规矩有好处,犯规矩没好果子吃’,比你天天盯着她们强。” 她又举例:“再比如伺候我妹妹的丫鬟,要是能记住我妹妹爱喝的茶、爱吃的点心,说话做事贴心,就给她升份例、赏衣料。” “要是敢背后嚼舌根、偷懒耍滑,就直接赶出府,永不再用。这样一来,谁还敢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王熙凤听得连连点头,心里豁然开朗——她之前管府里的事,总想着“按规矩来”,却没考虑到“人要图好处”,难怪有些规矩执行不下去。 林蒹葭这话,倒是点醒了她:赏罚分明,才能让人心服口服,规矩才能真正立起来。 “姑娘说得太对了!”王熙凤脸上露出真切的佩服,“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往后管府里的事,我就按姑娘说的来,定让那些偷懒耍滑的人不敢再犯!” 林蒹葭笑了笑:“二奶奶是太急着把事办好,反倒忽略了这些细节。其实管人和管东西一样,都得找对法子——护行李要找靠谱的镖局,管下人要给够赏罚,道理是一样的。” 黛玉坐在一旁,看着姐姐跟王熙凤聊得投机,也笑着道:“姐姐在家里管府里的事,就是这样的——赏罚分明,下人们都很尽心,府里从来没出过乱子。” 王熙凤闻言,对林蒹葭更添了几分佩服——没想到这位看着性子烈的姑娘,不仅会跟人硬刚,还懂这么多管家的道理,倒真是个难得的厉害角色。 正说着,船家突然喊道:“二奶奶,林姑娘,前面就是苏州码头了!要不要停船逛逛?” 王熙凤看向林蒹葭,笑着问:“姑娘们要不要下去走走?苏州的园林和丝绸都很有名,咱们正好去看看,给二位姑娘挑几块好看的丝绸做衣裳。” 林蒹葭看向黛玉,黛玉眼睛亮了亮,轻轻点头。林蒹葭便笑着道:“好啊,正好让我妹妹松松筋骨。不过咱们别逛太久,傍晚还得赶去下一个码头呢。” “放心,我心里有数!”王熙凤立刻应下,赶紧让丫鬟收拾东西,又吩咐两个女捕快嬷嬷跟紧些,免得人多走散。 船缓缓靠岸,林蒹葭牵着黛玉的手走下跳板,王熙凤跟在一旁,看着眼前热闹的苏州码头——卖花的、卖小吃的、拉客的小贩络绎不绝,空气中满是烟火气。 她转头看向林蒹葭,见她眼神明亮,正指着不远处的丝绸铺子跟黛玉说话,心里突然觉得:这趟江南之行,不仅接回了两位姑娘,还从林蒹葭这儿学了管家的法子,倒真是不虚此行。 而此时的京城荣国府,贾赦正坐在东跨院的暖阁里,听青竹禀报林蒹葭她们的行程:“爷,探子来报,林姑娘她们再过四天就能到京城了。” 贾赦手里的鼻烟壶转得飞快,眼底闪过一丝期待:“好!告诉他们一定保护好玉儿和她姐姐,然后…..四天后,你提前去城外的码头等着,一看见她们的船,就赶紧回来告诉我!” “是!小的省得!”青竹赶紧应下。 运河的船继续前行,载着满船的闲适与期待,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而荣国府的人,无论是盼着看热闹的贾赦,还是忧心忡忡的贾母,都在等着这场“接亲大戏”的最终章。 当这位带了二十车家当、懂管家之术的“烈女”真正踏入荣国府,那里的日子,注定要变得不一样了。 第20章 蒹葭惩治奸商 运河船泊在无锡码头时,暮春的风正软,岸边垂杨蘸着绿水,把江南的温润揉得满溢。 王熙凤撩帘见黛玉望着岸上游人眼露好奇,便笑着提议:“二姑娘鲜少出门,这无锡寄畅园的亭台、南长街的茶点都有名,咱们下船逛逛,也让姑娘沾沾这江南灵气。” 林蒹葭在船上憋了数日,早想舒展筋骨,当即应下,转身回舱换了身男装。 银灰窄袖锦袍剪裁利落,衬得她本就不矮的个子愈发高挑,腰间束着墨色革带,勒出劲瘦腰线,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额头与线条分明的下颌。 她站在舱门口时,风拂动袍角,身姿挺拔如雨后新竹,透着股疏朗劲气。 本就狭长的凤眼没了发间珠翠遮挡,眼尾上挑的英气彻底显露,竟连京中贾府里以清俊著称的宝玉,都要被这股子挺拔朗润比下去几分。 王熙凤瞧着她走过来,竟愣了片刻,心里暗忖:这大姑娘本就个子不矮,穿了男装更显身姿如竹,那份利落劲儿,比府里宝玉的温润多了几分风骨,若只看背影,谁能想到是位姑娘家? 黛玉看王熙凤看呆了,不由好笑:“姐姐素喜男装,说出门方便。在家出门查账时,都是男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哥哥呢。” 王熙凤听着也笑了,“大姑娘男装比女装还打眼…..” 黛玉戴着素色帷帽,浅绿罗裙裹着窈窕身段,薄纱随风轻扬,走在人群里宛若水墨中走出的仙子。 她被街角“玉宝斋”柜台里的翡翠把件吸引,拉着林蒹葭的衣袖,声音透过纱幔带着软意:“姐姐,你看那玉雕,像极了书中写的晚霞孤鹜。” 林蒹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玻璃柜里躺着个翡翠把件——玉质不算顶级,却有一抹绯色瑕斑被巧琢成漫天晚霞,旁侧雕着振翅孤鹜,下方是粼粼秋水,恰好应了“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意境。 黛玉拿起把件,指尖摩挲着细腻雕纹,眼底满是欢喜。 “这物件要多少银子?”王熙凤凑过来问,想着若黛玉喜欢,便替贾母买下当见面礼。 掌柜是个精瘦中年人,见他们衣着华贵、口音外乡,眼里立刻闪过贪婪,搓着手笑道:“贵人好眼光!这是咱们店的镇店宝贝,玉雕师傅雕了三月,一口价五百两!” 黛玉手一顿——她虽不常识货,却也知寻常翡翠把件不过数十两,显然是故意宰客。 她悄悄把把件放回柜台,拉着林蒹葭要走:“姐姐,咱们走吧,我不要了。” 掌柜见“肥羊”要脱钩,眼神一狠,趁黛玉转身时,悄悄推了推柜台边缘的白玉雕——“啪嗒”一声脆响,玉雕摔在地上碎成两截。 “哎哟!我的和田白玉雕!”掌柜瞬间变了脸,扑过去捡碎片,指着黛玉喊,“你这姑娘走路不长眼?这雕件值八百两,必须赔!” 黛玉被吓得脸色发白,攥紧了林蒹葭的衣袖。 王熙凤刚要理论,却突然觉出不对——周身空气骤然变冷,不是春日风的凉,是带着刺骨寒意的冷,让她下意识攥紧了帕子。 她转头看林蒹葭,心脏猛地一缩:只见林蒹葭眉眼彻底沉了,丹凤眼微微眯起,眼尾寒芒如淬冰利刃,周身竟散出凛冽杀气。 那不是姑娘家的娇恼,是浸过血雨腥风的狠戾,仿佛下一秒就要撕碎眼前掌柜的。 掌柜的叫嚣声戛然而止,被那眼神扫到,双腿不受控地发抖,手里的碎片“啪”地掉在地上。 平儿躲在王熙凤身后,吓得大气不敢喘——这哪是江南闺秀?倒像从死人堆里闯出来的狠角色,仅凭眼神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碰瓷?”林蒹葭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冰碴似的冷意,“也不掂量掂量,你们惹得起谁。” 话音未落,店外冲进来几个差役,为首的差役头腰挂长刀,咋咋呼呼喊:“就是你们砸东西不赔?赶紧拿银子,不然抓去县衙!”——原是掌柜早与差役串通,专坑外乡贵客。 林蒹葭冷笑一声,抬手摸出玄铁腰牌,“啪”地拍在柜台上,“巡盐御史府”五个阳文大字泛着冷光。 掌柜贪心起,伸手想碰:“这玩意儿……”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爷的东西?” 林蒹葭手腕一扬,一巴掌狠狠扇在掌柜脸上——力道之重,让掌柜踉跄撞向柜台角,嘴角瞬间溢血,牙齿都松了两颗。 他捂着脸,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哼一声——林蒹葭眼里的杀气太盛,他怕再出声就没了命。 差役头本想耍横,被那眼神扫到却腿肚子转筋,战战兢兢凑到柜台前看腰牌。 当看清“巡盐御史府”时,他瞳孔骤缩,长刀“哐当”落地,“噗通”跪倒在地,哭腔道:“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公子饶命!” 其他差役也跟着跪倒,磕头如捣蒜。巡盐御史林如海是三品大员,连知府都要敬三分,他们哪敢招惹? 黛玉见姐姐杀气渐散,拉了拉她的衣袖:“别气了,咱们走吧。” 林蒹葭低头看黛玉,眼底寒意瞬间消融,语气柔下来:“别怕,有我在。” 又对王熙凤道:“这等奸商劣役不整治,往后还得坑人,不如去县衙一趟,让知府管管。” 王熙凤连连点头:“大…公子说得是!该治!” 一行人离开时,差役正押着掌柜往县衙走,百姓围拢拍手叫好。 黛玉看着姐姐挺拔的背影,心里满是安全感——她虽不知姐姐为何有那般杀气,却知只要有姐姐在,就没人能欺负她。 而京城东跨院,青竹把无锡的事禀报给贾赦:“爷!林姑娘穿男装比宝玉还俊,眼神一冷,掌柜差役都吓瘫了!那杀气,比将军还狠!” 贾赦手里的鼻烟壶“啪”地掉在扶手上,眼底满是兴奋:“好!好个厉害角色!还有两天到京城,我亲自去码头接她,看看这‘林公子’到底多能耐!” 第21章 蒹葭一眼震住赦爷 运河船泊在通州码头时,晨光恰好穿透薄雾,把林蒹葭身上的月白绣兰纹褙子染得温润。 她长发松挽,簪着支素银兰簪,正帮黛玉理着帷帽纱幔,指尖动作轻柔,丹凤眼里盛着对妹妹的妥帖。 可眉梢那点不易察觉的锐劲,却没被女装的柔态完全盖住——自始至终,她便常穿女装,只偶尔为行事方便换过两回男装,此刻站在晨光里,身姿窈窕却不柔弱,倒像株带了锋芒的兰草。 王熙凤跟在后面,手里的帕子快被攥出褶皱。 自无锡翡翠店见了林蒹葭眼底的杀气,她就没敢真正松过心:递茶时要先看林蒹葭的神色,说话时要压着往日的泼辣,连引路上前都要三步一回头,生怕哪处怠慢了。 此刻见码头排场铺开,她才敢小声试探:“姑娘,府里备了八辆四驾马车,帐幔也拉好了,您看……这就上车?” 林蒹葭抬眸,瞥见王熙凤眼底的小心翼翼——连说话时肩膀都微微绷紧,像怕踩错步的小丫鬟。 她没点破,只顺着话头点头:“好,别让外祖母等急了。” 刚踏上码头,黛玉就被眼前的阵仗惊住了:八辆马车列得齐整,四匹高头大马的鬃毛梳得锃亮,银饰缰绳晃着光。 两侧青碧帐幔把行人目光挡得严实,中间通道铺着青石板,贾府家丁垂手侍立,躬身行礼时声音都透着恭敬。 “姐姐,这排场也太隆重了……”黛玉悄悄拉着林蒹葭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惊讶。 林蒹葭扫过马车——最前两辆绣着兰草,是黛玉喜欢的纹样;车辕挂着暖炉,车窗摆着兰草香囊,连踏脚锦垫都是浅色系。 她心里微颔首,转头对黛玉笑道:“外祖母家是用了心的。” 王熙凤见她神色平和,心里悬着的石头刚落半寸,又赶紧上前引路,指着马车说:“里面铺了软绒垫,备了二姑娘爱喝的雨前龙井,暖炉一直温着……” 话没说完,就见林蒹葭的目光突然转向不远处的乌木马车,眼神瞬间变了。 那辆乌木马车里,贾赦正掀着车帘缝偷窥——他早来了半个时辰,就想瞧瞧这让他好奇的林蒹葭到底长什么样。 可下一秒,林蒹葭像是察觉到什么,丹凤眼猛地眯起,冷冷往他这边瞥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半分闺秀的柔气,满是凛然的杀意——像淬了冰的刀,带着血雨腥风的冷冽,直直刺过来。 贾赦只觉得浑身一寒,像被冰水浇透,手里的青白玉鼻烟壶“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手忙脚乱去捡鼻烟壶,连呼吸都顿了两拍——这眼神,哪是江南姑娘该有的? 分明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林蒹葭察觉到那道偷窥的目光缩了回去,眼底的杀意才缓缓敛去。 她没多言,只扶着黛玉往马车走。可这短短一瞬的冷意,全落在了王熙凤眼里——她刚放松的肩膀瞬间绷紧,帕子攥得更紧,连声音都低了些:“大姑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林蒹葭语气恢复如常,帮黛玉撩开车帘,“许是风大,快上车吧。” 而乌木马车里,贾赦好半天才缓过神,摸着胸口还在砰砰跳,对青竹道:“这……这林蒹葭……眼神也太吓人了!刚才那一眼,差点把我魂都吓飞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狠人不少,却从没被谁用一个眼神吓得哆嗦,那股子凛然杀意,比军营里的将军还渗人。 青竹也吓得不轻:“爷,要不咱们先回府?别再看了……” “回什么回!”贾赦缓过劲,又兴奋起来,手里的鼻烟壶转得飞快,“就这眼神,才有意思!这荣国府,总算来了个能让我觉得新鲜的人!” 马车缓缓启动,林蒹葭坐在车里,帮黛玉倒了杯热茶,轻声道:“到了外祖母家,要是有人让你不舒服,跟我说。” 黛玉点点头,捧着茶杯,心里的不安少了些——有姐姐在,再吓人的眼神,也是护着她的。 后面的马车里,王熙凤还在跟平儿念叨:“你瞧见没?刚才林大姑娘那一眼,冷得能冻死人!往后咱们在她面前,半分错处都不能有,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平儿连连点头,脸色还有些发白。 京城的街景渐渐掠过车帘,林蒹葭望着窗外,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荣国府的排场虽足,可藏在暗处的目光和试探,才刚刚开始。 而被她一眼吓哆嗦的贾赦,此刻正盼着她们进府,盼着再瞧瞧这带刺的姑娘,还能闹出什么新鲜事来。 荣国府也不负贾赦所望,马上又出幺蛾子了! 马车驶进宁荣街时,街面上的热闹正浓。青石板路两侧,绸缎庄的幌子随风晃着,小贩推着点心车吆喝,孩童追着风车跑,连空气里都裹着糖炒栗子的甜香。 黛玉忍不住轻轻撩开车帘一角,薄纱后的眼睛亮了亮,小声跟林蒹葭说:“姐姐,这里比扬州的街还热闹,你看那卖泥人的小摊,跟无锡的好像不一样。” 林蒹葭凑到窗边,见妹妹眼底没了之前的不安,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心里悬着的石头悄悄落了落。 轻声应道:“等往后有空,我陪你好好逛,想买多少泥人都成。” 王熙凤坐在后面的马车里,掀帘瞥见这一幕,心里也松了些。 从码头到街上,林蒹葭没露半点不悦,黛玉也渐渐放松,她还以为这趟接亲总算能顺顺利利,谁料刚拐到荣国府正门,前面的马车突然停了。 林蒹葭先察觉到不对——马车没停在气派的朱红正门前,反倒停在了侧边一道窄小的角门旁。 那角门只够两人并行,门楣上连像样的雕花也没有,跟刚才宁荣街的热闹、码头的排场比起来,透着股说不出的怠慢。 她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丹凤眼里的暖意褪去,只剩冷冽的锋芒。 第22章 敢给林大姑娘下马威? 黛玉也察觉到姐姐的变化,刚要开口问,就被林蒹葭轻轻按住手。 “玉儿别怕,我去去就回。”林蒹葭的声音依旧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她先推开车门,踩着锦垫稳稳下了车。 王熙凤慌慌张张跟着下车,刚要上前引路,就被林蒹葭的眼神钉在原地。 只听林蒹葭开口,语气里没半分温度,字字都像裹着冰碴:“琏二奶奶,你千里迢迢去江南接我们姐妹,就是让我们从这破角门进府?这就是荣国府的‘诚意’?” 王熙凤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帕子攥得皱成一团,连忙摆手:“姑奶奶!这不是故意的!定是底下人弄错了,我这就让人开正门!” 她转身就冲候在门边的管家吼:“谁让你们开角门的?我临走前怎么吩咐的?开正门!铺红毡!你们耳朵聋了?!” 那管家“噗通”跪倒在地,脸都白了,战战兢兢道:“二……二奶奶,是……是二太太吩咐的!说林姑娘们是外孙女,走角门合规矩,正门是给……给贵客留的……” “二太太吩咐的?” 林蒹葭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她往前一步,周身的气场瞬间炸开——那不是寻常姑娘家的生气,是带着凛然杀意的压迫感。 像从血雨腥风里攒下的狠劲,压得管家连头都不敢抬,王熙凤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脚都发僵。 “是不是觉得我们姐妹俩从江南来了,到了你们荣国府门口,就再也不能回去了?” 林蒹葭俯身,丹凤眼死死盯着管家,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所以就敢这么怠慢,敢给我们摆下马威,拿‘规矩’当幌子折辱我们林家?” 管家被这眼神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不……不是的!姑娘饶命!小的只是按吩咐办事……” “按吩咐办事?”林蒹葭冷笑一声,直起身时,声音传遍了门口。 “我怎么听说,前几日二太太的妹子薛家太太带着儿女来,你们开的是朱红正门,老太太还亲自从荣庆堂出来迎接?” 林蒹葭丹凤眼挑起,目露凶光:“怎么,我林家是堂堂巡盐御史的清贵门第,倒比不上薛家那‘士农工商’里的末流商户,连走正门的资格都没有?” 黛玉坐在车里,听见姐姐的话,又瞥见门口的阵仗,秀眉微蹙,想说话却又没出声——她知道姐姐是为了她们不被欺负。 林蒹葭转头,见妹妹眼底也有怒意,赶紧走过去,伸手帮她理了理帷帽,语气瞬间柔下来:“玉儿,别急,要是这地方不欢迎咱们,咱们就回扬州,姐姐带你回家,再也不受这份气。” “姑奶奶!别啊!”王熙凤彻底慌了,扑过来就想拉林蒹葭的手,却被她眼神里的杀气逼得不敢靠近,只能急得直跺脚。 “是我们的错!是二太太糊涂!我这就去荣庆堂请老太太,让二太太来给您赔罪!您再等等,再等等啊!” 周围的家丁都傻了眼,连路过的行人都停下脚步,隔着树影往这边瞧。 荣国府门口,一边是急得快哭的二奶奶,一边是气场冷得吓人、要带妹妹走的林姑娘,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炸成了一锅粥。 谁也没料到,这场从江南起的接亲,竟在荣国府正门,闹到了要“打道回府”的地步。 正当僵持之际,那扇紧闭的朱红正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里拉开,紧接着,两队小厮捧着缠红绸的点心托盘疾步而出,衣摆扫过青石板时带出整齐的声响,分列门侧后。 为首者扯开嗓子高喊:“恭迎林大姑娘、林二姑娘回府——!”声浪撞在门柱上,把之前僵持的沉郁瞬间冲散了些。 林蒹葭扶着车门的手没动,丹凤眼冷冷扫向门内——这阵仗来得太急,连小厮们的额角都还带着汗,显然是王熙凤派人回府报信后,贾母怕她真掉头回扬州,临时凑出来的场面。 门内的人跟着涌了出来。最前头是贾母,酱色锦袍上的团花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赤金抹额的宝石闪着光,可她嘴角堆的笑太用力,肌肉绷得发颤,反倒没了半分慈爱,只剩刻意的讨好。 她左右两侧,邢夫人穿着石青褙子,神色淡漠地垂着眼;王夫人则红着脸,颧骨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头垂得快贴到胸口,显然是刚挨了罚。 更往后些,站着贾府三春和薛姨妈、薛宝钗。 迎春穿浅绿裙,捏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透着怯懦;探春穿粉红褙子,眉眼间藏着好奇,却只敢飞快瞥林蒹葭一眼就收回目光;惜春年纪最小,躲在探春身后,只露半张脸,眼神怯生生的。 薛姨妈穿宝蓝裙,手里攥着蜜蜡手钏,指节都捏得发白,嘴唇动了动像要说话,可对上林蒹葭冷冽的目光,又飞快抿紧了嘴,把话咽了回去。 她身边的宝钗穿月白裙,鬓边簪着支素银簪,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却也悄悄避开了林蒹葭的视线——这两位前几日走正门、受贾母亲自迎接的“贵客”,此刻都透着几分不自在。 显然,贾母是怕单靠邢王夫人撑不起“礼数”,特意把三春和薛姨妈母女都喊来,想补全这迎接的排场,免得林蒹葭再挑出“怠慢”的错处。 “我的好外孙女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贾母拄着拐杖快步挪上前,不等林蒹葭开口,先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急切。 “刚才都是府里下人混账!把角门当了正门开,我一听凤丫头派人来报信,气得当场就罚了你二舅母,糊涂,竟听了下人的鬼话,说什么‘外孙女走角门合规矩’,真是该打!” 王夫人赶紧顺着话头往下矮了矮,声音带着几分虚浮的歉意:“是我糊涂,没分清礼数轻重,让大姑娘、二姑娘受了委屈,我给两位姑娘赔不是。” 她说着就要屈膝,却被贾母用拐杖拦了——怕这一跪,反倒让林蒹葭不快。 第23章 揭掉你们的脸皮 朱红正门处的石狮子泛着冷光,檐角铜铃被风一吹,叮当作响,却没半点热闹气。 贾母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手还保持着想拉林蒹葭的姿势,却被对方不接不迎的姿态晾在原地,连带着脸上的笑都淡了几分。 薛姨妈站在人群后,手里的蜜蜡手钏转得飞快,颗颗蜜蜡相撞,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倒比她的心跳还稳些。 林大姑娘立在车旁,一身月白绫裙却透着迫人的气场,眼神冷得能冻住人,薛姨妈心里很慌! 前几日她带着宝钗来荣府,走的是这朱红正门,贾母亲自迎到廊下,还让丫鬟捧着新晒的茉莉香片,一口一个“姨太太”地热络招呼。 可眼下林蒹葭姐妹来,先是被管家引去角门,如今虽换了正门,王夫人还被堵得说不出话,薛姨妈哪还敢像往常那样凑上前打圆场? 刚才她心里还盘算着说句“都是底下人糊涂,闹了误会”,可话到嘴边,对上林蒹葭扫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像带着冰碴,瞬间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能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上的缠枝莲纹样,连大气都不敢喘,指尖却把裙摆攥出了几道褶皱。 林蒹葭没理会贾母僵在半空的手,目光掠过薛姨妈紧绷的侧脸,那鬓边插着的赤金镶珠钗都在微微晃动,显然是慌了神,又落回贾母身上,语气没半分感情,连带着风都似冷了几分。 “老太太说的是‘下人混账’,可方才引我们去角门的,是府里管着迎客规矩的周管家,不是什么无名下人;说‘外孙女走角门合规矩’的,是二太太,荣府正经主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的丫鬟婆子,声音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前几日薛太太带着薛姑娘来,走的是这朱红正门,老太太自迎到廊下,还让小厨房做了薛姑娘爱吃的冰糖炖梨。” “怎么到了我和黛玉妹妹这儿,这‘规矩’就变了?难不成荣府的规矩,是看人行事,对皇商热络,对御史家的女儿就轻慢?”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里,瞬间让周围静了下来。薛姨妈的头垂得更低了,连带着肩膀都垮了些,手指死死攥着裙摆。 之前想附和的笑早挤不出来,只觉得脸上发烫,林蒹葭这话明着说规矩,暗里却点出她“皇商”身份和林家“清贵门第”的差别,她哪敢接话? 宝钗站在母亲身边,抿了抿唇,悄悄往薛姨妈身后挪了挪,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她素来懂分寸,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都讨不到好,索性闭紧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贾母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眼角的皱纹都绷了起来。 她赶紧转身,拉住刚被王熙凤扶下车的黛玉,指尖轻轻摩挲着黛玉微凉的手,语气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 “玉儿别怕,都是外祖母的错,是我没管好家里人,让你们受委屈了。你看,我把你三个姐妹都叫来了,还有你薛姐姐,你们在府里,也好有个伴儿,平日里一起描红、赏花,热热闹闹的多好。” 迎春性子软,赶紧上前两步,小声喊了句“林妹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探春倒镇定些,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林姐姐一路辛苦,老太太早让人把听竹轩收拾好了,这里比刚开始那个院子更大一些,里面的竹子都是新移栽的,定合姐姐心意。” 惜春年纪小,怯生生地躲在探春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喊了句“林姐姐”,又赶紧缩了回去。 黛玉攥着林蒹葭的衣袖,薄纱掩着的嘴角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姐姐,外祖母都这么安排了,咱们……进去吧?” 她虽也觉得刚才受了轻慢,可眼下人都聚在正门,再僵持下去,反倒显得林家不懂礼数。 林蒹葭低头看了眼妹妹,握着车门的手才缓缓松开。 她转向贾母,语气依旧不卑不亢,却少了几分锐利:“老太太既说是误会,那我便信了。只是往后府里的‘规矩’,还望老太太拎清。” “我林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却是巡盐御史的清贵门第,不是任人拿‘规矩’当幌子折辱的小户人家。” “妹妹性子软,我这个做姐姐的,断不能让她在这儿受半分委屈。”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贾母赶紧应下,连连点头,嘴角的笑总算找回了几分真切,“我定会好好管教府里的人,往后谁也不敢怠慢你们姐妹。” 说着,她又回头对薛姨妈道,“你也跟着,一会儿到荣庆堂,让宝钗陪玉儿说说话,姑娘家们凑一起,也能解解闷。” 薛姨妈这才敢慢慢抬起头,勉强挤出个笑,眼角的细纹都绷得发紧,轻轻应了声“哎”,却还是没敢多说一个字,只悄悄拉了拉宝钗的衣袖,示意她跟紧些。 一行人穿过正门,踏上雕梁画栋的回廊。林蒹葭走在贾母身侧,目光扫过两侧垂手侍立的丫鬟婆子,她们有的偷偷抬眼瞄她,眼里藏着好奇。 有的则垂下头,满脸敬畏,显然都听说了刚才角门的事,知道这位林大姑娘不好惹。 邢夫人依旧沉默,走在最外侧,手里攥着帕子,没说一句话。 王夫人垂着头,鬓边的金簪歪了都没察觉,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难堪里缓过来。 薛姨妈和宝钗跟在最后,母女俩小声嘀咕着什么,却不敢让前面的人听见。 三春则凑在黛玉身边,探春小声说着府里的景致,一会儿提提梨香院的海棠,一会儿说说听竹轩的翠竹,想让气氛活络些。 林蒹葭心里门清,贾母喊来三春、薛姨妈,不过是怕她嫌礼数不周,想用“人多热闹”冲淡刚才的不快。 薛姨妈不敢出声,是既理亏又忌惮林家的身份;王夫人低头不语,是被戳中了心思没脸反驳。 而东跨院的贾赦,正歪在榻上,听青竹眉飞色舞地说前门的事,说贾母如何喊了三春和薛姨妈来迎人,如何罚了王夫人两句,连素来爱搭话的薛姨妈都被林蒹葭吓得不敢吭声。 贾赦听得眼睛一亮,手里的鼻烟壶“啪”地扣在紫檀木小几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好个林蒹葭!”他猛地坐起身,眼底满是兴奋,连带着脸上的倦意都散了。 “一句话就让薛姨妈不敢吭声,把王氏堵得没话说,这气场,比府里那些只会装腔作势的女人强多了!” 说着,他揣起鼻烟壶,就往外走,“走,咱们去荣庆堂瞧瞧,看看这丫头进了府,还能怎么拿捏这一屋子人!” 青竹赶紧跟上,跟着贾赦往荣庆堂走。 贾赦心里急切:终于要见到敏妹妹的女儿了,不知道她与敏妹妹有几分相似….. 第24章 贾母被怼、怼、怼 荣庆堂里燃着上好的海南沉香,烟气袅袅绕着梁上的《百鸟朝凤图》,暖炉里的炭火正旺,把满室烘得暖意融融。 可这暖意没驱散半分疏离——紫檀木桌椅擦得锃亮,却空着大半。 丫鬟们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贾母刚把林蒹葭姐妹迎进门,不等众人落座,就直奔黛玉而去。 “我的玉儿啊!”贾母一把拽过黛玉的手,攥得紧紧的,手指几乎要掐进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拄着拐杖,身体微微前倾,眼角飞快扫了眼周围的邢夫人、王夫人和薛姨妈,才开始往眼眶里挤泪。 “你可算来了!外祖母这心里,天天想你母亲,想你们姐妹,想得夜里都睡不好……你母亲她……她要是还在,瞧见你们这么大了,该多高兴啊……” 她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哭腔,肩膀还轻轻颤了颤,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可那眼泪半天没掉下来,嘴角的肌肉却控制不住地紧绷——显然是想借着贾敏的名头,拉近距离,也做给众人看她的“慈爱”。 黛玉本就敏感,一听到“母亲”两个字,眼眶瞬间红了,鼻尖发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攥着贾母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 她没了母亲,此刻被外祖母提起,心里的委屈和思念一下子涌了上来,哪还顾得上分辨这悲伤里掺了多少假意。 王熙凤站在一旁,赶紧掏出帕子,假模假样地擦着眼角,想跟着凑气氛:“老太太说得是,二姑娘这些年在江南,肯定也想母亲……如今回了府,有老太太疼,就好了。” 王夫人和薛姨妈也跟着点头,嘴里说着“是啊”“别难过了”,可眼神里都透着几分敷衍。 三春站在角落,迎春和惜春不敢吭声,探春悄悄皱了皱眉,却也没敢多言。 就在满室“悲伤”的氛围快要烘托到位时,林蒹葭突然开口了。 她坐在离暖炉不远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却字字清晰,戳破了这虚假的温情。 “老太太,您不必如此。我母亲已经去了一年多,这一年多里,贾府别说主子,连个像样的下人都没去江南吊唁过,更没送过一句问候。如今我们姐妹来了,再提这些,反倒让玉儿更伤心,也没什么意思。”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荣庆堂里的“悲伤”气氛。 贾母脸上的哭腔戛然而止,攥着黛玉的手也松了松,嘴角的肌肉僵得更厉害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又很快被难堪取代——她怎么也没想到,林蒹葭会这么不给面子,当众戳破这件事,让她下不来台。 王熙凤手里的帕子顿在半空,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心里把林蒹葭骂了千百遍,却不敢说半个“不”字。 王夫人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生怕被林蒹葭的目光扫到——当年贾敏去世,是她劝贾母“路途远、府里事多”,不用派人去吊唁,此刻被点破,更是心虚得厉害。 薛姨妈也赶紧别过脸,假装看墙上的字画,手里的蜜蜡手钏转得飞快——这种贾府的家务事,她可不敢掺和,更怕引火烧到自己身上。三春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迎春直接躲到了惜春身后。 黛玉也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哭——她从没听过姐姐说这些,也没细想过贾府没去吊唁的事,此刻被点破,心里的悲伤里,渐渐掺了几分疑惑。 贾母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辩解,又有几分不满:“蒹葭,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当年你母亲去了,府里正好赶上你大舅舅(贾赦)生病,我又身子不爽利,实在抽不开身……不是故意不去的。” “老太太说的是。”林蒹葭放下茶杯,抬眸看向贾母,丹凤眼里没半分温度。 “只是巧得很,我母亲去世时,府里‘抽不开身’;薛太太带着薛姑娘来,老太太就能亲自去正门迎接,连身子也爽利了。看来,还是我们林家的事,没薛家的事重要。” 这话堵得贾母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荣庆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沉香的烟气都像是停在了半空,只剩下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响,显得格外突兀。 黛玉看着外祖母难堪的样子,又看了看姐姐冷硬的神色,知道姐姐是替母亲不平,但毕竟是第一次来外祖家,不好闹得太僵,于是伸手拽了一下姐姐的衣袖。 林蒹葭转头看了眼妹妹,见她眼底有些不安,才放缓了语气,却依旧没松口:“我只是不想玉儿被人蒙在鼓里,也不想我们林家的体面,被人不当回事。” 她说着,又转向贾母,“老太太要是真心疼玉儿,往后就多些实在的,少些虚头巴脑的。不然,就算我们住在府里,心里也不踏实。” 贾母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对上林蒹葭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林蒹葭这是在警告她,要是再敢用虚情假意糊弄,这两位外孙女,怕是真的要走。 而此刻,荣庆堂外的回廊上,贾赦正躲在柱子后面,把里面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手里的鼻烟壶转得飞快,眼底满是欣赏:“好!好个敢说真话的丫头!几句话就把老虔婆堵得说不出话,这性子,我喜欢!” 青竹跟在后面,小声道:“爷,咱们要是被老太太发现了……” “发现了又怎么样?”贾赦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这林蒹葭还能说出什么更有意思的话来!” 荣庆堂里的僵局还没打破,贾母看着林蒹葭不卑不亢的样子,又看了看眼泪未干的黛玉,心里又气又无奈——这林蒹葭,简直是块油盐不进的硬骨头,想拿捏都拿捏不住。 可要是真把她惹走了,断了林家的盐运路子,损失的还是贾府。 她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个笑脸:“你这孩子,就是心直口快。外祖母知道了,往后一定多疼你们,多些实在的。快,坐下喝热茶,别冻着了。” 林蒹葭没应声,只扶着黛玉坐下,亲自给她递了杯热茶,轻声道:“玉儿,喝点茶暖暖身子,别再哭了。” 黛玉点点头,接过茶杯,慢慢喝着,眼神却悄悄瞟向周围——她发现,荣庆堂里的人,看姐姐的眼神都带着敬畏,连外祖母都不敢对姐姐发脾气。 她心里虽然还有些疑惑,却也悄悄松了口气——有姐姐在,就算这荣国府再复杂,她也不用怕了。 荣庆堂里的沉香还在燃着,可那虚假的热情,早已被林蒹葭的冷语吹散。 这场始于江南的“接亲大戏”,进了荣国府,才算真正露出了内里的矛盾——而林蒹葭,注定要成为搅动这潭浑水的人。 第25章 贾赦竟是中年美大叔? 荣庆堂里的气氛刚缓和几分,黛玉攥着林蒹葭的衣袖,正准备按礼数给邢夫人、王夫人行拜见礼,刚屈膝半步,就听见“哗啦”一声,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一道身影逆光走进来——是个中年男子,穿着石青暗纹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墨发用玉冠束起,虽眼角有几道细纹,却丝毫不显老态,反倒衬得眉眼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英气。 来人身姿挺拔,走步时不疾不徐,自带股不容忽视的气场,竟是个难得的中年美大叔。 那人刚进门,目光就直直扫过来,恰好与林蒹葭对上。 林蒹葭心里“咯噔”一下——这眼神!锐利中带着几分探究,正是那日在通州码头,躲在乌木马车里偷窥她们的人! 她下意识地释放出威压,丹凤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冷冽,周身的空气像被冻住,连暖炉里的炭火都似停了“噼啪”声。 黛玉正挨着姐姐,早习惯了她偶尔释放的气息,只轻轻攥了攥林蒹葭的手,没露半分慌乱。 王熙凤站在一旁,虽也心头一紧,却强撑着没动——无锡、码头的阵仗见多了,这点威压没事倒是还能扛得住。 可其他人就没这么镇定了。 贾母手里的拐杖“咚”地戳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邢夫人本就怯懦,此刻更是往后缩了缩,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王夫人垂着头,肩膀却明显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千万别注意我….. 薛姨妈手里的蜜蜡手钏“啪嗒”掉在桌几上,她慌忙去捡,手指都在抖。 三春更是吓得挤在一起,惜春直接躲到了探春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这……这是怎么了?”贾母缓过神,强装镇定地看向来人,又瞪了眼林蒹葭——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冷下来,却也猜是这丫头的缘故,“赦儿,你不在你东跨院呆着,跑这儿来干嘛?” 原来这中年美大叔,竟是黛玉和林蒹葭的大舅舅,贾赦!!! 贾赦没理会贾母的质问,目光还落在林蒹葭身上,刚才那瞬间的威压让他心头一震,眼底却迸出更多兴味——这丫头的气场,果然够凶悍! 他嗤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不羁:“今日是我唯一的妹妹敏儿的后人来府,老太太难不成还想拦着,不让我见上一见?” 这话怼得贾母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也没敢再发作——贾赦虽不管家事,却是荣国府嫡长子,荣国府名义上的家主,若真较起真来,她也没辙。 贾赦这才转向黛玉和林蒹葭,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股爽朗劲儿:“你们就是敏儿的女儿?我是你们的大舅舅——贾赦。” 林蒹葭站在原地,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贾赦,几乎要怀疑自己记错了《红楼梦》的剧情。 这就是那个昏聩无能、沉迷酒色、为了五千两银子就把亲生女儿迎春卖给中山狼的贾赦? 眼前的人,虽带着几分不羁,却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敢当众怼贾母,气场甚至压过了在场的所有人,哪有半分书中描写的昏庸无能? 这反差也太大了,大到让她都有些恍惚——难不成这世上,还有另一个贾赦?还是说,书中的记载,本就藏了几分不实? 黛玉没多想,听见是大舅舅,赶紧拉着林蒹葭,按礼数屈膝行礼:“外甥女黛玉,见过大舅舅。” 林蒹葭也迅速收敛心神,压下心头的震惊,跟着行礼:“外甥女蒹葭,见过大舅舅。” 贾赦看着黛玉柔柔弱弱的样子,即便蒹葭帮黛玉调理身体,又让她修习了体术,但黛玉也许是剧情强大的缘故,外表看起来还是弱不禁风的模样。 贾赦又瞥了眼林蒹葭眼底未散的冷意,嘴角勾起一抹笑:“免礼吧。敏儿当年在府里,最是聪慧,如今瞧着你们姐妹,倒也随了她的性子。” 他说着,又看向贾母,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老太太,既然外甥女们来了,就该好好待着,别总弄些虚头巴脑的,惹得孩子们不快。” 贾母被他噎了一下,却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那是自然,我肯定会疼她们的。” 王熙凤见气氛稍微缓和,赶紧上前打圆场:“大老爷来得正好!厨房刚炖了鸡汤,我让人端上来,您和老太太陪着姑娘们一起尝尝?” 贾赦没应声,目光却又落在林蒹葭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刚才在码头,我瞧着有个位带着帷帽的女子,眼神够利,想来就是大姑娘吧?” 林蒹葭心里一凛——原来他早认出自己了!她抬眸迎上贾赦的目光,语气平淡:“大舅舅好眼力。只是不知大舅舅在码头,为何要躲在车里偷窥?” 这话一出,贾母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贾赦。贾赦却没半分尴尬,反倒大笑起来。 “我就是想瞧瞧,能让琏儿媳妇急得团团转、让老太太罚二弟媳的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如今看来,果然没让我失望!” 林蒹葭看着他坦荡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贾赦,不仅和书中描写的不一样,甚至比贾母、王夫人都难琢磨。荣国府里,怎么还藏着这么个“异类”? 而荣庆堂外,青竹躲在廊柱后,小声嘀咕:“爷今天怎么这么直白?还敢跟老太太顶嘴……不过林姑娘也厉害,直接问偷窥的事,这两人要是对上,怕不是要闹翻天?” 荣庆堂里的气氛,因贾赦的到来再次变得微妙。贾母看着贾赦和林蒹葭对视的样子,心里暗暗着急——一个是混不吝的嫡长子,一个是惹不起的外孙女,这两人要是真对上,荣国府怕是要更不太平了。 林蒹葭却没心思管这些,她满脑子都是刚才的震惊——眼前的贾赦,到底是真性情,还是藏得更深? 这与书中截然不同的荣国府,往后又会有多少意想不到的事在等着她们姐妹? 第26章 贾赦送礼送到心尖上 荣庆堂里暖炉炭火正旺,众人神色各异,但目光都汇聚在贾赦身上,贾赦也不怕她们看 ,大剌剌地就坐在了蒹葭旁边。 两人四目相对,都迸发出同样意味不明的精光,似乎有火花在空中噼叭作响。 贾母这是真怕二人在这起了龃龉,一个是混不吝,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真打起来,她这荣庆堂怕是要重新翻修了。 贾母刚要说句话打破僵局。 贾赦却突然从袖中摸出个暗纹锦盒,“啪”地放在林蒹葭与黛玉面前的桌几上,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股不容置喙的语气:“第一次见你们,没别的拿得出手,这两块玉你们收着,算大舅舅的见面礼。” 满室目光瞬间聚在锦盒上,贾母显然没料到贾赦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王夫人垂着头,手中转着佛珠,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薛姨妈手里的蜜蜡手钏转得飞快,眼神却不敢往锦盒上落。 三春凑在角落,好奇得直探头。 唯有邢夫人,坐直了身子,眼底悄悄亮了,这是她丈夫送的礼,不管旁人如何,她先有了底气,永远下垂的嘴角都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林蒹葭还不客气伸手掀开锦盒,暗红绒布上,两块玉佩赫然在目。 右边那块翡翠,与黛玉在无锡“玉宝斋”看见的那块秋水长天几乎一般无二,只是把件质地细腻数倍,落霞孤鹜纹雕得更灵动,绯色瑕斑似要从玉上飘下来。 左边是块墨色冷玉,通体凝墨却泛着细润光泽,一道金线横贯其中,宛若金龙蓄势,冷冽中透着贵气,哪怕前世见惯奇珍的蒹葭,指尖触到冷玉的微凉时,眼底也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喜欢。 “这……这太贵重了,大舅舅……”黛玉捧着翡翠玉,惊喜得声音发颤,却又有些不安。 黛玉目下无尘,对于身外之物向来不在意,但那块落霞孤鹜、秋水长天,她是真心喜爱,高兴的同时也下意识看向林蒹葭。 “大舅舅给的,就拿着。”林蒹葭没半分推拒,指尖摩挲着墨玉上的金线,语气坦然,“咱们是大舅舅的外甥女,这玉,咱们受得起。” 她说着,将墨玉攥在手心,冷玉的触感让她更清醒,礼她收,但之前开角门、怠慢她们的账,她可没忘。 贾赦见她不扭捏,嘴角勾起抹笑:“还是蒹葭爽快!不像有些人,拿着架子,连点实在东西都舍不得给。” 这话明着是说给旁人听,目光却扫过贾母与王夫人,带着几分嘲讽。 众人的反应变化万千,贾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辩解,却没找到话头。 王夫人头垂得更低,努力缩小存在感,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林蒹葭再提开角门的事。 薛姨妈更是局促地挪了挪身子,手里的手钏差点掉在地上,她已经开始后悔来凑这个吓人的热闹了….. 唯有邢夫人,腰杆挺得更直了。她瞥了眼王夫人的窘迫,又看了看薛姨妈的局促,嘴角悄悄勾起抹浅淡的笑意。 往常府里总觉得她性子软、没分量,可今天,是她丈夫贾赦给外甥女送了这般贵重的礼,比通灵宝玉都不差的稀世珍品,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她坐直身子,端起茶杯抿了口,眼神里满是扬眉吐气的坦然,半点没有旁人的尴尬。 “大老爷这玉……可真是稀世珍宝啊。”王熙凤凑过来瞥了眼,忍不住感叹,“尤其是这块墨玉,怕是比宝玉的通灵宝玉还要贵重几分。” 这话一出,满室更静了,通灵宝玉是贾府的宝贝,贾赦却拿出不相上下的玉给外孙女,足见其重视。 黛玉捧着翡翠玉,心里的不安与怒意彻底散了,只余满心欢喜。 林蒹葭摩挲着墨玉上的金线,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她抬眸时,目光恰好扫过王夫人,那眼神里没半分暖意,看得王夫人浑身一僵,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贾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笑意更浓:“往后你们在府里,戴着这玉,也没人敢随便怠慢。要是有人不长眼,尽管去东跨院找我。” “多谢大舅舅。”林蒹葭坦然应声,语气里没半分感激涕零,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这玉我们收了,往后有机会,自然会记着大舅舅的情分。” 她这话听得贾母心里一咯噔,“记着情分”是假,记着之前的怠慢怕是真! 可看着林蒹葭手里攥着的墨玉,又瞧着贾赦护犊子的模样,贾母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道:“是啊是啊,赦儿有心了,你们好好收着。” 邢夫人这时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可不是嘛,这还是老爷特意让人寻的好玉,就想着给敏姑奶奶的女儿们做见面礼。咱们做长辈的,本就该疼晚辈,哪能让孩子们受委屈。” 她说着,看王夫人的眼神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揶揄,你没准备,我丈夫准备好了,这就是差距。 王夫人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却只能低头应和:“大嫂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回头再给姑娘们补份礼。” 林蒹葭半点没犹豫“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为啥不要,送上门的韭菜,为啥不割几次。 林蒹葭低头帮黛玉把翡翠玉系在腰间,指尖动作轻柔,眼底却藏着几分冷意,补礼也不能抹平她们对林家的怠慢! 开角门的折辱、贾敏去世时的不闻不问,哪是一份补礼就能抹平的?这礼她收得坦然,可该算的账,一笔也不会少。 贾赦看着林蒹葭眼底的冷光,不仅没恼,反倒更欣赏了,这丫头,收礼不扭捏,记仇不打折,倒跟他年轻时的性子有几分像! 他笑着端起茶杯,对黛玉道:“这翡翠玉配你,往后戴着,保准没人敢欺负你。” 黛玉轻轻点头,捧着腰间的玉佩,心里暖熨帖。 林蒹葭攥着墨玉,指尖蹭过那道金线,荣国府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可只要她手里有底气,心里记着账,就没人能让她和黛玉受委屈。 而邢夫人坐在一旁,看着满室人的尴尬,再瞧瞧自己丈夫送出的稀世宝玉,只觉得腰杆前所未有的直,扬眉吐气得很。 第27章 宝黛初会变异了? 荣庆堂里的气氛刚因贾赦的玉佩稍缓,贾母握着拐杖的手还在发僵——被贾赦衬得没备见面礼的自己,实在太尴尬。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手指绞着帕子,语气急促地补救:“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倒忘了给你们备见面礼!” 她抬眼喊来旁边的大丫鬟琥珀:“快吩咐下去,让各房把给林大姑娘、林二姑娘的见面礼都拾掇好,晚上直接送到她们住的潇湘馆去!可别怠慢了,都挑贵重些的拿!” 琥珀赶紧应声“是”,快步退了出去。贾母这才松了口气,转向林蒹葭姐妹,挤出个笑:“你们刚进府,住处我都安排好了,是府里最清净的潇湘馆,往后你们就住那儿,自在些。” 林蒹葭听着,嘴角勾起抹浅淡的笑,语气坦然:“外祖母费心了,那我和妹妹就却之不恭,等着晚上收礼了。” 她没半分推拒,反正这是贾府该给的,之前怠慢的账还没算,这点礼不过是开胃小菜,账该算还是要慢慢算的! 贾母见她应下,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点,刚要再说些热络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丫鬟的笑声:“宝二爷回来啦!” 贾母一听“宝玉”二字,眼瞬间亮了,之前的尴尬全抛到了脑后,急忙喊道:“快!快让宝玉进来!让他见见他刚到的姐姐妹妹!” 在她心里,宝玉是心尖肉,要是宝玉能和黛玉处好,往后这府里的日子也能更顺些。 话音刚落,棉门帘就被丫鬟轻轻打起,一道红色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进来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公子,穿一身大红撒花锦袍,腰间系着明黄丝绦,上面挂着玉佩、香囊,叮当作响。 粉面朱唇,眉毛弯弯,鬓边还簪着朵粉色绒花,连走路都带着股稚气的轻快——活脱脱像个行走的大红包,满身的胭脂气,半点没有世家公子的英气。 林蒹葭瞥了一眼,心里没半点波澜——她前世见惯了各色明星,有帅得凌厉的,有俊得温润的,哪瞧得上这满身稚气、还带着脂粉味的小屁孩? 她甚至还悄悄撇了撇嘴,觉得还不如贾赦那中年大叔看着顺眼。 可下一秒,她就发现不对——身旁的黛玉,原本安稳坐在那,此刻却像被定住了似的,眼睛直直望向宝玉,眼尾却飞快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一副要哭的样子。 林蒹葭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是宝黛初会的名场面要来了?难道黛玉真要像书里写的那样,对宝玉一见钟情,掉沟里了? 她刚想伸手拍黛玉的肩膀,让她冷静点,没成想黛玉突直接扎进了她怀里,双臂紧紧抱着她的腰,突然低声说:“姐姐!不要在这儿待了!我们回家!回扬州!” 黛玉抬起来,蒹葭看见黛玉通红的眼睛,眼泪已经成串落下来了,看得林蒹葭心疼不已。 且她也彻底懵了,手忙脚乱地拍着黛玉的后背,脑子里全是问号:这是咋了?不是宝黛初会吗?怎么哭着要回家了?跟书里写的不一样啊! 贾赦原本还靠在椅背上看热闹,见黛玉突然哭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飞快露出血丝——他唯一的妹妹敏儿的女儿,刚进府没一会儿就哭成这样,肯定是受了委屈!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玉儿,怎么了?是不是谁惹你了?跟大舅舅说!” 其他人更是慌作一团。 贾母伸着手想拉黛玉,却又不敢碰,急得声音都变了:“玉儿!我的乖外孙女!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宝玉吓到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瞪宝玉,宝玉也懵了,站在原地挠着头,一脸无辜:“我……我没干什么啊!刚进来就见妹妹哭了……” 王夫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她生怕是自己之前开角门的事,让黛玉记在心里,此刻见人哭了,还以为是翻旧账。 邢夫人皱着眉,看了眼宝玉,又看了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黛玉,心里也犯嘀咕:这宝二爷平时就爱跟姑娘们混,莫不是刚进来就说了什么混账话? 薛姨妈和宝钗也站在一旁,你看我我看你,没敢出声——这时候上前,万一被迁怒就麻烦了,现在就要存在感越低越好。 林蒹葭抱着哭个不停的黛玉,一边拍她后背安抚,一边脑子里飞速转着:黛玉平时虽敏感,却不会这么突然失控,肯定是刚才看到宝玉,想起了什么事! 可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她哭着要回家? 她抬头看向宝玉,见他还站在原地,一脸懵懂,不像是说了坏话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贾赦见没人敢说话,脸色更沉了,刚要开口追问,林蒹葭却抬手拦了拦:“大舅舅,先别问了,玉儿现在哭成这样,问也问不出什么。我先带她去后面歇歇,等她情绪稳了再说。” 贾母也赶紧点头:“对对对!先带玉儿去歇着!凤丫头,你快让人把后面的暖炉再烧旺些,给玉儿备点温水!” 王熙凤连忙应声,上前想帮着扶黛玉,却被林蒹葭摇头拒绝了:“不用,我自己带玉儿去就好。” 她搂着黛玉,慢慢往门外走——黛玉还在压抑地哭,林家的教养不允许她在众人面前放肆的痛哭,但越是压抑着声音,就让蒹葭越心疼,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没有察觉的事,否则黛玉是不会如此的。 林蒹葭回头看了一眼,见贾赦还皱着眉盯着宝玉,贾母一脸无措,其他人更是各怀心思,心里暗叹:这荣国府,刚进府第一天就这么热闹,往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太平了。 没人敢追问黛玉为何突然哭,只看着林蒹葭搂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满室的热闹瞬间变成了无措——至于黛玉为何哭,还没等有人细想,贾赦就起身也没用丫鬟挑帘,自己掀起帘子摔门出去了。 贾赦摔门的声音,让看着这混乱的一切的贾母,又一阵心累,这才第一天就人仰马翻的,以后是不是天天都得过这种日子?她现在就开始后悔接林家姐妹来了,怎么办…… 第28章 贾赦迁怒暴打贾政 听黛玉的哭声渐渐平息。林蒹葭坐在床边,手里捏着块温热的帕子,轻轻帮她拭去脸颊的泪痕。 语气放得极柔:“玉儿,现在能跟姐姐说说,刚才在荣庆堂,为什么突然哭着要回家吗?” 黛玉指尖还在发颤,眼眶红得像浸了胭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地开口:“姐姐,母亲……母亲走了还没满一年啊。” 林蒹葭心里猛地一沉——她前世是顶级杀手,对现在世家大族的孝期规矩本就不敏感,这一路又忙着防备贾府的怠慢与算计,竟彻底忘了这茬。 在这个架空朝代,亲姑去世,做侄儿的需服孝十八个月,孝期内忌穿大红大绿、忌宴饮作乐,这是连寻常人家都恪守的规矩,更何况自诩是诗礼传家的贾府。 “我知道孝期未满。”林蒹葭点头,指尖轻轻拍着黛玉的手背,“可这跟宝玉穿红袍有什么关系?” “他是母亲的亲侄儿啊!”黛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染上浓重的委屈,眼泪再次滚落在锦被上,“今天咱们进府,外祖母穿酱色、大舅母穿石青、二舅母穿素灰,连王熙凤都换了浅色素褙子……可他呢?一身大红撒花锦袍,鬓边还簪着粉绒花,活像个晃眼的大红包!” 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绷断——角门的怠慢、见面礼的敷衍,她都能自我安慰是“府里忙忘了”。 可母亲的孝期被如此轻视,亲侄儿在孝期内穿得这般张扬,让她觉得母亲的体面、林家的清贵,在这荣国府里根本一文不值。 甚至连维系两家之间的血亲,也荡然无存了,这真是母亲的娘家吗? “之前我以为,就算府里不看重我们,至少会念着母亲的情分……可现在才知道,连母亲的孝期,他们都没放在心上。” 黛玉埋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满是绝望,“姐姐,我不想待在这儿了,我们回扬州好不好?” 林蒹葭的心像被钝器撞了一下,又愧又疼——她竟没注意到这么重要的细节,让黛玉独自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她刚要开口安慰,外间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是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 两人抬头,就见贾赦掀着门帘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怒火,方才在荣庆堂的坦荡笑意荡然无存,周身的气场冷得可怕。 原来贾赦怕黛玉还委屈,没回东跨院,一直坐在外间等候,黛玉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全听进了耳里。 “好!好一个贾政!”贾赦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骇人的戾气,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敏妹妹的女儿你敢怠慢,敏妹妹的孝期你敢忘,你还配当敏妹妹的二兄吗?” 他没再看黛玉姐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重得踩得青石板“咚咚”响,门口的丫鬟想拦,被他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廊柱上,半天没爬起来。 林蒹葭心里一紧——贾赦这模样,是真的动了杀心。她赶紧对黛玉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别让大舅舅闹出人命。” 黛玉点点头,眼底满是担忧,却也知道拦不住——大舅舅的怒气,全是为了母亲。 林蒹葭快步跟出去时,就见贾赦直奔荣喜堂方向,沿途的丫鬟婆子吓得纷纷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荣喜堂是贾政平日处理家事、接待宾客的地方,此刻贾政正坐在案前翻着《论语》,面前摆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一派“修身养性”的假正经模样,显然早把黛玉姐妹进府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连荣庆堂都没去一趟。 “让开!” 贾赦走到荣喜堂门口,两个小厮想拦,被他一手一个推得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他一把拽开厚重的木门,“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贾政吓得手一抖,书掉在地上,抬头刚要怒斥“放肆”,就见贾赦双目赤红地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扬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耳光声在荣喜堂里回荡,贾政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溢出血丝,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你养的好大儿!”贾赦的声音带着暴怒,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敏妹妹的女儿第一次进府,你躲在这儿装什么假正经?不去见也就罢了!” 他扬手又是一巴掌“还让你那宝贝蛋穿一身大红,在孝期里招摇,把敏妹妹的女儿气哭!你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敏妹妹吗?对得起咱们去世的父亲吗?” 贾政被打得懵了,好半天才缓过劲,伸手想推开贾赦,却被贾赦攥得更紧,勒得他喘不过气:“大……大哥,你疯了?宝玉他年纪小,不懂孝期规矩……我回头教训他就是了……” “不懂规矩?”贾赦冷笑,眼神更冷,“他不懂,你也不懂?敏妹妹去世还不到一年,孝期的规矩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你是读书读傻了,还是根本没把敏妹妹放在眼里?” 他说着,又狠狠推了贾政一把,贾政踉跄着撞在书架上,一排排书掉下来,砸得他头破血流。门口的小厮吓得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林蒹葭站在门口,没进去——她知道贾赦这口气必须出,也该让贾政知道,怠慢林家和贾敏的孝期,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看着贾赦为了黛玉如此暴怒,甚至动手打亲弟弟,她心里却冒出个大大的疑惑:贾赦为何对黛玉这般上心? 就算是念着贾敏的情分,也不至于动这么大的火气,甚至不惜撕破脸打亲弟弟。这背后,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贾政扶着书架,捂着肿脸,看着贾赦赤红的眼睛,心里竟生出几分恐惧——他从没见过大哥这么生气,像要吃人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宝玉是无心之失”,可对上贾赦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能颤声道:“是……是我的错,我回头就罚宝玉闭门思过,守满孝期,再也不敢怠慢敏妹妹的女儿……” “罚?”贾赦上前一步,气场压得贾政直往后缩,“要是敏妹妹还在,知道你这么对她的女儿,你以为她会原谅你?” 贾政垂着头,不敢再说话。 贾赦看着他这副懦弱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却也知道再打下去也没用,只能咬牙道:“从今天起,让宝玉闭门思过,孝期不满,不准踏出院子一步!敏妹妹的女儿要是再受半点委屈,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说完,贾赦转身就走,路过林蒹葭身边时,语气缓和了些:“别担心,这事我会处理好,不会再让玉儿受委屈。” 林蒹葭点点头,看着贾赦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个贾赦,与书中描写的昏聩形象截然不同,他对黛玉的维护,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姑侄情谊。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这背后藏着什么秘密?让她越发觉得荣国府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第29章 竟然有人敢偷贾敏的画? 听竹轩的晚霞刚漫过窗棂,林家带来的二十多个奴仆已忙着开箱理物。 领头的张妈妈是贾敏生前的陪房,此刻正捧着黛玉常盖的兰草纹锦被,按扬州旧屋的习惯铺在床榻上,指尖抻平边角。 “二姑娘瞧,这锦被叠的层数、摆的位置,都跟您在扬州时一模一样,夜里盖着准舒服。” 李伯则扛着贾敏留下的梨花木书架,稳稳搁在墙角——连书架与墙面的距离、上面隔板的高低,都按扬州书房的刻度调得丝毫不差。 小丫鬟春桃蹲在妆奁前,把黛玉的素银簪、贾敏的旧帕子一一归位,连黛玉睡前读的《宋词》,都放在枕边矮几右侧,正好是她伸手能碰到的位置。 林蒹葭站在一旁,偶尔提点两句——让仆役把她的墨色冷玉放在床头小几,短刃藏进床底暗格,其余事全不用操心。 这些人都是林家的老人,跟着她们从扬州到京城,黛玉的小习惯、每样东西的归处,早刻在了心里。 黛玉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指尖轻轻拂过熟悉的书架、瓷瓶,眼眶虽还有些红,嘴角却总算勾出浅淡的笑:“姐姐,这样一看,倒真像没离开扬州似的。” 没有荣庆堂的虚情,没有宝玉红袍的刺眼,只有旧人旧物在侧,心里的委屈渐渐散了大半。 林蒹葭递过杯温好的蜜水,语气放柔:“往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家,想怎么摆就怎么摆,没人能管。” 两人刚歇下,暮色已漫进院子。廊下传来通报声:“林姑娘,府里各房的见面礼送来了!” 丫鬟们捧着锦盒、礼盒在院里排开——贾母送的是套赤金镶红宝石首饰,镯子沉甸甸的,宝石闪着浮夸的光。 邢夫人送的是两匹素色杭绸,料子细腻,倒合黛玉的性子。 王夫人送的是件翡翠平安扣,玉质虽好,却透着刻意补过的局促。 贾政那边送的是套文房四宝,湖笔徽墨皆是上等货,显然是被贾赦教训后,想借礼物缓和关系。 其余王熙凤、没露面的李纨、并三春都送了一些礼物表示心意,可见贾母的思想传达的还是很到位的! 最后来的是贾赦的小厮青竹,手里拎着两个食盒、抱着个铜暖炉,笑得爽朗:“大姑娘、二姑娘,我家爷让小的送来的。食盒里是二姑娘爱吃的莲子羹,还有大姑娘喜欢的酱牛肉,暖炉是新铸的,夜里用着方便。爷还说,要是有什么需要,打发人去东跨院找我或青松就行。” 黛玉捏着食盒里的莲子羹,心里暖了暖——唯有贾赦的礼物,不是虚头巴脑的贵重物件,反倒记着她们的喜好。 林蒹葭让仆役把礼物分门别类收好,想着把贾敏留下的《残荷图》挂在墙面正中,便对李伯说:“去把装书画的黑漆描金箱子搬来,取里面的《残荷图》。” 李伯应了声,转身往耳房跑,可片刻后竟慌慌张张回来,脸色发白:“大姑娘!不好了!那只装书画孤本的箱子……不见了!出发时我亲自搬上车的,路上清点过两回,绝不可能丢!” 黛玉手里的银勺“当啷”掉在碗里,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里面还有母亲的《残荷图》……还有林家几代积攒的孤本,是不是搬行李时放错地方了?” 林蒹葭起身时眼底已凝起冷意,却先安抚黛玉:“别慌,咱们的人都在,听竹轩里外也有贾府的人守着,没人敢随便动。春桃,你去问问贾府搬行李的人,看是不是他们误拿了。” 春桃很快回来,眼圈泛红:“姑娘,他们说从没见过什么黑漆描金箱子,还说咱们带来的行李里根本没有这个!” 李伯慌慌张张的声音让满室刚有的暖意瞬间散了:“大姑娘!装书画的黑漆描金箱子真没了!耳房、床底、连院子角落都找遍了,连个箱子角都没见着!” 她沉声道:“别怕,丢不了。咱们这就去荣庆堂,找外祖母要。” “找外祖母?”黛玉愣了愣,“要是……要是外祖母不知道呢?” “她是贾府的当家人,府里进进出出的东西,没有她不知道的。”林蒹葭帮她理了理皱起的裙摆,语气坚定,“再说,那箱子里是母亲的遗物,她就算想装糊涂,也得顾忌着母亲的面子。” 张妈妈赶紧上前:“大姑娘,要不先让仆役再找找?直接去荣庆堂,怕是会惹老太太不快……” “不快也得去。”林蒹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墨色披风,给黛玉系好,“咱们客气,别人倒当咱们好欺负。今日丢的是箱子,明日丢的可能就是别的,这头得立住。” 她带着黛玉,身后跟着作证的李伯和春桃,径直往荣庆堂去。 沿途的丫鬟婆子见她们脸色凝重,都不敢上前搭话,只悄悄躲在廊柱后张望——这两位林姑娘刚进府就闹出宝玉孝期穿红、贾赦打贾政的事,此刻又直奔荣庆堂,怕是又要出事。 荣庆堂里还亮着灯,贾母正歪在榻上,由丫鬟捏着腿,王夫人和邢夫人坐在一旁陪话,手里还拿着刚给黛玉姐妹挑好的布料。 听见通报“林大姑娘、林二姑娘来了”,贾母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坐直身子,挤出个笑:“快让她们进来,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林蒹葭扶着黛玉走进来,没像往常那样行礼,只站在堂中,目光直直看向贾母,开门见山:“外祖母,我们从扬州带来的一只黑漆描金箱子不见了,里面装着母亲生前的书画和林家的孤本,想请外祖母帮着查查。” 贾母脸上的笑僵了僵,故作惊讶:“怎么会丢了?府里的下人都是仔细的,是不是你们的仆役放错地方了?” “我们带来的二十多个仆役都找遍了,从听竹轩到搬行李的路径,连个箱子影子都没有。” 林蒹葭侧过身,让李伯上前,“李伯是林家的老人,从扬州到京城,一路都是他看着箱子,他能作证,箱子到了荣国府才不见的。” 李伯躬身道:“回老太太,小的出发前亲自把箱子锁好,路上每日清点,今日搬行李时还亲手交给了贾府的搬运行李的头目,可到了听竹轩,头目却说从没见过这箱子,还说咱们的行李里根本没有它。” 王夫人一听“搬运行李的头目”,赶紧低下头,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没有作声。 邢夫人也悄悄皱了眉,没敢出声——这事不管是王夫人搞的鬼,还是贾母的意思,都轮不到她插嘴。 贾母看着林蒹葭锐利的眼神,知道这丫头是来兴师问罪的,想糊弄过去怕是不行。 她叹了口气,对着外面喊:“来人!去把今日负责搬林姑娘行李的头目叫来!问他到底把箱子弄哪儿去了!” 第30章 荣庆堂挥刀断发 荣庆堂的小丫鬟听了贾母的话刚要跑,林蒹葭却开口拦住:“老太太别急。我还有句话想说——那箱子里的书画,不是什么值钱的金银,却是母亲留给玉儿唯一的念想,也是林家的传家之物。” “今日箱子丢了,若是府里的下人不懂事拿了,还回来,咱们就当没这事;若是有人故意藏起来,想打那些书画的主意,那可就不是‘不懂事’这么简单了。” 这话里的分量,贾母听得明明白白——林蒹葭是在警告她,别以为林家好拿捏,动了贾敏的遗物,就是打林家的脸。 她心里又气又无奈,只能硬着头皮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外祖母怎么会让府里人动你的东西?定是下人疏忽了,我这就让人仔细查,今晚定给你们一个说法!” 林蒹葭见她松口,语气才缓和了些:“有老太太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只是辛苦外祖母了,毕竟那是母亲的遗物,我们实在没法不着急。” 黛玉也跟着小声道:“外祖母,求您帮帮我们,那《残荷图》是母亲最后画的一幅画……” 贾母赶紧道:“玉儿放心,外祖母一定帮你找回来,找不到,外祖母赔你更好的!”她可不敢让黛玉哭,谁知道惹恼了蒹葭,这作天作地的丫头能干出点啥出格的事! “不用赔,只要母亲的东西就好。”黛玉小声说。 林蒹葭拉了拉黛玉的手,对贾母道:“那我们就不打扰老太太了,等您的消息。” 两人转身离开时,林蒹葭余光瞥见王夫人攥着帕子的手在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不管是王夫人还是其他人,今日这箱子,她必须要回来。 荣庆堂里,贾母等她们走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王夫人厉声道:“是不是你搞的鬼?让你别怠慢林家姐妹,你倒好,连她们的箱子都敢动?” 王夫人吓得“噗通”跪倒在地,连连摇头:“不是我!母亲明察!我只是让管家多盯着些,没让他动箱子啊!” “不是你最好!”贾母拿起茶盏,重重放在桌上,“今晚必须把箱子找回来,要是找不回来,林蒹葭那丫头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别说是你,连我都要被她拿捏!” 荣庆堂的灯烛燃得噼啪响,却照不进满室的沉郁。贾母派去查箱子的人回来复命,支支吾吾说“没找到线索”。 王夫人坐在一旁,垂着头假装整理裙摆,指尖却在悄悄发抖——箱子是她让管家藏起来的,本想借着“丢箱”给林蒹葭一个下马威,没成想这丫头竟不依不饶。 “老太太,看来府里的人是‘查不明白’了。” 林蒹葭坐在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桌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不用劳烦外祖母费心,这箱子,我自己查。” 贾母皱着眉:“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查?府里人多眼杂,别再出什么事。” “出不了事。”林蒹葭抬眸,丹凤眼扫过满室,“只需要外祖母把今日参与搬行李的人、还有府里的管事们都喊来,我当着大家的面审,倒要看看是谁敢动林家的东西。” 这话刚落,门帘就被掀开,贾赦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我听说箱子丢了?正好,我东跨院的人也闲着,让他们跟着一起查,保准一炷香内找到。”他显然是听青松说了这事,特意赶过来的。 林蒹葭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多谢大舅舅好意,不用。我自己能行,这点事,还不用劳烦大舅舅。” 她要的不是单纯找箱子,是要借着这事立威,让贾府所有人都知道,她林蒹葭不好惹——若是让贾赦帮忙,反倒少了那份震慑力。 贾赦愣了愣,随即眼底露出几分欣赏,没再坚持,只找了个位置坐下:“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查。要是有人敢耍花样,大舅舅帮你撑腰。” 贾母见劝不动,又有贾赦在场,只能咬着牙让人去传话:“把今日负责搬林姑娘行李的头目、还有各房的管事都叫来!再让薛姨妈也过来,省得旁人说咱们贾府偏心!”她特意叮嘱,“别让黛玉和三春过来,免得吓着她们。”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荣庆堂里就挤满了人——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薛宝钗、王熙凤,还有府里的大小管事,最后进来的是个精瘦的汉子,正是今日搬行李的头目,他搓着手,眼神慌乱,显然是提前被人叮嘱过什么。 林蒹葭目光落在头目身上,开门见山:“今日我们从扬州带来的黑漆描金箱子,装着书画孤本,你搬行李时,到底见没见过?” 头目赶紧低下头,声音发颤:“回……回林姑娘,小的没见过!今日搬的行李里,根本没有什么黑漆描金的箱子,小的敢对天发誓!” 他说着,还真要抬手发誓,却被林蒹葭的眼神钉在原地。 “呵,发誓?”林蒹葭冷笑一声,前世做杀手时,见过太多嘴硬的囚徒,这点小伎俩,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她身子微微一倾,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原本坐在椅上的人,竟瞬间出现在头目面前,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林蒹葭手里已多了柄短刃——那是她藏在腕间的暗器,此刻雪亮的刀刃贴着头目头皮扫过,寒气直往他毛孔里钻。 “嗤啦——” 细碎的黑发落在地上,头目只觉头皮一凉,伸手一摸,满手都是断发,吓得“噗通”跪倒在地,浑身像筛糠似的发抖,连喊“饶命”的力气都没有。 林蒹葭缓缓收起短刃,刀刃上还沾着几根断发,她周身的杀气刻意释放出来——那是从无数生死场里攒下的狠劲,压得满室人都喘不过气。 贾母手里的拐杖“咚”地戳在地上,脸色发白。 邢夫人往后缩了缩,帕子掉在地上都没敢捡。 薛姨妈抱着宝钗,身子微微发抖;王熙凤攥着帕子,手心全是汗。 唯有贾赦,眼底不仅没有惧意,反倒多了几分兴奋。 “我再问你一次。”林蒹葭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砸在头目心上,“那只黑漆描金的箱子,你到底见没见过?” 林蒹葭冷笑一声,像索命的阎罗“别告诉我没有——我手不稳,下一刀,可就不知道会插在哪里了。” …… 第31章 贾母气急败坏 短刃的寒光映在头目眼里,他看着林蒹葭毫无温度的眼神,知道这姑娘是真的敢动手,不是吓唬他。 他浑身发抖,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王夫人,眼神里满是祈求——是王夫人的管家让他说“没见过”,还说事后给她赏钱,可现在,他哪还顾得上赏钱,只想活命! 这一眼,像惊雷似的炸在众人心里。 贾母瞬间明白了——难怪查不到线索,原来是王夫人在背后搞鬼! 她狠狠瞪了王夫人一眼,气得胸口发闷;邢夫人也看明白了,嘴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笑。 薛姨妈心里咯噔一下,悄悄松开了抱着宝钗的手。 王熙凤更是心里有数,暗叹王夫人糊涂,竟敢惹这么个硬茬。 贾赦看着王夫人慌乱的神色,嗤笑一声,没说话,只等着看林蒹葭怎么收拾残局。 王夫人被头目那一眼看得心胆俱裂,再也坐不住,手指死死攥着裙摆,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头目这么不经吓,竟直接把她卖了! 林蒹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抹冷笑:“看来,你是想起来了?还是说,需要我再‘帮’你想想到底是谁让你撒谎的?” 她说着,手里的短刃又往前递了递,刀刃离头目脖颈只有寸许距离。 头目吓得魂都没了,哭喊着:“我说!我说!我见过!是……是二太太房里的周管家让我藏起来的!他说……他说那箱子里的东西不重要,让我别声张,事后给我五十两银子!我错了!姑娘饶命啊!” 这话一出,满室哗然。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夫人,半天说不出话:“你……你这个孽障!我让你别怠慢林家姐妹,你倒好,竟敢让人藏她们的箱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还有没有你敏妹妹的情分?” 王夫人“噗通”跪倒在地,眼泪瞬间涌出来,连连摇头:“不是我!母亲明察!是周管家自作主张!我没让他藏箱子!”她想狡辩,可此刻谁还会信她? 林蒹葭看着王夫人的狼狈模样,收起短刃,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震慑:“箱子现在在哪?” 头目哆哆嗦嗦道:“藏……藏在二太太房后的柴房里,用布盖着……” 林蒹葭没再看他,转向贾母,语气不卑不亢:“外祖母,现在真相大白了。我就不打扰外祖母‘教训’二舅母了,我让人去柴房取箱子。往后,还望外祖母管好府里的人,别再让我们姐妹受这种无妄之灾。”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路过贾赦身边时,贾赦低声道:“好样的。” 林蒹葭脚步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帘外。 荣庆堂里,贾母气得捂着胸口,指着王夫人骂:“你这个糊涂虫!现在好了,不仅没给林蒹葭下马威,反倒让她抓住了把柄!往后府里,你还怎么抬头?” 王夫人哭着求饶,却没人再帮她说话——连薛姨妈都别过脸,假装没看见;邢夫人更是事不关己地坐着,看她的笑话。 而听竹轩里,黛玉见林蒹葭带着箱子回来,眼泪瞬间涌出来,扑上去抱住她:“姐姐,箱子找到了!母亲的《残荷图》还在!” 林蒹葭拍着她的背,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去:“我说过,丢不了。往后,没人再敢随便动咱们的东西了。” 她知道,今日这一闹,不仅找回了箱子,更在贾府立了威——往后再有人想怠慢她们姐妹,就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她林蒹葭的报复。而荣庆堂里的风波,还远远没结束。 林蒹葭带着林家仆役往柴房去后,荣庆堂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似的,连灯烛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两个小厮架着瘫软的头目往外拖,那汉子的鞋底子蹭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刮擦声,嘴里还断断续续喊着“二太太救我”,直到门帘落下,声音才彻底被吞没在夜色里。 薛姨妈捏着帕子的手都在抖,见林蒹葭走了,赶紧起身打圆场,语气里满是局促:“老太太,既然箱子找回来了,也没什么大事,我跟宝钗就先回梨香院了,省得在这儿扰您清净。” 宝钗跟在后面,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绞着裙摆——方才林蒹葭挥刀断发的模样,吓得她至今心有余悸。 邢夫人也慢悠悠站起身,扶了扶鬓边的银簪,语气平淡:“母亲,我东跨院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置,就不留在这儿给您添乱了。” 她路过王夫人身边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嘲讽——王夫人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倒让她看了场好戏。 王熙凤最是机灵,早在林蒹葭带着头目指认王夫人时,就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此刻见众人要走,赶紧借坡下驴:“老太太,我去听听林姑娘那边箱子收得顺不顺,别再出什么岔子,您这儿有事再喊我。” 说着,不等贾母应声,就提着裙摆快步溜了,生怕被这场风波缠上。 满室人走得只剩贾母、王夫人和几个缩在角落的小丫鬟。 贾母坐在铺着貂皮的榻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手里的拐杖攥得死紧,杖头的雕花磕碰着榻边的描金栏杆,发出“噔噔”的闷响。 她抬了抬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都出去,把门关好。” 小丫鬟们如蒙大赦,轻手轻脚退出去,厚重的棉门帘落下,将荣庆堂与外面的夜色彻底隔开。 屋里只剩下贾母和跪在地上的王夫人,寂静像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可知错?”贾母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王夫人“噗通”一声磕在地上,额头撞得青石板发响,眼泪瞬间涌出来:“母亲,我错了!可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想给林蒹葭一个教训,让她别太张扬,哪想到那箱子里是贾敏的遗物……” “教训?”贾母猛地提高声音,手里的拐杖狠狠戳在地上。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她?林如海的庶女,手里握着林家的盐运路子,连赦儿都护着她,你一个内宅妇人,也敢动心思?” 王夫人哭得更凶,肩膀剧烈颤抖:“我就是气不过!她刚进府就敢怼您,还让大哥打我家老爷,我……” “气不过就能藏人家的箱子?”贾母越说越气,伸手扫过身边的小几——上面摆着的官窑青花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描金的青花纹碎成一地狼藉。 她又抓起桌上的玉如意,狠狠砸向地面,“你糊涂!你知不知道,今日要是找不回箱子,林蒹葭能拆了这荣庆堂!她根本不是来投奔的外孙女,是来拆台的女土匪!” “哐当!哐当!” 屋里接连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贾母把榻边的瓷碗、笔筒全扫在地上,碎片堆了一地,锋利的瓷片映着灯烛,像淬了毒的刀子。 王夫人吓得不敢再哭,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廊外的丫鬟们贴着墙根站着,听着屋里的动静,脸色发白,连呼吸都不敢重——老太太这是真的动了杀心,二太太怕是要被禁足了。 第32章 蒹葭就是来克贾母的! 贾母在荣庆堂气急败坏,怒骂眼皮子浅的王夫人,荣庆堂里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而听竹轩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柴房取回的黑漆描金箱子被稳稳放在桌中央,李伯用钥匙打开锁时,还特意避开了锁芯里的暗纹——那是林家的老锁,只有他和张妈妈知道怎么开才不会损坏。 箱子打开,一股熟悉的墨香飘出来,里面的书画孤本码得整整齐齐,贾敏的《残荷图》被放在最上面,画轴用素色锦缎裹着,没有半点损坏。 “母亲的画还在。”黛玉伸出指尖,轻轻拂过画轴上的暗纹,那是贾敏生前绣的兰草,每一针都透着温柔。 她抬头看向林蒹葭,眼眶虽还有些红,嘴角却勾起抹浅淡的笑,“姐姐,我们把它挂起来吧,就像在扬州时那样,挂在窗边,早上能晒到太阳。” 林蒹葭点头,接过画轴,踩着凳子仔细挂好。春桃搬来黛玉在扬州用惯的梨花木矮几,放在画下,上面摆着黛玉的白瓷茶杯和常读的《宋词》。 张妈妈则端来刚温好的莲子羹,还撒了些黛玉爱吃的桂花碎:“二姑娘,今日受了累,喝点羹暖暖身子,夜里睡得安稳。” 暖炉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橘色的火光映在墙上,将《残荷图》上的荷叶照得格外温柔。 黛玉坐在矮几旁,小口舀着莲子羹,偶尔抬头看看画,眼神里满是安心。 林蒹葭则坐在对面,手里摩挲着那枚墨色冷玉,冷玉的微凉让她保持着警醒,可看着黛玉安稳的模样,紧绷了一天的肩线也渐渐放松下来。 “姐姐,今日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黛玉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在荣庆堂看到宝玉穿红袍时,我真觉得这府里没人在乎母亲了,连箱子丢了,我都怕再也找不回母亲的画。” 林蒹葭放下冷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母亲的东西,谁也抢不走。往后有我在,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的竹影,“今日这一闹,府里人也该知道,咱们林家的人不好惹,往后日子会安稳些。” 春桃收拾完行李,又给暖炉添了些炭:“姑娘们放心,夜里我和张妈妈轮着守,保证没人敢来听竹轩捣乱。” 张妈妈也笑着点头:“是啊,咱们带来的人都在院外守着,安全得很。” 听竹轩的灯烛渐渐暗了些,窗外的竹影晃在窗纱上,伴着暖炉里细微的炭火声,竟有了几分扬州旧屋的温馨。 黛玉喝完莲子羹,靠在林蒹葭身边,看着墙上的《残荷图》,渐渐有了困意。 林蒹葭则守在她身边,直到她呼吸变得平稳,才轻轻帮她盖好锦被。 而荣庆堂的灯光,却亮到了后半夜。 贾母坐在满地碎瓷片中间,丫鬟们不敢进来收拾,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手里捏着林如海当年送来的书信,上面“托老太太照拂小女”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可此刻,她看着这些字,心里满是悔意和忌惮。 “林如海啊林如海……”贾母喃喃自语,眼底满是冷意,“你倒是会算计,把这么个厉害角色送进府来。我算是看透了,林蒹葭根本不是来投奔的,是来克我的,是来克咱们荣国府的!” 她想起今日林蒹葭挥刀断发的狠劲,想起贾赦对林蒹葭的维护,想起王夫人的糊涂,心里就一阵发慌。 这丫头太能折腾,太懂怎么拿捏人的软肋,往后荣国府的日子,怕是再难有清静了。 夜色渐深,听竹轩的灯彻底灭了,屋里只剩下黛玉平稳的呼吸声。 荣庆堂的灯光却依旧亮着,映着贾母疲惫又阴鸷的脸。 第二天一大早,雪燕就拎着食盒往小厨房去——按荣国府的规矩,各院早饭需自行去小厨房取,她想着姑娘们昨日受了累,想早点取回热乎饭,脚步都放得轻快。 可刚到小厨房门口,就见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婆子们的说笑声,却没半点做饭的动静。 雪燕掀开门帘进去,只见管饭的刘婆子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根牙签剔牙,脚下还踩着个小板凳,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灶台上连口热锅都没有。 “刘婆子,我们听竹轩的早饭呢?”雪燕把食盒放在案上,语气客气。 刘婆子斜睨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牙签:“急什么?入乡随俗不懂啊?府里的规矩,各院早饭得按点来,哪有你们刚进府就催的?再等等,忙完手里的活再说。” 这话刚落,小刀子也赶来了——她是林蒹葭的贴身丫鬟,跟着主子从江南来,性子也带着股利落劲。 小刀子见早饭没好,皱着眉道:“我们姑娘们还没吃早饭,劳烦您快些,要是凉了,姑娘们吃了不舒服。” “不舒服?”刘婆子笑得更放肆了,旁边几个烧火的婆子也跟着起哄,“我说你们这些外乡来的丫鬟,倒是会护主!可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荣国府里,就是三春姑娘来了,也得等我们把饭做好,哪轮得到你们来催?” 小刀子气得脸发红,刚要反驳,就听刘婆子又阴阳怪气地开口:“昨儿听说你们家姑娘在荣庆堂闹得厉害,还让二太太吃了亏?我看啊,那是二太太脾性好,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声音压低却故意让两人听见,“敏姑奶奶都没了这么久,林家早就没人撑腰了——眼珠子都没了,还守着那点破规矩干嘛?要你眼眶子装样子呢?” 这话像针似的扎在雪燕和小刀子心上——贾敏是姑娘们的逆鳞,哪容得旁人这么糟践! 小刀子气得攥紧拳头,转身就往听竹轩跑,雪燕也跟着往外冲,连食盒都忘了拿。 刘婆子看着她们的背影,笑得更得意了——昨儿虽听说林大姑娘拿短刃吓了搬运行李的头目,可她压根不信。 一个来投奔的外孙女,就算再厉害,还能翻过荣国府的天? 三春姑娘在府里都得听她们这些老人的摆布,这两个没了娘家靠山的丫头,能翻出什么浪花? 故意晚做早饭,就是想给她们个下马威,让她们知道在荣国府,得听她们这些老人的规矩。 旁边的婆子也跟着附和:“刘姐说得对!就得杀杀她们的锐气,省得以为在荣庆堂闹了一场,就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就是,等她们饿急了再来求咱们,看她们还敢不敢横!” 可这话刚落,就听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第33章 砸了小厨房、踹飞碎嘴子 正当刘婆子说怪话的时候,门帘猛地被人掀开,林蒹葭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刘婆子心里咯噔一下,却还强撑着镇定:“林姑娘,您怎么来了?早饭还没做好……” “没做好?”林蒹葭没理她的话,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她的脸,“我倒是想问问,你刚才说‘敏姑奶奶都没了,眼珠子都没了’,这话是谁教你的?” 刘婆子没想到她会听见,心里发虚,却还嘴硬:“姑娘您听错了,我没说……” “没说?”林蒹葭突然上前一步,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接着“砰”的一声——她一脚踹在刘婆子胸前,力道大得让刘婆子像个破布娃娃似的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铁炉子上。 “噗——” 刘婆子喷出一口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眼睛翻白,瞬间昏了过去,炉子上的铁锅“哐当”掉在地上,滚烫的热水溅了一地。 满室婆子吓得尖叫起来,想往外跑,却被林家带来的二十多个仆役堵在了门口。 这些人都是跟着林蒹葭从江南来的,有的是军中退下来的老仆,有的是练过拳脚的护卫,此刻个个眼神凌厉,像堵铁墙似的拦着路。 “给我砸!”林蒹葭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凡是跟做饭有关的,全砸了!我倒要看看,往后谁还敢怠慢我们听竹轩,谁还敢糟践敏姑奶奶!” 话音刚落,林家的仆役们就像狼似的冲了进去——案板被掀翻,碗碟摔得粉碎,蒸笼被踢到地上,面粉撒了一地,连灶台上的调料罐都被砸得稀烂。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震天响,小厨房里的婆子们吓得缩在角落,连哭都不敢大声。 外面很快围满了看热闹的丫鬟婆子,却没人敢上前阻拦——昨儿荣庆堂里林蒹葭挥刀断发的事已经传开,此刻又见她动手踹晕刘婆子,还带人砸厨房,谁都怕惹祸上身,只敢远远地看着,连议论都不敢大声。 “这……这也太吓人了!林大姑娘怎么这么狠?” “嘘!小声点!没看见刘婆子都被踹晕了吗?咱们可别凑上前!” “往后听竹轩的饭,谁还敢怠慢啊……” 议论声刚落,就见王熙凤提着裙摆快步跑来,脸上满是慌张——她刚在院里听说听竹轩的人砸了小厨房,还伤了人,吓得赶紧往这边赶,生怕再闹出更大的事。 满地的瓷片混着面粉,昏过去的刘婆子趴在滚烫的水渍旁,林家仆役们还攥着掀翻的案板腿,个个眼神凌厉,吓得她心头一紧,赶紧上前拦在林蒹葭身前。 “大姑娘!快住手!”王熙凤脸上堆着急切的笑,手还想去拉林蒹葭的胳膊,“有话好好说,砸厨房、伤人多不好看?刘婆子不懂事,我回头定好好罚她,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林蒹葭却侧身避开她的手,丹凤眼扫过满地狼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语气里满是嘲讽:“二奶奶倒是来得快,就是不知道,二奶奶这‘好家’是怎么管的?” 她抬手指了指周围缩着的贾府婆子,声音陡然拔高,让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二奶奶不妨问问,你这手下的婆子,刚才说了什么话?敢怠慢我们听竹轩的饭食,还敢糟践我母亲——敏姑奶奶!” 这话像惊雷似的炸在王熙凤耳边,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的一个小婆子,眼神里满是警告:“说!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刘婆子跟林姑娘的丫鬟说了什么?” 那小婆子早被吓得魂不附体,哪敢隐瞒,哆哆嗦嗦道:“刘……刘婆子说,敏姑奶奶都没了,林家没了靠山,还说‘眼珠子都没了,要眼眶子干嘛’……还说让林姑娘们入乡随俗,等着吃早饭……” “你!”王熙凤气得脸色发白,狠狠瞪了那小婆子一眼——刘婆子这是找死!贾敏是老太太的心头肉(至少明面上是),林蒹葭更是护母如命,哪能容得下这种浑话? 林蒹葭看着王熙凤的窘迫样,面色愈发阴冷,语气斩钉截铁:“二奶奶也听见了。既然荣国府的人,连我母亲的体面都敢糟践,连顿热乎饭都故意怠慢,那这荣国府的饭,我们林家也吃不起,更不屑吃!”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小刀子,声音干脆利落:“小刀子,去告诉刘管家——就是跟着咱们从扬州来的那个,让他立刻带人把听竹轩的西偏房改成厨房,要又大又亮,灶台、案板都按咱们扬州的规矩来,用料必须是最好的,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动静!” 小刀子应声“是”,脚步轻快地往外跑——刘管家是林家的老人,最是得力,改个厨房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 林蒹葭又抬眼扫过院外,朗声道:“我记得从扬州带来的张厨娘和李厨娘也来了,现在就去把她们叫过来,往后听竹轩的三餐,全由她们负责,不用劳烦荣国府的人动手!” 话音刚落,两个穿着素色布裙、腰系围裙的妇人就从人群里走出来,对着林蒹葭躬身行礼:“奴婢张厨娘、李厨娘,见过大姑娘!奴婢们早就候在院外了,随时听姑娘吩咐!” 这两位是林如海特意为黛玉挑选的厨娘,一手江南菜做得地道,还懂黛玉的口味,从扬州一路跟到京城,就等着姑娘们安置好。 王熙凤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她原以为林蒹葭只是闹脾气,没想到竟直接要自己开伙,断了荣国府的供给,不需要他们了! 这不仅是打她这个管家奶奶的脸,更是明着告诉所有人,林家不依赖贾府,也不怕跟贾府撕破脸! “大姑娘,这……这大可不必啊!”王熙凤赶紧上前劝阻,“不过是个婆子不懂事,我回头定严惩她,府里的饭食我也会亲自盯着,保证不会再出岔子,您何必这么麻烦自己开伙呢?” “麻烦?”林蒹葭转头看她,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比起吃着别人的饭、还要受着糟践,我觉得自己开伙,舒心多了。” “二奶奶还是回去管管你府里的人,别再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出来嚼舌根,免得下次,就不是砸厨房这么简单了。” 她的话里带着十足的威胁,听得王熙凤心头一寒——她知道,林蒹葭说得出做得到。 昨儿荣庆堂挥刀,今儿小厨房踹人砸物,这姑娘根本不是软柿子,而是带刺的玫瑰,碰不得。 周围看热闹的丫鬟婆子更是吓得不敢出声,纷纷低下头——原来林大姑娘不仅敢跟二太太、老太太叫板,还能自己建厨房、带厨娘,根本不是来投奔求庇护的,人家自己就有底气! 往后谁还敢怠慢听竹轩,那不是找死吗? 林蒹葭没再看王熙凤,转身对林家仆役道:“把刘婆子拖出去,交给二奶奶处置——要是死了,就当荣国府少了个嚼舌根的东西;要是活了,让她记着,再敢糟践我母亲,我断了她的舌头!”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听竹轩走,张厨娘和李厨娘赶紧跟上,小刀子也已经领着刘管家往偏房去了。 王熙凤看着林蒹葭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昏死的刘婆子和满地狼藉,心里又气又无奈——这听竹轩,怕是要成荣国府里的“独立王国”了,而林蒹葭这个“女土匪”,往后只会更难管。 第34章 蒹葭实宠黛玉 正当小厨房里,王熙凤焦头烂额的时候,听竹轩里,却其乐融融。 林蒹葭刚进门,就见黛玉坐在窗边,手里捏着贾敏的旧帕子,眼神里满是好奇。 她早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也知道小厨房出事了,估计姐姐又去收拾不长眼的了,就自己这小身板,什么时候才能和姐姐一起“锄强扶弱”! “姐姐,外面没出事吧?”黛玉赶紧起身,拉着林蒹葭的衣袖。 黛玉不是怕姐姐吃亏,是怕姐姐一个脾气上来弄死几个就不好收场了…..黛玉的心脏被姐姐锻炼得越来越抗打了! 林蒹葭伸手捏了捏黛玉的脸颊,眼底的冷意瞬间散去,换上了温柔:“没事,就是教训了个不懂事的婆子,往后没人敢再怠慢咱们了。” 她牵着黛玉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温茶,“早饭的事你别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保准让你吃上热乎的,还是你爱吃的口味。” 话音刚落,林蒹葭就对着外面喊:“陈忠家的!” 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的中年婆子快步走进来,对着林蒹葭躬身行礼:“奴婢见过大姑娘、二姑娘。” 她是林家的采买陈忠的媳妇,,陈忠跟着林如海多年,做事牢靠,这次二人也跟着一起来了京城,专门负责姐妹俩的日常采买。 “你去让陈忠办两件事。”林蒹葭的语气干脆利落,眼神却透着细致,“第一,去京里最有名的‘同和楼’,把他们家所有的早点都买回来,不管是京味的艾窝窝、驴打滚、褡裢火烧,蟹黄汤包、酥皮点心,一样都别落下,多买几份,用保温食盒装着,别凉了。” 陈忠家的愣了愣,随即应声:“明白!同和楼的早点最是齐全,奴婢这就去通知,保证半个时辰内买回来!” “第二。”林蒹葭又补充道,“再让他去京里的‘聚宝斋’‘福瑞楼’这些铺子,把京里有名的好吃的、好玩的都挑些回来,比如蜜饯、果脯,还有做工精致的小玩意儿,像玉簪花、绒花、小巧的拨浪鼓,只要是觉得玉儿可能喜欢的,都买回来,别省着钱。” 她顿了顿,看向黛玉,眼底满是宠溺:“玉儿在扬州时,没见过京里的新鲜玩意儿,这次咱们来了,得让她好好尝尝、玩玩,不能受了委屈。” 黛玉听着,眼睛亮了,姐姐不仅为她撑腰,还记着她没见过京里的东西,连小玩意儿都想着给她买,这份心意,比什么都强。 陈忠家的看着这一幕,心里也热乎,赶紧道:“大姑娘放心!奴婢一定让他挑最好的买,保证二姑娘喜欢!”她知道林蒹葭护妹如命,也知道黛玉是林如海的心头肉,这事绝不敢怠慢。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要是有人敢拦着,揍他!”林蒹葭叮嘱道。 陈忠家的应声离去后,小刀子也回来了,笑着禀报:“姑娘,刘管家已经带着人去改西偏房了,还让人去城外拉了最好的青砖和木料,说保证改得比府里的小厨房还大还亮堂。” “张厨娘和李厨娘也去看了,说灶台要按咱们扬州的样式砌,方便做二姑娘爱吃的江南菜。” “好。”林蒹葭点点头,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有自己的厨房、自己的厨娘、自己的采买,往后她们在听竹轩,就能彻底摆脱荣国府的掣肘,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吃饭,更不用受那些婆子的气。 黛玉看着姐姐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心里的敬佩油然而生,我姐姐就是厉害,“姐姐,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还要改厨房、买这么多东西……” “不麻烦。”林蒹葭握着她的手,语气坚定,“只要你能舒心,能不受委屈,再麻烦都值得。咱们虽是来投奔贾府,却不是来受气的,更不是来求他们施舍的,林家有能力让咱们过得好,就绝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没过多久,陈忠家的后面跟着几个粗使婆子提着十几个保温食盒回来了,还跟着两个小子,手里也拎着满满的食盒。众人把食盒放在桌上,一一打开。 “姑娘您看,同和楼的早点都买齐了!这是艾窝窝,这是驴打滚,这是蟹黄汤包,还有您要的酥皮点心,都是刚出锅的,还热着呢!” 满桌的早点冒着热气,香气扑鼻——艾窝窝裹着豆沙,驴打滚沾着黄豆面,蟹黄汤包的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汤汁,酥皮点心层层酥脆。 还有黛玉没见过的褡裢火烧,夹着鲜嫩的肉馅,看得人食指大动。 “玉儿,快尝尝。”林蒹葭拿起一个蟹黄汤包,放在黛玉面前的小碟里,“小心烫,看看与江南有什么不同。” 黛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鲜甜得她心里美滋滋的。 她又尝了尝艾窝窝,软糯的口感裹着甜豆沙,也是她喜欢的味道。她抬起头,看着林蒹葭,眼里满是笑意:“姐姐,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林蒹葭又给她夹了块酥皮点心,“往后每天都让陈忠去买不同的,咱们把京里的好吃的都尝遍。” 听竹轩里的笑声渐渐传开,伴着早点的香气,满是温馨。 而荣庆堂里,王熙凤正低着头,把小厨房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贾母。 “……林大姑娘不仅砸了小厨房,还踹晕了刘婆子,现在要把西偏房改成自己的厨房,还让她带来的采买去同和楼买早点,说往后不听府里的供给了。”王熙凤的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贾母动气。 贾母坐在榻上,手里的拐杖“咚”地戳在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好!好一个林蒹葭!这是要在荣国府里自立门户啊!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外祖母?还有没有荣国府的规矩?” “老太太,您别气坏了身子。”王熙凤赶紧劝道,“林大姑娘性子烈,又是护妹心切,咱们跟她硬碰硬也不是办法,不如先顺着她,等她气消了再说……” “顺着她?”贾母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忌惮,“再顺着她,这荣国府都要被她拆了!林如海这个庶女,就是来克我的!” “往后你盯着听竹轩,别让她再闹出更大的事,也别让她跟你们大老爷走得太近,这两人要是联起手来,咱们荣国府就真的要完了!” 窗外的晨光渐渐升高,听竹轩里,黛玉还在吃着早点,脸上满是开心。 荣庆堂里,贾母却皱着眉,盘算着怎么制衡林蒹葭。 一边是姐妹间的温馨,一边是有心人的算计,荣国府的日子,从这清晨的第一顿早饭起,就注定了不会平静。 第35章 北静王“关注”蒹葭 正当林蒹葭在贾府作天作地的时候,位高权重的北静王悄悄地对她点了“关注”! 北静王府的书房里,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铺着暗纹锦缎的案几上,案上摊着一卷刚写好的书法,墨香还未散尽。 水溶斜倚在紫檀木椅上,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墨玉腰带,发间仅簪着枚素银簪,明明是少年模样,眉宇间却透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墨玉扳指,目光落在案上的字帖上,却没怎么看进去。 自打前几日在通州码头,偶然瞥见那个带着帷帽的女孩一脚踹碎贾府的旧马车,还释放出慑人的威压,他心里就总记挂着这号人物。 后来打听才知,那是林如海的庶女林蒹葭,跟着嫡妹黛玉投奔荣国府来了。 “吱呀——” 书房门被人轻轻推开,长随陈年躬着身子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走到案前,低声禀报:“王爷,刚从荣国府那边传来消息,那位林大姑娘,今早在府里闹了场不小的风波。” 水溶抬了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兴味,手指停下摩挲的动作:“哦?她又做了什么?” “是荣国府小厨房的婆子惹了事。”陈年压低声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那婆子故意怠慢听竹轩的早饭,还说敏姑奶奶不在了,林家没了靠山,甚至说‘眼珠子都没了,要眼眶子干嘛’!” “这话刚好被林大姑娘的丫鬟听见,林大姑娘直接带着人冲去小厨房,一脚把那婆子踹飞,撞在炉子上昏了过去,还让人把小厨房砸了个稀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厉害的是,林大姑娘还说,往后听竹轩的饭菜不用荣国府供给,要把偏房改成自己的厨房,让带来的厨娘掌勺,还派采买去京里最好的同和楼,把所有早点都买回来给林二姑娘尝,生怕妹妹受委屈。” 水溶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神里的兴味更浓了——果然没让他失望。 陈年见他感兴趣,又低笑一声,“王爷,这位蒹葭姑娘真的很特立独行,与众不同。” 水溶挑挑眉毛,没说话。 陈年马上接着说:“蒹葭姑娘身边的大丫鬟,一个叫“小刀子”、一个叫“小匕首”……” 水溶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是她的风格,都是凶器……哈哈哈哈!” 上次码头见她踹车时,就觉得这姑娘性子烈、有底气,如今看来,不仅烈,还护短得很。 她连一句辱及母亲的话都容不下,连荣国府的供给都敢断,就连丫鬟的名字,都如此“特立独行”,这份“混不吝”的劲儿,在京中世家姑娘里,真是独一份。 水溶拿起案上的茶盏,抿了口温茶,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林如海倒是会养女儿,一个嫡女柔柔弱弱像朵兰,一个庶女却像头带刺的狼,半点不按常理出牌。” 他想起之前让人打听的消息——林蒹葭自小在贾敏身边长大,五年前开始习武,这几年一直是她执掌林家。 她身手好、性子冷,连林如海都对她颇为看重,这次来京,还特意让她带着林家的老仆、护卫,显然是把护着黛玉的重任交给了她。 “对了王爷,”陈年又道,“还有件事——咱们的人发现,贾赦大爷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护着林氏姐妹。从江南到京城,贾赦大爷派了人跟着。” “林大姑娘在无锡翡翠店遇麻烦,赦大爷知道,还特意给林姑娘们准备了贵重玉佩,昨日更是为了林二姑娘,在荣喜堂动手打了贾政。” “贾赦?”水溶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了然地笑了,“呵,这位赦大爷,总算不藏着了。” 他早知道贾赦不是外人眼里那副昏聩无能、沉迷酒色的模样——当年贾赦在军中待过,虽然后来因朝堂纷争退了下来,可那份锐气和手段,绝不会轻易磨掉。 这些年贾赦在荣国府里“装糊涂”,不过是不想掺和贾母和贾政的家事,如今为了林氏姐妹,竟主动撕破伪装,连亲弟弟都敢打,显然是动了真格。 “一个敢在荣国府里砸厨房、断供给的林蒹葭,一个突然不藏锋芒、护着外甥女的贾赦……” 水溶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眼神渐渐深邃,“这荣国府本就暗流涌动,如今添了这两位,怕是要把京里的水都搅浑了。” 他想起朝堂上的局势——太子与几位皇子明争暗斗,荣国府虽表面中立,实则与东宫有些牵扯,贾赦一直置身事外,如今却因林氏姐妹动了手,说不定会牵扯出更多旧事。 而林如海手握盐运,是朝堂上不可小觑的力量,他把林蒹葭送进荣国府,怕也不是单纯的“投奔”,说不定另有深意。 “继续盯着荣国府和林姑娘的动静,有什么消息,立刻禀报。”水溶吩咐道,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可眼底的光芒却藏不住。 他倒要看看,这个混不吝的林蒹葭,还有这个不再藏拙的贾赦,能在京里闹出多大的动静,又能让这盘看似平静的京局,发生怎样的变化。 陈年躬身应下,悄悄退了出去,书房里又恢复了宁静。水溶拿起案上的字帖,目光却落在窗外的庭院里,那里的海棠开得正好,可他的心思,早已飘到了荣国府的听竹轩。 他倒真想见见,那个敢踹车、敢砸厨房、还敢跟荣国府叫板的林蒹葭,到底还有多少让人意外的本事。 而荣国府里,听竹轩的西偏房改造正热火朝天,刘管家带着林家仆役砌灶台、钉案板,张厨娘和李厨娘在一旁指点,忙得有条不紊。 陈忠又从京里的铺子里买了一大堆蜜饯、绒花和小玩意儿,堆在黛玉的屋里,看得黛玉眼睛发亮,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没人知道,北静王府的少年王爷,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这里,而一场围绕着林蒹葭、贾赦和荣国府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即将席卷整个京城。 第36章 三春见黛玉 荣庆堂的暖炉虽旺,却驱不散满室的低气压。贾母坐在榻上,手里的拐杖“咚”地戳在青石板上。 贾母目光冷冷扫过站在面前的探春、迎春、惜春,语气里满是怒气:“你们三个,倒是会躲!让你们去听竹轩看看黛玉,跟她拉拉关系,你们倒好,一个个缩在屋里不敢动,是怕了林蒹葭那丫头不成?” 迎春垂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裙摆,脸色发白,前日荣庆堂里林蒹葭挥刀断发,小厨房里一脚踹飞刘婆子的狠劲,都被丫鬟仆妇传到她们耳朵里,她想起来就浑身发颤,哪敢主动凑上前? 惜春也往探春身后缩了缩,眼底满是怯意,连头都不敢抬。 探春虽比两个妹妹镇定些,却也皱着眉:“老太太,林大姑娘性子烈,前几日刚砸了小厨房、伤了人,我们这时候去,要是惹她不快……” “惹她不快?”贾母猛地打断她,声音拔高,“你们是荣国府的姑娘!她是来投奔的外孙女,难道还能吃了你们?” “我让你们去,是让你们跟黛玉好好相处,别让外人看笑话,也别让林蒹葭觉得咱们荣国府没人情味!” 她越说越气,抓起案上的茶盏就往地上摔,瓷片四溅:“你们要是再敢推三阻四,就别认我这个祖母!今日必须去,要是跟黛玉处不好,你们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三春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应道:“是,老太太,我们这就去。” 三人走出荣庆堂,迎春还在小声嘀咕:“林大姑娘那么厉害,要是咱们说错话,她会不会……” “别胡思乱想了。”探春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咱们就去问个好,跟黛玉说说话,别惹林大姑娘,应该没事。” 惜春咬着唇,紧紧跟着两人,脚步都有些发虚。 一路走到听竹轩,还没进门,就听见院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刘管家带着林家仆役正在砌灶台,青砖落地的闷响、锤子敲钉子的脆响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三春站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先推门。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快步从外面回来,是小刀子和小匕首,两人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着刚给黛玉买回来的绒花、玉簪甚至还有一个小巧的拨浪鼓。 看见站在门口的三春,两人先是愣了愣,随即立刻上前,脸上堆着礼貌的笑,侧身让开道路:“原来是三位姑娘,快请进!我们姑娘正在屋里呢,小的这就去通报。” 她们是林蒹葭的贴身丫鬟,自小跟着主子,规矩学得极严,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是上门的客人,就绝不能怠慢,更何况是荣国府的姑娘,虽主子与贾府有过节,却不能失了林家的体面。 三春没想到会被这么热情地迎接,反倒有些受宠若惊,跟着小刀子进了院。 院里的仆役们虽在忙,却也都抬头礼貌地行礼,没人像府里的婆子那样怠慢她们,这让三春心里稍稍松了些。 进了正屋,暖意扑面而来。 林蒹葭正坐在窗边的软凳上,手里拿着本兵法,阳光落在她身上,少了平日的冷冽。 黛玉则坐在桌旁,正摆弄着一堆刚送来的蜜饯,看见三春进来,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起身迎上去,语气里满是欢喜:“姐妹们来了!快坐!” 三春愣了愣,她们早听说黛玉柔柔弱弱、清冷孤高,却没想到这么热情。 迎春小声应着,惜春也放松了些,跟着探春一起行了礼:“见过林二姑娘,见过林大姑娘。” 林蒹葭合上书,抬眸看向她们,嘴角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这一笑,像是春日里的融雪,瞬间褪去了她周身的冷意,丹凤眼里也多了几分感情,前日她就跟黛玉说过,三春性子纯良,在贾府过得也不易,值得交往。 三春更是惊得睁大了眼,她们只见过林蒹葭冷着脸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她笑,那笑意落在眼里,温和得像春风拂过湖面,让人心头一暖,连之前的恐惧都散了大半。 “坐吧,别站着了。”林蒹葭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也放柔了些,“桌上有刚买的蜜饯,是京里聚宝斋的,你们尝尝。” 黛玉拉着探春的手,坐在自己身边,眼里满是热切,她自幼多病,在扬州时很少有同龄的手帕交,如今见了三春,又想起姐姐的话,心里格外欢喜。 黛玉让雪雁从里屋抱出一个大木盒,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精致的小玩意:粉雕玉琢的玉簪花、五颜六色的绒花、会转圈的小风车、能发出清脆声响的拨浪鼓,还有绣着兰草的丝帕、刻着花纹的小木梳,琳琅满目,都是陈忠刚买回来的。 “这些都是姐姐让陈忠哥哥买的,说是京里的新鲜玩意,你们看看,喜欢哪个?”黛玉拿起一支粉色绒花,递到惜春面前,眼里满是期待。 惜春看着那支绒花,眼底满是艳羡,却不敢接,她长这么大,从来没人给她买过这么精致的小玩意,府里的首饰都是按规矩发的,样式老气,还不如赖嬷嬷家的丫鬟戴的好看。 迎春也盯着一盒蜜饯,悄悄咽了咽口水,府里送来的蜜饯都是库房里剩的,又干又涩,哪像这些,裹着晶莹的糖霜,看着就甜。 探春拿起一把小木梳,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心里一阵发酸。 她们虽是荣国府的姑娘,却活得像个摆设,老太太高兴了就叫过去说几句话,不高兴了就扔在一边,连府里的赖嬷嬷都能对她们指手画脚,哪有黛玉这般自在? 姐姐疼着,有自己的仆役、自己的厨房,还能随便买喜欢的小玩意,这才是姑娘家该有的日子啊。 “这些都好漂亮啊……”惜春小声说,眼神里满是向往。 “喜欢就拿,姐姐说这些就是给我玩的,也可以送给好朋友。”黛玉笑着把绒花塞到惜春手里,又拿起一盒蜜饯递给迎春。 “迎春姐姐,你尝尝这个,是桂花味的,可甜了。” 迎春接过蜜饯,小声说了句“谢谢”,心里暖暖的,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主动地给她东西,惜春、探春和她一样没有多余的东西给她….. 林蒹葭看着她们凑在一起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三春在贾府过得不易,黛玉也需要朋友,这样的场景,倒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屋里的笑声也越来越响,三春脸上的怯意彻底没了,跟黛玉聊起了府里的趣事,偶尔也会问起江南的风景,气氛格外温馨。 只有三春自己知道,这份温馨有多难得,在荣国府的日子里,她们从未有过这样自在、快乐的时刻,也从未被人这般真心相待过。 第37章 贾赦送黛玉金锞子 听竹轩的正屋里,笑声还绕着梁间没散。 黛玉正拿着支会转圈的小风车,教惜春怎么让风车转得更快,探春则捧着本江南的画册,指着上面的荷花跟迎春说着趣事,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几人身上,暖融融的。 “姑娘,东跨院的大老爷来了!” 门外突然传来小刀子的通报声,几人都愣了愣——贾赦怎么会突然来听竹轩? 迎春更是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怯意,也有不易察觉的期待。 话音刚落,贾赦就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手里却拎着个朱红漆的匣子,匣子上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没理会屋里的三春,径直走到黛玉面前,把匣子往桌上一放,语气随意却带着暖意:“刚从外面得了些小玩意,想着你刚进府,身边得有些打赏下人的东西,就给你送来了。” 黛玉好奇地打开匣子,瞬间被里面的东西晃了眼——满匣子的小金锞子,个个都只有拇指大小,却雕得精致异常。 有蜷着身子的小猫,爪子还抱着颗小元宝;有蹦跳的小兔子,耳朵耷拉着,模样憨态可掬;还有振翅的小鸟、摆尾的小鱼,连花瓣上的纹路、鱼鳞的细节都雕得清清楚楚,阳光一照,金锞子泛着柔和的光,看得人移不开眼。 “哇!好漂亮的小金锞子!”惜春忍不住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小猫锞子,生怕碰坏了。 探春也凑过来看,眼底满是惊叹——她在荣国府这么多年,见过的金银不少,却从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小金锞子,显然是特意找人定做的,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 贾赦看着黛玉惊喜的模样,嘴角勾起抹浅笑:“喜欢就好。往后府里的下人要是伺候得好,就拿这个赏他们,别委屈了自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里面有五十个,够你用一阵子了,用完了再跟大舅舅说。” 黛玉捧着匣子,心里暖融融的,抬头看着贾赦,声音带着几分感激:“谢谢大舅舅,您想得太周到了。” 长这么大,除了父亲和姐姐,还没人这么细致地为她考虑过打赏下人的事。 她低头看了看匣子里的金锞子,又看了看身边的三春,伸手抓了几个——给惜春抓了个小兔子,给探春抓了个小鸟,最后拿起一个抱着元宝的小猫,递到迎春面前,语气温柔:“迎春姐姐,这个给你,你看它多可爱。” 迎春看着递到面前的小金锞子,金锞子上的小猫憨态可掬,泛着温暖的光。 她下意识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子,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她是贾赦的亲生女儿,却从没收到过父亲这样的礼物。 在府里,父亲要么整日待在东跨院,要么就去外面喝酒,很少跟她说话,更别说送她这么精致的小金锞子了。 她攥紧手里的金锞子,把它悄悄塞进荷包里,指尖却还是忍不住发抖,垂下的眼睑遮住了泛红的眼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人看出异样。 黛玉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知道迎春是大舅舅的女儿,可看这模样,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好,她既不敢多问,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小声道:“迎春姐姐,这个小猫很可爱,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拿一个。” 迎春赶紧摇摇头,声音发颤:“不用了……谢谢你,林妹妹,我很喜欢。” 林蒹葭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之前就听说迎春是贾赦的女儿,却没想到父女俩的关系这么疏远——贾赦对黛玉这般上心,连打赏的小金锞子都特意准备,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却如此冷淡。 可她不知道这对父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贾赦偏心,还是有别的隐情? 没有弄清楚前,她不能随便安慰,也不能多嘴,只能默默看着,心里却对迎春多了几分怜惜。 贾赦似乎没注意到迎春的异样,又跟黛玉说了几句“有难处就找大舅舅”,便转身要走。 路过迎春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眼神扫过她攥紧荷包的手,却没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随即大步离开了听竹轩。 屋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惜春还在把玩着手里的小兔子锞子,探春则悄悄拉了拉迎春的衣袖,示意她别难过。 黛玉看着迎春红红的眼角,心里有些发慌,只能拿起一块蜜饯递过去:“迎春姐姐,吃块蜜饯吧,甜的。” 迎春接过蜜饯,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却没压下心里的酸涩。 她看着手里的小金锞子,又想起父亲刚才的眼神,心里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为什么父亲对林妹妹这么好,对自己却这么冷淡? 难道在父亲眼里,她还不如一个外孙女重要吗? 林蒹葭看着迎春落寞的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知道迎春在贾府过得不易,如今又撞见父亲对黛玉的偏爱,心里肯定更委屈。 可她不清楚贾赦和迎春之间的过往,贸然安慰只会适得其反,只能等日后弄清楚情况,再想办法开解。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三春起身要走,黛玉又抓了几个小金锞子,硬塞到她们荷包里:“这些你们拿着玩,要是喜欢,下次我再给你们。” 三春谢过黛玉,慢慢走出听竹轩。迎春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听竹轩的门,手里攥着那个小猫金锞子,眼底的红意还没褪去。 她知道,今天这匣子小金锞子,不仅暖了黛玉的心,也让她看清了自己在父亲心里的位置——原来,她连一个外甥女都比不上。 而听竹轩里,黛玉还在摆弄着那些小金锞子,脸上满是欢喜。 林蒹葭却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竹影,心里满是疑惑——贾赦对黛玉的好,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姑侄情谊,对亲生女儿迎春却如此冷淡,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38章 贾府里面盖“林宅” 听竹轩的西偏房彻底改头换面——新砌的灶台泛着青灰光泽,扬州样式的案板宽大平整。 墙角码着满满的粮缸,里面装着陈忠从江南运来的精米、从塞北购得的面粉。 案上摆着新鲜的江南春笋、岭南荔枝、塞北羊肉,连深海的鲍鱼、海参都用冰窖镇着,琳琅满目,比荣国府大厨房的食材还要齐全。 张厨娘正领着两个小徒弟收拾食材,准备做黛玉爱吃的蟹粉豆腐;李厨娘则在熬制冰糖雪梨羹,甜香飘满整个院子。 林家的仆役们却有些犯愁——原来的偏房住满了人,如今厨房占了一间,剩下的人只能挤在院角的小偏厦里,有的甚至要两人挤一张床,连放行李的地方都没有。 “姑娘,下人们挤在偏厦里实在不方便,夜里连翻身都难。”刘管家找林蒹葭禀报,语气里满是为难,“咱们带来的人多,听竹轩原本就不大,如今加了厨房,空间更不够用了。” 林蒹葭站在院角,看着挤在偏厦门口的仆役,眉头皱了皱——她早该想到这点,听竹轩本就是荣国府里的小院子,哪容得下二十多个仆役加两个厨娘? 再这么挤下去,不仅下人遭罪,也容易出乱子。 “去把琏二奶奶请来。”林蒹葭语气干脆,“就说我有要事跟她商量。” 小刀子很快就把王熙凤请来了。她刚踏进听竹轩,就被满院的食材香勾得晃了晃神,再看新厨房的气派,心里暗暗咋舌——这林大姑娘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连厨房都弄得比荣国府的还精致。 “大姑娘找我来,是有什么吩咐?”王熙凤脸上堆着笑,目光却悄悄扫过挤在偏厦的仆役,隐约猜到了几分。 “二奶奶瞧着也该明白。”林蒹葭指了指偏厦,语气直截了当,“听竹轩太小,如今加了厨房,下人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想跟二奶奶商量,要么给我们换个大院子,要么……就把听竹轩扩建了。” 王熙凤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道:“换院子我早想过!府里最大的空院是梨香院,临街还有个角门,出入方便,原本就打算留给姑娘们住!” “可我前阵子去扬州接姑娘们时,老太太把梨香院借给薛姨妈一家了——薛姨妈带着宝钗、薛蟠住进去,如今早把东西搬齐了,哪还好再挪出来?” 她这话半真半假——梨香院确实是贾母借出去的,但也是她没拦着,如今倒成了难题。她看着林蒹葭的脸色,生怕她又动怒,赶紧补充:“其他的院子要么太小,要么还没收拾,实在不合适……” 林蒹葭没接她的话,目光转向听竹轩西面的院墙——那院墙不过五十多米长,墙外是片闲置的空地,长满了杂草,显然没怎么利用。 她伸手指着院墙,语气斩钉截铁:“换不了院子,就扩建。把这西面的院墙拆了,往西边扩出半亩地,再盖几间厢房给下人们住。” “另外,在西墙上开个角门,省得我们天天走正门,还要麻烦府里的门房通报,我也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王熙凤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心里疯狂吐槽——大姑娘您前几日砸厨房、踹婆子、跟老太太叫板的时候,可没见您不好意思!您字典里怕是压根没有“不好意思”这四个字吧? 她看着林蒹葭笃定的眼神,心里渐渐明白过来——这林蒹葭哪里是临时起意要扩建,分明是一步步都算计好了! 先是砸小厨房断贾府供给,再建自己的厨房立住脚跟,如今又借着下人住不下的由头要扩建、开角门,这是要在荣国府里硬生生划出一块“小林府”啊! 往后听竹轩有了自己的厨房、自己的门,怕是更不听府里管束了。 “大姑娘,这……这扩建院墙、开角门可不是小事,得跟老太太和老爷们商量,我做不了主啊!”王熙凤赶紧推托,她可不想背这个锅。 “哦?那谁能做主?”林蒹葭抬眸看她,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冷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是老太太,还是二舅舅?我现在就去找他们说。” 看着林蒹葭眼露“凶光”,王熙凤心里一寒——她可不敢让林蒹葭再去找贾母或贾政! 前几日荣庆堂、荣喜堂的风波还没过去,要是再让她闹一遭,怕是整个荣国府都要鸡飞狗跳。 再说,贾母如今对林蒹葭又怕又忌惮,贾政更是被贾赦打怕了,哪敢拦着? 王熙凤咬了咬牙,心里盘算着——反正拦也拦不住,不如顺水推舟,省得自己被夹在中间为难。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个无奈的笑:“别别别,大姑娘您别去麻烦老太太了!这事儿……您随便弄吧,只要别太出格,府里这边我来打招呼。” 林蒹葭听了,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二奶奶倒是痛快。不过二奶奶放心,不用麻烦荣国府的人——我们带来的人里有会盖房子的老匠,材料也让陈忠去采买,不用贵府出一分力、派一个人,省得落人口实,说我们占了荣国府的便宜。” 这话听得王熙凤心里更不是滋味——林蒹葭连材料和人手都准备好了,显然是早有打算,跟她商量不过是走个过场。 她看着林蒹葭转身去吩咐刘管家“明日就动工”,后背竟渗出一层薄汗——这林大姑娘,不仅狠,还精于算计,往后荣国府的日子,怕是真要被她搅得翻天覆地了。 刘管家得了吩咐,立刻召集林家的仆役——有几个是从江南带来的老木匠,还有几个是会砌墙的泥瓦匠,当天就拿着尺子去丈量院墙,规划扩建的范围。 陈忠则带着小厮去城外的木料场、砖瓦窑,订最好的青砖和木料,生怕怠慢了姑娘们。 听竹轩里瞬间又热闹起来,仆役们忙得热火朝天,连张厨娘都笑着说:“往后院子大了,咱们就能给二姑娘种些江南的兰草,让姑娘看着更舒心。” 黛玉坐在窗边,看着姐姐有条不紊地安排扩建的事,又看了看院里忙碌的仆役,心里满是安心——有姐姐在,就算在荣国府,她们也能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一个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受委屈的地方。 而王熙凤回到荣庆堂,对着贾母唉声叹气地禀报了扩建的事,贾母听了,手里的拐杖“咚”地戳在地上,却半天没说出话——她知道,自己是拦不住林蒹葭了,这荣国府,怕是真要被这个“女土匪”占去一块地了。 贾母…..头疼死了…… 第39章 赦公镇肖小 听竹轩西院墙下的空地,连日来都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林家带来的老木匠就已支起墨斗,银灰色的墨线在青石板上绷得笔直,顺着线痕画出厢房的地基轮廓。 泥瓦匠们挥着青铜锄头,没人敢怠慢——刘管家早传了话,这是给姑娘们的下人盖住处,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青砖码在一旁,每块都带着刚出窑的温润光泽,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 松木、楠木堆成小山,散发着淡淡的木料清香,都是陈忠从京郊最好的木料场挑来的,几个小徒弟蹲在地上,正给木料刷着防虫的桐油。 “让一让!都仔细着脚下的木料!”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着小厮的吆喝传来,打破了工地的节奏。 只见四个东跨院的小厮抬着一张雕花八仙桌,后面两个小厮抬着把配套的太师椅,椅背上雕着暗纹,扶手上包着铜皮,一看就是贾赦平日里最常坐的那把。 小厮们脚步稳当,将桌椅摆在工地旁的老槐树下——这里既能遮阳,又能清楚看到整个工地的动静,还能盯着院外的小路。 摆好后,又有小厮端来一个朱红漆托盘,里面放着个汝窑茶盏、一壶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还有四碟精致的点心。 最后,贾赦才缓步走来。他身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领口袖口绣着低调的金线云纹,腰系墨玉腰带。 他面色沉凝,眉峰微蹙,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散漫的眼神,此刻却像淬了冰,扫过工地时,连最手快的木匠都下意识放慢了动作。 “爷,茶刚沏好,您慢用。”小厮躬身递过茶盏。 贾赦接过,指尖搭在汝窑茶盏的冰裂纹上,没急着喝,反而抬眼看向院外。 只见几个贾府的婆子正躲在廊柱后探头探脑,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听说林大姑娘要拆院墙扩建,这是要在府里自立门户啊……”“可不是嘛,前几日砸厨房,如今又占空地,哪把老太太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贾赦的目光就扫了过去,玄色锦袍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眼神里的威压像风似的卷过去。 那几个婆子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话头戛然而止,脸色发白,赶紧缩着脖子往后退,绕着听竹轩的院墙快步走了,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谁不知道这位赦大爷前几日刚在荣喜堂揍了贾政,此刻黑着脸坐在这里,显然是为林姑娘撑腰,谁敢再嚼舌根,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刘管家悄悄凑到林蒹葭身边,压低声音道:“大姑娘,您瞧,大老爷这哪是来监工的?分明是怕府里这些长舌妇过来叨叨,扰了二姑娘的清净!您没见方才那几个婆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蒹葭顺着刘管家的目光看去,只见院外的小路上,原本三三两两的丫鬟婆子,此刻都绕着听竹轩走,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偶尔有人好奇地瞥一眼,看见贾赦的身影,也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 她心里暗暗点头——荣国府下人们最是爱传闲话,前几日砸厨房、建私厨的事早已传遍府里,不少人等着看她们姐妹的笑话,如今贾赦坐镇,等于给听竹轩加了道“护身符”,谁也不敢再乱嚼舌根。 “大舅舅倒是细心。”林蒹葭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目光落在贾赦身上,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 这时,黛玉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个白瓷茶盏,走到贾赦面前,她仰起脸,“大舅舅,外面风大,喝杯蜜水暖暖身子吧?这是张厨娘刚熬的,加了些桂花,您尝尝。” 贾赦低头看着她,眼底的冷意瞬间散去几分,伸手接过蜜水,指尖碰到温热的瓷盏,语气也放柔了:“不用麻烦,你跟你姐姐在屋里待着就好,外面尘土多,别呛着。”他顿了顿,又抬眼看向工匠们,声音虽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严,“都仔细着点干活!别弄出太大动静,惊着二姑娘!” 工匠们赶紧停下手里的活,齐声应“是”,连刨木头的声音都放轻了,生怕吵到屋里的姑娘。 “林妹妹!我们来看你啦!” 院外突然传来探春清脆的声音,紧接着,三春提着裙摆走了进来。 刚绕过堆木料的地方,三春就看见了坐在槐树下的贾赦,吓得瞬间停住脚步。 探春反应最快,赶紧拉着迎春和惜春屈膝行礼,声音恭敬:“见过大伯父。” 贾赦抬了抬眼,目光在三春身上扫过,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回院外。 探春笑着对黛玉说:“我们听府里的丫鬟说,听竹轩在扩建,特意带了些新做的酥点过来,给你和林姐姐尝尝。” 唯有迎春,站在原地没动。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贾赦的背影——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格外挺拔,即使坐着,也透着股久经世事的英气,跟她记忆里那个总是泡在酒坛子里、对她不闻不问的父亲,判若两人。 她想起父亲从未给她送过一件礼物,甚至连一句温声的叮嘱都没有,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差点就要掉下来。 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荷包,里面的小猫金锞子硌着手心,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酸涩。她悄悄吸了吸鼻子,怕被人发现异样,赶紧低下头,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迎春姐姐,你怎么了?”黛玉回头,见她站在原地不动,脸上还带着几分落寞,赶紧走过来拉她的手。 迎春被黛玉拉着手,才勉强回过神,赶紧挤出个笑,摇了摇头:“没……没什么,就是刚才走得急,有点累了。” 她跟着黛玉往屋里走,脚步却依旧很慢,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贾赦。 屋里,黛玉将陈忠刚买回来的京味点心摆在桌上,有艾窝窝、驴打滚,还有小巧的豌豆黄,一一分给三春:“你们尝尝这个,陈忠说这是京里同和楼的招牌,可好吃了。” 又指着窗外,笑着说,“等扩建好了,我们要在院里种些江南的兰草,再搭个花架,夏天的时候还能在下面喝茶看书呢!” 探春听得眼睛发亮,凑过来跟黛玉讨论花架的样式:“我觉得可以雕些蔷薇花,开起来肯定好看!”惜春也忘了胆怯,小声说:“我想在花架旁边种些月季,颜色鲜鲜的。” 只有迎春,手里捏着块豌豆黄,却没心思吃。 她悄悄抬眼,看向窗外——父亲还坐在那里,端着茶盏,目光却始终落在院外,像是在守护什么,可那份守护,从来都不属于她。 林蒹葭坐在一旁,将迎春的异样看得清清楚楚。她看着迎春捏着豌豆黄的手指泛白,看着她时不时望向窗外的眼神,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有机会再得问问这两父女到底有什么误会? 日头渐渐升高,工匠们歇了晌,贾赦才站起身,对着屋里喊了句:“我回东跨院了,明日再过来。” 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去,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留下一道冷冽的残影。 迎春赶紧跑到窗边,扒着窗纱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院外,手里的豌豆黄“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下来。 她多希望,父亲也能像护着林妹妹那样,好好看看她,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关心,也好啊。 第40章 蒹葭怼哭薛宝钗 梨香院的暖阁里,熏香燃得正旺,却驱不散薛姨妈脸上的愁绪。 她捏着帕子,对着坐在对面的宝钗叹道:“宝丫头,你看林姑娘们跟三春走得越来越近,咱们却总跟她们没什么往来,往后在府里怕是要被疏远了。” 王夫人坐在一旁,赶紧帮腔:“可不是嘛!你大嫂子性子软,凤丫头又忙着管家,府里也就你最得体,又聪慧博学,懂的道理多。” “你去听听竹轩走一趟,跟黛玉好好聊聊,准能获得她的好感,往后咱们两家也能更亲近些。” 宝钗手里绣着朵牡丹,针尖顿了顿,心里却有些不情愿——前几日林蒹葭砸小厨房、踹晕刘婆子的事,她早有耳闻,连贾赦都护着她们,这林大姑娘显然不是好惹的。 可架不住母亲和姨妈轮番劝说,王夫人又把“得体”“聪慧”的话往她身上堆,让她心里渐渐生出几分底气。 自己读的书多,懂的规矩也全,定能说动黛玉,让她知道女孩子该守的本分,至于林蒹葭,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姑娘家,总该听些道理。 “娘,姨妈,我知道了。”宝钗放下绣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我这就去听竹轩,跟林妹妹聊聊,顺便给她们带些刚做好的藕粉糕。” 她带着丫鬟莺儿,莺儿提着食盒,两人慢悠悠往听竹轩走。 宝钗心里盘算着该说些什么——先夸黛玉性子好,再提几句姐妹情谊,最后委婉劝劝她们别总跟府里闹矛盾,女孩子家还是以针线、读书为重,既显得自己体贴,又能落下“知书达理”的名声。 刚到听竹轩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笑声——黛玉正跟探春、惜春围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陈忠新买的绒花,三人正挑得热闹。 林蒹葭坐在窗边的软凳上,手里拿着本兵书,阳光落在她身上,少了几分冷意,多了些沉静。 “林姐姐,林妹妹,我来看你们了!”宝钗笑着走进来,把食盒往桌上一放。 那语气热络得像是熟络多年的姐妹,“这是我刚做的藕粉糕,你们尝尝,还带着热乎气呢。” 黛玉抬头看见她,愣了愣,赶紧起身:“薛姐姐来了,快坐。”探春和惜春也起身行礼,脸上却有些不自在。 她们早知道宝钗是王夫人的外甥女,跟王夫人走得近,如今突然来访,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林蒹葭合上书,抬眸看向宝钗,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像黛玉那样热情。 宝钗却没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坐下,拿起块藕粉糕递给黛玉,又转向林蒹葭,笑着说:“林姐姐,我早就想来看你们了,只是前几日府里事多,一直没来得及。说起来,咱们也算是姐妹,往后可得多亲近亲近。”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不过有句话,我还是想跟姐姐妹妹说句心里话——前几日姐姐砸了小厨房,还跟老太太闹了些不愉快,这实在不妥。” “咱们女孩子家,还是该以针线、读书为重,少跟人起争执,免得落人口实,说咱们不懂规矩。老太太年纪大了,咱们做晚辈的,也该多让着些,别气着她才是。” 这话一出,屋里的笑声瞬间没了。黛玉捏着藕粉糕的手紧了紧,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探春皱着眉,想说宝钗多管闲事,却没敢开口;惜春更是往探春身后缩了缩,生怕又起争执。 林蒹葭的眉头微微蹙起,丹凤眼扫过宝钗,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薛姑娘,我倒想问问,你是我哪门子的‘姐妹’?我林蒹葭这辈子,就只有黛玉一个亲妹妹,三春是我外祖母的孙女,论辈分、论情分,我认她们做妹妹,你又是从哪论的?” 宝钗脸上的笑僵了僵,没想到林蒹葭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戳破她的“姐妹”说辞,只能强撑着解释:“我是想着,咱们都是府里的姑娘,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姐妹相称,显得亲近些……” “亲近不是靠嘴说的。”林蒹葭打断她,语气更冷。 “你一进门,不问问我们姐妹过得好不好,不关心听竹轩扩建顺不顺利,反倒先给我讲起大道理——说我不该气老太太,不该砸厨房,还说女孩子该以针线为主。” 林蒹葭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我倒想问问,我父亲林大人是前科探花郎,饱读诗书,难道他教出来的女儿,还不如你一个商户出身的姑娘懂规矩、会做人?轮得到你来我听竹轩指手画脚?” “你!”宝钗被“商户出身”四个字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涨红,猛地站起身,“林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商户出身怎么了?我们薛家也是皇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有头有脸的人家,教出来的姑娘,就只会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林蒹葭也站起身,气场压得宝钗往后退了半步。 “你说女孩子该以针线为主,怎么?难道你觉得女孩子就该围着针线转,不该有自己的脾气、不该护着自己的亲人?” 林蒹葭停了一下,脸上浮起讽刺地笑:“还是说,你们薛家连针线下人都请不起,只能让你这个大小姐亲手做针线,所以才觉得所有人都该跟你一样,把针线当正经事?” 这话像刀子似的扎在宝钗心上——她最忌讳别人提薛家的商户身份,更怕别人说她做针线是因为家里没钱。 如今被林蒹葭当众点破,她又气又急,眼泪都快涌出来了,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林蒹葭的话又快又利,句句戳在她的痛处,让她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黛玉本来想劝一下姐姐,想想又算了,姐姐说了:对付那些讨厌的人,就要一下子拍死,让她们连反扑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姐姐现场教学,她得看着薛姑娘怎么被拍死的….. 探春只得赶紧打圆场:“是啊,林姐姐,薛姐姐也是好意……” “好意?”林蒹葭冷笑一声,目光又落回宝钗身上,“若是真的好意,就不会一进门就说教;若是真的在意姐妹情分,就不会不顾我们的处境,只想着让我们忍气吞声。” “薛姑娘,我劝你一句,管好你自己的事,少来管我们听竹轩的闲事——我们姐妹的日子,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宝钗看着林蒹葭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屋里其他人的神色,知道自己今日是讨不到好了,反而落了个难堪。 她咬着唇,抓起桌上的食盒,声音发颤:“我……我也是为了你们好,既然你们不领情,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跑,脚步慌乱,连食盒里的藕粉糕掉了几块在地上都没察觉。 看着宝钗狼狈的背影,探春松了口气,小声道:“林姐姐,你刚才也太直接了,薛姑娘怕是要记恨你了。” “记恨就记恨。”林蒹葭坐回软凳上,拿起兵书,语气恢复了平静,“她要是不来招惹咱们,我自然不会对她怎么样;可她要是敢来教训我妹妹,不管她是谁,我都不会让她好过。” 黛玉坐在她身边,安全感爆棚,有姐姐在,不管是谁,都别想欺负她。 听竹轩里的气氛渐渐恢复了热闹,只有窗外的风,似乎还带着宝钗离去时的委屈。 而梨香院里,宝钗一进门就扑在薛姨妈怀里哭,把林蒹葭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薛姨妈又气又急,王夫人更是皱着眉,心里暗暗盘算——林蒹葭这丫头,不仅难管,还这么不给薛家面子,往后怕是更难拉拢了。 第41章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梨香院的暖阁里,宝钗扑在薛姨妈怀里哭得肩膀直颤,眼泪把薛姨妈的素色衣襟浸湿了一大片。 她抽噎着把林蒹葭的话复述一遍,尤其是“商户出身”“胸无大志”那几句,说得声音都发哑:“娘,她怎么能这么说我?怎么能这么说咱们薛家?咱们虽是皇商,可也是有体面的人家啊!” 薛姨妈搂着女儿,心疼得眼圈发红,手指攥着帕子都快捏碎了:“我的儿,委屈你了!那林蒹葭就是个没规矩的野丫头,仗着贾赦护着,就敢在府里横行霸道!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免得掉了身份!” 王夫人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手里的茶盏被她攥得死紧,茶水晃出了杯沿:“这林蒹葭也太放肆了!不仅不给宝丫头面子,还敢戳薛家的痛处,这分明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我这就去找老太太,让她评评理!” “姨妈别去!”宝钗赶紧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拉住她,“要是去找老太太,岂不是让全府都知道我被她怼哭了?更显得咱们理亏!再说……再说老太太前几日被她气着了,现在怕是也管不了她,反倒会让她更得意。” 王夫人停下脚步,心里也犯了怵——前几日林蒹葭在荣庆堂拿短刃立威,又有贾赦护着,老太太对她也是又怕又忌惮,真找过去,说不定还会被老太太劝“别跟她一般见识”,反倒自讨没趣。 她咬着牙坐下:“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这么欺负咱们,往后在府里还怎么抬头?” 薛姨妈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也别硬碰硬,那丫头性子烈,贾赦又护着,咱们斗不过。” “不如先忍着,往后再找机会,她刚进府就这么张扬,总有犯错的时候,到时候咱们再抓住把柄,让她在府里待不下去!” 宝钗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心里却憋着一股气,她从小到大都是众人夸赞的“得体姑娘”,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当众羞辱,这笔账,她记下了。 而听竹轩里,却是另一番暖意融融的景象。 她看着林蒹葭,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姐姐,刚才你跟薛姐姐说得那么重,会不会让她记恨咱们啊?要不……下次换我说……” 三春……这话是害怕,还是期待? 林蒹葭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语气温和却坚定:“记恨也没关系。咱们没做错事,是她先上门说教,还想让咱们忍气吞声,我不过是把话说清楚罢了。要是因为怕人记恨,就委屈自己,那咱们在这府里,只会被人欺负得更厉害。” 看着黛玉期待的眼神,蒹葭又添了一句:“你想怼你先来,然后我来!” 黛玉:太好了! 三春:画风不太对! 探春坐在一旁,手里捏着块绒花,眼底满是佩服:“林姐姐说得对!府里的人就是看咱们好欺负,才敢随便说教。刚才你怼薛姐姐的时候,我都觉得解气!” 她之前在府里,常被王夫人、赵姨娘拿捏,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如今见林蒹葭敢直接反驳,心里竟生出几分羡慕。 惜春也小声点头:“奶娘以前总说,女孩子要乖要听话,可我看林姐姐这样,才不用受别人的气。” 黛玉看着姐妹们的模样,嘴角也露出了笑:“那咱们不管她们,接着说扩建的事吧。刘管家说,西厢房盖好后,能给张厨娘她们住,还能腾出一间当储藏室,放咱们从扬州带来的书。” “还要在院里种些兰草!”探春眼睛一亮,“我知道府里有个小花园,种着不少兰草,咱们可以跟老太太说,分几盆过来,这样听竹轩就更像江南的院子了。” 几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笑声绕着梁间,连窗外的竹影都像是染上了笑意。 “姑娘,大老爷来了!” 门外传来小刀子的通报声,几人抬头,就见贾赦提着个木盒走进来,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面色虽沉,眼神却比平日柔和了些。 他没理会三春,径直走到黛玉面前,把木盒递给她:“陈忠说你喜欢江南的兰草,我让人从城外的花圃挑了几盆珍品,都是你母亲生前喜欢的品种,给你种在院里。” 黛玉打开木盒,里面是几株带着露珠的兰草,叶片青翠,还打着小小的花苞,正是贾敏生前最爱的“素心兰”。 她眼眶一红,声音发颤:“谢谢大舅舅,您还记得母亲喜欢这个。” “你母亲的喜好,我哪能忘。”贾赦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又转头看向林蒹葭,“听说刚才薛大姑娘来闹了?” 林蒹葭点点头,语气平淡:“她上门说教,让我们别气老太太、别砸厨房,还说女孩子该以针线为主,我就把她怼走了。” “做得好。”贾赦眼底闪过一丝赞赏,“敢来你这里说教,就是没长眼。往后再有人敢来惹你们,不用客气,大舅舅给你们撑腰。” 站在一旁的迎春,看着父亲对黛玉的细心、对林蒹葭的支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眼圈又悄悄红了。 她攥紧荷包里的小猫金锞子,指尖冰凉,父亲对别人的女儿这么好,为什么对自己却总是冷淡?难道她真的这么让父亲失望吗? 贾赦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却没说什么,只是对黛玉道:“兰草我让人放院里了,刘管家知道怎么种,别让下人养坏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迎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外,心里的酸涩更甚,悄悄退到窗边,看着院里工匠们栽种兰草,眼泪差点掉下来。 探春悄悄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却用眼神安慰她——她知道迎春的委屈,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傍晚时分,王夫人还是忍不住去了荣庆堂,把宝钗被怼的事跟贾母说了,只是隐去了“商户出身”的话,只说林蒹葭“态度恶劣,不给宝丫头面子”。 贾母坐在榻上,手里的拐杖“咚”地戳在地上,却没像往常那样动怒,只是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那丫头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贾赦又护着她,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让宝丫头别再去听竹轩了,省得再受气。” 她心里清楚,林蒹葭不好惹,贾赦更是惹不起,真闹起来,丢脸的还是荣国府。 如今只能盼着听竹轩赶紧扩建完,林蒹葭能安分些,别再闹出更大的动静。 屋里的林蒹葭正帮黛玉整理兰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悄悄摸了摸腰间的短刃,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不管是谁,敢来听竹轩捣乱,她都不会让对方好过。 第42章 贾赦彻底撕掉贾母面皮 荣庆堂的暖炉虽燃着银丝炭,却驱不散满室的滞闷。 贾母歪在榻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榻边的雕花,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连丫鬟端来的热参茶都凉透了,也没动一口。 她找贾赦来,是想敲打他离林蒹葭远点,可一想到贾赦近日的强硬,心里竟莫名发慌。 “吱呀”一声,门帘被人猛地掀开,寒气裹着玄色袍角闯进来。 贾赦一身暗纹锦袍,腰系墨玉腰带,面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进门后既不行礼,也不落座,只站在青石板上,目光如刀,直直剜向贾母,语气里没半分暖意:“老太太急着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离林蒹葭姐妹远点?” 贾母被他戳中心事,强撑着坐直身子,端起凉透的参茶掩饰慌乱:“赦儿,你是荣国府的长子,该有长子的体面。林蒹葭那丫头性子野,又爱惹事,你跟她走太近,传出去难免让人说闲话,也失了你的身份。” “身份?”贾赦突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我贾赦的身份,难道还要靠疏远妹妹的骨血来维持?” 他往前迈了一步,玄色袍角扫过地上的锦毯,带着逼人的气势:“老太太怕是忘了,敏儿是我唯一的亲妹妹!” “当年她嫁去江南,我千叮万嘱让她保重,可她走得早,只留下黛玉这一根苗。如今黛玉来投奔,我护着她不受欺负,怎么就成了‘失身份’?” 贾母被他问得语塞,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不是不让你护,是让你别太张扬!府里事多,别因为外孙女,伤了咱们母子的情分……” “母子情分?”贾赦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积压十五年的怒火,“老太太还好意思跟我说情分?当年我去边关历练,你趁我不在家,把链儿接在身边教养,日日教他‘你父亲性子烈,要离他远点’;迎春刚满月,你又以‘女孩该养在祖母身边’为由,把她抱走,教她见了我就躲、听你的话!” 他攥紧拳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把他们教养得跟我这个亲生父亲生分,转头就用他们二人做威胁——说我要是敢违逆你,就不让链儿袭爵位,就不让迎春认我!” 贾赦目光炯炯“这一压,就是十五年!老太太,你说你养我,可这些年,你心里装的,从来只有你那亲生儿子贾政吧!” “你……你胡说!”贾母被戳中心底最深的秘密,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参茶“哐当”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裙角,她却浑然不觉。 贾母颤着手指着贾赦,“我是为了你好!为了荣国府好!链儿年纪小,迎春身子弱,我教养他们,有错吗?” “为我好?”贾赦冷笑,眼底满是悲凉,“为我好,就不会让链儿见了我就怕,连一句‘父亲’都喊得勉强?为我好,就不会让迎春见了我就躲,攥着荷包里的金锞子,连抬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起前日在听竹轩,迎春望着他的背影偷偷抹泪的模样,心里的疼和怒搅在一起,更显狰狞。 “你把贾政捧在手心里,给他捐官,让他掌家,连他做错事,你都护着!可我呢?我是长子,却被你当成眼中钉,用我的孩子压了我十五年!如今我想护着妹妹的骨血,你还要来管,你到底想怎样?” 贾母被他这番话砸得浑身发抖,靠在榻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贾赦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她这辈子偏心贾政,算计贾赦,用贾琏和迎春拿捏他,这些事,她从来不敢摆在明面上,如今被贾赦当众揭开,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赦儿……我……”贾母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哀求,“我毕竟养了你一场,养了敏儿一场,你不能这么对我……” “养我一场?”贾赦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彻骨的寒凉,“老太太养我,不过是因为我是荣国府的长子,能给你撑门面。” “养敏儿,不过是为了让她嫁去林家,给荣国府攀附盐运的路子。如今敏儿没了,林家还有林蒹葭这个不好惹的,你就想让我离她们远点,免得坏了你的算计,对不对?” 他转身,玄色袍角扫过地上的茶盏碎片,发出刺耳的声响:“老太太,我告诉你,从今日起,谁也别想再用链儿和迎春威胁我!” “听竹轩的事,我管定了,林蒹葭姐妹,我护定了!你要是再敢从中作梗,就别怪我这个做儿子的,不认你这个母亲!” 门帘落下,贾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荣庆堂,只留下贾母一个人坐在满地碎片中,哭得撕心裂肺。 她知道,贾赦这是彻底反了,她再也拿捏不住这个长子,荣国府的天,要塌了。 而听竹轩里,林蒹葭正帮黛玉给兰草浇水,刘管家匆匆进来禀报:“大姑娘,刚看见大老爷从荣庆堂出来,脸色铁青,还听见老太太在里面哭,怕是……怕是吵得厉害。” 林蒹葭浇水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贾赦定是为了护着她们,跟贾母摊了牌。 她放下水壶,对刘管家道:“让张厨娘炖一盅安神汤,加些百合和莲子,晚点我亲自给大舅舅送过去。” 黛玉抬起头,眼里满是担忧:“姐姐,大舅舅会不会因为我们,跟外祖母彻底闹僵啊?” “不会。”林蒹葭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坚定,“大舅舅只是在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我们不过是让他有了反抗的底气。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让他白白为我们出头,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窗外的月色爬上院墙,洒在新砌的青砖上,泛着冷光。 荣庆堂的哭声断断续续,东跨院的灯却亮得刺眼——贾赦坐在案前,看着桌上贾敏幼时的画像,手指轻轻拂过画中人的眉眼,眼底的冷意里,终于多了几分坚定。 十五年的压抑,他终于要讨回来了。 第43章 贾母羡慕嫉妒、恨!! 半个月的光景,听竹轩彻底换了模样。西院墙往外扩出半亩地,新砌的青砖院墙泛着温润的光泽,墙头砌着飞檐翘角,檐下挂着小巧的铜铃,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院里修了九曲回廊,廊柱上雕着兰草纹,廊下挂着绘着江南烟雨的纱灯。 角落堆了座小假山,山下引了活水,汇成一汪小池,池里养着几尾红鲤,游动时搅得水面泛起粼粼波光。 最惹眼的是院北的玻璃暖房——整面墙用的是从西洋运来的透明玻璃,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去,把里面照得暖融融的。 暖房里摆着数十盆奇花异草:江南的素心兰开得清雅,岭南的素馨缀着满枝白花,连西域来的多肉植物都养得胖乎乎的,还有几株罕见的绿萼梅,是林如海特意从江南花圃挑选,用快马送进京的。 暖房角落摆着盆金边瑞香,是贾赦让人从城外皇家花圃“讨”来的,花香浓郁却不腻人,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贾赦还特意找了两个精通花木的老婆子,日日守在暖房里,浇水、施肥、控温,半点不敢怠慢。 如今的听竹轩,雕梁画栋、花木扶疏,连地砖都是特意挑选的青石板,拼着吉祥纹样,气派得竟比贾母的荣庆堂还要精致几分。 这日午后,王夫人陪着贾母“闲逛”,故意绕到听竹轩附近。 远远看见那飞檐翘角的院墙、透亮的玻璃暖房,王夫人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帕子里,心里像有团火在烧——她住的荣禧堂虽也宽敞,却哪有听竹轩这般精致? 林蒹葭不过是个来投奔的外孙女,竟能住上比主子还好的院子,还有贾赦、林如海这般费心讨好,凭什么? “母亲您看,这听竹轩……倒真是气派。”王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羡慕,眼底却藏着嫉妒和恨意,这么好的屋子,就应该给她的宝玉住,而不是给这两个小贱蹄子住!! “连玻璃暖房都有,听说里面的花草,都是林大人和大哥特意送来的,真是疼黛玉这孩子。” 贾母看着那亮堂堂的暖房,心里也不是滋味,却只能强撑着笑道:“是啊,敏儿的女儿,自然该疼。” 心里咋这么难受呢? 话虽这么说,手里的拐杖却“咚”地戳在地上,语气里满是不易察觉的酸意——她住了一辈子荣庆堂,都没享过玻璃暖房的待遇,林蒹葭这死丫头,倒先占了这个风光。 两人站在墙外看了片刻,没敢进去,怕见了林蒹葭又添堵,只能悻悻地往回走。 王夫人心里暗暗盘算:林蒹葭日子过得越舒心,贾赦对她越上心,往后她们这一房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而荣国府的东跨院旁,宝玉正踮着脚,躲在回廊柱后,眼神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两个小厮——那是贾政派来看着他的,自从上次孝期穿红被贾政打得半死,又被警告“再敢靠近听竹轩、再敢穿红,就打断你的腿”,他就被看得死死的,连院门都难踏出一步。 可他心里,满是黛玉的影子。 自上次在荣庆堂匆匆见了一面,黛玉那双含泪的眼睛、轻柔的声音,就刻在了他心里。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黛玉妹妹今日在做什么”,夜里躺在床上,也总想着听竹轩的方向,连梦里都是跟黛玉说话的场景。 今日趁着小厮换班的空隙,宝玉偷偷溜了出来。他没敢穿平日里喜欢的红袍,只穿了件月白色的袄裙,头发用根素银簪绾着,脚步轻快得像阵风,一路避开巡逻的仆役,直奔听竹轩的方向。 路过小厨房时,他还特意绕了绕——上次林蒹葭在这里踹晕刘婆子的事,他早有耳闻,心里虽怕林蒹葭的厉害,却更想见到黛玉。 快到听竹轩时,他放慢了脚步,理了理衣襟,又摸了摸头发,生怕自己仪容不整,惹黛玉笑话。 刚绕过听竹轩的院墙,就看见黛玉正坐在回廊下,手里拿着本书,阳光落在她身上,像裹了层柔光。 林蒹葭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把小剪刀,正在修剪旁边的兰草,动作轻柔,没了往日的冷意。暖房里的花香飘出来,混着院里的青草香,让人心头一暖。 宝玉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他攥了攥衣角,刚要开口喊“黛玉妹妹”,却见林蒹葭突然抬起头,丹凤眼扫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宝玉吓得赶紧停下脚步,往后缩了缩,心里又怕又急——他既怕林蒹葭赶他走,又怕错过跟黛玉说话的机会。 黛玉也抬起头,看见躲在柱后的宝玉,愣了愣,随即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二表哥?你怎么来了?” 林蒹葭放下剪刀,目光落在宝玉身上,见他穿得素净,没穿红袍,眼神里的警惕淡了些,却还是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他的来意。 宝玉见黛玉跟他说话,心里的紧张瞬间散了大半,赶紧从柱后走出来,脸上堆着笑:“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看你在听竹轩住得习不习惯。”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往暖房里瞟,又看向院里的回廊、小池,眼里满是惊叹,“这听竹轩……真是漂亮,比我住的怡红院还好看。” 黛玉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示意他坐下:“坐吧,张厨娘刚熬了冰糖雪梨羹,我让小刀子给你端一碗。” 宝玉赶紧坐下,目光紧紧盯着黛玉,连呼吸都放得轻了——能这样近距离看着黛玉,听她说话,他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只是他没注意到,林蒹葭坐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显然没完全放下戒心。 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院墙后,两个贾政的小厮正急得团团转,四处找他的身影。 他更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第44章 敢吓我妹妹,剪刀戳死你 听竹轩的回廊下,暖融融的阳光裹着暖房飘来的花香,本该是惬意的光景,却因宝玉的靠近添了几分微妙。 他坐在黛玉对面,目光像粘在了黛玉脸上似的,从她垂落的发丝看到握着书页的指尖,连黛玉偶尔蹙眉的模样,都觉得比院里的兰草还要娇俏。 宝玉越看心里越热,身子竟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连廊下的阴影都跟着移了半分。 黛玉正低头看着书里的词句,没留意他的动作,直到手肘被宝玉的衣袖轻轻蹭到,才惊觉他离得极近,鼻尖都快碰到自己的书页。 她刚要往后挪,宝玉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痴迷的恍惚:“林妹妹,我总觉得……咱们从前好像见过?” 这话说得突然,黛玉毫无防备,吓得手一抖,书页“哗啦”一声翻乱,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抬头看向宝玉,眼里满是慌乱——她从未见过宝玉,可他这话,说得又认真又奇怪,让她心里发慌。 “你干什么!” 一声冷喝陡然响起,林蒹葭原本正垂着眼修剪兰草,余光瞥见黛玉被吓得发白的脸,一股怒气瞬间从心底窜上来。 她手里还握着那把小巧的剪刀,刀刃上还沾着兰草的碎叶,身子一挺就站了起来,脚步快得像风,直奔宝玉面门而去——那剪刀尖闪着冷光,直对着宝玉的眼睛,气势狠得让人心头发颤。 “啊!” 宝玉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往后一仰,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后背撞在廊柱上,才勉强停下。 再看那剪刀,离他的眼皮子只有寸许距离,寒气直往他毛孔里钻,吓得他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林……林姐姐,你……你干什么?” 林蒹葭握着剪刀的手没动,丹凤眼瞪着他,眼底的怒气像要溢出来:“我干什么?你是不是故意吓我妹妹?她胆子小,你要是敢故意捉弄她,我这剪刀可没长眼!”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宝玉赶紧摆手,脸色比黛玉还要白,“我就是……就是觉得跟林妹妹眼熟,随口一问,没想着吓她……” “哦?不是故意的?”林蒹葭缓缓收回剪刀,指尖摩挲着刀刃上的碎叶,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那正好,我刚才举着剪刀冲过来,也不是故意的——毕竟我妹妹被吓着了,我这做姐姐的,手忙脚乱没控制住,你不会怪我吧?” 宝玉愣了愣,竟真的点了点头。他自小在府里被众星捧月,姐姐妹妹们都顺着他,薛宝钗、史湘云更是把他当宝贝似的哄着。 从没被人这么用剪刀指着过,可此刻竟没觉得林蒹葭是故意的,只当她真是护妹心切失了分寸。 他缓了缓神,又想起自己藏在衣襟里的通灵宝玉,心里的痴迷又压过了恐惧,竟又往前挪了挪,从脖子上解下那枚通灵玉,递到黛玉面前。 那玉通体温润,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八个字,用红绳系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宝玉眼里满是期待:“林妹妹,你看我这玉,是胎里带来的,你可有这样的玉?” 黛玉本就被刚才的事弄得心绪不宁,此刻见他又凑过来递玉,心里更添了几分不耐烦,往后退了退,语气清淡:“你这玉是稀罕物件,胎里带来的福气,岂能是谁都有的?我没有。” 林蒹葭站在一旁,听得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剧情还是没躲过! 她记得前世看过,宝玉初见黛玉就问玉,黛玉说没有,宝玉当场就摔了玉,如今竟真的重演了! 她赶紧上前一步,把黛玉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宝玉,生怕他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可还是晚了一步。 宝玉听见黛玉说“没有”,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他看着手里的通灵玉,又想起黛玉那句“岂能是谁都有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竟一把将通灵玉从红绳上薅下来,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 通灵玉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出去好几步,沾了满是灰尘。 宝玉还不解气,指着地上的玉,大声嚷嚷:“什么劳什子破玉!家里的姐姐妹妹都没有,如今来了个神仙似的林妹妹也没有,我留着它有什么用!我也不要了!” “宝二爷!您可不能摔玉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袭人提着裙摆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她找了宝玉半个时辰,差点急哭了,刚到听竹轩就看见宝玉摔玉,吓得魂都没了。 她先是一把拉住还想踹玉的宝玉,又赶紧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通灵玉,用帕子擦了又擦,生怕磕坏了一丝一毫。 擦干净后,她把玉紧紧攥在手里,转头看向黛玉时,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指责:“林姑娘,您怎么能让宝二爷摔玉呢?这通灵玉可是宝二爷的命根子,要是摔坏了,可怎么得了啊!” 黛玉被她这么一说,气得脸色更白了,嘴唇动了动,她想要解释——她根本没让宝玉摔玉,是宝玉自己要摔的,可袭人这话,倒像是她的错似的。 可还没等黛玉开口,林蒹葭就火力全开了! 林蒹葭把黛玉往身后又护了护,眼神冷冷地扫向袭人:“袭人姑娘,说话可得讲良心。我妹妹什么时候让他摔玉了?” “是他自己问玉不成,就发脾气摔东西,怎么还赖到我妹妹头上?你要是管不好你家二爷,就把他带回去,别在这儿吓着我妹妹!” 林蒹葭声音又冷了几分“袭人姑娘,奉劝你注意自己的言行,再敢在我的地盘上乱吠,你试试!” 第45章 黛玉画风终于跑偏了…… 袭人被林蒹葭怼得脸色涨红,心底的嫉妒与傲气却不肯收敛。 骂她是狗! 她是宝玉身边第一得力的大丫鬟,三春见了她要称一声“袭人姐姐”,宝钗为了拉拢宝玉,常把自己的新衣裳、好首饰赏她,府里上下谁不高看她几分? 林蒹葭不过是个外府来的“野丫头”,就算敢砸厨房、敢怼主子,难道还真敢对她这个“老人”下狠手? 再想到宝玉这些日子魂不守舍的模样——饭桌上扒两口就放筷,夜里抱着《西厢记》坐到三更,连做梦都喊着“黛玉妹妹”,袭人心里的火气就往上冒。 她伺候宝玉这么多年,早把自己当成了“半个主子”,如今黛玉一来就抢了宝玉的心思,还让她在林蒹葭面前受气,这笔账,她怎能咽得下? “林大姑娘这话可就偏了!”袭人故意拔高声音,眼神瞟向院外,就盼着有仆役听见,好让黛玉落个“勾得宝玉失魂落魄”的名声,“我家宝二爷何等稳重,若不是林二姑娘……宝二爷能整天抱着一本《西厢记》吗?” 她话没说完,就见气得黛玉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双手死死攥着帕子,连嘴唇都咬出了红印。 黛玉被林蒹葭教育的轻易不落泪,但这次是着实受了大委屈,她真恨不得冲上去给袭人一巴掌! 《西厢记》是世家小姐碰都不能碰的禁书,袭人竟把她和这书扯在一起,还说宝玉因她失魂,这简直是把她的清白往泥里踩! “你给我住口!” 林蒹葭的怒火瞬间燃到了顶点。她原本还站在黛玉身边,此刻身影快得像阵风,没等袭人把“夜里喊你名字”的话说出口,一脚就踹在了袭人腰侧。 这一脚力道极足,袭人像个破皮球似的,尖叫着飞出门外,“咚”地摔在院外的青石板上,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没等袭人缓过劲,林蒹葭已大步追了出去,伸手薅住她的头发,硬生生把她拽得抬头。袭人疼得眼泪直流,刚要开口骂,就见林蒹葭扬起手——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接连响起,比刚才更狠,袭人左边脸颊瞬间肿得老高,五个指印深嵌在肉里,嘴角都渗出了血丝;右边脸颊也很快添了对称的红印,整张脸又红又肿,像个发面馒头。 “烂舌头敢糟践我妹妹,我先撕了你的嘴!”林蒹葭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攥着袭人头发的手更紧了,疼得袭人惨叫连连。 宝玉在院里看得魂飞魄散,赶紧冲出来想拉架:“林姐姐!别打了!袭人她知道错了!” 可他看着林蒹葭眼底的狠劲,脚步又顿在原地,不敢上前——刚才那一脚、两巴掌的狠样,让他打从心底发怵。 “小刀子!”林蒹葭头也不回地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拿剪子来!就是我修剪兰草的那把,快!” 小刀子应声跑出来,手里攥着那把锋利的小剪刀,刀刃闪着冷光。她把剪刀递过去时,手都在轻颤——姑娘这是真动了杀心! 林蒹葭接过剪刀,蹲下身,用剪子尖轻轻抵着袭人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袭人看着那雪亮的刀刃,感受着下巴上的凉意,终于怕了,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姑娘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了!饶命啊!” “饶你?”林蒹葭冷笑,剪子尖又往下压了压,划破了袭人的皮肤,渗出血珠。 “你刚才糟践我妹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命?今日就把你这搬弄是非的烂舌头剪了,省得你再祸害人!” 院外早已围了不少仆役,却没人敢上前——林蒹葭举着剪刀的模样太吓人,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比府里最凶的管家还可怕。 几个平日里跟袭人交好的丫鬟,此刻也缩在人群后,连探头都不敢。 黛玉在院里看着,心里终于好受一些,但是她还记得这是在贾府,她也不想让姐姐背上什么名头,于是快步走到林蒹葭跟前,而且她也想做一件事….. 林蒹葭听着黛玉的喊声,握着剪刀的手顿了顿。她看了眼吓得瘫软的袭人,又回头看了眼哭红眼睛的黛玉。 林蒹葭看着黛玉的眼睛,四目相对下,她读懂了黛玉的意思,把身子错开,露出袭人那张脸。 “玉儿,抽她,自己报仇!” 黛玉心中似乎有什么冒出头来——好期待,她走上去,在其他人目瞪口呆的时候,扬起手一巴掌甩在袭人脸上….. 黛玉:怪不得姐姐爱打人,感觉真不错…… 袭人呆住了:这是那个就知道哭的林二姑娘吗? 宝玉呆住了:还我娇娇弱弱的林妹妹! 小刀子、小匕首呆住了:完了!二姑娘彻底被大姑娘彻底带偏了! 众围观群众:原来凶残的不仅仅是大姑娘,还有二姑娘! 蒹葭满意地看着黛玉含着泪珠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兴奋,又接着哭道:“姐姐,别跟她一般见识了。我手疼…..呜呜呜!” 蒹葭…… 蒹葭最终收回剪刀,却狠狠踹了袭人一脚:“今日看在我妹妹心软的份上,饶你一条舌头!” “再敢踏进听竹轩半步,再敢说半句我妹妹的闲话,我不仅剪你舌头,还敢卸你胳膊!” 说完,她冲小刀子使了个眼色:“把她拖走!别让她在这儿脏了听竹轩的地!” 小刀子赶紧叫来两个林家仆役,架着瘫软的袭人往外拖。袭人被拖走时,还在哭着求饶,眼里却满是怨毒——这三巴掌、一脚,还有剪子抵喉的恐惧,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林蒹葭转身回到院里,见黛玉还在哭,赶紧上前抱住她,语气瞬间软了:“好了好了,不哭了,袭人已经被赶走了,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姐姐给你揉手。” 小匕首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帮黛玉擦脸:“二姑娘别气,那种丫鬟不值得,而且…..你自己也出气了!” 听竹轩里的哭声渐渐平息,可“林大姑娘踹飞袭人、拿剪子要剪舌头、林二姑娘也会打人”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似的,半个时辰就传遍了荣国府。 王夫人在荣禧堂里气得拍碎了茶盏;宝钗在梨香院听了,眼底闪过一丝忌惮;贾母坐在荣庆堂,手里的拐杖“咚”地戳在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林蒹葭这丫头,是真的要把荣国府搅得鸡犬不宁了!问题是现在林黛玉也跟着疯魔了!怎么办? 第46章 贾赦掌掴宝玉踹袭人 东跨院的书房里,贾赦正对着江南送来的兰草图谱出神——这是他特意让人寻来的,打算挑几样适合种在听竹轩暖房的品种,给黛玉添些新鲜景致。 可没等他翻完一页,小厮就跌跌撞撞闯进来,脸色惨白得像纸,连话都说不利索:“大……大老爷!听竹轩那边出乱子了!宝二爷他……他纵容丫鬟糟践林二姑娘,还摔了通灵玉,林大姑娘差点剪了那丫鬟的舌头!” 贾赦捏着图谱的手猛地一紧,宣纸被攥出褶皱,眼底瞬间涌起一片寒意。 他这辈子最疼的就是亲妹妹贾敏,如今敏儿的女儿在荣国府受了这般羞辱——被人拿禁书泼脏水,还被宝玉摔玉惊吓,这口气,他怎能咽得下! “好个没规矩的东西!”贾赦“啪”地把图谱摔在案上,起身就往外走,宝玉是他亲侄子,可再亲,也不能纵容他欺负敏儿的女儿! 王夫人纵着宝玉荒唐,他这个做伯父的,今日非要好好管管! 宝玉房里,此刻正乱作一团。宝玉坐在榻上,看着袭人红肿的脸颊,还在低声哄劝:“都怪我没护好你,林姐姐她们也太凶了,不过是说几句话,怎就动手打人……” 袭人捂着脸哭,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让王夫人替她出头,见宝玉还在偏帮林家姐妹,又添了几分委屈。 “宝二爷,不是奴婢多嘴,林二姑娘一来,您就茶不思饭不想,如今还为了她让您受气……往后您可别再去听竹轩了,免得再惹大老爷和林大姑娘不快。” 这话刚落,门“哐当”一声被踹开,贾赦一身寒气地闯进来,眼神像刀子,直直剜向宝玉。 屋里的丫鬟吓得“哗啦”一声跪了一地,麝月、秋纹抱着柱子发抖,连抬头看的勇气都没有。 “大……大老爷?”宝玉看见贾赦,吓得瞬间从榻上弹起来,下意识往后缩。 他从小就怕这位冷面伯父,当年贾赦在军中的狠劲,府里老人没少念叨,如今见他这副模样,更是心头发颤。 贾赦没理跪满地的丫鬟,也没看哭哭啼啼的袭人,目光死死锁着宝玉,“你母亲纵着你荒唐,我这个做伯父的,今日倒要问问你——你摔通灵玉吓黛玉,纵容丫鬟拿《西厢记》糟践她名声,谁给你的胆子?” “我……我没有……”宝玉刚要辩解,贾赦已经大步上前,扬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屋里炸开,宝玉被打得偏过头,左脸颊瞬间红透,嘴角渗出一丝血丝。 他懵了,捂着脸颊看着贾赦,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伯父虽严厉,却从未对他动过手! “没有?”贾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黛玉是你姑妈的女儿,是你表妹!你摔玉吓她,让丫鬟泼她脏水,这叫没有?她是来荣国府受你欺负的?” 他越说越气,抬手又是一巴掌,比刚才更重,宝玉的右脸颊也肿了起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伯父我错了……别打了……” 贾赦松开手,宝玉踉跄着撞在榻柱上,捂着脸呜呜直哭。 贾赦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通灵玉上,玉面被擦得发亮,可这玉越是完好,他心里的火气就越盛。 “你还敢戴这破玉?你摔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黛玉被你吓得多惨?今日我就砸了它,省得你拿着它惹是生非!” 说着,贾赦伸手就去扯宝玉脖子上的通灵玉,宝玉吓得赶紧抱住脖子,哭喊着求饶:“伯父别砸!这是我的命根子!砸不得啊!” “命根子?”贾赦冷笑,一把推开他,指尖已经碰到了玉,“黛玉的清白,比你这破玉金贵百倍!你不在乎表妹,我这个做舅舅的在乎!今日这玉,必须砸!” “大老爷饶命!”袭人见贾赦真要砸玉,也顾不上胸口的疼了,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贾赦的腿哭喊道,“这玉是宝二爷胎里带来的,关乎他的性命!求您看在老太太和二太太的面子上,饶了宝二爷吧!” 她以为提贾母和王夫人能让贾赦住手,却没想到这更点燃了贾赦的怒火。贾赦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袭人,眼神里满是厌恶——就是这个丫鬟,敢糟践黛玉的名声,如今还敢来拦他! “一个伺候人的奴才,也配管主子的事?”贾赦抬腿,狠狠一脚踹在袭人胸口——这一脚是十足的窝心脚,袭人像被重锤砸中,“噗”地喷出一口血,手一松倒在地上,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团,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屋里的丫鬟吓得魂飞魄散,没人敢再上前。宝玉看着倒在地上吐血的袭人,又看着满眼怒火的伯父,哭得更凶了,却连上前护着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贾赦再次伸手去扯通灵玉时,院外传来贾母急切的声音:“赦儿!住手!你要砸玉,先过我这关!” 贾母拄着拐杖,在王熙凤的搀扶下匆匆赶来,看见屋里的惨状——宝玉双颊红肿、哭倒在地,袭人吐血蜷缩,贾赦举着手要扯玉,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赶紧冲进来拦在宝玉身前:“你是他伯父,怎能下这么重的手?还要砸他的命根子,你想让我这老婆子活不成吗?” 贾赦看着挡在身前的贾母,扯玉的手顿了顿,眼神却依旧冷厉:“老太太,宝玉荒唐,纵容丫鬟欺负敏儿的女儿,今日我若不教训他,他日他还敢做出更出格的事!这玉不砸,他记不住教训!” “你敢!”贾母死死护着宝玉,眼泪掉了下来,“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你要砸玉,先打死我!” 王熙凤赶紧上前打圆场:“大老爷,消消气!宝玉已经知道错了,袭人也受了重罚,您就饶了他们这一次吧!老太太年纪大了,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啊!” 贾赦看着贾母哭红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袭人、哭得发抖的宝玉,心里的怒火稍缓,却依旧没松劲。 他冷哼一声,猛地松开玉。 “今日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饶了这破玉!”贾赦指着宝玉,语气带着十足的警告。 “但我告诉你,往后再敢靠近听竹轩半步,再敢让你的人对黛玉说半句闲话,我不仅砸玉,还敢打断你的腿!你母亲纵着你,我这个做伯父的,可不会惯着你!” 说完,他又瞪了眼地上的袭人:“还有你!再敢嚼舌根,我直接把你发卖到庄子上,让你一辈子都别想回荣国府!” 撂下狠话,贾赦转身就走,留下满室狼藉。 贾母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哭个不停的宝玉、地上气息奄奄的袭人,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王熙凤怀里——荣国府的天,是真的要被这荒唐事搅塌了! 第47章 哄孩子! 听竹轩的正屋里,晨光刚透过窗纱洒在案上,黛玉坐在软凳上,还是不太高兴, 虽知道姐姐替自己出了气,自己也动了手,大舅舅也教训了宝玉和袭人,特别是自己那一下,感觉不错。 可想起又袭人说的那些糟心话,心里还是隐隐发堵,连张厨娘端来的藕粉糕都没动几口。 “姑娘,姑娘!东跨院的人来了!还跟着好多小厮,抬着好些东西,说是大老爷给二姑娘送的!” 小刀子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脸上满是惊叹,话都说得颠三倒四:“院外都堆不下了!有床、有匣子、还有好多食盒,刘管家正领着人往里搬呢,您快出去看看!” 黛玉愣了愣,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大舅舅……给我送东西?”她实在想不通,刚闹完这么大的事,大舅舅怎么突然送起东西来。 林蒹葭也放下手里的兵书,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贾赦这是……怕黛玉受了委屈,想拿东西哄她?她起身拉着黛玉往外走:“去看看就知道了。” 刚走到院门口,两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听竹轩的院子里,几乎被各种物件堆满了。 最显眼的是一张雕花千工拔步床,床架是上好的紫檀木,床头雕着“兰草缠枝”纹样,床沿挂着水绿色的纱幔,四个床脚还雕着小巧的瑞兽,几个小厮正小心翼翼地抬着,生怕碰坏了上面的雕花。 旁边堆着十几个朱红漆匣子,有的刻着缠枝莲,有的嵌着螺钿,一看就装着贵重物件;还有二十多个食盒,盖缝里飘出点心的甜香,引得小丫鬟们频频侧目。 刘管家擦着汗,指挥着小厮们分类摆放,见林蒹葭和黛玉出来,赶紧上前禀报:“大姑娘,二姑娘,这些都是大老爷让人送的,说给二姑娘压惊,还说让咱们别委屈了自己。” 黛玉走到那堆匣子前,小匕首上前打开一个,瞬间被里面的东西晃了眼——满满一匣子小金锞子,比上次送的还要精致,除了小猫、小兔的样式,还多了兰草、荷花的纹样,阳光一照,金锞子泛着柔和的光,看得人移不开眼。 “这……这也太多了吧?”黛玉拿起一个荷花金锞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子,心里又暖又无奈——上次的金锞子还没怎么用,这次又送这么多,大舅舅也太实在了。 小刀子又打开一个匣子,里面全是首饰:赤金嵌红宝的发簪、珍珠串成的手链、翡翠雕成的耳环,还有几匹上好的云锦,颜色鲜亮,都是江南最新的花色。 再打开一个匣子,里面竟全是名家字帖和孤本——有柳公权的楷书、王羲之的行书,还有几本连林如海都难得一见的宋词孤本,书页都用锦缎包了边,保存得完好无损。 “还有食盒呢!”小匕首打开一个食盒,里面是同和楼的艾窝窝、聚宝斋的蜜饯,还有京城老字号“福瑞楼”的酥皮点心,每种都装了满满两碟,甜香瞬间飘满了院子。 旁边几个食盒里,竟还装着成套的青花瓷碗碟,碗沿描着金边,碟底印着“林府”的暗纹,显然是特意定制的。 最让黛玉哭笑不得的是,几个小厮还抬着两个大木架,上面挂着十几柄精致的团扇——有洒金的、有绣兰草的,还有绘着江南烟雨的,扇柄都是象牙或紫檀木做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这也太杂了吧?”黛玉看着满院的东西,从床到金锞子,从点心到碗碟,几乎把能想到的都送来了,眉眼渐渐舒展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大舅舅这是……把能找到的好东西都搬来了?” 林蒹葭站在一旁,看着那张三个人才能抬动的千工拔步床,又看了看堆得像小山似的首饰匣子,也忍不住笑了——贾赦这哪是送压惊礼,简直是把给女儿准备嫁妆的架势都拿出来了! 她伸手拿起一本宋词孤本,指尖拂过书页上的字迹,无奈道:“我看啊,大舅舅怕是把他私库里能给姑娘的,都搜空了,再这么送下去,咱们听竹轩都快成杂货铺了,说不定真要把嫁妆提前给你送来。” “姐姐!”黛玉被她说得脸一红,赶紧伸手去捂她的嘴,眼里却满是笑意,之前的委屈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别胡说……大舅舅就是疼我罢了。” 刘管家在一旁笑着补充:“大老爷昨儿夜里就吩咐了,让咱们把二姑娘原来的床换了,说那床太硬,委屈了二姑娘;还说金锞子多备些,让二姑娘打赏下人不用省着;连点心都是特意让陈忠去各家铺子挑的,说二姑娘爱吃甜的。” 黛玉听着,心里暖融融的——大舅舅虽然看着严厉,却把她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连床硬不硬都想到了。 她走到那堆点心前,拿起一块酥皮点心,递到林蒹葭嘴边:“姐姐,你尝尝这个,肯定好吃。” 又对小刀子说,“把这些小玩意,金锞子、点心都分些出来,给探春妹妹、迎春姐姐和惜春妹妹送去,还有张厨娘和李厨娘,也给她们留些。” “特别是迎春姐姐,让她自己来挑,喜欢什么拿什么。” “哎!我这就去!”小刀子应着,赶紧找碟子装点心。 林蒹葭咬了口酥皮点心,甜香在嘴里散开,看着黛玉忙碌的身影,有贾赦这么护着,黛玉在这荣国府里,总算能真正舒心些了。 而东跨院里,贾赦正坐在太师椅上,听小厮禀报东西都送到了,还说二姑娘笑了,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他端起茶盏抿了口:“知道了,往后多盯着听竹轩,要是缺什么,再给她们送过去,别让二姑娘受半点委屈。” 小厮应了声“是”,心里却暗暗嘀咕——大老爷对二姑娘,比对自家的迎春姑娘还上心,这哪是舅舅疼外甥女,分明是把二姑娘当亲女儿疼了! 听竹轩里,黛玉正拿着一柄绣兰草的团扇,对着阳光看扇面上的针脚,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林蒹葭坐在一旁,翻看着那本宋词孤本,偶尔和黛玉说几句话。 满院的珍玩虽杂,却堆出了满满的暖意,也堆出了贾赦对黛玉沉甸甸的疼惜——这份疼惜,比任何珍宝玉器都要珍贵,也让黛玉在这陌生的荣国府里,真正有了家的感觉。 第48章 挑拨 梨香院的暖阁里,上好的龙涎香燃得正旺,烟丝袅袅缠在梁间,却驱不散王夫人满身的戾气。 她刚跨过门槛,手里的锦帕就“啪”地砸在紫檀木案上。 “妹妹,你是没瞧见!”王夫人的声音又急又尖,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愤,手指死死攥着桌布边缘。 “宝玉那孩子,双颊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嘴角还渗着血,抱着我哭了半个时辰!贾赦他怎么下得去手?那可是他亲侄子!” “还有袭人,到现在还躺着起不来,胸口的伤一咳就疼,贾赦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弟妹?还有没有荣国府的规矩!” 薛姨妈赶紧起身,伸手扶住王夫人的胳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自己却先打了个寒噤。 她捏着手里的素色帕子,眼神不自觉地往门外瞟,生怕隔墙有耳,声音压得极低:“我的姐姐,你小声些!” “贾赦如今可不是从前那个‘躲在东跨院喝酒’的样子了——他护着林蒹葭姐妹跟护眼珠子似的,前几日为了黛玉,连老太太的面子都不给,还差点砸了宝玉的通灵玉!” 想了想,又很恨地说:“咱们硬碰硬,哪讨得了好?再说林蒹葭那丫头,连袭人都敢踹飞、敢拿剪子抵着舌头要剪,那股子狠劲,咱们惹不起啊!” 王夫人被她说得一噎,胸口的火气却没消半分,反而更盛:“惹不起就眼睁睁看着?宝玉受了委屈,袭人差点丢了半条命,贾赦倒好,转头就给林蒹葭送了千工拔步床、满匣子金锞子,这不是明着打我的脸吗?他这是把荣国府当成他贾赦一个人的了!” 坐在窗边绣架旁的宝钗,手里捻着一根孔雀蓝的绣线,看似专注地绣着牡丹花瓣,实则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算计,指尖的绣针在布面上轻轻戳着,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王夫人和薛姨妈听得真切。 “姨妈,我倒有个想不明白的地方——赦大爷对黛玉妹妹好,是念着敏姑奶奶的情分,这倒说得通。可他对林姐姐,是不是太过上心了些?” 她声音轻轻扬起:“论理,黛玉妹妹才是他嫡亲的外甥女,可赦大爷连林姐姐住的床硬不硬、爱吃什么点心都记着,甚至为了林姐姐跟整个荣国府翻脸……这‘疼惜’,是不是太‘博爱’了些?” “博爱”两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王夫人和薛姨妈最在意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瞳孔同时一缩,瞬间明白了宝钗的言外之意,贾赦对林蒹葭的好,早已超出了长辈对晚辈的界限,这里面,说不定藏着不伦的心思! 王夫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之前的怨愤被一种近乎兴奋的算计取代,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王夫人眼睛泛着异样的光“贾赦一把年纪了,身边除了几个粗使的姬妾,连个正经的姨娘都没有!林蒹葭那丫头虽性子烈,却生得标志,眉眼间还有几分敏丫头年轻时的影子,贾赦会不会是……看上她了,才这么一门心思护着听竹轩?” 薛姨妈也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笃定,仿佛亲眼所见:“准是这样!不然他凭什么为了两个外孙女,跟老太太、跟你翻脸?” “又是送床又是送金锞子,连江南的孤本字帖都给了,这分明是讨好姑娘家的架势!再说,他天天去听竹轩‘监工’,哪是监工,分明是想多看林蒹葭几眼!” 宝钗在一旁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手里的绣针加快了速度,孔雀蓝的丝线在牡丹花瓣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用自己动手,只需一句轻飘飘的“疑惑”,就能让王夫人和薛姨妈顺着她的思路,编造出最恶毒的谣言。 这谣言一旦传开,林蒹葭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名声就彻底毁了。 贾赦也会被冠上“老牛吃嫩草”“败坏伦常”的骂名,再也没脸护着林家姐妹。 到时候,黛玉没了靠山,宝玉的心思自然会回到她身上,荣国府的风向,也会重新偏向她们薛家。 第二天一早,荣国府的下人间就像炸开了锅,谣言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小厨房的灶台边,两个烧火的婆子一边添柴,一边压低声音嚼舌根。 一个手里拿着火钳,眼神往院外瞟了瞟,小声道:“你听说了吗?东跨院的大老爷,对听竹轩的林大姑娘有意思!昨儿我亲眼看见,大老爷让陈忠去聚宝斋买了支赤金嵌红宝石的发簪,说是给林大姑娘的!” 另一个婆子赶紧凑过去,声音更轻:“我也听说了!伺候大老爷的小厮说,大老爷夜里都睡不着,总念叨着听竹轩的方向,还说要把林大姑娘纳进府当姨娘呢!你想啊,要是普通舅舅疼外甥女,哪会送这么贵重的首饰,还夜里惦记着?” 走廊上,几个负责洒扫的丫鬟提着水桶,脚步慢悠悠的,嘴里却没闲着。 一个丫鬟捂着嘴笑:“我昨儿路过听竹轩,看见大老爷站在院外的槐树下,盯着林大姑娘的窗户看了半个时辰,连风吹动窗纱都以为是林大姑娘出来了,那眼神,黏得都分不开!” “可不是嘛!”另一个丫鬟接话,“听说林大姑娘性子烈,大老爷就喜欢这样的!说什么‘烈女怕缠郎’,大老爷这是打算慢慢缠,早晚把林大姑娘缠到手!” “到时候啊,林二姑娘就得喊自己姐姐‘姨奶奶’,这辈分都乱了!” 连伺候贾母的大丫鬟鸳鸯,都在荣庆堂外的回廊下,被几个小丫鬟围着打听。 鸳鸯虽没多说,却也没拦着,只是叹了句“府里最近不太平”,这话落在小丫鬟耳里,反倒成了“谣言是真的,老太太都知道了”的佐证,传得更凶了。 贾母坐在荣庆堂的榻上,听丫鬟把这些谣言一五一十地禀报,手里的拐杖“咚”地戳在青石板上,却没吩咐人去禁止。 她闭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拐杖上的雕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谣言传得好! 既能毁了林蒹葭的名声,让她再也嫁不进好人家,又能让贾赦颜面扫地,再也没脸在荣国府摆长子的架子,说不定还能让两人彻底疏远,一举三得! 她巴不得这谣言传得越广越好,最好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贾赦的“丑事”! 王夫人和王熙凤也抱着同样的心思。王夫人让身边的陪房周瑞家的,故意在各院的婆子间“传话”,添油加醋地说“贾赦为了林蒹葭,连宝玉的伤都不管”。 王熙凤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管家时,对议论的丫鬟婆子“从轻发落”,变相纵容谣言传播。 一时间,传言甚嚣尘上…… 第49章 蒹葭:爱咋咋地 东跨院里,贾赦刚听完小厮的禀报,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抓起案上的汝窑茶盏,狠狠往地上摔去。 “哐当”一声,茶盏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青石板上,冒着白烟,碎片弹起老高,划伤了小厮的手背。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贾赦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院外,气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这群长舌妇!竟敢这么编排我和林姑娘!我贾赦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知伦常、懂廉耻,绝不会做这种败坏门风、欺负晚辈的事!” 小厮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流血的手背,连头都不敢抬:“大老爷……府里现在都传疯了,说您……说您要纳林大姑娘当姨娘,还说……还说您早就对林大姑娘有心思,送东西、护着听竹轩,都是为了讨好她……” “还说什么!”贾赦怒吼一声,一口血气猛地涌上喉咙,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血喷出来。 他这辈子,名声早就被贾母和贾政败坏得差不多了,“沉迷酒色”“昏聩无能”的帽子戴了十几年,他不在乎。 可林蒹葭不一样,她是贾敏托付给他的孩子,是个清清白白、未出阁的姑娘,这“被长辈觊觎”的脏水一旦泼在她身上,她这辈子就完了! “大老爷,您别气坏了身子!”刘管家匆匆从外面进来,劝说贾赦,“这谣言明摆着是有人故意传的,您越气,传谣言的人越得意!二太太、薛姨太太还有薛姑娘,她们不敢明着跟您斗,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毁您和林大姑娘的名声,您可不能中了她们的计!” 贾赦接过刘管家递来的茶水,猛灌了一口,才勉强压下胸口的血气,眼神里满是冷厉和焦急:“我知道是谁干的!王氏记恨我打宝玉,薛王氏和薛宝钗记恨林姑娘怼了她们,她们这是联手想毁了我们!” “我毁了没关系,可林大姑娘是个姑娘家,这名声要是毁了,她往后怎么做人?怎么嫁人?我已经毁了自己的一辈子,绝不能让她也毁在这些人手里!”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知道,谣言这东西,最是难缠——你越是解释,别人越觉得你“欲盖弥彰”;你要是不解释,别人又会觉得“默认了就是真的”。 要是他站出来说“我没有觊觎林蒹葭”,只会被人说“心里有鬼才急着辩解”;要是让林蒹葭去解释,只会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难堪,甚至会被人说“姑娘家不知廉耻,勾引长辈”。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能护住林蒹葭的名声?贾赦的脚步越来越快,心里又急又怒,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而听竹轩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黛玉正坐在暖炉旁,小心翼翼地整理贾赦新送来的宋词孤本,每一页都轻轻擦拭,生怕弄坏了珍贵的纸页。 小刀子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脸涨得通红,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大姑娘!二姑娘!府里的人太过分了!他们竟然编造谣言,说您和大老爷……说您和大老爷有私情,还说大老爷要纳您当姨娘!” 黛玉手里的锦缎“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抬起头,脸儿气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什……什么?他们怎么能这么说?姐姐,这可怎么办?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就……” 小匕首也急了,攥着拳头:“大姑娘,咱们去找他们理论!凭什么这么编排您!我这就去撕了那些长舌妇的嘴!” 林蒹葭却一脸平静,她放下手里正在修剪的兰草,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慌什么?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他们爱传就传,反正我也没打算成亲,更没打算跟谁有牵扯。” “可是姐姐……”黛玉还是担心,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林蒹葭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语气却带着几分洒脱:“名声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那么重要。再说,成亲多累啊——要管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要应付一堆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还要伺候公婆、相夫教子,我才不遭这个罪。我这辈子,有你这个妹妹,有听竹轩这个小窝,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够了。”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那些人传谣言,无非是想让我难受,想让大舅舅难堪。” “咱们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别理那些闲话,他们传着传着,没了新鲜劲,自然就停了。要是他们敢得寸进尺,再编更难听的,我也不介意再让他们尝尝剪舌头的滋味。” 小刀子和小匕首听着,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也觉得姑娘说得有道理。 黛玉看着姐姐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的担忧也散了些,只是还是替贾赦担心:“那大舅舅那边……他会不会很生气?” “大舅舅是个有担当的人,他不会让这谣言一直传下去的。”林蒹葭笑了笑,拿起一块酥皮点心递给黛玉,“别想这些糟心事了,尝尝这个,是福瑞楼的新品,甜而不腻,很好吃。” 东跨院里,贾赦终于停下了踱步,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对刘管家道:“去,把陈忠叫来!再让人把我书房里那幅吴道子的《送子天王图》取出来。这次,我要让那些传谣言的人,不仅闭上嘴,还要让他们知道,我贾赦护着的人,不是谁都能随便糟践的!” 刘管家愣了愣,随即明白了贾赦的意思,赶紧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贾赦站在窗前,看着听竹轩的方向,眼底满是决心——他绝不会让林蒹葭被这脏水泼身,更不会让王夫人和薛宝钗的算计得逞。 这一次,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贾赦护着的人,谁也动不得! 第50章 送子天王图 东跨院的书房里,晨光刚透过窗棂,落在案上那幅装裱精美的画卷上。 贾赦站在案前,指尖轻轻拂过画卷边缘的锦缎,眼神凝重——这是吴道子的《送子天王图》孤本,是当年他在军中时,先帝赏赐的珍品,这些年一直藏在私库深处,从未示人。 如今为了破谣言,护林蒹葭的名声,他不得不把这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 “大老爷,陈忠来了。”刘管家轻声禀报,身后跟着一身干练劲装的陈忠,他刚从城外木料场赶回来,脸上还带着风尘,却依旧腰杆挺直,眼神锐利。 陈忠进门就跪地行礼:“属下参见爷!” “起来吧。”贾赦转身,将画卷递给陈忠,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立刻带着这幅画,去忠顺亲王府。告诉亲王,这是我贾赦的一点心意,只求他能帮我澄清一件事——我与听竹轩的林大姑娘,只是长辈与晚辈的情分,绝无半点不伦之情。” 陈忠双手接过画卷,触手便知是珍品,心里一惊:“大老爷,这可是您的心头宝……” “宝再好,也不如人的名声金贵。”贾赦打断他,“我护着林大姑娘是本分,却不能让她因我背上污名。” “忠顺亲王与林家有旧交,当年林如海任扬州盐运使时,亲王曾受他恩惠,定会帮这个忙。你记住,路上务必小心,这幅画不能有半点差池,事情也一定要说清楚!” “属下明白!”陈忠握紧画卷,小心翼翼地收入特制的木盒,“属下这就动身,定不辱使命!” 陈忠刚走,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鸳鸯就匆匆赶来,进门就道:“大老爷,老太太请您去荣庆堂,说有要事商议。” 贾赦眼底闪过一丝冷笑——不用想也知道,贾母是听说他要动私库的宝贝,想拦着他。他语气冷淡:“知道了,我这就去。” 荣庆堂里,贾母坐在榻上,脸色阴沉,王夫人和王熙凤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期待——她们听说贾赦要拿私库的宝贝去求人,想趁此机会拦着,让谣言继续发酵。 “赦儿,你真要把先帝赏的那幅画送出去?”贾母开门见山,手里的拐杖“咚”地戳在地上,“那可是咱们荣国府的传家宝贝!就为了一个外姓姑娘的名声,值得吗?” “值得。”贾赦毫不犹豫地回答,目光扫过王夫人和王熙凤,语气带着十足的冷意,“林姑娘是敏儿的女儿,是我荣国府的外甥女,护她的名声,就是护荣国府的体面!不像有些人,只会躲在背后编谣言,毁人清白,那才是丢尽了荣国府的脸!” 王夫人被说得脸色一白,赶紧低下头,不敢接话;王熙凤也悄悄往后退了退,避开贾赦的目光。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简直是无可救药!为了一个外甥女,你连祖宗的宝贝都不顾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母亲的话,我听了十五年。”贾赦看着贾母,语气里满是嘲讽。 “这十五年,我看着链儿被你教得跟我生分,看着迎春被你养得不敢认我,看着老二被你捧得忘乎所以,看着荣国府的体面被你们一点点败光!如今我只想护着敏儿的女儿,不让她受委屈,这件事,谁也别想拦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满室错愕——贾母没想到贾赦会当众揭她的短,王夫人和王熙凤更没想到,贾赦为了林蒹葭,连贾母的面子都彻底不给了。 三日后,陈忠终于从忠顺亲王府回来,还带回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东跨院里,陈忠激动地禀报:“大老爷!成了!忠顺亲王见了《送子天王图》,又听属下说了府里的谣言,当即就拍板帮咱们澄清!” “亲王还说,林大人是他敬重的君子,林姑娘的名声绝不能被糟践!昨日亲王进宫,特意在圣上面前提了一句,说您护佑外甥女,行事端正,是难得的长辈!圣上还夸了您一句‘重情重义’!” “亲王特意让人做了块德范可风的匾额,说是赏给您的,还让属下带来话,说看往后谁再敢编您和林姑娘。” 当天下午,忠顺亲王府的人就抬着匾额,敲锣打鼓地送到了荣国府。匾额悬在荣国府正厅的梁上,金光耀眼,府里的仆役、丫鬟都围过来看,议论声瞬间变了风向。 “我的天!忠顺亲王都给大老爷送匾额了,还夸大老爷‘德范可风’,这谣言肯定是假的!” “就是啊!亲王还说谁再编谣言就是跟他过不去,谁敢再乱说了?” “之前那些说大老爷觊觎林大姑娘的,都是瞎编的!大老爷分明是疼外甥女,才护着听竹轩!” 谣言像退潮似的,半天就没了踪影。之前那些嚼舌根的婆子、丫鬟,此刻都缩着脖子,生怕被人提起之前的话。 连负责洒扫的小厮,都不敢再议论听竹轩的事,见了林蒹葭的丫鬟,都客气地绕道走。 梨香院的暖阁里,王夫人、薛姨妈和宝钗看着窗外敲锣打鼓的队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王夫人攥着帕子,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怎么会这样?忠顺亲王怎么会帮贾赦?还送了匾额!” 薛姨妈也慌了,声音发颤:“这……这可怎么办?亲王都开口了,咱们再也不能传谣言了,不然……不然亲王怪罪下来,咱们薛家可承受不起啊!” 宝钗坐在一旁,手里的绣针“啪”地戳在手指上,渗出一滴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她怎么也没想到,贾赦竟然舍得拿出吴道子的孤本去求人,还请动了忠顺亲王这尊大佛!不仅没毁了林蒹葭的名声,反而让贾赦得了“德范可风”的美名,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姨妈,二舅母,别慌。”宝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甘,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贾赦虽破了谣言,可他拿传家宝贝去求人,肯定得罪了老太太。咱们只要等着,等老太太和贾赦闹起来,总有机会的。林蒹葭和贾赦再厉害,也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 王夫人和薛姨妈对视一眼,只能点了点头——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她们暂时是不敢再招惹贾赦和林蒹葭了。 听竹轩里,黛玉正看着小刀子送来的匾额拓片,眼里满是惊叹:“大舅舅也太厉害了!竟然请动了忠顺亲王,还得了这匾额!” 林蒹葭坐在一旁,手里翻着那本宋词孤本,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她没想到贾赦会为了她的名声,拿出这么珍贵的宝贝去求人。这份心意,沉甸甸的,让她感动! “姑娘,大老爷派人送消息来,说晚上请您和二姑娘去东跨院用膳,张厨娘做了您爱吃的江南菜。”小匕首走进来禀报。 林蒹葭合上书,看向黛玉:“走,咱们去谢谢大舅舅。” 第51章 睚眦必报才是我林蒹葭 东跨院的晚宴,厨娘特意做了满桌江南菜:蟹粉豆腐嫩得能掐出水,松鼠鳜鱼裹着琥珀色的糖醋汁,还有黛玉最爱的冰糖炖雪梨,甜香飘满了屋子。 贾赦难得没喝酒,只陪着黛玉吃了半碗江南精米,看着她抿着鱼汤,眼底的尽是喜爱。 “这些是前日从江南运来的古玩,有你喜欢的青瓷小瓶,还有玉雕的兰草摆件,让丫鬟陪你去偏厅玩,别在这里闷着。” 贾赦说着,指了指墙角几个雕花木盒,语气里满是疼惜——他知道接下来要跟林蒹葭说的事凶险,不想让黛玉掺和,更不想让她看见算计的模样。 黛玉虽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跟着雪雁、小匕首去了偏厅。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眼林蒹葭,见姐姐眼神平静,才放下心来。 待黛玉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贾赦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他端起茶盏抿了口,“那谣言的事,你就这么算了?王氏、薛王氏还有那个薛宝钗,把咱们当软柿子捏,想糟践你的名声就糟践,想让这事过去就过去?没门!这事没完,必须让她们付出代价!” 林蒹葭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大舅舅说得对,忍一次是宽容,忍两次就是纵容。她们既然敢先动手,就该想到后果,我可不是大度的人!” “那你说,该怎么报复?”贾赦往前凑了凑,眼里闪过一丝期待——他知道林蒹葭聪明,定有好主意。 之前砸厨房、扩建听竹轩,哪一步不是她算得明明白白? 林蒹葭抬眸,看着贾赦,缓缓吐出两个字:“薛蟠。” “薛蟠?”贾赦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着桌子道,“聪明!太聪明了!我怎么没想到!” 他早就听说薛蟠在金陵时犯过命案,后来花钱摆平了,却一直是个隐患。 如今抓着这个由头,既能收拾薛家,又能敲打王夫人,一举两得! “薛蟠当年在金陵打死冯渊,虽用银子买通了官府,却没彻底销案,只是个‘悬案’。”林蒹葭语气平淡,却字字切中要害。” “只要把当年的卷宗翻出来,递到大理寺,说他是‘在逃人犯’,大理寺没有不拿人的道理。薛家没了薛蟠,就像没了主心骨,薛姨妈和宝钗,自然没心思再跟咱们作对。” 贾赦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赏:“好!就这么办!我这就让人去金陵调卷宗,再让陈忠去大理寺递状纸,明日一早就让衙役上门!” 他之前还在想怎么报复,没想到林蒹葭一句话就点透了,这丫头的心思,比他还缜密!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确保万无一失,才让丫鬟去叫黛玉。黛玉抱着个青瓷小瓶回来,眼里满是欢喜:“大舅舅,这瓶子真好看,上面的兰草跟姐姐画的一样!” 贾赦看着她开心的模样,脸色又柔和了下来:“喜欢就拿着,往后大舅舅再给你找更好的。” 晚宴结束后,贾赦亲自送林蒹葭和黛玉回听竹轩,临走前还叮嘱刘管家:“夜里多派几个人守着听竹轩,别让宵小之辈有机可乘。” 第二天一早,荣国府还没完全醒透,就听见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衙役的吆喝声。 “奉大理寺之命,捉拿在逃人犯薛蟠!薛蟠何在?” 几个身着皂衣、腰佩长刀的衙役冲进荣国府,直奔梨香院而去。 薛姨妈刚起床,正让丫鬟伺候着梳洗,听见动静赶紧跑出来,就看见衙役们闯进院里,一把揪住还在睡眼惺忪的薛蟠。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儿子!”薛姨妈扑上去想拦,却被衙役一把推开,摔在地上。 薛蟠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大喊:“我不是逃犯!你们抓错人了!我是荣国府的亲戚,我姨妈是王夫人!” “少废话!”领头的衙役冷笑一声,拿出一张海捕文书,“金陵冯渊命案,你以为花钱摆平就没事了?大理寺早就盯上你了!带走!” 衙役们架着薛蟠就往外走,薛蟠的哭喊声响彻荣国府:“娘!救我!姨妈!救我啊!” 薛姨妈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尘土,哭着就往荣禧堂跑——她知道,只有王夫人能救薛蟠! 荣禧堂里,王夫人刚听完丫鬟的禀报,吓得手里的茶盏都掉了。她赶紧让人去叫贾琏,语气里满是慌乱。 “快!让贾琏来!让他拿着大老爷的印信去大理寺救薛蟠!大老爷是荣国当家人,大理寺肯定会给面子!” 贾琏很快就来了,他刚从外面办事回来,听说薛蟠被抓,也慌了——他知道父亲最近在气头上,可王夫人的命令又不敢不听。他拿着王夫人给的令牌,硬着头皮去了东跨院。 东跨院的书房里,贾赦正看着金陵送来的卷宗,见贾琏进来,连头都没抬。 “父亲。”贾琏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二太太让我来……来拿您的印信,去大理寺救薛蟠,说薛蟠是被冤枉的……” “冤枉?”贾赦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怒火,抓起案上的卷宗就砸在贾琏身上。 “薛蟠在金陵打死冯渊,强抢民女,证据确凿,这叫冤枉?你眼瞎了还是心瞎了?王氏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吗?” 贾琏被砸得后退一步,赶紧低下头:“父亲,我……我也是没办法,二太太她……” “没办法?”贾赦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贾琏胸口,把他踹得摔在地上,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贾赦指着他,声音里满是失望和愤怒:“滚!我贾赦,没你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从今往后,别再踏进东跨院半步!再敢替薛家求情,我打断你的腿!” 贾琏趴在地上,看着父亲暴怒的模样,不敢再说话,只能忍着疼,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东跨院里,贾赦看着贾琏狼狈的背影,眼底的怒火渐渐平息,却多了几分冷厉。 薛蟠只是开始,王氏、薛王氏,还有薛宝钗,欠他和林蒹葭的,他要一点一点讨回来! 而梨香院里,薛姨妈听说贾琏被踹出来,印信没拿到,彻底慌了,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我的儿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姐姐,你快想想办法啊!” 王夫人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心里又急又怕——她没想到贾赦会这么狠,连薛蟠都敢动,还把贾琏踹了出来。 如今大理寺拿人,没有贾赦的印信,谁也救不了薛蟠。 她看着哭个不停的薛姨妈,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悔意——或许,不该跟贾赦和林蒹葭作对。 听竹轩里,林蒹葭正帮黛玉整理新得的古玩,小刀子进来禀报:“姑娘,大理寺的衙役把薛蟠抓走了,贾琏去求大老爷,被大老爷一脚踹出来了!” 林蒹葭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薛蟠被抓,薛家就乱了。 黛玉看着姐姐的神色,没多问——她知道姐姐做的都是对的,都是为了保护她们。 只是荣国府,又乱得人仰马翻了。 第52章 王子腾说情?也不行! 梨香院的哭声从清晨持续到午后,薛姨妈坐在满地狼藉的屋里,手里攥着薛蟠平日里戴的玉扳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丫鬟来报“琏二爷被大老爷踹出来,救不了人”,她彻底没了指望,猛地想起哥哥王子腾——那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四大家族里如今最有权势的人,定能救薛蟠! 薛姨妈顾不上梳洗,随便拢了拢头发,带着两个小厮就往王子腾的王府赶。 马车在大街上疾驰,她心里又急又怕,嘴里不停念叨:“我的儿,你可千万别有事,母亲这就找你舅舅救你……” 王府书房里,王子腾听完妹妹的哭诉,眉头紧紧皱起。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眼神凝重——四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薛家要是倒了,对王家也没好处。 更何况,薛蟠是妹妹唯一的儿子,他不能不管。可贾赦最近的势头太猛,连忠顺亲王都给他撑腰,硬刚怕是讨不到好。 “二妹妹别急。”王子腾终于开口,语气沉稳,“我下帖子请贾赦赴宴,当面跟他谈谈。都是亲戚,他总不能不给我这个面子。只要他肯松口,薛蟠的事,我能想办法摆平。” 薛姨妈听了,赶紧擦干眼泪,抓着王子腾的手连连道谢:“多谢二哥!多谢二哥!你一定要救蟠儿啊!” 当天下午,王府的小厮就把烫金请柬送到了荣国府东跨院。 贾赦看着请柬上“王子腾”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跟王子腾的旧怨,可不是一句“亲戚”就能抹掉的。 当年他在军中受排挤,王子腾趁机上位,抢了本该属于他的官职,如今倒好,为了薛蟠,倒想起跟他论亲戚了。 “爷,去不去?”刘管家看着贾赦的神色,心里有些担忧——王子腾心思深沉,怕不是鸿门宴。 “去!怎么不去?”贾赦放下请柬,眼神冷厉,“我倒要看看,他王老二想跟我谈什么!” 听竹轩里,林蒹葭听说贾赦要去赴王子腾的宴,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前世当杀手时,她对危险的感知比常人敏锐百倍,这种莫名的心悸,往往意味着潜在的风险。 她找到贾赦,语气坚定:“大舅舅,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贾赦愣了愣,随即摇头,“不行,王子腾的宴席,你一个姑娘家去不方便,再说也不安全。” “我女扮男装。”林蒹葭打断他,转身让小匕首拿来一身劲装——玄色的短打,腰间系着宽腰带,还能藏下短刃。 她快速束起长发,用玉冠固定,脸上抹了点淡墨,添了几分英气,再换上劲装,站在贾赦面前,活脱脱一个干练的少年护卫。 “这样没人能认出我。我跟着你,能帮你盯着点,万一有危险,也能搭把手。” 贾赦看着她英气的模样,又想起她之前的狠劲,终于点了点头:“好,你跟在陈忠身边,别走远,凡事听我吩咐。” 第二天傍晚,贾赦带着陈忠、林蒹葭和几个护卫,准时赴宴。 宴席设在京城最有名的“醉仙楼”顶楼,视野开阔,能俯瞰半个京城。王子腾早已在门口等候,穿着一身紫色官袍,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贾赦身后的“少年护卫”,带着几分审视。 林蒹葭跟在陈忠身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酒楼里的食客都是寻常百姓,护卫也都是王府的人,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可她心里的不安却没消减,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宴席上,王子腾频频给贾赦敬酒,话里话外都是“亲戚情分”:“赦大哥,咱们都是四大家族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 “薛蟠年轻不懂事,犯了错,可他毕竟是我二妹妹唯一的孩子,你就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只要你肯松口,需要我王某人做什么,尽管开口。” 贾赦端着酒杯,却没喝,只是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王老二,你现在跟我谈亲戚情分?” “当年我在军中被人构陷,差点丢了性命,你趁机抢了我的职位,怎么没想过亲戚情分?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吗?” 王子腾脸上的笑僵了僵,端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大哥,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都是误会……” “误会?”贾赦猛地拍桌,酒杯里的酒溅了出来,“我差点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你跟我说误会?现在你为了薛蟠,来求我放他一马,你怎么不想想,当年你对我赶尽杀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我一马’?” 他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语气带着十足的威胁:“薛蟠的事,没得谈。他打死冯渊,强抢民女,证据确凿,大理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你要是再逼我,别怪我不顾四大家族的情分,把当年的事全抖出来,咱们玉石俱焚!” 林蒹葭站在一旁,听得心里一惊——她没想到贾赦和王子腾之间还有这么深的旧怨,可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她只能死死盯着王子腾的神色,防备他突然发难。 王子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指在桌下悄悄攥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却还是强撑着笑道:“赦大哥何必这么激动?既然话不投机,那今天就先到这。改日我再找机会,跟大哥好好谈谈。” 贾赦没再说话,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外走。林蒹葭和陈忠赶紧跟上,护卫们也紧紧围在贾赦身边,警惕地看着王府的人。 走到酒楼门口,贾赦正要上车,突然回头,眼神扫过顶楼的窗户——王子腾正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杀意。 贾赦心里一凛,赶紧上车:“走!快回府!” 马车疾驰而去,林蒹葭坐在车里,终于忍不住问:“大舅舅,你跟王子腾……” “回头再跟你说。”贾赦打断她,眼神凝重,“刚才你也看见了,他眼里有杀意。这次宴席,他没动手,怕是在憋更大的坏水,咱们得小心。” 林蒹葭点点头,手又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她的直觉没错,危险,还没过去。 而醉仙楼顶楼,王子腾看着贾赦的马车消失在街角,脸色彻底黑了。 他对身边的小厮冷声道:“去,把‘影卫’叫来。贾赦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厮领命而去,王子腾站在窗边,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眼底满是狠厉——贾赦,你毁我二妹妹的希望,我就让你和林蒹葭都付出代价! 第53章 刀刀毙命 马车在暮色沉沉的小巷里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格外刺耳,拐过去就到正大街了,王子腾断然不敢在大街上动手。 巷两侧的院墙高耸,枝叶从墙头探出来,在昏暗中投下斑驳的阴影,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林蒹葭坐在车厢外侧的马凳上,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刃上,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停下!” 突然,一声冷喝从巷口传来,紧接着,十几道黑影从墙头、巷侧的暗处窜出,个个蒙面,只露一双寒光凛凛的眼睛,手里握着泛着冷光的弯刀,瞬间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影卫挥刀就朝拉车的马砍去,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咻”的锐响。 “有埋伏!护着爷!”陈忠反应极快,拔出腰间的长刀,挡在马车前,与冲上来的影卫缠斗在一起。 其他护卫也纷纷拔刀,可影卫们身手矫健,招式狠辣,不过片刻,就有两个护卫被砍中手臂,惨叫着倒在地上。 车厢里的贾赦猛地掀开车帘,眼神冷厉地扫视着四周——这些影卫的招式,他太熟悉了,是王子腾豢养的“死士”,专做暗中杀人的勾当! 他刚要下令反击,就见一道玄色身影比他更快,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是林蒹葭。 她扯掉头上的玉冠,长发束在脑后,玄色劲装紧贴着身形,露出利落的腰线。 腕间的短刃被她握在手中,寒光一闪,直扑向最靠近马车的影卫——那影卫正举刀砍向陈忠的后背,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突袭。 “嗤!” 短刃精准地刺入影卫的后心,林蒹葭手腕一拧,刀刃搅动,影卫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她没片刻停顿,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形跃起,避开另一道砍来的弯刀,同时短刃横扫,直接划向那影卫的喉咙——动作稳准狠,正是她前世当杀手时练到极致的“索命招”。 “噗!”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那影卫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捂着脖子倒了下去,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 影卫们都愣住了——他们本以为这群护卫里,只有陈忠能打,却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护卫”,下手竟这么狠、这么快,刀刀致命,连半分余地都不留! “找死!”为首的影卫怒吼一声,挥刀朝林蒹葭砍来,刀风凌厉,带着十足的杀意。 林蒹葭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刀风冲上去,身体猛地一矮,避开刀刃的同时,短刃直刺影卫的小腹。 那影卫没想到她这么不要命,急忙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短刃划破他的衣袍,在小腹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影卫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后退,阵型瞬间乱了。 陈忠趁机挥刀砍倒身边的影卫,高声喊道:“跟紧林护卫!别给他们可乘之机!” 他此刻对林蒹葭满是敬佩——这“少年”的身手,比他这个常年习武的护卫统领还要厉害! 林蒹葭没理会身后的喊声,目光死死盯着剩下的影卫,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狼。 她知道,对付这种死士,只能比他们更狠、更快,才能彻底震慑住他们。 她身形一晃,又冲了上去,短刃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道寒光,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影卫的惨叫和倒地声。 有个影卫想绕到马车后偷袭贾赦,刚靠近就被林蒹葭察觉。 她猛地转身,手里的短刃脱手而出,像一道流星般直直射向那影卫的后脑——“咚”的一声,短刃嵌入头骨,影卫应声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剩下的影卫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又看着林蒹葭冰冷的眼神,终于怕了。 他们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忌惮,为首的影卫咬了咬牙,喊了声“撤”,转身就往巷口跑。 “想跑?”林蒹葭冷笑一声,捡起地上的一把弯刀,挥手掷了出去。 弯刀带着锐响,精准地刺穿了最后一个影卫的小腿,那影卫惨叫着摔倒在地,被赶上来的护卫死死按住。 巷子里很快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影卫的尸体、血迹,还有护卫们粗重的喘息声。 林蒹葭走到倒下的影卫跟前,弯腰拔出自己的短刃,用影卫的衣袍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转身问活着的那个影卫,眼神冷得像冰:“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影卫咬着牙,闭紧嘴不说话,眼里满是视死如归的狠劲。 “不说?”林蒹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短刃轻轻抵在他的手腕上,“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不过我劝你,别浪费时间——你的主子既然派你来送死,就不会管你的死活,你何必替他卖命?” 影卫还是不说话,突然猛地一咬舌头,嘴角瞬间渗出黑血——竟是早就藏了毒药在嘴里,宁死也不肯招供。 林蒹葭皱了皱眉,没再追问——不用想也知道,是王子腾派来的。 贾赦从马车上下来,走到林蒹葭身边,看着地上的尸体和血迹,眼神凝重:“多亏了你,不然今天咱们怕是要栽在这里。王子腾这是真要跟我鱼死网破了。” “爷,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回府。”林蒹葭收起短刃,又恢复了“少年护卫”的模样,只是脸上沾了些血迹,更添了几分狠厉,“剩下的事,回府再说。” 贾赦点点头,赶紧让人处理现场,扶着受伤的护卫上马车,自己则和林蒹葭、陈忠步行在马车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还有埋伏。 马车重新启动,往荣国府的方向驶去。林蒹葭看向昏暗中,手依旧握着短刃——她知道,这次的危机只是开始,王子腾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凶险。 但她不怕,只要能护着黛玉,护着听竹轩,不管是谁来,她都能一刀斩了去。 而醉仙楼里,王子腾正坐在案前,等着影卫的消息。 当小厮慌张地跑进来,说“影卫几乎全死了,只有一个被抓的也服毒自尽了”时,王子腾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王子腾怒吼着,一脚踹翻案桌,满桌的酒菜撒了一地,“连个贾赦都杀不了,还死了这么多影卫!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小厮吓得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王子腾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他没想到贾赦身边竟有这么厉害的护卫,这次不仅没杀了贾赦,还折损了大半影卫。 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贾赦、林蒹葭,还有薛家的仇,他一定要报! 第54章 金锁沉甸甸 梨香院的暖阁里,薛姨妈坐在榻上,手里的帕子不停地扭着,嘴里念叨:“怎么办啊……贾赦遇袭还能安全逃脱,他肯定知道是二哥干的,要是迁怒到咱们薛家,蟠儿就彻底没救了!” 王夫人站在一旁,脸色也白得吓人,手指死死攥着桌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是啊,贾赦现在跟疯了似的,连二哥的影卫都敢杀,要是知道咱们之前传谣言,还让贾琏去求他放蟠儿,他会不会……会不会对咱们动手?” 两人正慌作一团,宝钗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走进来,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将茶盏递到两人面前:“姨妈,母亲,别慌。依我看,赦大爷不会找咱们的麻烦。” “怎么说?”薛姨妈赶紧抓住她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 宝钗轻轻吹了吹茶盏里的浮沫,语气笃定:“赦大爷遇袭后,没去找舅舅的麻烦,说明他也怕把事情闹大——毕竟舅舅是京营节度使,真闹到圣上那里,对荣国府也没好处。他连主谋舅舅都没动,更不会迁怒到咱们头上。再说,咱们最近没再招惹他和林姑娘,他犯不着跟咱们过不去。” 这番话像颗定心丸,让薛姨妈和王夫人瞬间松了口气。 王夫人看着宝钗,眼里满是赞赏——这孩子不仅得体,还这么聪慧,遇事不慌,比府里那些姑娘强太多了。 她越看越喜欢,心里撮合宝钗和宝玉的念头更加强烈:宝玉性子软,要是有宝钗这么个能干的媳妇管着,往后定能成器。 而且薛家虽不如从前,可宝钗是她的外甥女,亲上加亲,往后荣国府的权柄,也能牢牢握在她手里。 当天下午,王夫人就悄悄让人去京城最好的金铺,打了一柄沉甸甸的金锁。 金锁通体用赤金打造,边缘雕着缠枝莲纹,正面刻着“不离不弃”,背面刻着“芳龄永继”,刚好和宝玉通灵玉上的“莫失莫忘,仙寿恒昌”配成一对。 她特意让工匠把金锁做得厚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看就贵重。 拿到金锁的当晚,王夫人就把宝钗叫到荣禧堂,亲手将金锁戴在她脖子上,拉着她的手嘱咐:“宝丫头,这金锁你好生戴着,别摘下来。往后多跟宝玉走动走动,你们俩……本就是有缘分的。” 宝钗摸着脖子上冰凉的金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乖巧地应道:“谢谢姨妈,我知道了。”她早就盼着这一天,如今有了这金锁,她和宝玉的“金玉良缘”,就有了实打实的由头。 从那天起,宝钗天天戴着那柄明晃晃的金锁在荣国府里晃悠。 去给贾母请安时,她把金锁戴在外面,引得贾母身边的丫鬟频频侧目;去怡红院看宝玉时,她更是时不时摸一摸金锁,嘴上说着“这金锁太沉,戴着累”,眼里却满是炫耀。 连在廊下遇见丫鬟婆子,她都故意放慢脚步,让所有人都看见她脖子上的金锁。 府里的丫鬟婆子很快就议论开了:“你看宝姑娘脖子上的金锁,跟宝二爷的通灵玉多配啊!” “听说还是二太太特意给宝姑娘打的,这是要促成‘金玉良缘’啊!” “可不是嘛,宝姑娘和宝二爷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再加上这金玉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宝钗听着这些议论,心里越发得意,却还觉得不够——她要让黛玉也看见,让黛玉知道,宝玉是她的,“金玉良缘”是板上钉钉的事,黛玉不过是个来投奔的外孙女,根本配不上宝玉。 于是,她特意让人去请探春、迎春和惜春,笑着说:“最近听竹轩的兰草开得正好,咱们一起去看看林妹妹,也赏赏她院里的暖房。” 三春虽觉得她突然热情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跟着她往听竹轩走去。 听竹轩里,黛玉正和林蒹葭坐在回廊下,看着小刀子给兰草浇水。 远远看见宝钗带着三春走来,黛玉赶紧起身迎接:“薛姐姐,三位姐妹你们怎么都来了?” 宝钗走到黛玉面前,故意挺了挺胸,让脖子上的金锁晃得更明显——那金锁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金光,沉甸甸的坠在她胸前,连走路都带着轻微的“叮当”声。 她笑着说:“听说你院里的兰草开得好,特意来看看。这暖房真是精致,里面的花草也稀罕,林妹妹好福气。” 话里话外,都在炫耀听竹轩的好,却更想让黛玉注意到她的金锁。 果然,黛玉的目光落在了那柄金锁上,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薛姐姐,你这金锁真好看,就是……看着好沉啊。你天天戴着,不累吗?这么重的东西挂在脖子上,不坠得慌吗?” 这话一出,宝钗脸上的笑瞬间僵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金锁,确实沉甸甸的,戴了这几天,脖子早就有些酸了,只是一直强撑着。 她没想到黛玉会这么直接地戳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还好……还好,戴习惯了就不沉了。” 探春和惜春也忍不住看向那金锁,惜春小声对探春说:“真的好沉啊,薛姐姐的脖子能受得住吗?” 林蒹葭坐在一旁,看着宝钗尴尬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这宝钗,想炫耀“金玉良缘”,却连这点苦都受不住,还想跟黛玉争? 她也不想想 ,就那块不开眼的破石头,谁稀了要啊!真是不自量力。 黛玉没再追问,只是笑着往暖房里让:“外面风大,咱们进暖房看吧,里面的绿萼梅开了,可香了。” 宝钗定了定神,赶紧跟上,只是走路时,不自觉地挺直了脖子,却还是觉得那金锁比平时更沉了,压得她心里发慌——她本想让黛玉难堪,没想到反被黛玉一句话说得下不来台,这口气,她又咽不下了。 第55章 金锁、宝玉成一对 宝玉的院子,宝钗提着食盒轻步走进来,食盒里是刚温好的杏仁茶和几碟精致点心。 她脖子上戴着王夫人给的赤金金锁,却特意用素色绢帕衬了衬,只让锁边的缠枝纹若隐隐现,她宝玉面前素来端庄,即便有“金玉”的由头,也不肯在宝玉面前失了体面。 宝玉正歪在榻上翻话本,见她进来,放下书笑道:“宝姐姐来了?今日的杏仁茶闻着比往常更甜些。” 宝钗拿起白玉碗,用银勺轻轻搅了搅,递过去时,抬手的动作里,袖口微微滑落些,颈间系着的帕子也松了半分,露出半截明黄的金锁边儿,恰好晃进宝玉眼里。 她像是没察觉,只借着递茶的动作,指尖轻轻拢了拢衣领,帕子又往下滑了点,金锁便整个露了出来,坠在胸前,随着呼吸轻轻晃。 “尝尝看,”宝钗的声音温温柔柔,“今日特意让小厨房加了些桂花蜜,比往日甜润些,你该爱喝。” 宝玉接过茶碗,却没先喝,目光落在那金锁上,眼睛一亮:“宝姐姐,你这戴的是什么?金灿灿的倒别致,以前怎么没见你戴过?” 宝钗指尖微微一顿,像是才想起似的,伸手拢了拢帕子,却没完全遮住金锁,只露出小半:“不过是个旧物罢了,哪值得你留意。” “前几日二舅母见我总犯咳嗽,说这是早年我刚生下来时,她去清虚观为我求的平安锁,庙里的高僧开过光,让我日日戴着,图个康健顺遂。” “平安锁?”宝玉凑得更近了些,伸手想细看,又怕碰着宝钗,只停在半空,“我瞧瞧上面的花纹,倒像是宫里的样式。” 宝钗轻轻侧了侧身,让他看得更清楚些,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不过是些普通的如意纹,哪有什么宫里样式。倒是上面刻了两个字,你若好奇,便看看吧。” 宝玉眯着眼一看,只见金锁正面刻着八个娟秀的小字,凑得近了才看清:“‘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他猛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通灵玉,莹白的玉面上“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八个字清晰可见。 “哎!宝姐姐你看!我这玉上是‘莫失莫忘’,你这锁上是‘不离不弃’,可不就像一对儿么!连字数都一样!” 他说得兴奋,把玉凑到宝钗面前,眼里满是新奇:“这定不是巧合!说不定是早年咱们两家没进京时,就有什么缘分,连戴的物件都配着字!” 宝钗接过他递回来的空茶碗,指尖不知怎的,竟有些发烫,她赶紧垂眸,用帕子擦了擦碗沿,声音依旧平和,“哪里就有这么多缘分了,不过是恰巧字意相近罢了。” “长辈们为咱们求平安,用字总爱选这些吉利话,‘莫失莫忘’是盼着你好好戴着玉,‘不离不弃’也是盼着我平安,不过是各自的心意,算不得什么成对。” “怎么不算?”宝玉手里捏着通灵玉来回转,“‘莫失莫忘’是说别丢了、别忘了,‘不离不弃’是说别离开、别放弃,连起来多顺溜!” “要是旁人戴的,我倒不觉得,偏是宝姐姐你,这就像……就像话本里说的‘金玉良缘’似的!” 这话一出,宝钗的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她赶紧拿起点心递给宝玉,“尝尝这个枣泥糕,你前几日说爱吃。” 自贾赦下了禁令,宝玉再没见过黛玉,本就淡的交情早被日常琐事冲淡。 如今宝钗日日来陪他,说话温和,做事妥帖,他渐渐习惯了这份妥帖,有时宝钗没来,他会问一句“宝姐姐今日怎么没来”,心思悄无声息地移了过去,却远没到“痴迷”的地步。 府里偶有丫鬟议论“宝姑娘的金锁和宝二爷的玉配”,宝钗听见了也只装作没听见,最多叮嘱丫鬟“别乱传话”,反倒让“金玉良缘”的说法多了几分似真似假的意味,比刻意炫耀更让人记挂。 过了半月,薛姨妈和王夫人见贾赦没找她们麻烦,心里的惧意慢慢散了,私下里在梨香院商量起来。 薛姨妈捏着帕子,语气放得轻:“如今宝玉和宝丫头走得近,贾赦又禁着宝玉见黛玉,咱们是不是该找机会跟老太太提提‘金玉良缘’的事?” 王夫人摩挲着翡翠镯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再等等,先让他们多处处,等老太太看惯了宝丫头在宝玉身边,咱们再提,把握更大些。贾赦那边……只要不碍着他护黛玉,想来也不会拦着宝玉的亲事。” 她们没敢张扬,只在小范围内商量,却还是被林蒹葭派去的丫鬟听了去。 听竹轩里,黛玉正坐在回廊下给兰草浇水,林蒹葭在一旁整理新到的字帖。 丫鬟把听来的话禀报完,黛玉继续浇水,语气平淡:“她们倒真把‘金玉良缘’当回事了,二表哥怕都没弄清自己想什么吧。” 林蒹葭合上书,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省心”的轻松:“这样正好。他要是真跟宝钗定了亲,往后就不会再想着找你,咱们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再应付他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姐姐不觉得她们太刻意了吗?”黛玉转头看她。 “刻意又如何?”林蒹葭伸手捏了捏黛玉的小脸,“只要能断了宝玉的心思,让他别再来烦你,她们愿意演‘金玉良缘’的戏,就让她们演。宝钗是个要体面的人,就算定了亲,也不会像袭人那样乱说话,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顿了顿,:“你跟宝玉本就不熟,不过几面之缘,没什么情分可谈。他要是选了宝钗,是他的事;就算他不选,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咱们在这荣国府,最重要的是自己舒心,别被旁人的事绊住脚。” 黛玉听着,笑着点头:“姐姐说得对,我才懒得管他们的‘金玉良缘’,还是咱们院里的兰草和字帖更有意思。” 小刀子端来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笑着说:“姑娘们说得是!宝二爷要是定了亲,往后就没人再来打扰咱们听竹轩了,多清净!” 东跨院里,刘管家也把“金玉良缘”的风声禀报给了贾赦。贾赦端着茶盏,指尖在杯沿摩挲着。 良久,冷哼一声:“王夫人和薛家倒会捡便宜!不过……只要宝玉别再去烦黛玉,他们愿意折腾‘金玉良缘’,就折腾去。要是敢借着亲事算计黛玉,我再跟他们算账!” 他虽不满王夫人的算计,却更在意黛玉的清净——只要宝玉能彻底断了对黛玉的心思,不再给听竹轩添乱,他才懒得管这门亲事。 荣国府的日子依旧过着,宝钗依旧日日去宝玉处,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距离;薛姨妈和王夫人私下筹划着“金玉良缘”,却不敢太过张扬。 林蒹葭和黛玉则守着听竹轩,赏兰草、看字帖,日子过得安稳又舒心。 只是谁也没料到,一场关于“金玉”的风波,虽没扰到黛玉,却在暗中牵扯出了荣国府更深的矛盾。 第56章 谋算林家产业 荣庆堂的暖炉燃着银丝炭,烟丝袅袅缠在梁间,却驱不散王夫人和薛姨妈脸上的紧张。 王夫人攥着宝钗的手,斟酌着开口:“老太太,近来府里都在说,宝丫头的金锁和宝玉的通灵玉是天配,我想着……趁中秋家宴,把他们的亲事提一提,您看如何?” 薛姨妈赶紧附和,脸上堆着笑:“是啊老太太!宝丫头温顺能干,又跟宝玉投缘,这‘金玉良缘’定下来,咱们荣国府和薛家亲上加亲,多好啊!” 宝钗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脖子上的金锁,心里满是期待——她以为贾母素来疼宝玉,定会应下这门亲事,却没料到,贾母手里的拐杖“咚”地戳在青石板上,语气冷得像冰:“这门亲事,我不允。” 三个字像惊雷,炸得王夫人、薛姨妈和宝钗都愣住了。王夫人赶紧追问:“母亲,您怎么不允啊?宝丫头这么好,跟宝玉又配……” “好?哪里好?”贾母打断她,眼神扫过宝钗,带着几分审视的冷淡,“薛家如今是什么光景?蟠儿还在大理寺押着,铺子接连亏损,连日常用度都要靠荣国府接济,宝丫头能给宝玉带来什么?是能帮衬贾政的仕途,还是能添补荣国府的家底?” 薛姨妈的脸瞬间涨红,又变得惨白,张了张嘴,她没想到贾母这么不留情面,一句话切中要害。 但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贾母说的是实情,薛家早已没了当年的风光,如今确实是依附荣国府。 宝钗也攥紧了金锁,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却依旧强撑着体面,没敢反驳。 贾母见她们无话可说,才缓缓道出真正的心思,语气里满是算计:“宝玉的亲事,得挑能让这你们二房长盛不衰的。” “你们忘了?黛玉是林如海的嫡女,林家世代为官,林如海任扬州盐运使这么多年,家底有多丰厚,你们心里没数?况且林家就这么一个嫡女,将来林家的家产,不都得是黛玉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外,像是在盘算着什么:“至于林蒹葭,不过是林家的庶女,论理没有多少林家财产可继承,她自己也瞧着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绝不会跟黛玉抢。” “只要我把黛玉攥在手里,撮合她跟宝玉成了亲,林家的家产,不就成了宝玉的?到时候宝玉是政儿的儿子,这份家底自然归政儿这一房,往后政儿的仕途、宝玉的前程,才有靠得住的保障!” 这番话彻底揭开了贾母的心思——她疼黛玉是假,觊觎林家的丰厚家产、想把这份家底攥在贾政一房手里才是真!王夫人和薛姨妈听得目瞪口呆,她们从未想过,贾母反对“金玉良缘”,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王夫人心里虽不满,却不敢反驳——她知道贾母的脾气,更知道林家的家产对贾政有多重要,只能低下头,小声道:“母亲考虑得是,是儿媳想得不周全。” 薛姨妈更是彻底没了底气,坐在一旁,手里的帕子都快被攥烂了——她本以为宝钗能靠“金玉良缘”嫁进荣国府,却没想到在贾母眼里,败落的薛家远比不上有丰厚家产的林家。 宝钗垂着头,眼底的期待彻底凉了,心里却生出一丝不甘——她不甘心就这么输给黛玉,更不甘心贾母只把黛玉当“带家产的棋子”。可她不敢表露出来,只能装作顺从的样子,轻声道:“全听老太太的安排。” 贾母看着她们顺从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语气又软了几分:“宝丫头也是个好的,只是缘分不到。往后我会多疼你,不会让你受委屈。至于黛玉,我会亲自跟她提宝黛的事,她是个懂事的,定会明白我的心意。” 她心里打得更精——贾赦虽护着黛玉,可自己是黛玉的亲外祖母,又是荣国府的老祖宗,只要她摆出“为黛玉好”的姿态,再用亲情拿捏,黛玉定会听她的。 就算贾赦有意见,也不能反驳“祖母为外孙女筹谋亲事”的理由。 等宝黛成了亲,林家的家产落进宝玉手里,贾政这一房就能长盛不衰,贾赦就算再厉害,也夺不走贾政的根基。 当天傍晚,贾母就派鸳鸯去听竹轩,说要请黛玉第二天去荣庆堂说话,还特意叮嘱“让林大姑娘也一起来,老婆子也想跟她聊聊”。 听竹轩里,林蒹葭看着鸳鸯送来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贾母突然找她们,定是为了宝黛的事,更准确地说,是为了林家的家产。 她把自己的猜测跟黛玉说了,语气里满是提醒:“老太太不是真心想撮合你和宝玉,是看中了我们林家的家底,想把你攥在手里,帮二房。你心里得有数,别被她的‘疼惜’骗了。” 黛玉握着手里的古琴弦,指尖微微用力,眼神却很清醒:“我知道,母亲生前跟我说过,林家的家产是林家世代辛苦攒下的,与贾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且父亲怎么会任她们算计欺负我们!老太太的心思,我早就瞧出来了,不过是把我当棋子罢了。明日去荣庆堂,我自有分寸。” 小刀子在一旁气鼓鼓地说:“姑娘们别担心!有大老爷护着,而且我们老爷还在巡盐御史位置上呢,老太太就算想算计,也不敢太过分!再说林家的家产凭什么给宝二爷和二老爷?” 林蒹葭拍了拍黛玉的肩,语气笃定:“明日我跟你一起去荣庆堂,有我在,不会让老太太欺负你。她想拿你当棋子,也得看我们同不同意。” 黛玉看着林蒹葭笑着道:“如果她太过分,我们就回扬州家去,回父亲身边,一辈子都不来了,看她们算计谁去!” 荣国府的风,看似转向了“宝黛”,实则藏着更深的利益纠葛——贾母的算盘打得响亮,却没料到,林蒹葭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而黛玉,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第57章 算计黛玉?做梦 荣庆堂的窗棂糊着新换的蝉翼纱,晨光透过纱纸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贾母早已端坐在榻上,身边却多了两个不寻常的身影——宝玉手里捏着柄折扇,眼神时不时往门口瞟。 宝钗也在,坐在下手的软凳上,脖子上的金锁用绢帕衬着,却没了往日的刻意显露,只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捻着衣角。 显然,这是贾母刻意安排的——她要让宝玉和黛玉多接触,也故意让宝钗看着,断了薛家最后的念想。 “林姑娘、林大姑娘来了!”鸳鸯的声音刚落,黛玉和林蒹葭就并肩走进来。 黛玉穿着件水绿色的素面襦裙,长发用支碧玉簪松松绾着,未施粉黛的脸上透着清润的气色,身姿纤细如弱柳,却自带一股仙人般的清冷气质,一进门就吸引了满室目光。 宝玉的眼神瞬间黏在了黛玉身上,手里的折扇都忘了摇,连身边的宝钗都顾不上看——他早已忘了这些日子和宝钗的相处,只觉得眼前的黛玉比记忆中更夺目。 那股清冷又娇弱的模样,让他心里的“痴念”又翻涌起来,之前被宝钗拢住的心思,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宝钗感受到宝玉的目光,心里一沉,指尖攥得更紧,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黯然。 她再端庄妥帖,也抵不过黛玉这天生的姿容,更抵不过贾母的刻意偏袒。 “快来坐,外头风大,冻着了吧?”贾母笑着招手,却不是对黛玉,而是对林蒹葭。 她不等林蒹葭反应,就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身边的软凳上坐下,语气热络得反常,“前几日听刘管家说,你在听竹轩种了不少兰草?我这院子里的兰草总养不好,你给我说说,该怎么照料?” 林蒹葭心里一凛——贾母这是故意缠住她! 她不动声色地想抽回手,却被贾母攥得更紧,只能顺着她的话应付:“不过是些粗浅的法子,多通风、少浇水,土壤要松,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哦?这么简单?”贾母又追问,一会儿问暖房的温度怎么控,一会儿问兰草的品种怎么选,句句都是家常,却字字都在拖延时间,不让林蒹葭靠近黛玉。 林蒹葭一边答着,一边频频回头看黛玉,只见黛玉站在原地,张嬷嬷和雪燕站在她身后,虽有护着的意思,却碍于宝玉是主子,不敢上前。 贾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只要缠住林蒹葭,宝玉自然会凑上去跟黛玉说话,等两人熟络起来,她再提亲事,就水到渠成了。 果然,没一会儿,宝玉就迈着步子凑到黛玉面前,眼神痴迷地盯着她,手里的折扇都忘了收。 “林妹妹,好些日子没见你,你好像又好看了些。我总觉得……咱们从前真的见过,你再想想,是不是在江南的时候?” 黛玉往后退了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她本就跟宝玉不熟,又记着之前摔玉、袭人传闲话的事,实在不想跟他多接触,只能勉强笑了笑:“二表哥说笑了,我从前一直在江南,没见过二表哥。” “怎么会没见过?”宝玉却不依不饶,又往前凑了凑,声音还拔高了几分,“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当时穿着粉裙子,还跟我说过话呢!” 他说着,就想摸自己脖子上的通灵玉,嘴里还念叨,“你要是也有玉就好了,咱们的玉凑一对,多好啊……” “二表哥!”黛玉猛地打断他,脸色瞬间白了,眼里满是委屈和羞愤——他怎么又提玉?还在贾母和宝钗面前说这些浑话,这不是又要让她被人议论吗? 她攥紧手里的帕子,她想揍他怎么办? 黛玉声音带着哭腔,“你说的什么混话!我没有玉,也不想跟你的玉凑一对!你别再胡说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黛玉的脸颊往下掉,她转过身,不想再看宝玉,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想抽他! 张嬷嬷和雪燕赶紧上前安慰,却不敢指责宝玉。 “玉儿!”林蒹葭听到哭声,再也顾不上应付贾母,猛地抽回手,快步冲到黛玉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她回头瞪着宝玉,眼神冷得像冰:“宝二爷,你是不是忘了大老爷的禁令?忘了之前怎么惹黛玉哭的?还敢在这里说浑话,你是不是觉得听竹轩的教训还不够?” 宝玉被她瞪得往后缩了缩,才想起之前被贾赦打、被林蒹葭拿剪刀威胁的事,心里一怕,嘴里的话也咽了回去,只嗫嚅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跟林妹妹说话……” 贾母没想到林蒹葭会这么快挣脱她的牵制,更没想到宝玉会说浑话惹哭黛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贾母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蒹葭,你怎么跟宝玉说话呢?他不过是跟黛玉亲近些,又没做错什么。” “亲近?”林蒹葭冷笑,眼神扫过贾母,带着几分嘲讽,“老太太觉得,在众人面前提‘凑玉’,让黛玉被人议论,这叫亲近?之前袭人传闲话糟践黛玉,宝二爷护着袭人;如今又说浑话惹黛玉哭,这叫亲近?老太太要是想让宝二爷跟黛玉‘亲近’,就先教他学会尊重人,别总说些没分寸的浑话!” 这番话怼得贾母哑口无言,手指死死攥着拐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林蒹葭敢当众驳她的话,更没想到林蒹葭把“尊重”两个字摆出来,让她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宝钗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混乱,心里竟生出一丝快意——宝玉越糊涂,贾母的算计越落空,她或许还有机会。 可这快意很快就散了,她知道,只要贾母还盯着林家的家产,黛玉就永远是宝玉亲事的首选,她不过是个陪衬。 林蒹葭没再看贾母和宝钗,扶着哭红眼睛的黛玉,语气瞬间软了:“咱们走,不跟他们在这儿生气。” 黛玉点点头,攥着林蒹葭的手,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林蒹葭回头,眼神冷厉地扫过宝玉和贾母:“往后要是再让我看见宝二爷说浑话惹黛玉,别怪我不顾及荣国府的体面,直接请大舅舅来评理!” 门帘落下,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荣庆堂。贾母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手足无措的宝玉、神色复杂的宝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精心布置的局,又被林蒹葭搅黄了!可她不会放弃,林家的家产,她必须拿到手,宝黛的亲事,她也必须促成! 第58章 水溶又遇蒹葭 听竹轩的暖阁里,黛玉坐在榻上,眼眶还泛着红,手里的帕子被泪水浸得半湿。 自昨日从荣庆堂回来,她就没怎么说话,一想起宝玉那句“凑玉”的浑话,还有贾母刻意纵容的模样,心里就堵得慌。 她后悔当时为啥不给他来一巴掌,像姐姐那样,有仇当场就报了,呜呜呜,后悔了怎么办? 林蒹葭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气——在荣国府里,黛玉总被这些糟心事绊着,连舒心日子都过不安稳。 她坐到黛玉身边,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别闷着了,我带你出去散心。这京城最热闹的街市,比府里有趣百倍,咱们去看看。” 黛玉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可……女子怎能随便出门?府里的人要是知道了……” “咱们不让他们知道。”林蒹葭打断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女扮男装,你戴帷帽,从听竹轩新开的角门出去,神不知鬼不觉。我已经跟大舅舅说了,他欣然应允,还帮咱们备好马车和马匹了。” 她早就跟贾赦提了“带黛玉出门散心”的想法,本以为贾赦会顾及“女子抛头露面”的规矩,没想到贾赦想都没想就应了,反正听竹轩西侧开了个角门,她们出去又没人能发现! 贾赦又找了匹温顺又漂亮的宝马,说“让你骑出去,也显气派”。 黛玉看着林蒹葭眼里的期待,又想起府里的压抑,终于点了点头:“好,听姐姐的。” 当天午后,黛玉则戴了顶银纱帷帽,纱幔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穿着件素色披风,被林蒹葭扶上了贾赦预备的马车。 林蒹葭已换好那身素白长袍——料子是贾赦寻来的江南云锦,通体无半分绣饰,只领口缝了圈极细的银线,风一吹,袍角轻扬,倒比寻常公子的华服更显清俊。 腰间那枚墨玉金龙佩坠着,龙鳞纹路深琢,恰好压着袍角,添了几分沉稳。 “姑娘,汗血马备好了。”陈忠牵着马过来,那马毛色如胭脂浸就,阳光下泛着柔润的霞光,正是贾赦从边关特意调来的良种,“大老爷说,这马脚力稳,您带着二姑娘逛,也放心。” 林蒹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白袍在空中划出道利落弧线,她稳稳坐定,汗血马轻轻打了个响鼻,竟似与她格外相契。 黛玉戴着银纱帷帽,被她扶上马车时,眼底还藏着几分雀跃:“姐姐,咱们真能去朱雀街?” “当然。”林蒹葭勒着缰绳,指尖触到马鬃的柔软,“去看看糖画摊,再买你爱吃的蜜饯,比在府里闷着好。” 马车缓缓驶出角门,往京城最热闹的“朱雀街”而去。车厢里铺着柔软的锦垫,小匕首还备了些蜜饯和茶水,黛玉撩开帷帽的纱幔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街边的小贩吆喝着卖糖葫芦,绸缎庄的幌子随风飘动,还有孩童追着风车跑,笑声清脆,这些都是她在荣国府里从未见过的鲜活景象,心里的郁结渐渐散了些。 而街角一辆亲王规格的马车里,北静王水溶正捻着枚玉扳指,目光落在窗外——他偶然路过,自数月前在码头见过那幕“女子怒踢贾府马车”的场景后,这双丹凤眼、这份利落劲,就没从他心里淡去过。 彼时码头人潮涌动,贾府的破马车要接了林家姐妹,还口出狂言,她二话不说抬脚就踹,车厢木板裂了道缝,又踹飞口出恶言的婆子,那股子“谁惹我就收拾谁”的狠劲,比京中世家子弟还飒爽。 后来他让人悄悄打听,才知这是荣国府听竹轩的林蒹葭,是贾赦心尖护着的人——护黛玉怼袭人、帮贾赦破谣言、甚至敢跟贾母叫板,桩桩件件,都透着股与众不同的鲜活。 “王爷,前面就是朱雀街了。”侍卫轻声提醒,话刚落,就见街心驶来一匹汗血宝马,马背上的“少年”白袍翻飞,腰间墨玉金龙佩晃着细碎光——不是林蒹葭是谁? 水溶的目光瞬间凝住,指尖的玉扳指停了转动。 他瞧着她勒马慢行,目光扫过街市时带着淡淡的疏离,可转向马车旁戴帷帽的黛玉时,眼底又漫开柔意,连说话的语气都放轻了几分,与码头那副“不好惹”的模样判若两人,却更让他觉得有趣。 林蒹葭早察觉了这道过于专注的目光,顺着方向望去,正好对上马车里那双含笑的眼眸。 她眉头微蹙——这双眼睛有些眼熟,再细想,倒像是那次码头远远见过的那位亲王。 她丹凤眼微微一斜,眼底掠过丝警惕,却没过多动作——对方没表露恶意,犯不着徒生事端。 水溶见她认出自己,嘴角笑意更深。他早从探子口中听过她的“丰功伟绩”:敢拿剪刀逼袭人闭嘴,能帮贾赦想出治薛蟠的法子,连忠顺亲王都给面子的事,她也能云淡风轻接下。 如今见她扮作男装,骑在汗血马上,白袍配玉佩,既有少年的俊朗,又藏着女子的锐利,这份反差,比传闻中更鲜活。 “王爷,要过去打个招呼吗?”侍卫问。 “不必。”水溶摇摇头,目光追着那道白袍身影,“她既不想张扬,咱们就别扰了她的兴致。” 他更想看看,这位林姑娘在街市上,还能有多少不一样的模样。 街市里,黛玉已从马车上下来,正蹲在糖画摊前,看着师傅用琥珀色糖汁画出一只蝴蝶。 林蒹葭牵着马站在她身后,挡住往来的人流,腰间墨玉金龙佩随着呼吸轻晃。黛玉举起糖画递到她面前:“姐姐,你尝尝,好甜。” 林蒹葭低头咬了口,她瞥见不远处的亲王马车还停着,却没再看过来。她收回目光,揉捏捏黛玉的脸:“喜欢就多买几支,回去给小刀子她们也带些。” 黛玉点点头,又拉着她往首饰铺走,银纱帷帽的纱幔轻轻晃动,遮住了她眼底的笑意。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汗血马的蹄声轻缓,白袍与帷帽的身影,在热闹的街市上,成了道安稳又亮眼的风景。 马车里,水溶看着她们的背影,指尖重新转动起玉扳指。 他知道,今日这场偶遇,不过是个开始——他对这位林姑娘的兴趣,早已不是一时兴起,往后,总有机会好好结识。 第59章 这巴掌谁打的?黛玉? 听竹轩的暖阁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史湘云扎着双丫髻,穿着水红袄裙,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没先找黛玉,反倒背着手东看西看,目光扫过回廊下的白玉栏杆、暖房里的珍奇花草,又瞥了眼窗棂上精致的雕花,嘴角撇出几分不屑。 “哟,这听竹轩可真阔气。”湘云的声音又尖又亮,故意拔高了几分。 “白玉栏杆、暖房栽花,连窗纸都是江南来的蝉翼纱,比老太太的荣庆堂还讲究呢!你们俩可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女,有好东西、住好院子,就该先想着老太太,如今倒自己享起福来,这么不孝,就不怕遭报应?” 黛玉刚从暖阁出来,手里还捏着没描完的兰草笺,听见这话脸色瞬间白了,赶紧上前想解释:“史妹妹,不是这样的,这院子是我父亲和大舅舅……” 黛玉的小手又蠢蠢欲动了……扇她? “不是哪样?”湘云打断她,眼睛却盯上了林蒹葭,语气里满是鄙夷,“还有你,林大姑娘——哦,不对,听说你就是个庶女?” “林二姑娘,你可是堂堂林家千金嫡女,怎么天天跟个庶女混在一起?传出去也不怕丢了你林家的脸面!” 她越说越离谱,又转向黛玉,手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溅到黛玉脸上:“还有你!宝玉哥哥天天为了你茶饭不思,连书都不读了,你就这么勾着他?仗着自己是外孙女,在荣国府里作威作福,还勾搭表哥,你要不要脸!” “啪!” 清脆的耳光声瞬间打断了湘云的话。林蒹葭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面前,手已扬在半空,丹凤眼瞪得通红,眼底满是滔天的怒火,连声音都带着颤,却字字像淬了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听竹轩抹黑我妹妹!” 湘云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红了起来,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林蒹葭:“你……你敢打我?我是史家的姑娘!” “啪”黛玉的手没忍住…..她泪涟涟地回头看向林蒹葭,“姐姐…..” 林蒹葭立刻给了黛玉一个鼓励的眼神:干得好,就这么干! 随即又把黛玉挡在身后,开玩笑,就史湘云这么粗俗的人,万一碰我神仙妹妹怎么办? 史湘云已经傻了,什么情况?第二个巴掌谁打的?林蒹葭?还是林黛玉? “史家的姑娘又怎么样?”林蒹葭又上前一步,逼近她,气场压得湘云连连后退,“我家院子大、装修好,是我父亲我大舅舅疼我们,特意给我们置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想孝顺老太太,自己让你爹给老太太盖院子去,别在这儿拿‘不孝’当幌子,逼我们做这做那!” 她指着湘云的嘴,语气更狠:“还有你说的‘勾搭’!我妹妹自打进府,跟宝二爷说话不超过三句,什么时候勾着他了?你一个公侯家的千金,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肮脏话?也不嫌脏了听竹轩的地!” “庶女怎么了?”林蒹葭又转向自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不屑,“我是庶女,可我吃的是我父亲的饭,穿的是我父亲的衣,从没沾过你们史家半点好处!” “我妹妹跟我好,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轮得到你这个不着四六的来置喙?你也配让我妹妹跟你好?” 黛玉怕事情闹大,赶紧拉着林蒹葭的胳膊,小声劝:“姐姐,别气了,咱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主要是手疼,求揉! “别劝我!”林蒹葭没回头,眼神却依旧盯着湘云,带着十足的警告。 黛玉弱小无助又可怜:呜呜呜,姐姐不理我! “史湘云,我告诉你,听竹轩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妹妹更不是你能随便污蔑的!今天这两巴掌,是教你怎么说话;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抹黑我妹妹,我不介意让你知道,庶女也能让你在荣国府待不下去!你别逼我!” 湘云捂着脸,又气又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顶嘴——林蒹葭此刻的模样太吓人了,眼底的狠劲像要吃人,她从没见过这么凶的姑娘,连贾府的管家娘子王熙凤都没这么厉害。 就在这时,角门处传来贾赦的脚步声。他刚从外面回来,听说湘云闯进听竹轩,生怕黛玉和蒹葭受委屈,赶紧过来,一进门就看见湘云捂着脸,蒹葭气得浑身发抖,黛玉站在一旁脸色发白,顿时明白了大半。 贾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走到湘云面前,语气冷得像冰:“史姑娘,我荣国府请你来做客,是看在你叔父的面子,不是让你来欺负我外甥女的。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就请立刻回史家去,荣国府容不下你这样满嘴喷粪的客人!” 湘云被贾赦的气势吓得一哆嗦,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还是强撑着不肯认错:“我……我只是说句实话……” “实话?”贾赦冷笑一声,指着院子,“这院子是我和妹夫给黛玉和蒹葭置的,跟老太太没关系。” “蒹葭是不是庶女,也轮不到你评判;黛玉更没勾着宝玉!你要是再敢胡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派人把你送回史家,让你叔父好好教你怎么做人!” 湘云看着贾赦暴怒的模样,又看了看林蒹葭冰冷的眼神,终于怕了,捂着脸哭着跑出了听竹轩,连头都没敢回。 听竹轩里终于恢复了安静,林蒹葭深吸一口气,才慢慢平复下来,转头看向黛玉,语气瞬间软了:“没事吧?没吓着你吧?” 黛玉摇摇头,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担忧:“姐姐,我们刚才太冲动了,打了史姐姐,老太太那边要是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贾赦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坚定,“有我在,没人敢因为这事找你们麻烦。” “湘云那丫头,就是被老太太和宝钗撺掇坏了,该打!往后她再敢来听竹轩撒野,不用你动手,我来收拾她!” 暖阁里的兰草香依旧萦绕,只是刚才的怒气还没完全散去。 林蒹葭给黛玉揉着手,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谁再敢来听竹轩欺负黛玉,不管是谁,她都不会再手下留情。 第60章 一力降十慧,一刀毁所有 荣庆堂里此刻气压极低,廊下侍立的丫鬟们垂着头,帕子捏在手里拧成了团,眼尾偷瞄着榻上的贾母。 贾母斜倚在铺着玄狐裘的软榻上,手里那串常年捻着的沉香佛珠,被扯断了,几颗珠子滚到案角,弹了两下就没了声息,显然是压着天大的火气。 湘云此刻正趴在贾母膝头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祖宗!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林蒹葭那个庶女,她抬手就打我耳光!还说我是‘没规矩的野丫头’,我不过是想劝黛玉姐姐别总跟宝玉腻在一起,她凭什么打我!” 贾母本就因蒹葭砸厨房、扩建听竹轩、打袭人等事气恼不已,这会儿听湘云哭诉,火气瞬间窜上头顶。 她抬手拍着湘云的背,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我的乖云儿,委屈你了!她一个林家庶女,刚进府没几天就敢横行霸道,真当我荣国府没人能治得了她!” 话音刚落,门帘“当啷”一声被掀得老高,银钩撞在门框上,脆响在死寂的堂内格外刺耳。 林蒹葭一身素白暗纹长袍,腰间墨玉金龙佩随着脚步轻轻晃,却没半分姑娘家的娇怯。 她走进堂中,丹凤眼扫过满室低眉顺眼的丫鬟婆子,最后落在贾母和湘云身上,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老太太找我?” “你还知道我是老太太?”贾母猛地坐直身子,“我还以为你翅膀硬了,连荣国府的规矩都忘了!你一个庶女,先前砸了厨房的灶台,踹了婆子,又掌掴袭人、威胁宝玉。我念在你养在敏儿跟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与你计较!” 她越说越气,手指着蒹葭,声音陡然拔高:“如今倒好,连客人都敢动手打了!湘云是史家的姑娘,是我亲自请来的贵客,你说打就打,是想翻天不成?还是觉得你父亲是巡盐御史,荣国府就不敢管你了?” 蒹葭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冷笑,没急着辩解,只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还在抽噎的湘云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史姑娘闯进听竹轩时,怎么没说自己是‘贵客’?见着我就骂‘庶女就是庶女,登不得大雅之堂’,转头又对黛玉说‘勾引宝玉’——老太太,您要是只听她一面之词,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放肆!”贾母气得胸口起伏,拐杖再次戳向地面,“庶女就是庶女!规矩里就该谨小慎微,哪轮得到你犟嘴!今天我不罚你,往后你还敢在荣国府横着走!” 她猛地抬眼看向门外,高声喊道:“来人!请林大姑娘去小佛堂捡佛豆!什么时候捡满一筐净豆,什么时候再出来!没我的话,谁也不准给她送水送食,让她好好反省反省‘规矩’二字!” “是!”门外立刻闯进来四个粗使婆子,个个袖口挽得老高,露出结实的胳膊,指关节上还带着旧伤——都是府里专管“教训”下人的老手。 她们眼神凶巴巴的,径直朝蒹葭走去,脚步重得像踩在人心上,显然是早有准备。 鸳鸯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帕子。 她想上前劝两句,可刚张了张嘴,就对上贾母眼里的怒火,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贾母在气头上,更知道蒹葭,真要是逼急了,荣庆堂今天怕是要见血。 蒹葭看着步步逼近的婆子,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丹凤眼骤然变冷,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老太太,这可是你逼我的。” 婆子们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蒹葭的眼神太吓人了,那不是小姑娘闹脾气的娇横,是见过血的冷厉,带着杀气。 为首的婆子想起前几天厨房王婆子的惨状——被蒹葭一脚踹在腰上,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心里顿时发怵,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寸。 “我劝你让她们退下。”蒹葭盯着贾母,一字一句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像冰锥子,“要是真动手,伤了人,或是出了人命,这荣国府的烂摊子,你自己担着——别到时候又怪我一个庶女‘不懂规矩’,丢了荣国府的脸。” 贾母愣了。她没想到蒹葭敢当众威胁她,更没想到这丫头眼里的狠劲,竟让她心里发慌。 “你……你敢威胁我?”贾母强撑着威严,声音却有些发颤,拐杖在手里攥得更紧了。 “我不敢威胁老太太。”蒹葭没半分服软的意思,“我只是提醒老太太,别把人逼急了。听竹轩的事,我没做错;打史湘云,我也没后悔——她嘴欠,就该受罚。” “要是老太太非要罚我,那我只能说,小佛堂我不去,要罚,就请老太太拿更硬的规矩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室的人,语气里添了几分警告:“只是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我可控制不了!” 说着,她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柄短刃,雪亮的刀子被她在手里挽了个刀花,下一秒又消失不见。 她竟然随身带着刀子! 荣庆堂里彻底静了下来,连湘云都吓得忘了哭,愣愣地看着蒹葭。丫鬟婆子们大气不敢喘,都盯着贾母,等着她做决定。 贾母攥着拐杖,手指都在抖——她想发作,却怕蒹葭真的闹起来;想算了,又咽不下这口气。 僵持了片刻,她看着蒹葭冷硬的脸,终于松了口,对着婆子们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退下去!” 婆子们如蒙大赦,赶紧往后退,贴在门边,头埋得更低了。 贾母深吸一口气,端起案上的冷茶喝了一口,又重重放下,语气依旧冰冷:“今天这事,我暂且记下。往后你在荣国府,安分点,别再惹是生非。否则,就算你有如海撑腰,我也有法子治你!” 蒹葭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要是老太太没别的事,我就回听竹轩了,黛玉还等着我陪她描红。” 说完,她转身就走,白袍下摆扫过门槛,连个停顿都没有,仿佛荣庆堂里的这些人和事,连让她多瞧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门帘再次落下,“当啷”的银钩声,像是在给这场对峙画了个句号。 贾母看着蒹葭的背影,胸口又开始发闷。她一把抓过鸳鸯递来的参茶,喝了两口,才勉强压下火气,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 “鸳鸯,去查!查听竹轩里有多少丫鬟婆子,查林蒹葭平日里都跟谁往来,有没有藏什么东西——我就不信,她一个外来的庶女,还能在荣国府翻了天!” 鸳鸯连忙应下,心里却暗自叹气——这林大姑娘太硬气,怕是荣国府往后的日子,更不得安宁了。 第61章 打肿贾母、湘云的脸 自从林蒹葭荣庆堂拔刀后,湘云老老实实地窝在荣庆堂养脸,顺带治疗心理阴影,太吓人了,谁家好女孩随身带刀啊! 贾母这阵子也有些萎靡不振,不知道是刀子吓到她了?还是图谋其他…..可没等她想出什么办法,黛玉就又给她们一记重锤! 听竹轩的晨雾还没散,小匕首就捧着封烫金信封跑进来,声音里满是雀跃:“姑娘!姑娘!扬州来的信!是老爷寄来的!” 黛玉正坐在回廊下临摹字帖,闻言立刻放下笔,快步接过信封——信封上是父亲林如海的字迹,一笔一划透着沉稳。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刚读了两行,眼眶就红了,转头看向一旁整理兰草的林蒹葭,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笑意:“姐姐,父亲……父亲把你记到母亲名下了!你现在是咱们林家的嫡女了!” 林蒹葭手里的水壶“哐当”掉在地上,清水溅湿了青石板,她快步走过去,接过信纸仔细看。 信上写得清楚,林如海已按黛玉之前的书信所求,将林蒹葭正式记到贾敏名下,入了林家宗谱,从今往后,林蒹葭便是林家名正言顺的嫡女,与黛玉同为贾敏的女儿,再无嫡庶之分。 “我……”林蒹葭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她知道黛玉一直记挂着她被人指责“庶女”的事,她自己不甚在意。 却没料到黛玉竟偷偷给林如海写信,求父亲改了她的身份——这份心意,比任何珍宝都贵重。 “我早就跟父亲写信了。”黛玉拉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姐姐本就是咱们林家的人,凭什么要被‘庶女’两个字困住?现在好了,谁也不能再拿这个说你了!” 小刀子和小匕首也围过来,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姑娘!以后再也没人敢说您是庶女了!咱们听竹轩,再也不用受那种气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半日就传遍了荣国府。 刘管家先把信的内容禀报给贾赦,贾赦拿着信纸,笑得眼睛都眯了,拍着桌子道:“好!好!林如海这步走得好!蒹葭这丫头,本就该是嫡女!往后谁再敢拿嫡庶说事,我第一个不饶他!” 很快,荣庆堂也收到了消息。贾母正坐在榻上喝早茶,鸳鸯小心翼翼地把“林蒹葭被过继成林家嫡女”的事禀报完。 贾母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锦缎裙摆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愣愣地看着鸳鸯:“你说什么?林如海把那个丫头记到贾敏名下了?还记入了宗谱?” “是……是真的,听竹轩的小厮都传遍了,林大人的信上也是这么写的。”鸳鸯低着头,不敢看贾母的眼睛。 贾母的手指死死攥着榻上的锦垫,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她之前多少次拿“庶女”打压林蒹葭,说她“身份低微不懂规矩”,甚至在荣庆堂发难时,还特意强调“你一个庶女敢翻天”。 可现在,林蒹葭成了林家嫡女,和黛玉平起平坐,她那些话,不就成了自己打自己的脸? 更让她气的是,这竟是黛玉暗中求林如海做的! 这孩子看着柔弱,心思却这么狠,直接断了她拿捏林蒹葭的把柄,让她之前的算计全都落了空! “老太太,您别气坏了身子。”鸳鸯赶紧递上帕子。 贾母接过帕子,却没擦脸,只是重重摔在桌上,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愤怒:“好!好一个黛玉!好一个林如海!这是故意跟我作对!” 可再气也没用,林蒹葭的嫡女身份是林家宗谱定的,她就算再不满,也没法反驳——总不能说林家的宗谱作不得数。 而梨香院的客房里,史湘云正对着镜子揉自己还没完全消肿的脸颊,听见丫鬟说“林大姑娘现在是林家嫡女了,林大人特意改了宗谱”,手里的胭脂盒“啪”地掉在梳妆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想起前几日在听竹轩,自己指着林蒹葭骂“你就是个庶女”“林二姑娘跟你混丢面子”。 现在想来,那些话像无数个巴掌,狠狠扇在她自己脸上——林蒹葭成了嫡女,她之前的嘲讽,不就成了无知又可笑的笑话? “怎么会这样……”史湘云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本以为林蒹葭就是个没身份的庶女,欺负了也没什么。 可现在,人家成了正经的林家嫡女,比她这个“史家姑娘”的身份还要根正苗红,她之前的所作所为,不仅没讨到便宜,反而把自己的脸丢尽了。 丫鬟翠缕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声道:“姑娘,要不……咱们往后别再招惹听竹轩了?” 史湘云咬着唇,没说话,心里却又羞又恼——她想反驳,却找不到半分理由;想再去找林蒹葭理论,又怕再被打脸。 只能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脸颊,满心都是挫败和难堪。 而听竹轩里,林蒹葭正陪着黛玉整理林如海寄来的包裹——里面有给她们带的江南新茶,还有两匹上好的云锦,是林如海特意给她们做新衣裳的。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再没有“嫡庶”的阴影,也没有旁人的算计。 “姐姐,往后咱们都是林家的嫡女,再也没人能拿这个说咱们了。”黛玉笑着,眼里闪着明亮的光。 林蒹葭点点头,心里满是暖意——有黛玉这个妹妹,有林如海的认可,有贾赦的护佑,就算荣国府的风波再多,她也不怕了。 而荣国府的其他地方,却因为这封书信乱了套——贾母气闷难平,史湘云羞于见人,王夫人和宝钗也没了之前的底气。 谁也没料到,黛玉釜底抽薪的这一步,竟彻底扭转了林蒹葭的处境,也让荣国府的风向,再次变了。 第62章 嘴臭就帮你洗洗 荣庆堂的五彩丝绦垂在梁间,风一吹就蹭着檐下的艾草,清香气混着雄黄酒的醇厚,漫在满室的笑语里。 王熙凤挨着邢夫人坐,手里捏着方绣金帕子,指尖无意识地在帕角上摩挲——她是当家奶奶,宴上的人一举一动,都得在她眼里过一遍。 目光先落在了林蒹葭身上。 那丫头正俯身给黛玉理裙摆,黛玉穿了件浅碧色襦裙,坐久了裙摆堆在腿边,蒹葭指尖轻轻把布料展平。 王熙凤嘴角悄悄勾了勾,又很快压下去。她是真有点喜欢林蒹葭这性子——护短护得明明白白,不藏着掖着。 这股子“谁惹我人我就怼谁”的爽利,比府里那些扭扭捏捏、只会背后嚼舌根的姑娘强多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皱了眉——这丫头是真能惹祸。 踹袭人、打湘云、怼贾母,哪次不是她跟在后面擦屁股? 荣国府的长辈多,规矩也多,蒹葭偏不按常理出牌,动不动就闹得人尽皆知。 她这个当家奶奶,一边要应付贾母、王夫人的不满,一边还得想着怎么不让事闹大,两头为难的滋味,实在磨人。 正琢磨着,胳膊突然被人轻轻碰了碰。 转头一看,是薛宝钗。宝钗穿了件藕荷色长裙,脖子上的金锁用素帕衬着,此刻正端着个蜜粽,笑盈盈地递过来:“二嫂子,这蜜粽是我让厨房加了桂花糖的,您尝尝?” 王熙凤笑着接了,却没往嘴里送,只放在碟子里。 她看着宝钗又转身给贾母布菜,嘴里说着“老太太多吃点,补补身子”,又跟王夫人递了个眼色,那副“大方得体、人人都夸”的模样,看得她心里发腻。 尤其是上次,宝钗拉着她说话,拐弯抹角地提“宝玉的亲事”,暗示她是当家的,说话有分量。 王熙凤当时就没接话——你想当宝二奶奶,就光明正大地去争,别拉着我垫背! 她是荣国府的二奶奶,管着府里的中馈,本就容易落“刻薄”的名声。 宝钗倒好,天天摆出一副“菩萨心肠”,见人就嘘寒问暖,再暗地把她推到前面,显得她这个当家奶奶多不近人情似的。 这时,场上突然静了静。原来是宝玉凑到黛玉面前,刚说了句“林妹妹”,就被蒹葭一个眼刀扫过去,吓得瞬间转了身,拉着湘云就往对面坐。 王熙凤看着蒹葭那冷飕飕的眼神,又看了看宝钗悄悄攥紧的帕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边是个惹祸却爽利的,那边是个装乖还拉人的,再加上个沉不住气的湘云、没记性的宝玉,还有个一心算计的贾母,今天这端阳宴,怕是想安生都难。 她这个当家奶奶,也只能坐在这儿,一边看着,一边琢磨着怎么别让自己又被卷进这些破事里。 荣庆堂的戏腔刚落,满室还留着《牡丹亭》的婉转余韵。 小戏子们捧着赏银躬身退下,林蒹葭正专注地给黛玉剥蜜粽,黛玉笑着咬了小口,眼角弯成月牙,全然没注意到对面投来的异样目光。 这时,薛宝钗突然掩着嘴笑起来,声音刻意放低,却刚好让满桌人听见:“你们快看那领头的小旦,眉眼身段,倒像府里哪位姑娘呢。” 这话一出,席面瞬间静了半分。王熙凤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闪过丝了然——她不知道这话原本应该是她问的,可她知道听竹轩的人连丫头都带着股不好惹的劲儿,更别提林蒹葭这个护妹狂魔。 她才不凑这热闹,只垂着眼帘喝茶,心里却暗戳戳等着看:倒要瞧瞧谁这么不长眼,敢接这茬。 没人接话,偏史湘云憋不住了。 她瞧着宝玉总往黛玉那边瞟,本就憋了股气,又觉得这么多长辈在场,林蒹葭再横也不敢当众动手。 她便故意捏着嗓子,学宝玉平日里那黏腻的语调,掩着嘴笑得张扬:“像!太像林妹妹了!你看那小旦低头的模样,跟林妹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啪!” 话音还没落地,林蒹葭手里的银筷“咚”地砸在碟子里。她猛地起身,动作快得没人看清,湘云的衣领已被她攥在手里。 没等湘云反应,蒹葭手腕一甩,湘云立时飞了出去,正好撞在旁边起身想拦的薛宝钗身上——两人“哎哟”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瓷碟碎了一地,酒渍溅满了裙摆。 满室瞬间死寂。邢夫人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王夫人脸色发白,连贾母都僵在榻上,指着蒹葭说不出话:“你……你敢在荣庆堂动手!” 蒹葭没理贾母,快步上前,靴尖踩在湘云散落的裙摆上,右手不知何时多了柄短刃,雪亮的刀刃“唰”地抵在湘云脖子上。 湘云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流,连哭都不敢出声,只拼命摇头。 “你姓史,就可以满嘴喷粪吗?”蒹葭的声音冷得像冰,刀刃又贴近半分,湘云脖子上瞬间渗出道浅血痕。 “嘴这么臭,拿我妹妹比戏子,还学那恶心腔调,我今天就帮你洗洗嘴!” “小刀子!”蒹葭收起刀,谁也没看出来,她的刀藏在了什么地方,她头也不回地喊。 守在门口的小刀子正好拎着壶温好的雄黄酒候着,闻言立刻快步上前,稳稳递过酒壶。 湘云瞪圆了眼,拼命挣扎,却被蒹葭踩得动弹不得。 蒹葭左手粗暴地掰开她的嘴,将酒壶嘴狠狠塞了进去,雄黄酒顺着湘云喉咙往下灌,呛得她剧烈咳嗽,酒水从嘴角溢出,打湿了衣襟,脸色憋得通红。 灌完湘云,蒹葭没停手,转身看向还瘫在地上的薛宝钗。 宝钗吓得魂都快没了,想爬起来跑,却被蒹葭一把揪住后领,像提小鸡似的提了过来。 蒹葭将还剩半壶酒的酒壶递到她嘴边,眼神里满是讥讽:“宝二奶奶,你也没喝多啊,怎么竟说胡话?不是你先提‘小旦像谁’的吗?怎么现在倒躲起来了?” 宝钗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嘴里含糊着“我不是故意的”,却被蒹葭强行掰开嘴,剩下的雄黄酒一股脑灌了进去。 辛辣的酒液呛得她直翻白眼,浑身发软,差点晕过去。 满室的人都看呆了,连丫鬟都不敢上前。 王熙凤坐在角落,眼底闪过丝快意,却又赶紧掩去——这林蒹葭,倒真敢下狠手,不过也解气,省得宝钗总装好人,把她这个当家奶奶衬得像个恶人。 蒹葭松开手,任由宝钗瘫在地上咳嗽,又低头看了眼还在发抖的湘云,短刃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十足的警告:“下次再敢拿我妹妹说笑,再敢学那恶心腔调,我不光灌酒,还敢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你们信不信?” 湘云、宝钗只顾着点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贾母看着满地狼藉和两人的惨状,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直喘气,指着蒹葭,声音发颤:“你……你给我滚出荣庆堂!回听竹轩闭门思过,没我的话,不准出来!” 蒹葭没理她,转身走到黛玉身边,语气软了下来:“吓着了吗?咱们回听竹轩,不跟她们在这儿脏眼睛。” 黛玉摇摇头,拉着姐姐的手,心里满是蠢蠢欲动,下次她也拿脚踩着打,看起来更带劲! 两人并肩往外走,小刀子跟在后面,路过王熙凤身边时,还特意朝她挑了挑眉——这热闹,看得够本。 荣庆堂里,只剩下湘云、宝钗的咳嗽声和贾母的喘气声,蜜粽、菜肴、雄黄酒撒了一地,这场端阳宴,终究还是闹成了一锅粥。 第63章 王夫人想借刀杀人 林蒹葭牵着黛玉的身影刚消失在荣庆堂门后,暖阁里那凝滞得几乎让人窒息的空气,马上重新流动起来。 贾母从软榻上猛地直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贾母的声音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一个外府来的丫头,不过是个庶女,竟敢在我荣国府的荣庆堂里动刀灌酒!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祖宗?还有没有荣国府的规矩!” 她的话音刚落,一直僵在原地的薛姨妈终于回过神来,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扑到还瘫坐在椅子上的宝钗身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她失声痛哭:“我的儿啊!你这是受的什么罪啊!那林蒹葭也太狠了,竟对你下这种毒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宝钗靠在母亲怀里,依旧咳嗽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她嘴角还残留着酒渍,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乱了,颈间那枚象征着“金玉良缘”的金锁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不离不弃”四个字,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她连抬起手擦拭嘴角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维持往日的端庄娴雅了。 宝玉也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劲来,但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无意识地搓着,嘴里反复念叨着:“还好……还好没伤着林妹妹……林妹妹没事就好……” 他甚至不敢去看一眼同样瘫在一旁、还在小声啜泣的湘云——上次被林蒹葭那冰冷眼神瞪过后的后怕,至今还深深烙印在他心里。 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也终于敢挪动脚步了。 迎春拢着袖口,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怯懦,她悄悄凑到探春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这……这怎么会闹这么大啊?林姐姐以前在江南时也不这样啊,怎么进了府就……” 探春却没有接话,她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随即又被一层忧虑覆盖。 她悄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说实话,她早就看不惯湘云的咋咋呼呼、口无遮拦,也厌烦了宝钗那副永远端庄得体、实则处处算计的模样。 林蒹葭这一顿毫不留情的狠惩,倒让她觉得心里痛快了不少。只是,这后果……怕是难以收拾。 惜春则始终垂着眼帘,手里捻着一方素色的丝帕,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谁也猜不透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贾母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哭哭啼啼的薛姨妈和湘云,心里的火气却像是被泼了油一般,烧得更旺了。 她焦躁地来回踱着步,脚下的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她猛地停下脚步,“不行!这两个丫头留不得!再这么下去,她连我这个老祖宗都敢动手了!来人啊!现在就派人把她们送回扬州去,别再留在府里惹是生非!” 一直沉默着的邢夫人闻言,愣了一下,赶紧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劝道:“老太太,这……这恐怕不妥吧?林姑爷如今还管着盐政,手握重权,咱们主动把他的女儿送回去,传出去怕是要伤了两家的和气……” “和气?”贾母猛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今天她敢灌酒,明天就敢动刀子!我不能冒这个险!荣国府的脸,不能被她一个丫头丢尽了!” 就在这时,王夫人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恰好听到了贾母的话,便顺势接了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老太太,依我看,就算是想送,恐怕也送不回去了。” 贾母皱起眉头,看向王夫人:“怎么说?难道如海还能强留她们不成?” 王夫人将参汤轻轻放在案上,然后走到贾母身边,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和凝重:“老太太,您忘了,湘云姑娘虽是个孤女,可她那两个叔叔,却是实打实的一门双侯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让贾母的脚步顿住了。 “湘云是她父母早逝,史家还能为了她一个孤女,跟咱们荣国府翻脸不成?” “怎么不为?”王夫人微微前倾身体,“老太太您想啊,史家这门双侯,最看重的就是脸面。湘云姑娘是史侯爷的亲侄女,虽说父母不在了,但她那两个叔叔,一直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疼惜。” “今天在咱们荣国府的荣庆堂,被一个外来的丫头薅着衣领甩飞,还被强行灌酒——这哪里是打湘云姑娘的脸?这分明是打整个史家的脸啊!” 薛姨妈立刻停止了哭泣,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老太太!史家最是护短了!湘云姑娘如今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啊!” 王夫人见贾母的脸色渐渐变了,“林大人管着盐政,本就是个得罪人的差事,官场里盯着他的人多如牛毛。这么一闹,林姑爷的处境可就危险了,弄不好……乌纱帽都保不住啊!” 这句话,才真正戳中了贾母的要害。她脸上的怒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她之前只想着赶紧把林蒹葭这个惹祸精送走,却完全没料到会牵连到林如海。 林如海要是倒了,荣国府想借着他盐政的关系捞点好处的心思,就全落空了。更别说,要是林如海因此迁怒,荣国府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 “这……这可怎么办?”贾母的声音终于弱了下来,没了刚才的狠劲,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慌乱,“总不能让荣国府替林蒹葭那个丫头背黑锅,最后还连累了林大人吧?那我们荣国府可就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了!” 王夫人见贾母已经被说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她故作沉思地说道:“老太太别急,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史家要找的,是动手打人、灌酒的林蒹葭,又不是咱们荣国府。” “咱们只要顺着史家的意思,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林蒹葭一个人身上——既撇清了荣国府的关系,又能让林姑爷知道,是他这个庶女不懂事,在外头闯了大祸。说不定,他还会感激咱们替他约束女儿,没把事情闹得更大呢。” 薛姨妈立刻又附和道:“对对对!王夫人说得太对了!这事本来就是林蒹葭的错,就该让她自己承担后果!咱们可不能替她受这个连累!” 贾母沉默了。她坐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扶手,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借史家的手除掉林蒹葭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既能解心头之恨,又能保住荣国府的体面,还能不得罪林如海,甚至让他心存感激……这似乎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想到这里,贾母原本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一旁的探春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她眼底那一丝快意渐渐淡去,二太太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身旁的惜春,见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便也低下头,不再说话。 在这深宅大院里,多说多错,少言少语才是明哲保身。 第64章 哪路神仙帮的忙? 贾赦的书房,小厮跌跌撞撞冲进来,连门都忘了敲,声音发颤:“老爷!不好了!荣庆堂闹翻天了!林姑娘……林姑娘在宴上动了手,把史姑娘和薛姑娘都灌了酒,老太太正琢磨着借史家的手……” “啪!”账本被贾赦狠狠摔在紫檀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平日里带些散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一脚踹翻旁边的绣凳。 “真是反了天了!我贾赦护着的人,她们也敢算计?史家算个屁!王家又能怎么样?走,跟我去荣庆堂,我倒要看看那老虔婆敢动我外甥女一根手指头!” 说着,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石青缎袍,大步往外走,丫鬟婆子们见他脸色铁青,都吓得往旁边躲,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大老爷护短,尤其是护着听竹轩那两位,这会儿动了真怒,怕是荣庆堂又要鸡飞狗跳。 可还没走到荣庆堂门口,另一个小厮又追了上来,跑得满头大汗:“老爷!等等!史家……史家来人了!是几个婆子,说是来接史姑娘的,没敢闹,神色还挺急的!” 贾赦的脚步顿住,眉头皱得更紧:“来接人?没兴师问罪?” 他本以为史家会借着“一门双侯”的势头,带着人来荣国府讨说法,毕竟湘云在府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没成想竟是来接人的,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正纳闷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荣庆堂的大丫鬟琥珀跑来“大老爷!宫里……宫里的太监来了!还捧着太后的懿旨,说是要宣给老太太和史家的人听!老太太让您赶紧过去接旨!” “太后懿旨?”贾赦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也快了几分——这事怎么还闹到宫里去了? 此时的荣庆堂里,早已乱作一团。 贾母刚从“借史家之手除蒹葭”的算计里回神,听见“宫里太监”四个字,腿一软差点瘫在榻上,还是鸳鸯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慌慌张张地让丫鬟给自己整理衣裳,金簪插歪了都没察觉,嘴里念叨着:“快!快扶我起来!接旨要跪,可不能失了礼数!” 邢夫人、王夫人也赶紧起身,站在贾母身后,太后突然降旨,谁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薛姨妈拉着宝钗躲在角落,宝钗还在小声咳嗽,听见“太后”二字,吓得连咳嗽都停了。 湘云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原本还带着委屈的脸,此刻也没了血色,眼神里满是慌张——她虽娇纵,却也知道“太后”二字意味着什么。 没一会儿,太监捧着明黄的懿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气势十足。 贾母领着众人赶紧跪下,脑袋埋得低低的,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奉天承运,太后诏曰:”太监尖细的声音在荣庆堂里回荡,每个字都像砸在众人心上,“闻史氏嫡女湘云,于荣国府宴饮之际,逞口舌之快,羞辱朝臣之女,失了大家闺秀仪态。此乃史家教女无方之过,着史家严加管束湘云,闭门思过三月,不得外出滋事。” “另,荣国府当谨守家风,勿使闺阁纷争扰了体面,善待外孙女林黛玉及林蒹葭,不得苛待。钦此。” “轰”的一声,贾母等人彻底懵了。 太后不仅没提蒹葭半个字的不是,反而明晃晃地训斥史家“教女无方”,说湘云“羞辱朝臣之女”——这哪里是训斥? 分明是把“理”全判给了蒹葭和黛玉!甚至还特意提了“善待外孙女黛玉及养女蒹葭”,这简直是赤裸裸地护着她们! 贾母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抠着地面,心里又怕又懵:太后怎么会知道这事?还特意护着那两个丫头?难道是林如海在京里疏通了关系?可林如海远在扬州,怎么会这么快? 王夫人也傻眼了,之前的算计全落了空,嘴唇哆嗦着,连“谢恩”都忘了说。 薛姨妈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连太后都护着蒹葭,她们以后哪里还敢找听竹轩的麻烦? 太监宣完旨,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对贾母道:“老太太,太后的话,您可记牢了。”说完,便带着小太监转身走了。 直到太监的身影消失,众人才敢慢慢起身。 贾母扶着鸳鸯的手,腿还在不停发抖,嘴里喃喃道:“完了……这下全完了……” 没等她缓过劲,史家的婆子又上门了,这次不是来接湘云,而是抬着四个大红漆箱子,里面装满了上好的东西——有江南新织的云锦、长白山的老山参、和田玉的摆件,还有给黛玉和蒹葭的两支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 领头的婆子对着贾母福了福身,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连头都不敢抬:“老太太,这是我家侯爷让送来的赔礼。侯爷说,湘云姑娘不懂事,在荣国府里逞口舌之快,冒犯了林姑娘和黛玉姑娘,让两位姑娘受了委屈,还请您代为转交,求两位姑娘莫要见怪。” “另外,侯爷还说,会按太后的旨意,让湘云姑娘闭门思过,绝不再让她外出惹事。” 贾母看着那些箱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之前她还想着借史家的手收拾蒹葭,现在倒好,史家反过来给蒹葭送赔礼,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她只能强装镇定,让鸳鸯收下东西,打发走了史家婆子。 这边刚送走史家的人,薛姨妈就慌慌张张地回了梨香院。 她翻箱倒柜,把自己压箱底的东珠、上好的燕窝,还有赤金点翠步摇都找了出来,装了满满一匣子,亲自领着莺儿送到听竹轩。 一进听竹轩,薛姨妈就堆着笑,语气讨好得近乎卑微:“林大姑娘,黛玉姑娘,之前是我家宝钗不懂事,在宴上多嘴,冒犯了两位姑娘,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还请两位姑娘别往心里去。” 蒹葭正陪着黛玉在廊下看花,见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却没接匣子,只淡淡道:“薛夫人客气了,宴上的事我已经忘了,东西您拿回去吧,我听竹轩不缺这些。” 黛玉笑笑“薛夫人,东西我们心领了,您快收回去吧,不然我们该过意不去了。” 薛姨妈碰了个软钉子,却不敢多说,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放下匣子就带着莺儿灰溜溜地走了。 等薛姨妈走后,贾赦也来到了听竹轩。他看着堆在廊下的史家赔礼和薛姨妈送来的匣子,一脸纳闷地坐在石凳上,拿起一个和田玉摆件翻来覆去地看。 “丫头,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怎么会突然下旨护着你们?还有史家,之前我还以为他们会闹上门,结果倒好,不仅不闹,还送来了这么多赔礼,这背后肯定有人帮咱们!” 蒹葭也皱着眉,坐在贾赦对面,手里端着杯凉茶,却没喝。她仔细回想了一遍,自己在京里没认识什么大人物? “我也不知道。”蒹葭摇了摇头,“不过不管是谁,总归是帮了咱们。有太后这句话,往后荣国府的人,该不敢再随便找咱们的麻烦了。” 黛玉坐在一旁,也小声道:“会不会是父亲?父亲在京里是不是有旧友?” 贾赦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如海在京里是有几个旧友,可大多是文官,没那么大的面子啊!” 三人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贾赦索性把摆件扔在桌上,哈哈一笑:“管他是谁!干得好!只要能护着你们姐妹俩,不管是哪路神仙,咱们都记着这份情。” 第65章 北静王入宫搬救兵 北静王府的书房里,沉香袅袅绕着梁间的墨竹挂轴,案上摊着半卷《兰亭集序》,砚台里的墨汁还泛着温润的光。 北静王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枚羊脂玉扳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云纹,神色闲散,却在听到密探的汇报时,眼底瞬间闪过丝兴味。 “你是说,林姑娘又在荣庆堂闹了?”北静王抬眼,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扳指在指尖转了个圈,“不仅动了手,还把史家和薛家的姑娘都灌了酒?” 密探躬身回话:“是。史姑娘先拿黛玉姑娘比戏子,薛姑娘在旁挑事,林姑娘便动了怒,当场薅着史姑娘的衣领甩飞,还拿短刃抵了她的脖子,后来又灌了两人雄黄酒。荣庆堂里的人都吓傻了,连贾母都没敢拦。” “好!好一个烈性姑娘!”北静王抚掌大笑,笑声清亮,震得案上的茶盏轻轻晃了晃。 “贾母那老虔婆,一辈子算计来算计去,想把人拿捏在手里,没成想请来了这么一尊大佛。如今请神容易送神难,看她骑虎难下的模样,倒真是有趣。” 他想起上次在街偶遇时,林蒹葭护着黛玉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这姑娘看着冷硬,护起人来却半点不含糊,比京里那些扭扭捏捏、只会装腔作势的大家闺秀,有意思多了。 可没等笑意散去,密探又补了句:“后来贾母和王夫人还琢磨着,借史家‘一门双侯’的势头施压,想把林姑娘和黛玉姑娘送回扬州,甚至牵连林大人。” 北静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眉头轻轻蹙起,手指捏着扳指的力道重了几分,眼底掠过丝冷意:“她们倒敢想。林大人是朝廷命官,管着盐政,她们竟想借着世家势力牵连朝臣?真是昏了头。”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开得正盛的海棠花,沉默片刻,转身对密探道:“备车,我要入宫见母后。” 密探应声退下,没敢多问——府里人只知王爷深得太后和当今圣宠,却少有人知晓,北静王并非老北静王亲生,而是当今太后最小的儿子。 当年太后诞下他时,宫里的大师批命,说他命格相冲,若留在宫中,恐祸及皇室,先皇无奈,才将他过继给了无后的老北静王。 年深日久,京中知道这事的人早已寥寥无几。 唯有太后、当今圣上,还有北静王自己,始终记着这份血脉亲情。 因北静王自小离宫,永远没了继承大统的资格,当今圣上反倒对他格外疼宠,兼他与北静王年龄相差也大,他也是拿水溶当儿子养。 老太后更是满心歉疚,事事都顺着他,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也正因如此,北静王虽只是个闲散王爷,却在朝中极有分量,连那些手握重权的国公、侯爷,都要让他三分。 唯有忠顺亲王那个混不吝,仗着自己是圣上的叔辈,敢跟他偶尔争锋。 半个时辰后,北静王的马车停在宫门外。他换了身月白锦袍,腰系玉带,步态从容地走进慈宁宫。 太后正坐在榻上剥莲子,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玉碗,脸上堆起慈和的笑:“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去城外庄子看你的那些花了?” “想母后了,就来看看。”北静王走到榻边坐下,亲自给太后倒了杯茶,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在旁人面前,他是温润如玉的王爷,唯有在太后跟前,才敢露出几分孩子气。 太后接过茶,笑瞪了他一眼:“少跟我来这套。你要是没事,才不会特意跑进宫来。说吧,又有什么事要母后帮忙?” 北静王也不绕弯子,把荣庆堂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最后道:“那林姑娘性子烈,却是个心善的,护着妹妹半点不含糊。贾母和王夫人算计她,还想牵连林大人,儿子实在看不下去。想请母后出手,护她们姐妹俩一程。” 太后听完,放下茶盏,细细打量着儿子,这个儿子真是温润如玉少年郎——往日里,他对京中闺阁纷争从不上心,如今却特意为了一个姑娘入宫求她,这模样,哪里是“看不下去”那么简单? 她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北静王的手背:“你呀,还跟母后装。什么‘看不下去’,我看你是对人家姑娘动心了吧?” 北静王脸颊微微一红,赶紧别过脸,语气有些不自然:“母后别胡说,我就是觉得她们姐妹俩可怜,不想她们被人欺负。” “好好好,母后不胡说。”太后哈哈大笑,眼里满是宠溺,“放心吧,这事母后替你处理。一个小小的荣国府,还敢算计到我儿子在意的人头上?我倒要让她们知道,什么人是碰不得的。” 她顿了顿,对身边的嬷嬷道:“传我懿旨,训斥史家‘教女无方’,让她们严加管束史湘云;再提点荣国府,善待黛玉和林蒹葭,不许苛待。另外,让内务府给听竹轩送些滋补的药材和绸缎过去,就说是我赏的。” 嬷嬷应声退下,去传懿旨。北静王看着太后慈和的侧脸,轻声道:“谢母后。” “跟母后还客气什么?”太后拍了拍他的手,眼底满是歉疚,“当年没能把你留在身边,已是母后的遗憾。如今你想要什么、想护着谁,母后自然要帮你。只是下次再遇见喜欢的姑娘,可别再嘴硬了。” 北静王脸上的红意更浓,没再反驳,只端起茶盏,掩饰着自己的窘迫。 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贾赦得知是他解围后,便将他当作企图拱他家白菜的猪,来防范了! 此时听竹轩院门外一阵骚动,几个穿着内务府服饰的人簇拥着一位管事嬷嬷走来,手里还抬着四个描金漆盒,气派十足。 “嬷嬷态度恭敬得不行,先朝贾赦行了个礼,才笑着开口,“老奴是慈宁宫的管事嬷嬷,奉太后懿旨,给两位姑娘送些赏物来。” 贾赦脚步一顿,心里纳闷:太后不是刚下过懿旨吗?怎么又送赏物来了?蒹葭和黛玉也从廊下走过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嬷嬷指挥着小太监把漆盒抬进院里,又说了几句“太后记挂两位姑娘”的话,才带着人离开。院里只剩贾赦、蒹葭和黛玉,还有满地的赏物,气氛静得有点微妙。 “不行,我得去问问!”贾赦反应过来,立刻对身边的小厮道,“你赶紧去宫门口打听,今天有哪位王爷或大臣进宫见太后了?尤其是慈宁宫那边,有消息立刻回来报!”小厮应声跑了,贾赦在院里踱来踱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没半个时辰,小厮就跑回来了,喘着粗气禀报:“老爷!打听清楚了!今天进宫见太后的,就只有北静王殿下!听说北静王殿下在慈宁宫待了快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太后还亲自送了殿下到宫门口呢!” “北静王?”贾赦猛地停下脚步,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又皱起眉,“原来是他!难怪太后这么护着这俩丫头……”他琢磨着,上次在街上,手下曾经说过:当时北静王在街角马车上。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怕是那时候就惦记了? 第66章 小迷妹听竹轩“打卡” 梨香院的西厢房里,薛姨妈歪在榻上,脸色蜡黄,额头上敷着冷帕子,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哼着,丫鬟正端着刚熬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吹着气。 “夫人,药温了,您喝点吧。”丫鬟轻声劝着。薛姨妈却摆了摆手,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心里堵得慌——薛蟠还关在牢里,托人打点了好几次都没动静。 端阳宴上,宝钗被灌了酒丢尽脸面,她还得反过来给听竹轩送赔礼,连句硬话都不敢说。 这两桩事压在心里,再加上夜里总睡不着,没过三天,她就发起了低烧,连起身梳头的力气都没了。 宝钗坐在榻边,听见院门外两个小丫头在嘀咕:“你瞧见没?薛姑娘这几天都没出门,听说上次在荣庆堂被灌酒,吐得可惨了……” 宝钗的脸瞬间白了,赶紧起身关了窗,转身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这辈子,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可偏偏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谁让太后护着林蒹葭呢? 另一边,史家接走湘云的场面更是干脆。那天史家来了两个嬷嬷,神色严肃,见了湘云,半句安慰的话没有,只冷冷道:“姑娘还是跟我们回府吧,侯爷说了,得好好教姑娘规矩,免得再在外头失了史家的脸面。” 湘云还想哭闹,被嬷嬷一把拉住手腕,力道大得她疼得直皱眉,最后只能被半拉半拽地塞进马车,连跟宝玉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听说回府后,史二侯爷亲自训了她半个时辰,还罚她抄《女诫》一百遍,禁足三个月,连院子都不许出。 荣庆堂里更是安静得反常。 贾母自从太后下了懿旨,就像被抽走了精气神,整日躺在榻上念佛,连邢夫人、王夫人来请安,她也只是摆摆手,让她们“该干嘛干嘛去”。 王夫人心里憋着气,却不敢再提“金玉良缘”,更不敢找听竹轩的麻烦,只能天天躲在自己院里,跟周瑞家的抱怨几句,日子过得憋屈又无奈。 蒹葭本以为这样就能松口气,专心陪着黛玉调养身体——她特意让小刀子去厨房叮嘱,每天给黛玉炖燕窝粥,还在院里种了些薄荷,说是夏天能驱蚊,也能泡水喝。 可没几天,她就发现,新的“麻烦”比之前的算计更让她不自在——三春竟天天往听竹轩跑,比府里的管事嬷嬷上工还准时。 每天天刚亮,就准能听见院门外探春的声音:“林姐姐!林妹妹!我们来啦!”紧接着,就是迎春细弱的应声,和惜春没什么起伏的脚步声。 探春每次都不空手,有时是刚从园子里摘的带露芍药,说是给黛玉插瓶;有时是自己做的桂花糕,还热乎着;偶尔还会带一本新得的诗集,说要跟黛玉一起琢磨。 进了院子,三人就像有了分工似的。迎春会主动走到黛玉的书桌旁,帮着整理散乱的书页,或者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黛玉写字,只是眼神总忍不住往蒹葭那边瞟。 有时蒹葭在练剑,剑光映着晨露,迎春的眼睛就会微微睁大,带着几分犹豫,像是想问什么,又总在话到嘴边时咽回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探春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她会凑到蒹葭身边,眼睛亮得像星星,看着蒹葭手里的剑,叽叽喳喳地问:“林姐姐,你这招叫什么呀?刚才那个转身也太漂亮!能不能教我两招?我要是学会了,下次再有人欺负我,我也能自己挡着!” 有一次蒹葭练剑时,不小心没收住力道,剑风扫落了院角的梧桐叶,探春不仅不怕,还拍着手叫好,说“林姐姐你太厉害了”,那兴奋的模样,活像个见到偶像的小丫头。 最让蒹葭摸不透的是惜春。她话不多,每次来都找个角落坐下,手里拿着画板和炭笔,却半天不画一笔,只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可蒹葭总能感觉到,惜春的目光其实一直在自己身上——有时她在给黛玉剥粽子,有时她在跟小刀子交代事情,甚至有时她只是坐在廊下喝茶,都能察觉到惜春那道没什么温度,却格外专注的目光。 有一次蒹葭故意回头,刚好对上惜春的眼睛,惜春却没躲闪,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炭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一开始,蒹葭还觉得是自己多心,想着三春或许只是想跟黛玉作伴。可日子一久,她就越来越不自在——练剑时被探春盯着,总会不小心忘了招式。 吃饭时被迎春盯着,连夹菜都觉得别扭;甚至有时候她只是打了个哈欠,都能感觉到惜春的目光扫过来,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本是个宠辱不惊的性子,可谁也架不住天天被三双眼睛这么“盯”着,心里的疑惑像藤蔓似的越长越旺:这三位小祖宗到底想干嘛?有话直说啊! 这天傍晚,三春又待到晚饭后,探春正拿着黛玉的诗集,跟黛玉讨论诗句,迎春坐在一旁听着,惜春则靠在廊柱上,手里还拿着那本没画几笔的画板。 蒹葭实在忍不住了,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看向三人:“三位妹妹,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们。” 探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林姐姐你说!”迎春也停下手里的帕子,看向蒹葭,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惜春也微微抬了抬眼,目光落在蒹葭身上。 “你们这几天天天来听竹轩,我很高兴,也不是供不起你们吃喝。”蒹葭斟酌着语气,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生硬。 “只是……你们总这么看着我,我实在有点不自在。要是有什么事,或者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不妨直接说出来,别这么藏着掖着,行吗?” 这话一出,探春先是愣了愣,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哎呀,林姐姐你看出来啦!其实……其实我们就是觉得你特别厉害!上次在荣庆堂,你怼老太太、灌史姑娘和薛姑娘酒的时候,我躲在后面看得可解气了!” 迎春也小声补充道:“我……我也是。我觉得林姐姐很勇敢,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欺负了林妹妹,你就敢站出来。要是我,遇到那样的事,肯定早就慌了……” 惜春看着蒹葭,沉默了片刻,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几分认真:“你不怕老太太,也不怕二太太,做什么都顺着自己的心意,很有趣。” 蒹葭彻底傻眼了——合着这三位天天来听竹轩“打卡”,还天天盯着她看,不是有什么算计,也不是有什么事求她,而是把她当成了“厉害姐姐”的榜样,来这儿当“小粉丝”了? 她之前还琢磨着是不是三春受了贾母的嘱咐,来探听消息,闹了半天,竟是自己想多了。 一旁的黛玉忍不住笑了,拉了拉蒹葭的手,眼里满是笑意:“姐姐,你看你,还总瞎琢磨。她们也是好意,觉得你好,才愿意天天来跟我们作伴。” 蒹葭看着眼前三个眼神真挚的姑娘,心里的无奈渐渐变成了哭笑不得。 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行了,我知道了。往后你们想来就来,只是别再这么盯着我看了,不然我这剑都练不踏实,饭也吃不好。” 探春立刻点头,眼睛更亮了:“谢谢林姐姐!我们明天还来!”迎春也露出了浅浅的笑,惜春虽然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眼底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看着三春相偕离开的背影,蒹葭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在转身时,嘴角悄悄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第67章 蒹葭拔刀二救贾赦 听竹轩的午后静得只剩蝉鸣,黛玉坐在廊下小石桌前临摹《兰亭集序》,笔尖蘸着浓墨,在宣纸上落下工整的字迹。 蒹葭坐在对面石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硬物——那是柄短刃,刀身藏在墨色鞘里,只露一点冷光,是她穿越来时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也是她身为杀手最熟悉的武器。 “姐姐,你怎么总摸袖子呀?”黛玉抬头,见蒹葭眼神发飘,指尖还在袖口蹭来蹭去,忍不住轻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蒹葭猛地回神,指尖从短刃鞘上移开,勉强笑了笑:“没事,许是天热,袖口磨得慌。” 话刚落,心口突然“突突”狂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攥住了她——这感觉太熟悉了,上次贾赦去赴王子腾之约,她就是这样心慌得坐不住,最后到底跟着去了。 回来时,贾赦被王子腾派人暗杀,幸亏蒹葭跟着,才解了危机。 这次她又是同样的感觉,莫不是身边又有人要遇到危险? 她立刻看向黛玉,见妹妹好好坐在那里,脸色红润,连额角都没出汗,悬着的心先落了半颗,可下一秒又提了起来:不是黛玉的事,那会不会又是……大舅舅? 贾赦今早说要去盐政衙门对账,按说这会儿该回府了,可到现在还没消息。 蒹葭越想越慌,起身就走“玉儿,你在院里等着,我出去看看大舅舅怎么还没回来,很快就好。” 没等黛玉应声,蒹葭已经快步冲出院门,脚步飞快,朝着贾赦回府的必经之路——那条僻静的青石板巷跑去。 她太清楚贾赦此刻的处境了——王子腾恨贾赦恨得牙痒痒,一来是薛蟠犯了人命案,贾赦不肯松口帮忙遮掩,还坚持要按律法办,断了王家想私了的念头。 二来是贾赦最近在查盐政的旧账,而王子腾当年在江南管盐务时,贪墨了不少银子,怕贾赦查出实据,砸了他的官帽。 上次的刺杀,就是王子腾派人干的,只是没抓到把柄,才不了了之,如今怕是见贾赦没停手,又动了杀心。 她把短刃悄悄从袖中滑到掌心,指腹贴着冰凉的刀鞘,这是她穿越又一次心生杀意,掌心却没半点汗——杀手的本能,让她在危险逼近时格外冷静。 刚拐进巷口,就听见“当啷”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护卫的嘶吼:“保护老爷!别让刺客靠近!” 蒹葭心头一紧,拔腿冲过去——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护卫,鲜血浸透了青石板。 剩下两个护卫浑身是伤,却还死死挡在中间,贾赦靠在墙上,手里攥着柄防身的短刀,脸色发白,一个蒙面刺客的长刀已经离他胸口只有半尺远! “住手!”蒹葭低喝一声,身形如箭般窜出,掌心的短刃“唰”地出鞘,寒光一闪,精准地格在刺客长刀侧面。 刺客只觉手腕一麻,长刀差点脱手,没等他反应,蒹葭已经欺身而上,短刃直刺他的肩胛——她没下死手,却挑中了最疼的筋脉,刺客惨叫一声,长刀“当啷”落地,捂着肩膀滚倒在地。 “又是你!”为首的刺客见蒹葭出现,眼神犹豫一下、瞬间狠戾——他认出来了!上次就是这个小侍卫坏了他们的事,原来她是女的! 这次竟又来搅局,他挥了挥手,剩下六个刺客立刻围上来,长刀齐挥,刀风裹着杀气,朝着蒹葭劈来。 蒹葭没退,反而将贾赦往身后一护,短刃在她掌心灵活翻转。 她学的是现代杀手的招式,不讲究花架子,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躲过左边刺客的刀,短刃反手划向他的手腕,逼得对方弃刀。 避开右边的劈砍,膝盖顶向刺客小腹,趁对方弯腰时,短刃抵住他的咽喉——动作快得像阵风,不过三招,就有两个刺客没了反抗之力。 贾赦靠在墙上,看着蒹葭的背影,心里又惊又喜——这丫头的动作太利落了,根本不像大家闺秀,倒像常年握刀的人,她到底是经历过什么? 而自己上次遇刺是她救的,这次又是,若没有她,他早成了刺客的刀下鬼。 为首的刺客见手下一个个倒下,眼神一沉,突然从怀里掏出枚飞镖,朝着贾赦掷去——杀不了蒹葭,至少要杀了贾赦! 蒹葭眼疾手快,侧身挡在贾赦面前,短刃“叮”地挑飞镖,可飞镖的力道太猛,刀身震得她指尖发麻,袖管也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藏着的短刃鞘。 “撤!”为首的刺客见偷袭失败,知道再待下去会被巡城官兵撞见,当机立断下令,带着剩下的刺客翻过高墙,消失在巷尾。 蒹葭没追——她更担心贾赦的安危,而且刺客跑的方向是王子腾府,她心里早有答案。她收了短刃,转身扶贾赦:“大舅舅,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贾赦摇摇头,沉声道:“没事,多亏你赶来。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王子腾那老东西,是真要置我于死地!” 蒹葭捡起地上刺客掉落的长刀,刀柄上刻着个小小的“王”字——这是王子腾府上侍卫的标记,铁证如山。 她把刀递给贾赦:“大舅舅,他恨您不肯放过薛蟠,更怕您查出他贪墨盐税的老底,才一次次下死手。咱们先回府,防着他再派人来。” 正说着,巷口传来脚步声,是王子腾府上的管家,带着几个家丁匆匆赶来,故作惊慌地喊:“贾大人!您没事吧?听说这边有动静,我家大人让我来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又落在蒹葭身上,他看着蒹葭的模样,知道这肯定就是二姑奶奶说的那个林蒹葭。 当看到她袖口露出的短刃鞘时,瞳孔骤然一缩——荣国府里谁不知道林蒹葭厉害,却没人知道她竟会用短刃,还能凭一柄短刃打退这么多刺客! 他心里暗暗吃惊,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讪讪地劝了几句,就带着人匆匆离开。 贾赦看着管家的背影,又看了看蒹葭,语气里满是感激:“丫头,委屈你了,为了护我,连自己的本事都露了。” 蒹葭笑了笑,扶着他往巷外走:“只要您和妹妹安全,露点本事算什么。再说,这短刃是我的底气,能护着您,比什么都强。”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短刃藏回袖中,却藏不住蒹葭眼底的坚定——只要王子腾还敢来,她的刀,就敢再出鞘。 第68章 毒舌搭档混不吝,气晕王子腾 荣国府的空气在次日清晨就绷得发紧——王子腾竟带着七八个家丁,捧着“慰问礼”,大摇大摆地堵在了东院门口,那阵仗,不是来探望,倒像来兴师问罪。 贾赦刚梳洗完,就听见小厮来报,当下冷笑一声,随手抓了件石青缎袍披在身上,趿着鞋就往堂屋走,路过廊下时,还特意拎起那柄刺客留下的长刀——刀柄上的“王”字在晨光下格外扎眼。 蒹葭早得了消息,也跟着过来了,依旧是一身素色衣裙,只是袖中藏着短刃,眼神冷得像冰。 她知道王子腾上门没安好心,要么是来试探,要么是来威胁,她必须护在贾赦身边,免得这老狐狸玩阴的。 “贾大人,昨日听闻您遇刺,老夫一夜没睡好,今日特意带了些滋补的东西来看您。” 王子腾一进堂屋,就摆出副关切的模样,目光却在贾赦和蒹葭之间扫来扫去,最后落在贾赦手里的长刀上,瞳孔微微一缩。 贾赦没起身,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长刀,刀尖在地面上轻轻划着圈,语气漫不经心:“王大人有心了,不过我命硬,没被刺客砍死,倒是让王大人白担心了。” 这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王子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强装镇定道:“贾大人说笑了,京城里竟有刺客敢公然行凶,老夫已经让人去查了,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还贾大人一个公道。” “哦?王大人要查?”贾赦突然坐直身子,把长刀往桌上一拍,“哐当”一声响,震得茶杯都晃了晃。 “那正好!这刀是刺客留下的,刀柄上刻着‘王’字,听说王大人府上的侍卫,用的都是这种刀?要不王大人帮我认认,这刀是不是你府上的?” 王子腾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烁着:“贾大人!你这是血口喷人!不过是个‘王’字,天下姓王的多了去了,怎能凭一个字就赖到老夫头上?” “赖?”蒹葭突然开口,声音冷冷淡淡,她往前站了一步,目光直直盯着王子腾。 “王大人,昨日刺客逃跑的方向,是您府上;今日您又这么‘积极’来‘慰问’,连查案都要抢着来——是怕官府查得太细,把您府上的死士揪出来,还是怕查出您贪墨盐税的老底,连官帽都保不住?”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中了王子腾的软肋。他猛地抬头,瞪着蒹葭,语气带着几分狠戾:“你一个外府丫头,也敢在这里插嘴?荣国府的规矩,都被你忘了不成?” “规矩?”蒹葭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王大人派人刺杀朝廷命官,也讲规矩?护着杀人犯薛蟠,不让官府依法处置,也讲规矩?拿着贪墨来的银子买官做,也讲规矩?您的规矩,就是把律法当摆设,把人命当草芥?”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王子腾脸上,被一个黄毛丫头教训,让他脸面无存。 王子腾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蒹葭,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贾赦在一旁看得乐了,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好!说得好!王大人,听见没?连个丫头都比你懂规矩!你要是真讲规矩,就该把你府上的刺客交出来,把贪墨的银子吐出来,再把薛蟠送官伏法——不然,你这‘规矩’,就是放屁!” 王子腾被贾赦这混不吝的话怼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本来是想上门威胁贾赦,让他别再查盐税的事,也别揪着薛蟠不放,没成想反被贾赦和蒹葭一唱一和,把老底都快掀出来了。 他看着贾赦手里的长刀,又看着蒹葭眼底的冷意,心里突然发慌——贾赦虽然混,却握着盐政的账本,说不定真掌握了他贪墨的证据。 蒹葭更不好惹,连死士都能打退,手里还不知道藏着什么手段。要是真闹到官府,他未必能占到便宜。 “贾大人,你别不识抬举!”王子腾只能硬撑着,语气带着威胁,“老夫好歹是朝廷命官,你要是再这么胡搅蛮缠,休怪老夫进宫参你一本,说你诬陷同僚,扰乱朝纲!” “参我?”贾赦挑眉,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你尽管去参!我这里正好有你这几年贪墨盐税的账本,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敢进宫,我就敢把账本呈给圣上,让圣上看看你这‘好官’的真面目!” 王子腾看到那本账册,脸色彻底白了——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贾赦调查盐政这么久,果然查到了他的把柄,这其中也少不了那个老奸巨猾的林如海的动作。 蒹葭适时补了句,语气带着十足的警告:“王大人,您要是识相,就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出荣国府,往后别再打大舅舅的主意,也别再找听竹轩的麻烦。不然,下次再有人‘遇刺’,可就不是这么容易收场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要是王子腾再敢来,她不介意真的动手。 王子腾看着贾赦手里的账册,又看着蒹葭冰冷的眼神,知道今天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甚至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他咬了咬牙,强装镇定地说:“好!好一个贾赦!好一个林蒹葭!老夫今日认栽,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也没再管那些“慰问礼”,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慌乱得差点撞在门框上,家丁们赶紧跟上,狼狈地跟着他离开了东院。 看着王子腾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贾赦才收了笑,把账册扔在桌上:“这老东西,总算知道怕了。” 蒹葭松了口气,轻声道:“大舅舅,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还是得防着他。” “放心,我心里有数。”贾赦拿起那柄长刀,眼神沉了下来,“他要是再敢来,我就真把账本呈上去,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不过今天这事,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那几张毒舌,还真镇不住这老狐狸。” 蒹葭笑了笑:“大舅舅过奖了,我只是说些实话而已。” 东院外,下人们看着王子腾狼狈离开的模样,都在偷偷议论,眼神里满是解气。 而这一场对峙,也让荣国府的人都明白——贾赦不好惹,他身边的林蒹葭更不好惹,往后谁也不敢再轻易招惹东院和听竹轩。 蒹葭以为平静的日子终于到来了,谁知道一个天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第69章 元春封妃 荣国府的平静日子刚过了半月,连廊下的牵牛花也开得比往日热闹,听竹轩里更是难得的闲适。 黛玉坐在窗边临摹新得的字帖,蒹葭坐在一旁给她剥石榴,殷红的籽儿落在白瓷盘里,颗颗饱满。 院外传来小刀子和护卫的说笑声,是贾赦让人给听竹轩送来了刚从城外摘的鲜桃,说是解暑最好。 “姐姐,这字帖的字迹好柔,比我之前练的好看多了。”黛玉举起字帖,笑着看向蒹葭,眼底满是轻松。 蒹葭刚要回话,就听见荣国府大门方向传来一阵震天响的鞭炮声,紧接着是丫鬟婆子们的惊呼,连小刀子都跑进来,一脸慌张:“姑娘!府里来了宫里的人,还捧着明黄的圣旨,说是要宣给老太太听!” 蒹葭剥石榴的手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宫里许久没动静,怎么突然来宣旨?黛玉也放下字帖,眼里满是疑惑:“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等两人细想,就见贾母身边的鸳鸯匆匆跑来,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喜色,喘着气道:“林姑娘!黛玉姑娘!快随我去荣庆堂!是天大的好事!宫里来圣旨,说……说元春姑娘被封了凤藻宫尚书,还晋封为贤德妃了!” “贤德妃?”黛玉惊讶地睁大了眼,元春入宫快十年了,一直沉寂着,连家书都少得可怜,怎么突然就封妃了? 蒹葭也皱起眉,元春终于封妃了,下一步就开始修建大观园了,荣国府自此踏上了不归路,这一切本与她们姐妹无关,但恐怕又会有一堆牛鬼蛇神跑出来,打扰她们平静的生活了…… 两人跟着鸳鸯往荣庆堂走,沿途的丫鬟婆子都喜笑颜开,互相传着“元春姑娘封妃了”“咱们荣国府要成皇亲国戚了”,连空气里都飘着喜悦的味道。 刚到荣庆堂门口,就听见王夫人的哭声——不是伤心,是激动的,她扑在贾母怀里,眼泪鼻涕一起流:“老太太!咱们元春出息了!她封妃了!往后咱们荣国府,就是皇亲国戚了!” 贾母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圣旨,嘴角笑得合不拢,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是祖宗保佑!元春这孩子,总算没白在宫里熬着!”旁边的邢夫人也跟着笑,只是一看便没多少真切的欢喜,更多的是虚伪的客套。 太监刚宣完旨,赏了不少绫罗绸缎和金银珠宝,被贾母请去偏厅喝茶。 王夫人还没从激动中缓过来,就见薛姨妈风风火火地冲进荣庆堂,后面的丫鬟同喜手里提着个食盒。 薛姨妈脸上的笑比谁都灿烂:“老太太!姐姐!恭喜恭喜啊!元春姑娘封妃,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特意炖了燕窝粥,给大家沾沾喜气!” 薛姨妈一边说,一边给王夫人使眼色,两人相视一笑,尽是无言的算计。 王夫人拉着薛姨妈的手,语气里满是得意:“还是妹妹有心!往后咱们荣国府不一样了,娘娘是贤德妃,宝玉就是国舅爷了!往后啊,咱们府里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这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宝玉成了国舅爷,身份更尊贵了,她的“金玉良缘”,也该提上日程了。 薛姨妈立刻接话,眼睛瞟向刚走进来的宝钗,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可不是嘛!宝玉如今是国舅爷,身份金贵,往后身边也该有个体面的人照顾着。我家宝钗性子温顺,又知书达理,要是能……” “母亲!”宝钗轻轻打断薛姨妈的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红晕,看似羞涩,眼底却藏着几分期待,“您说什么呢,元春姐姐刚封妃,咱们该先替姐姐高兴,别总说这些有的没的。” 话虽这么说,她却整理了一下裙摆,朝着宝玉的方向走去——宝玉正站在角落里,被丫鬟们围着道贺,脸上满是懵懂的欢喜。 “宝兄弟!”宝钗走到宝玉身边,声音极为温柔,手里还递过一块刚做的桂花糕,“听说你成了国舅爷,真是恭喜了。这桂花糕是我今早刚做的,你尝尝?” 宝玉见是宝钗,赶紧接过糕点,嘴里含糊道:“谢谢宝姐姐……我也没想到姐姐会封妃……” 他眼神不自觉地往门口瞟,像是在找什么人,却没看到黛玉和蒹葭的身影——刚才人多,两人站在角落,没被他注意到。 蒹葭站在门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一片漠然。 她早就知道王夫人和薛姨妈没那么安分,如今元春封妃,她们果然又开始嘚瑟,还想借着“国舅爷”的名头,推进“金玉良缘”。 可赶紧把那个破玉、烂钗绑一起吧,省得她整天提心吊胆的,怕自己的宝贝妹妹被人惦记! 黛玉也不喜这种虚假的张扬,悄悄拉了拉蒹葭的袖子,小声道:“姐姐,咱们还是回听竹轩吧。” 蒹葭点了点头,转身和黛玉一起往外走,刚走到廊下,就听见王夫人和薛姨妈的笑声传出来,还有宝钗和宝玉说话的温柔语调。 阳光虽暖,却照不进这荣庆堂里的算计,蒹葭心里清楚——这短暂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王夫人和薛姨妈得了元春封妃的底气,往后怕是会更肆无忌惮地找听竹轩的麻烦。 但她也不怕,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实力大不大,拳头说话! 回到听竹轩,黛玉重新拿起字帖,却没了刚才的兴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小声道:“姐姐,元春姐姐封妃,是不是……是不是往后府里又要不安静了?” 蒹葭坐在她身边,拿起一颗石榴籽放进她面前的小碟子里,语气坚定:“别担心,有我在。她们要是敢来惹事,我还是那句话——谁也别想欺负你。” 窗外的鞭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荣国府的欢喜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可听竹轩里的两人都知道,这场因封妃而来的热闹背后,新一轮的算计,已经悄悄开始了。 而贾母、王夫人那边也已经做好准备,打算去娘娘面前,好好告那个土匪林蒹葭一状,让她吃不了 、兜着走了! 第70章 王夫人进谗言 凤藻宫里,元春早早便已起身,指尖轻轻拂过妆台上那方明黄的册封诏书——“凤藻宫尚书、贤德妃”九个朱红大字,在晨光里泛着刺眼的光,让她恍惚觉得像场梦。 半个月前,她还住在宫西角那处漏风的偏苑里,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要在这深宫冷寂里熬成一抔黄土。 可谁能想到,皇帝竟会在一次偶然的宫宴上注意到她,临幸之后,竟直接越过了数位资历更深的嫔御,赐了她凤藻宫主位,还封了贤德妃——这份恩宠来得太突然,让她夜里都要攥着册封诏书才能睡稳。 “娘娘,时辰到了,贾太君和王宜人已在宫门外候着了。” 贴身宫女抱琴捧着新制的妃色宫装进来,衣料是江南新贡的云锦,领口绣着缠枝莲纹,缀着细小的东珠,是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体面。 元春深吸一口气,任由抱琴为她穿戴整齐,铜镜里的女子虽眼角已有细纹,却因着新得的恩宠,多了几分雍容气度。 她抬手摸了摸鬓边的赤金嵌红宝石簪子,那是封妃时皇帝赏的,指尖的微凉让她找回了几分真实感:“知道了,摆驾前殿吧。” 刚走到殿门口,就见贾母被两个小太监搀扶着,快步从廊下走来。 老太太穿着一身石青缎绣福寿纹的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角的皱纹里还藏着未干的泪痕,一见到元春,眼泪就又涌了出来。 她几步上前攥住她的手,声音发颤:“我的元儿啊!可算见着你了!这十年,你在宫里受了多少罪,祖母一想到就心疼!” 王夫人跟在后面,也哭得眼圈通红,凑上前就去拉元春的另一只手,语气里满是激动与讨好:“娘娘!您能封妃,真是祖宗显灵!咱们荣国府总算又能扬眉吐气了!往后您在宫里有体面,咱们府里也能跟着沾光!” 元春被两人哭得鼻子发酸,强忍着眼泪,扶着贾母往殿内走。“祖母,母亲,快坐。宫里的日子虽清苦,好在我熬过来了。我这半年来总惦记着家里,不知道府里这些年,可有什么变故?” 贾母坐下后,素云赶紧递上参茶,老太太喝了两口,才渐渐止住哭,话锋却悄悄转了,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府里倒没什么大的变故,就是你林妹妹——你还记得吧?就是你姑父林如海的女儿,前年身子不好,来府里休养,还带了个叫林蒹葭的丫头过来。” 元春点点头,“记得,林妹妹身子弱,在府里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是习惯,可那林蒹葭,却是个不安分的!”王夫人见贾母开了头,立刻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委屈,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外人听见。 “娘娘您是不知道,那丫头根本没把咱们荣国府的规矩放在眼里!” “上次端阳宴,老太太设宴请了戏班子,湘云姑娘不过是随口说了句小旦像林姑娘,那林蒹葭就跟疯了似的,冲上去薅着湘云的衣领子就把人甩飞了,还从袖里掏出柄短刃,抵在湘云脖子上,说要‘洗干净她的臭嘴’,当场就拿雄黄酒往湘云嘴里灌!” 元春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眉头轻轻皱起——她在宫里最看重的就是“规矩”二字,一个外府丫头,竟敢在荣庆堂这样的场合动刀,还对客人动手,简直是目无王法! 贾母见元春脸色微变,赶紧添油加醋:“何止啊!宝钗见湘云可怜,上前劝了两句,也被她揪着后领灌了酒,呛得宝钗差点背过气去!” “我当时在旁边看着,想拦都拦不住,那丫头眼神凶得像要吃人,还说‘下次再敢拿林妹妹说笑,就割了舌头喂狗’!这哪是丫头,简直是个杀过人的匪类!” 她们故意隐去了湘云先拿黛玉比戏子、宝钗挑事的前因,只把蒹葭塑造成一个凶悍蛮横、无视规矩的恶丫头,就是算准了元春刚封妃,最在意家族体面,定然会为她们出头。 王夫人又接着说:“还有更过分的!后来你大伯遇刺,那林蒹葭竟拿着短刃跟刺客动手,动作快得不像个姑娘家,倒像常年舞刀弄枪的!” “事后我劝她女孩子家别总动刀动枪,失了体统,她倒好,反过来讥讽我‘多管闲事’,还说‘只要能护着林妹妹,什么体统规矩都不算数’——这简直是没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元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在深宫熬了十三年,太清楚“体面”二字的重要性,荣国府是她的根,府里出了这样一个“刺头”,不仅坏了规矩,更是丢了贾家的脸面。 若是这事传进宫里,那些原本就嫉妒她封妃的嫔御,指不定会怎么嘲笑她,连带着皇帝对她的恩宠都可能受影响。 “岂有此理!”元春猛地放下茶盏,茶水溅出杯外,落在明黄色的桌布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妃嫔的威严,“一个外府丫头,竟敢在荣国府如此放肆!目无长辈,动刀伤人,还敢顶撞主家!” “这不仅是坏了府里的规矩,更是丢了咱们贾家的脸面!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贾家的姑娘,有没有荣国府的祖宗?” 贾母和王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得意——元春果然站在她们这边! 王夫人赶紧趁热打铁,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娘娘,我们也想管,可那林蒹葭性子太烈,连你大伯都护着她,说她是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不许我们动她分毫。我们实在没办法,只能盼着您回来做主!现在您封了贤德妃,只有您的话,她才不敢不听!” 元春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她刚封妃,正需要通过一件事来“立威”——治住林蒹葭,既能维护家族规矩,让府里人知道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又能堵住宫里那些闲言碎语,可谓一举两得。 “祖母,母亲放心。”元春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她不懂规矩,不知尊卑,那我就亲自教教她什么是‘体统’,什么是‘敬畏’。” “下次初一召府里女眷入宫,你们务必把林蒹葭带来,我倒要当面问问她,是谁给她的胆子,敢在荣国府撒野!”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宫时的柔弱才女,深宫近十年的磋磨,让她懂得了“恩威并施”的道理。 若是林蒹葭入宫后肯认错服软,她便从轻发落,让她在府里禁足思过,给黛玉留几分情面。 若是她还敢顶撞,那她就别怪自己不顾及亲戚情分,让她尝尝宫里“规矩”的厉害——比如罚她去慎刑司待几日,或是直接打发回扬州,永不准再踏入荣国府。 贾母和王夫人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欢喜,贾母甚至激动得又擦了擦眼泪:“还是娘娘有主意!有娘娘在,那丫头肯定不敢再放肆了!咱们荣国府的规矩,也能找回来了!” 元春没再说话,她知道,治住林蒹葭只是第一步,往后她还要借着“贤德妃”的身份,好好整顿荣国府,让那些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人,都知道她如今的体面与威严。 她现在就要用林蒹葭示威,让其他人看看,她贾元春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宫女了! 第71章 惦记“白菜”的“猪”来了 东院书房的窗棂透进午后的暖光,落在案上摊开的盐政账册上,墨痕与朱批相映,透着几分规整。 贾赦端坐于紫檀木椅上,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虽已过不惑之年,面容却依旧俊朗,眉骨锋利,眼底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沉敛。 他从来不是不修边幅的模样,反倒因常年习武,身姿比寻常文臣更显利落,一身黑袍更衬得他气度沉稳。 他指尖捏着玉柄朱笔,正对着账册上一处盐税记录沉思,门外突然传来小厮恭敬的通报:“老爷,北静王殿下驾临,已到门口了。” 贾赦笔下一顿,朱墨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点,他抬眼望向窗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未显惊讶,只淡淡道:“请王爷到书房来。” 不多时,脚步声在廊下响起,北静王一身月白锦袍,腰系玲珑玉带,手持折扇,缓步走入书房。 他身姿挺拔,眉眼温润,见贾赦起身,便拱手行礼,语气谦和:“赦公近日安否?小王今日前来,叨扰了。” 贾赦却跟明镜似的——北静王这时候来,准没别的事,定是为了听竹轩那俩丫头。 尤其是蒹葭,上次遇刺的事过后,他就瞧着北静王对蒹葭的心思不一般,如今倒好,还敢直接找上门来,真是把他这“白菜守护者”当空气了! “王爷客气。”贾赦不露声色颔首回礼,抬手示意他落座,小厮奉上新沏的碧螺春,茶香袅袅间,两人隔着一张八仙桌相对而坐,气氛虽客气,却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微妙。 贾赦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北静王身上,上次太后下旨护着听竹轩,十有八九是北静王在背后周旋。如今对方登门,定然不是为了闲聊。 “王爷今日登门,怕是不单为叙旧吧?”贾赦开门见山,语气平稳,却带着几分护犊子的警惕,“若是为听竹轩那两个丫头而来,王爷不妨直说。” 北静王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放下折扇,从袖中取出一个描金锦盒,轻轻放在桌上,推至贾赦面前:“赦公果然通透。小王今日前来,是有一物想托赦公转交林姑娘,还望赦公代为转交。” 贾赦一听“转交东西”,眼睛瞬间瞪圆了,心里的警铃直响:好你个北静王!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私相授受了?还敢让他当这个“中间人”,这黄口小儿,胆子倒不小! 他刚要发作,就听北静王道:“此乃太后托溶转送蒹葭姑娘的。” 贾赦的目光落在锦盒上,指尖微顿,并未立刻打开,只抬眼看向北静王:“太后的物件?为何要托王爷转交蒹葭?”他虽信任北静王对蒹葭无恶意,却也深知皇家之物的分量,不敢轻易接手。 北静王见他谨慎,便亲手打开锦盒——盒中躺着一枚半环形的羊脂白玉珏,玉质通透,光线下几乎能照见人影,玉面上雕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纹路流畅,一看便是宫廷巧匠的手笔。 最引人注目的是,玉珏下方缀着一串明黄色的璎珞,丝线细如发丝,串着几颗米粒大的珍珠,明黄之色,是皇家专用,寻常人连触碰都是僭越。 贾赦的瞳孔微微一缩,伸手拿起玉珏,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更觉这物件的贵重:“这……太后娘娘怎会将这般贵重之物赐给蒹葭?” “赦公有所不知。”北静王语气沉了几分,收起了方才的温和,“前日小王入宫向太后请安,太后提及荣国府近况,也知道贤德妃娘娘已传话,下次初一要召林姑娘入宫。” “太后深知林姑娘性子刚直,怕她在宫中不懂‘规矩’,吃亏受辱,便将这玉珏赐下——此玉珏是太后年轻时的旧物,缀着明黄璎珞,宫里人见了,便知是太后惦记的人,不敢轻易刁难。” 贾赦握着玉珏的手顿住,眼底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思。 他怎会不知元春的性子?入宫十余年熬成贤德妃,最看重的便是“规矩”与“体面”。 蒹葭那丫头,性子烈,不懂趋炎附势,若是入宫后被元春刁难,反抗便是以下犯上,连累黛玉与林家。 不反抗,又要受委屈——这两难的境地,他近日也在琢磨,却没想到北静王已替他想到了前头。 “林姑娘本事大,能打退刺客,能怼得王子腾哑口无言,”北静王看着贾赦的神色,继续道,“可她再大的本事,也大不过皇权。” 北静王往前倾身道:“她身后有黛玉姑娘,有林大人,还有赦公您——若是她在宫中与贤德妃起了冲突,后果不是她一人能扛的,林家与荣国府,也会被牵连。” 这话戳中了贾赦的软肋。 他护着蒹葭和黛玉,便是不想她们受半分委屈,可若是因“护短”反倒给她们招来祸事,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贾赦沉默片刻,将玉珏放回锦盒,小心地拢入袖中——动作沉稳,不见半分慌乱,只抬眼看向北静王。 贾赦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王爷费心了。我明白太后与王爷的用意,这玉珏,我会亲自交给蒹葭,也会跟她讲清利害,让她入宫后多加留意。” 北静王见他收下,眼底露出笑意:“赦公放心,太后既赐下此物,便是认了林姑娘这个‘晚辈’,贤德妃娘娘就算有不满,也不敢公然违逆太后的意思。小王此举,不过是遵太后之命,也是……不想林姑娘受委屈。” 最后一句,他说得轻缓,却带着几分坦诚。贾赦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未点破,只淡淡道:“王爷的心意,我记下了。蒹葭是我的外甥女,不会让她在宫里吃亏。”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多是关于盐政与京中近况,再未提及听竹轩的事,却已达成了默契。北静王起身告辞,贾赦送至仪门,看着他的马车远去,才转身回了东院。 回到书房,贾赦取出锦盒,再次看向那枚玉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北静王,虽对蒹葭有心,却懂分寸、知进退,未敢有半分逾矩,反倒处处为蒹葭着想,倒也算个可靠之人。 他收起锦盒,快步往听竹轩走去——他得赶紧将玉珏交给蒹葭,再跟她细细交代入宫的注意事项。 窗外的阳光依旧暖融融的,落在他挺拔的黑袍上,映得他身影沉稳。 贾赦知道,有了这枚玉珏,蒹葭入宫时便多了一层保障,只是元春那边的刁难,终究还是要靠蒹葭自己应对,他能做的,便是为她铺好后路,尽力护她周全。 第72章 蒹葭:玉珏就是我嚣张的资本 听竹轩的傍晚,黛玉坐在廊下整理白日拿出来晒的书卷,蒹葭则在院里给茉莉浇水,直到贾赦的脚步声传来,神色比往日严肃几分,两人才停下手里的事。 “玉儿先回屋待会儿,我跟你姐姐有话要说。”贾赦对黛玉温和开口,眼底却藏着几分凝重。 黛玉虽疑惑,却也乖巧点头,捧着书卷回了暖阁,临走前还不忘给蒹葭递了个“别冲动”的眼神。 蒹葭接收到妹妹的暗示:啥意思?难道玉儿觉得我连大舅舅都会揍吗? 待黛玉走后,贾赦才从袖中取出描金锦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羊脂白玉珏卧在明黄锦缎上,凤凰纹在霞光里愈发灵动,明黄璎珞垂落,泛着柔和的光泽。 蒹葭放下银壶,走过来细看,指尖刚触到玉珏,就觉一股凉意传来,连带着贾赦的语气都沉了几分:“这是太后赏的,北静王送来的。下月初一,元春要召你入宫,这事你知道了吧?” 蒹葭点头,她早从鸳鸯嘴里听过消息,只是没放在心上。 可看着贾赦的神色,她也渐渐收起漫不经心:“大舅舅,入宫有什么凶险?” “凶险可不少。”贾赦指尖点了点玉珏上的凤凰纹,“元春在宫里熬了十三年,如今成了贤德妃,最看重的就是‘规矩’二字。” “你在府里怼过老太太、呛过王氏,还有你打遍全府无敌手…..她们早把你的‘不驯’添油加醋告给元春了——她召你入宫,就是想给你立规矩,杀杀你的锐气。”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深宫不比荣国府,一句话说错、一个动作逾矩,都可能惹祸。她要是罚你跪、让你难堪,你忍不忍?你要是忍不住怼回去,就是以下犯上;你要是动手……” 贾赦没说下去,只摇了摇头——宫里最忌“以下犯上”,真动了手,别说蒹葭,连黛玉、林如海都可能被牵连。 蒹葭握着玉珏的手紧了紧,冰凉的玉质让她冷静几分:“那这玉珏……” “这玉珏是太后的信物。”贾赦解释道,“明黄璎珞是皇家专用,凤凰纹更是太后旧物的标记,宫里人见了,就知道你是太后护着的人。” “元春就算再不满,也不敢真伤你性命,顶多让你受点气——这玉珏,是你的保命符。” 蒹葭低头看着玉珏上的凤凰,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贾赦,语气平静却坚定:“大舅舅放心,入宫后我不硬抗、不跟她对怼,更不动手。她要立规矩,我就听着;她要罚我,只要不太过火,我也受着。” 这话本该让贾赦松口气,可他盯着蒹葭的眼睛,突然反应过来,语气陡然拔高:“等等!你说‘不动手’——合着我没跟你说这些之前,你还真有在宫里动手的想法?” 蒹葭被问得一愣,随即坦然点头,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玉珏:“要是她太过分,比如像王子腾那样暗害我,或是牵连黛玉,总不能看着自己受气、让妹妹担惊吧?” 贾赦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指着蒹葭,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早知道这丫头性子烈,却没料到她胆大包天到敢在宫里动心思——那可是贤德妃,大小是皇帝的妃嫔,真动了手,就算有太后护着,也难辞其咎! “你……你这丫头!”贾赦又气又笑,伸手点了点蒹葭的额头,“宫里是什么地方?是你能随便动手的?真要是闹起来,我就是想护你,都没地方下手!你可真是……” 他话锋一转,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牛!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你这么敢想的丫头,我甘拜下风!” 蒹葭看着贾赦又气又无奈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大舅舅放心,我知道轻重。有这玉珏在,她不敢真伤我;我也不会主动惹事,免得给你和妹妹添麻烦。” 贾赦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知道就好。入宫那天,我会让小刀子跟着你,虽不能进内宫,却能在宫门外候着,有什么事也好传信。记住,万事以保命为先,别逞能。” “嗯。”蒹葭点头,将玉珏小心放进锦盒,贴身收在衣襟里——冰凉的玉贴着心口,像是给她添了层底气。 她抬头看向暖阁的方向,黛玉正隔着窗纱偷偷看她,眼神里满是担忧,蒹葭对着窗纱笑了笑,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霞光渐渐褪去,暮色漫进院子。贾赦又叮嘱了几句入宫的细节,比如见元春该行什么礼、该说什么话,才起身回东院。 蒹葭站在院里,摸着心口的玉珏,心里清楚——这场入宫之行,看似只是“赴宴”,实则是场没有硝烟的较量。 其实,贾赦没有送玉珏之前,她也一直在思考对策,她清楚贾元春招她究竟是什么用意。 如果元春不是很过分,她也会忍着,毕竟她不是孤身一人,还有贾赦以及林家,但若敢暗中对她动手,她也不介意暗戳戳给元春点教训,让她知道什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虽然在贾府她能明目张胆地闹个天翻地覆,但充其量这些也算是家事,别人就是想说什么,顶多一句粗野少教,于她而言也是无所谓。 若说她在贾府的所作所为,将来会影响她议亲,开什么玩笑?谁说她想在这个破地方成亲了? 蒹葭想好了,守着黛玉,将来帮黛玉寻一门好亲事一嫁,她这黛粉也是大事完毕了,然后她就浪迹天涯、闯荡江湖…..做过杀手、做过官家小姐、最后当个江湖侠女,人生也算圆满了。 扯多了,蒹葭拉回思绪,咋连黛玉出嫁都想到了,本来想着进宫为了黛玉能忍则忍,这大舅舅送来了太后的玉珏,那还忍啥? 贾赦如果知道她现在是这种想法,估计能气死,合着我送来的东西,就是为了让你去宫里嚣张的? 元春要立威,蒹葭要自保,而这枚凤凰玉珏,就是她在“规矩”与“尊严”之间,最坚实的依仗,有玉珏在,看她怎么立? 至于深宫里的元春,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她想收拾的野丫头林蒹葭,背后站了一尊她得罪不起的大神。 第73章 蒹葭准备入宫 听竹轩,清晨还带着荷风的凉意,蝉鸣刚起,不似正午那般聒噪。 黛玉站在镜前,正帮蒹葭理着素色衣裙的腰带,指尖忽然触到一片温润——是那枚凤凰玉珏,被蒹葭系在腰侧,羊脂白玉映着晨光,缀着的明黄璎珞垂在裙摆边,走动时能隐约看见,既不张扬,又能让人一眼注意到。 “姐姐,把玉珏系在腰上,这样宫里人一看见,就知道是太后的信物了。”黛玉轻轻帮她调整了玉珏的位置,眼底的担忧藏不住,“我还是想跟你去,就算在宫门外等着也好,不然我心里总不安稳。” 蒹葭握住她的手,指腹蹭过她微凉的指尖:“傻妹妹,贤德妃只召了我一个,你去了反而落人口实。听话,在府里等着,我让小刀子和小匕首常跟你报信,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贾母身边周嬷嬷的脚步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刻板:“老太太传话,贤德妃娘娘只召林姑娘入宫,黛玉姑娘身份不符,留在府里才合规矩,免得去了宫门前失仪。” 黛玉的眼圈瞬间红了,她不想哭,怕姐姐担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姐姐说她是“泪失禁”,她也不懂。 黛玉只能咬着唇点头——她知道,贾母是怕她跟着去打乱了她们的计划,断了元春“立规矩”的念头。 黛玉暗戳戳地记住了这个周嬷嬷,不要让她逮到把柄,逮到就像姐姐打湘云一样,一脚踹翻耳光伺候。(黛玉在这条暴力女的路上,越跑越远了……) 蒹葭拍了拍她的手背,对着周嬷嬷道:“劳烦嬷嬷回禀老太太,我这就启程,定不丢荣国府的体面。” 周嬷嬷走后,黛玉再也忍不住,眼泪掉在衣襟上:“姐姐,要是元春姐姐刁难你,你就把玉珏亮出来,别跟她硬扛……” “我知道。”蒹葭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刚擦完,就听见院外传来三春的声音,比往日更急促些。 “林姐姐!”探春头一个冲进来,手里拿着柄素面折扇,扇面上绣着几竿翠竹,“这扇子你带着,宫里虽有凉气,走得急了也会热;还有这个,是厨房刚做的绿豆凉糕,你装在荷包里,饿了能垫垫。” 迎春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绣着莲花的小荷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我装了些薄荷糖,夏天含着清爽,要是心里慌,含一颗能定定心。” 她说着,目光落在蒹葭腰侧的玉珏上,眼睛亮了亮,“这玉珏真好看,宫里人见了,肯定知道你是有靠山的。” 惜春依旧话少,却递过来一个用红绳系着的桃木平安符,打磨得光滑:“戴着,保平安。”她的目光也扫过蒹葭腰上的玉珏,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放心了些。 蒹葭看着眼前的人——黛玉红着眼圈,三春手里捧着给她准备的东西,连小刀子和小匕首都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她的随身包袱,里面装着换用的帕子和凉糕。 前世做杀手时,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从没有人会为她准备这些细碎的物件,更没有人会因为她要去一个地方,而这般牵肠挂肚。 “你们放心,我有太后的玉珏,还有你们给的这些东西,肯定能平安回来。” 蒹葭接过折扇和荷包,把平安符也系在腰侧,跟玉珏并排挂着,“等我回来,一起在院里吃凉糕。” 辰时一到,宫里来接人的马车停在荣国府大门外。 蒹葭最后抱了抱黛玉,又跟三春说了句“别担心”,才在小刀子和小匕首的搀扶下踏上马车。 车帘落下前,她看见黛玉和三春站在台阶上,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直到马车动了,才渐渐模糊。 而此刻,宫门外的僻静树荫下,贾赦一身玄色常服,戴着顶宽檐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身边站着两个精干的长随,正是青柏和青竹——青柏正跟守门的侍卫低声说着什么,手里递过一个荷包,想来是提前打点好的,青竹则站在贾赦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来往的人。 “爷,林大姑娘的马车来了。”青竹低声提醒,手指指向远处驶来的马车。 贾赦掀起草帽,目光紧紧锁在马车上。 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前,蒹葭从车上下来,素色衣裙衬得她身姿挺拔,腰侧的凤凰玉珏在晨光下格外显眼,明黄璎珞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引路的太监刚要开口,目光扫过那枚玉珏,眼神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地温和了些:“林姑娘,请随咱家来。” 蒹葭点头,摸了摸腰上的玉珏,又碰了碰平安符,深吸一口气,跟着太监走进宫门。 朱红的宫门高大威严,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的身影一步步走进那片金碧辉煌里,像一叶小舟划入深不见底的大海。 贾赦目送蒹葭一步步走进深宫,青柏走回来低声道:“爷,侍卫说了,一旦有林姑娘的消息,会立刻来报。” 贾赦没说话,只是目光依旧盯着宫门的方向——他知道,这宫里藏着多少算计,元春的“规矩”有多厉害,可他只能守在这里,像一座沉默的山,等着他的外甥女平安出来。 听竹轩里,黛玉和三春坐在廊下的竹椅上,面前摆着没动过的绿豆凉糕,小刀子和小匕首站在一旁,时不时往门外望。 没人说话,只有荷风拂过香袋的轻响,衬得院子格外安静。 黛玉手里攥着蒹葭给她擦眼泪的手帕,心里一遍遍念着:姐姐,一定要平安回来,我还等着跟你一起赏荷花呢。 端午的晨光渐渐升高,洒在宫墙上,也洒在听竹轩的荷叶上。 一边是深不可测的深宫,一边是满庭牵挂的等候,这些关心蒹葭的人不知道的是:这次蒹葭照样怼得那位“闲得妃”哑口无言,却也无可奈何…… 第74章 贤德妃吃瘪 凤藻宫的熏香浓得有些发闷,沉水香混着百合的气息,裹着殿内的鎏金陈设,压得人透不过气。 元春斜倚在凤榻上,妃色宫装的金线绣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她指尖捏着一方绣凤帕子,目光扫过殿中躬身行礼的蒹葭时,带着几分刚登位的倨傲。 这是她封妃后第一次召外府亲眷,既要显妃嫔的体面,更要治一治那个“搅得荣国府不宁”的林蒹葭。 “抬起头来。”元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蒹葭依言抬头,素色衣裙衬得她身姿挺拔,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初见妃嫔的惶恐,也没有刻意的讨好,这份从容落在元春眼里,反倒成了“无礼”。 “听闻你在府里很是能耐,”元春放下帕子,端起宫女奉上的茶盏,慢悠悠吹着浮沫,“敢对老太太不敬,还拿短刃吓过湘云、宝钗?” 蒹葭垂眸回话,语气平稳:“回娘娘,臣女从未对老太太不敬,那日端阳宴,是湘云姑娘先以戏子比黛玉妹妹,宝钗姑娘又出言相帮,臣女只是护妹心切,并未伤及任何人。” “护妹心切?”元春冷笑一声,茶盏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荣国府便敢如此张扬,如今入了宫,难不成还要在本宫面前摆架子?” 话落,她话锋陡然转厉,“既入宫廷,当守宫规——见了本宫,为何只行浅礼?跪下,给本宫好好反省!” 殿内瞬间静了,烛花爆裂的轻响都格外清晰。 宫女嬷嬷们垂着眼,谁都知道这是故意发难——按宫规,外府亲眷见妃嫔行屈膝礼即可,哪用得着长跪? 蒹葭却没争辩,依言屈膝跪下,冰凉的金砖透过裙摆渗进来,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腰侧的凤凰玉珏,那抹温润让她更添了几分镇定。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元春始终没再开口,显然是想让她跪到服软。 蒹葭膝盖发麻,却没露半分窘迫,待香燃至末尾,她缓缓撑着膝盖起身,动作从容得像只是换了个姿势。 “谁准你起来的?!”元春猛地拍案,茶盏里的茶水溅出,“本宫没发话,你也敢擅自起身?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贤德妃!” 蒹葭抬眼,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踩着宫规:“回娘娘,宫规载明,外府亲眷见妃嫔,行屈膝礼即可,并无‘长跪反省’之条。” “臣女跪足一炷香,已是遵娘娘之意,若再跪,传出去恐让人误会娘娘苛待亲眷,折损‘贤德’之名——臣女不敢让娘娘因臣女落此非议。” 这话戳中了元春的软肋。 她刚封妃,最在意“贤德”的封号,若是传出去“苛待外亲”,不仅会惹太后不满,连皇帝那边的印象也会打折扣。 元春脸色涨得通红,手指捏紧了帕子,却找不出反驳的话——宫规确实如此,蒹葭没说错。 就在这时,殿外一阵微风拂进来,掀起蒹葭的裙摆,腰侧玉珏上的明黄璎珞晃了晃,在烛火下亮得刺眼。 元春的目光瞬间钉在那抹明黄上,瞳孔骤缩——明黄是皇家专属,连她的宫装都只敢在领口、袖口缀少许明黄纹,一个外府丫头,怎敢戴明黄璎珞? “你腰上戴的是什么?”元春的声音发紧,带着惊怒,“明黄之物乃皇家御用!你一个外臣亲眷,竟敢僭越佩戴!说!是从何处得来的?!” 蒹葭没急着辩解,只解下玉珏,双手捧着上前两步,玉面上的凤凰纹在烛火下愈发清晰:“回娘娘,此乃太后娘娘亲赐的凤凰玉珏。前日北静王殿下代为转交,言说太后怕臣女入宫不懂规矩吃亏,让臣女带在身边做个照应。” “太后赐的?”元春眼神闪烁,显然不信——她在深宫蹉跎十年,从未得过太后半句垂怜,一个外府丫头怎会有这等恩典? 她刚要开口质疑,站在殿侧的张嬷嬷突然上前,接过玉珏仔细端详。 张嬷嬷是宫里的老人,早年在太后宫里当差,一眼就认出玉面上的凤凰纹——那是先帝潜邸时,特意让巧匠给太后雕的样式,尾羽处缀着三缕祥云,是独一份的记号! 她心里一慌,赶紧躬身对元春道:“娘娘,这玉珏……确是太后娘娘的旧物。老奴早年在慈宁宫当差,见过太后戴过,错不了。” 元春的脸色“唰”地白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玉珏竟真的是太后所赐! 刚才她一口咬定“僭越”,岂不是连太后的恩典都质疑了?若是这话传到太后耳中,她这刚坐稳的贤德妃之位,怕是要动摇! 旁边的李嬷嬷也赶紧打圆场:“娘娘,林姑娘若是真敢僭越,怎会光明正大地把明黄璎珞戴进宫?定是太后疼惜姑娘,才给了这份恩典。” 嬷嬷们心里都暗自叹气——娘娘还是太急了,刚封妃就想立威,却忘了宫里最不能得罪的是太后,还好没闹大,不然麻烦就真的来了。 元春坐在凤榻上,指尖冰凉,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想发作,却没了理由;想道歉,又拉不下脸面,只能硬撑着缓和语气:“既是太后所赐,那便是本宫失察了。只是林蒹葭,往后入宫需先禀明信物,免得再生误会。” “谢娘娘体谅。”蒹葭重新将玉珏系回腰侧,躬身行礼,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得意。 殿内的气氛渐渐松缓,可元春心里的憋屈却没散——她本想给蒹葭一个下马威,没成想反被对方用太后的信物压了一头,还落得个“失察”的名声。 待蒹葭退到殿侧等候时,元春悄悄给张嬷嬷递了个眼色,张嬷嬷会意,稍后便借“奉茶”的由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娘,往后见了稀罕物件,先让老奴们辨明来历再发话,免得触了贵人的忌讳。” 元春抿着唇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她望着殿侧静立的蒹葭,心里暗忖:今日虽吃了亏,可这荣国府的规矩,终究还得由她这个贤德妃来定——林蒹葭,咱们来日方长。 而蒹葭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却始终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珏上的凤凰纹。 她知道,今日这关虽过了,可元春的忌惮与不甘,再加上贾母、王夫人二人上窜下跳,事情绝不会这么快结束。 第75章 太后欣赏蒹葭 凤藻宫的鎏金烛台上,烛火跳了跳,映得元春妃色宫装的金线绣纹忽明忽暗。 她盯着蒹葭,想再挑些“不守规矩”的错处,可目光扫过对方腰侧垂着的明黄璎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后的信物摆在那儿,真闹僵了,吃亏的只会是她这个刚封妃的新人。 最终,元春只能憋出几句硬邦邦的训斥,语气发紧却没了之前的厉色:“林蒹葭,今日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本宫不与你计较。但你要记着,荣国府的规矩不能乱,往后对老太太、对长辈,都得恭恭敬敬。” “黛玉年纪小,你做姐姐的要多劝着她,别总跟着你一起‘护短’——若是再让本宫听闻你在府里惹事,就算有太后护着,本宫也能让你在荣国府待得不自在!” 这话听着带威胁,实则虚得很。蒹葭指尖轻轻蹭过腰侧的凤凰玉珏,垂着眼,语气平和得听不出半分波澜:“是,臣女都记下了。往后定谨守府里规矩,好好照看黛玉妹妹,不给娘娘添麻烦,也不给荣国府惹乱子。” 她答得干脆,既没辩解“护短”的缘由,也没露半分不服气,反倒让元春准备好的一肚子“说教”全堵在了喉咙里。 原本想借训斥发泄被压一头的怒火,可对方这副“全盘接受”的模样,倒显得她像个无理取闹的人。 元春攥着绣凤帕子,帕角都快被捏皱了,最后只能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看她。 旁边的张嬷嬷见气氛僵得厉害,赶紧上前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委婉:“娘娘,时辰确实不早了,林姑娘在宫里待了快两个时辰,府里黛玉姑娘年纪小,怕是早惦记着了。再说林姑娘也认了错,不如就让她先回去,也显得娘娘体恤亲眷。” 李嬷嬷见张嬷嬷递话,也赶紧跟着附和:“是啊娘娘,往后日子还长,林姑娘记着您的教诲就好,不必急于这一时。” 元春正愁没台阶下,顺着嬷嬷们的话点了点头,声音冷淡淡的:“罢了,你且回去吧。记住今日的话,别再让本宫失望。” 张嬷嬷、李嬷嬷对视一眼,又看向这位不着四六的新主子,心下暗暗盘算,是不是又得开始找“下家”了。 “谢娘娘恩典。”蒹葭躬身行礼,转身跟着引路太监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她悄悄回头望了一眼——元春仍坐在凤榻上,脸色依旧难看,却没再拦着,这场精心准备的“立威”,终究是落了空。 而宫门外的僻静树荫下,贾赦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 他摘下宽檐草帽,露出满是焦急的脸,手里反复摩挲着一块银质怀表,脚步不停在树荫下踱步,连青柏递过来的凉茶都没碰一口。 “怎么还没出来?都快两个时辰了……”贾赦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慌乱,目光死死盯着宫门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怀表。 不一刻,贾赦又开口“青柏,你再去跟守门的侍卫打听打听,凤藻宫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老爷,刚问过了。”青柏赶紧上前回话,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侍卫说宫里一直安安静静的,凤藻宫那边既没吵闹声,也没见人被架出来——林大姑娘肯定没事,许是贤德妃娘娘还有话要叮嘱。” “再说林大姑娘带着太后娘娘的信物,贤德妃就算想刁难,也不敢真怎么样。” 贾赦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心口还是发紧——深宫高墙隔着,连半点消息都透不出来,真的让人担心。 他刚要再开口,就见宫门内缓缓走出一道素色身影,身姿挺拔,不是蒹葭是谁! 贾赦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上下打量着她:“丫头,你没事吧?那个贤德妃没让你跪?有没有罚你什么?身上有没有伤?” 蒹葭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里感动,摇了摇头,笑着说:“大舅舅放心,我没事。就是站得久了,膝盖有点麻,元春就训了我几句,没真怎么样。” 她指了指腰侧的玉珏,“多亏了太后娘娘这玉珏,她见了就没敢再刁难我。” 贾赦这才彻底放下心,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后怕:“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以后可别让你单独入宫了,我在这儿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走,咱们赶紧回府,黛玉和三春还在听竹轩等着呢,估计来来回回打听无数遍了。” 而此刻的慈宁宫,太后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菩提佛珠,案上摆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叶还浮在水面,北静王坐在一边,一脸焦急也不加掩饰。 小太监刚从凤藻宫那边打听消息回来,躬身禀报:“太后娘娘,林姑娘刚出宫了。听说贤德妃娘娘一开始想让林姑娘长跪反省,后来见了您赐的玉珏,脸色就变了,没敢再提罚跪的事,只说了几句训斥的话。” 太后抬了抬眼,指尖轻轻捻着佛珠,声音温和:“哦?那林丫头是怎么应对的?” “回太后,林姑娘没反驳,也没服软,就安安静静听着,贤德妃说一句,她应一句,话不多却句句在理。” 小太监继续道,“张嬷嬷后来跟奴才说,林姑娘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亮底牌——既没丢了自己的气势,也没让贤德妃下不来台,连旁边的宫女都悄悄说,这林姑娘比公侯府里那些娇小姐还通透。” 太后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案上的青瓷瓶上,瓶里插着几枝刚摘的茉莉,是她那个好儿子北静王让人从御花园采的,拿来借花献佛了! 又看向她那老儿子,一脸与有荣焉的“不值钱”的样儿,心里无奈叹气,儿大不中留啊! 随即对北静王道:“嗯,是个通透丫头。不卑不亢,能护着自己,也不惹不必要的麻烦,我儿没看错人。” 她顿了顿,又对那个小太监道,“往后你多留意着点荣国府那边,要是元春再敢找这林丫头的麻烦,或是那个贾史氏、王氏她们在府里刁难,你就赶紧来告诉哀家。” “是,奴才记下了。”小太监躬身退下。 北静王也立马起身“母后,我去宫门口看看。” 太后….“赶紧走!” 慈宁宫内静了下来,太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她当初赐玉珏,不仅是想护着林蒹葭,更是想看看这丫头能不能接住这份“体面”。 如今看来,这丫头不仅接住了,还接得漂亮,比荣国府里那些只懂争风吃醋、算计来算计去的姑娘,可要厉害多了。 第76章 贾赦护犊子 夕阳把朱红宫墙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余晖漫过宫门的鎏金铜钉,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映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晚风带着初夏的凉意吹过,贾赦刚把蒹葭从宫门口接过来,来到贾家马车前,一颗悬着的心还没完全落地,满脑子都是黛玉在听竹轩焦急等待的模样。 “快些上车,”贾赦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方才出来时,青竹说黛玉已经让小厮来宫门口探了两回消息,再晚回去,那丫头怕是要哭了。” 说着,他抬手示意青柏掀开车帘——自家的马车是低调的乌木材质,只在车厢边角雕了几缕暗纹,既不张扬,又透着几分稳重,车厢里还垫了软垫,是他特意让人准备的,怕蒹葭在宫里站久了,回去的路上能歇一歇。 蒹葭刚要弯腰上车,眼角余光却无意间扫到不远处的树荫下——那里停着一辆比自家马车精致不少的马车,在夕阳下泛着紫檀木淡淡的光泽。 车辕旁站着两个穿青锦袍的侍卫,腰间佩着长刀,站姿挺拔,一看就是王府里的人。 让她心头微动的是,马车旁立着一道月白身影。那人手里握着柄素面折扇,扇面上似乎还绣着几竿翠竹,衣摆被晚风吹得轻轻扬起,正是北静王。 他像是早就等在那里,见蒹葭看过来,不仅没回避,反而笑着抬了抬手,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关切。 “这黄口小儿怎么在这儿?!”贾赦也看清了北静王,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蒹葭身前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脸上的急切瞬间被警惕取代,连眉头都拧了起来。 他刚把人从宫里平安接出来,可不想这节骨眼上,被这“惦记自家白菜”的王爷缠上! 蒹葭倒没贾赦那么紧绷,她轻轻挣了挣被贾赦攥着的手腕,往前站了半步,依着礼数对着北静王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在此,多有失礼。” 她的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刻意保持着距离,没往前多走一步,也没说多余的话。 北静王笑着走上前,目光先扫过贾赦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脸,才转向蒹葭,语气温和和:“林姑娘不必多礼。本王今日入宫给太后请安,听说姑娘也在凤藻宫,便想着等姑娘出来,问问情况——今日入宫,一切还顺利?太后赐你的那枚玉珏,没出什么岔子吧?” 他这话问得巧妙,既点出自己是从太后那边过来的,让贾赦少些防备,又自然地关心起蒹葭的安危,不显刻意。 “劳王爷挂心,也劳太后惦记。”蒹葭依旧答得简洁,眼神却悄悄瞥了眼身旁的贾赦——只见自家大舅舅正攥着拳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那模样,活像怕北静王多说一句话,就把她拐走似的。 贾赦见北静王还想往下聊,赶紧抢在蒹葭前面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生硬,还故意找了个借口:“多谢王爷关心!我们府里真还有事,黛玉那丫头还在听竹轩等着我们回去吃凉糕,再晚了糕就凉透了!就不跟王爷多耽搁了,先走一步!” 北静王腹诽:凉糕——怕凉糕凉了….. 贾赦不等北静王回应,直接伸手扶着蒹葭的胳膊,把她往车厢里送,自己也紧跟着弯腰坐了进去,对着车外的青柏大声吩咐:“青柏,快些驾着马车启程,别误了时辰!” 青柏早看出自家老爷的心思,赶紧应了声“是”,熟练地跳上马车前的座位,拿起缰绳,轻轻扬了扬马鞭。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蒹葭从车窗的缝隙往外看——北静王还站在原地,手里的折扇停在半空,没再往前走,只是望着他们的马车,嘴角竟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眼神里没有半分不满,反倒满是了然。晚风拂过他的衣摆,月白身影在夕阳下,倒显得格外温和。 车外,北静王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的背影,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连握着折扇的手指都松了几分。 旁边的侍卫忍不住上前一步,小声问:“王爷,您从慈宁宫出来就一直在这儿等,等了快一个时辰,怎么不多跟林姑娘说几句话?要不要小的驾着马车跟上去?” “不必了。”北静王收起折扇,摇了摇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没看见贾赦那老小子护犊子的模样?再说,我今日来,本就是想确认她平安——太后在宫里也惦记着,刚才跟我还问了好几句,知道她没受委屈,我这心里也踏实了。” 他其实午后就入宫了,这时候特特从慈宁宫赶了过来。 本想跟蒹葭说一句“太后也盼着她平安”,没成想刚开口,就被贾赦那副“严防死守”的样子堵了回去。 “贾大人对林姑娘,倒真是护得紧。”侍卫忍不住笑了起来。 “护得紧才好。”北静王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荣国府里不太平,有贾赦护着她,王氏那些人,也不敢轻易找她麻烦。” 北静王转身踏上自己的马车,“回府吧,往后日子还长,总有机会再跟她细说太后的心意。” 晚风渐浓,两辆马车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一辆载着满车的牵挂,往荣国府的方向赶,车轮滚动间,还能隐约听见车厢里蒹葭的笑声。 马车往北静王府而去,车帘落下时,北静王还在轻轻摇着折扇,想起贾赦那护犊子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车厢里,蒹葭看着贾赦还没完全松开的眉头,忍不住打趣:“大舅舅,您刚才那样子,倒像北静王要把我抢了去似的,攥得我手腕都疼了。” 贾赦瞪了她一眼,却没真生气,只是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在意:“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就不对!我不护着你,难不成让你被他骗了去?你还小,不懂这些王爷公子的弯弯绕,离他远点准没错!” 蒹葭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心里暖融融的,没再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马车继续往前驶,夕阳渐渐落下,远处荣国府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她也归心似箭。 第77章 “巴掌玉”上场,怒扇薛宝钗 蒹葭刚从宫里回来第二天,听竹轩的宁静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砸破。 王夫人带着薛姨妈、宝钗闯进来时,黛玉正坐在廊下描荷包纹样,刚勾出半朵莲花,就被王夫人的声音惊得手一抖,线描歪了。 “林丫头!”夫人直奔黛玉而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元春如今是贤德妃,宝玉就是国舅爷,你往后得离你姐姐远点,别总学她那野性子——将来要真跟了宝玉,这脾性怎么伺候人?” 黛玉听这话气得眉毛一立,小手又蠢蠢欲动,赶紧按住怒气,她是长辈不能打! 谁知道薛姨妈竟立刻凑上来,假笑着帮腔:“可不是嘛!黛玉姑娘,不是姨妈说你,你姐姐整天舞刀弄枪的,哪有姑娘家的样子?” “你跟着她,别学坏了。宝玉如今身份金贵,身边得是宝钗这样温顺知礼的,能帮他撑体面,你可别耽误了宝玉。” 这些话像根针,狠狠扎在蒹葭心上——谁都不能说黛玉半句不是,更不能拿黛玉的婚事做算计! 蒹葭:薛王氏、贾王氏好样的,正好在宫里也挺憋屈,就拿你们开刀! 没等黛玉想开口,蒹葭已从袖中摸出短刃,动作快得只剩一道寒光。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欺身到薛姨妈面前,短刃贴着薛姨妈的脸颊划过,“噗”的一声插进身后的梧桐树干里,刀刃入木三分,只剩刀柄在颤。 薛姨妈吓得浑身僵住,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那冰凉的刀刃擦过脸颊时,她还以为自己要破相了! “薛太太刚才说,谁耽误贾宝玉了?”蒹葭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死死盯着薛姨妈,气场全开的蒹葭,又如前世那个千百人独活自己的杀手林蒹葭! 如同看死人般的眼神,看向薛姨妈,吓得她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夫人也吓傻了,她怎么就敢跟长辈动刀了?说好的元春教训她,让她不敢发疯了,现在怎么变本加厉了? 早知道这样打死她都不来这听竹轩,惹这个凶神恶煞! 蒹葭看着她们瞬息万变的脸继续道:“我家黛玉,用得着跟贾宝玉‘将来’?用得着‘伺候’他?你怕不是忘了,贾宝玉是什么货色——混在丫头堆里哭哭啼啼,连账本都算不清,见了姐姐妹妹就黏着,活像没断奶的娃娃!” 蒹葭狠狠瞪了薛宝钗一眼:“这样的玩意,倒贴给我家黛玉,黛玉都嫌晦气,谁稀罕嫁?” 这话戳得宝钗脸色瞬间惨白,她攥着衣角,小声辩解:“林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宝玉……” “我说错了?”蒹葭语气更狠,“你以为你那‘金玉良缘’是多大的福气?贾宝玉要是真有本事,就不会让二太太拿着娘娘的名头压人,就不会看着你妈算计黛玉!你想嫁,自己嫁去,别拉上黛玉垫背!” 王夫人听着蒹葭的话越来越过分,又气又急,终于指着蒹葭:“你……你竟敢持刀伤人!我要去告诉元春,让她治你的罪!” “治我的罪?”蒹葭冷笑一声,伸手拔出树干上的短刃,慢悠悠地用帕子擦着。 “你说贾宝玉是国舅爷?你怎么敢的?你把皇后娘娘的哥哥兄弟置于何地了?” “你尽管可以去。你跟元春说,我林蒹葭护着黛玉,不嫁你们家的“国舅爷”!谁打她的主意,我就跟谁拼命。你再跟她说,太后赏我的凤凰玉珏还在身上,她要是想治我的罪,先问问太后同不同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夫人,话锋更利:“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让薛宝钗嫁贾宝玉,是想借着薛家的财力巩固自己的地位!” 蒹葭眉毛一挑,冷笑让你们狗咬狗去吧! “可你别忘了,薛蟠的命案还没了结,要是我把当年你收薛家银子、帮着压案子的事捅出去,别说贾宝玉这个国舅爷,连宫里的贤德妃,都得跟着丢脸!” 王夫人的脸“唰”地白了,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林蒹葭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就在这时,贾赦的声音带着雷霆怒气传来:“好啊!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外甥女院里撒野,还敢算计黛玉!” 贾赦快步走进来,一眼就看见蒹葭手里的短刃,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王薛二人,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走到蒹葭身边,接过短刃,掂量了两下。 贾赦语气冷得吓人:“贾王氏,薛王氏,我警告你们,黛玉、蒹葭是我护着的人!你们再敢打黛玉的主意,再敢来这里挑事,别怪我把你们的那些龌龊事,全捅到御史台去!” 说着,他把短刃往石桌上一拍,“啪”的一声响,震得茶杯都晃了晃。 王夫人和薛姨妈彻底慌了——贾赦向来混不吝,说得出做得到,真要是捅到御史台,她们就全完了! “我们……我们就是来看看黛玉,没别的意思……”薛姨妈声音发颤,拉着王夫人就要走,“姐姐,咱们快走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王夫人也没了刚才的气焰,狠狠瞪了蒹葭一眼,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跟着薛姨妈狼狈地往外走。 宝钗走在最后,路过黛玉身边时,还想再说什么,没想到黛玉猛地抬手挥了出去,一巴掌扇在薛宝钗脸上,嘴里小声嘟囔:“母债女偿!” 薛宝钗气得要动手,一抬头却又被蒹葭的眼神吓得赶紧低下头,忍气吞声地快步离开了。 王夫人薛姨妈眼见着黛玉打宝钗,不敢出言不逊,毕竟贾赦、蒹葭两尊黑面大神站在黛玉两边,还不约而同地对黛玉投去了赞赏的眼神! 王夫人三人只好偃旗息鼓快步离开,看着三人消失的背影,黛玉才扑进蒹葭怀里,声音带着后怕又解气:“姐姐,我忍不住打了薛姑娘。” “姐姐,刚才你亮刀子的时候,我吓死了,可你说得太解气了!谁要嫁宝玉啊,他根本配不上我!” 蒹葭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打得好,咱们黛玉这么好,将来要嫁也得嫁个疼你、敬你、有本事的,才不委屈。” 贾赦坐在石凳上,端起茶喝了一口,看着眼前的两个外甥女,语气缓和了不少:“往后她们再敢来,不用你们动手,喊我一声就行,咱们不惹事,但谁也别想欺负咱们!” 廊下的荷花还在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黛玉描坏的荷包上。 蒹葭拿起笔,帮黛玉把歪掉的线重新描好了,轻声说:“重新描,咱们慢慢来,没人能再打扰咱们。” 黛玉点点头,拿起笔细细描画起来,有姐姐和大舅舅护着,谁敢欺负她,她就扇回去! 第78章 过肩摔,摔飞北静王 听竹轩,蒹葭看着黛玉又又又对着账本愣神了。 林家的产业需得时常打理,原本这些都是蒹葭在做,可蒹葭最近突发奇想,想让妹妹锻炼一下——其实是她自己也懒得看了,而黛玉更不喜欢,于是两姐妹开始斗智斗勇。 蒹葭知道黛玉现在这种状态,预示着一会她就会来找自己撒娇,不想继续看账了,问题是她也不想看啊…..赶紧溜吧。 “张嬷嬷、李嬷嬷,”蒹葭找到正在院角练拳的两位女捕快,语气带着几分叮嘱,“我出去溜达一圈,府里若有什么事,你们多照看黛玉,尤其是别让那些嚼舌根的婆子靠近听竹轩。” 张嬷嬷收起拳脚,沉声应道:“姑娘放心,有我们在,定护好黛玉姑娘。” 李嬷嬷也跟着点头,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软剑——她们本是江湖上有名的女捕快,受林如海所托来护黛玉、蒹葭。 蒹葭回屋换了身月白常服,没束复杂的发髻,只找了条玉色锦带,将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发尾垂在肩后,利落又清爽。 蒹葭对着铜镜,用眉黛轻轻将原本偏细的眉毛描得略粗些,添了几分英气。 镜中的人本就眉眼清俊,高佻挺拔的身材裹在常服里,褪去了姑娘家的柔媚,倒像个眉目清朗、尚未及冠的小公子。 小刀子进来送水,愣了愣:“姑娘,您这是要去哪?一会二姑娘肯定要问的!” 蒹葭勾唇笑了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拿起放在门边的马鞭,快步走向听竹轩的角门。 门口的小厮见了,赶紧给她去牵马——那匹温顺汗血宝马,是贾赦前些日子特意给她寻来的,说出门方便。 她翻身上马,慢悠悠往街上游荡。 先去了黛玉最爱的“墨香斋”,挑了两锭上好的徽墨、一沓洒金宣纸,又想起黛玉说笔杆有些滑,特意选了支紫檀木笔杆的狼毫。 接着拐去“福记点心铺”,买了黛玉爱吃的枣泥糕、杏仁酥,还多要了份刚出炉的荷花酥,想着回去给三春也带些。 最后路过“玲珑阁”,看见窗边摆着个青釉小瓷瓶,瓶身上画着几枝黛玉最爱的寒梅,便也买了下来,小心裹进锦盒里。 待手里提满了东西,蒹葭才牵过马,把东西搭在马背上,慢悠悠往回走。 街边的叫卖声、孩童的笑声混着点心的甜香,让她心里畅快了许多,正低头琢磨着要不要再买串糖葫芦给黛玉,肩头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是刚到京城来的?”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杀手的本能让蒹葭反应快过思考——她反手扣住身后人的手腕,脚下顺势一绊,腰腹发力,一个利落的过肩摔直接将人撂在地上,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结结实实摔在青石板上,手里的折扇也飞了出去,滚到蒹葭脚边。 蒹葭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趴在地上的人一身月白锦袍,墨发散乱,正是北静王! 他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上沾了些尘土,额角还隐隐泛红,模样说不出的狼狈。 她心里“噗嗤”一声想笑,却又想起对方是王爷,赶紧憋住,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连耳根都憋红了。 她伸手想去扶,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憋了半天才开口:“王……王爷?您怎么在这儿?” 北静王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摔疼的后背,又理了理散乱的衣襟,看着蒹葭那副想笑又不敢笑、脸红扑扑的模样,又气又无奈。 北静王不觉语气便带了几分调侃:“林姑……哦不,林大公子,” 他特意加重了“林大公子”四个字,眼底满是笑意,“你我往日无冤无仇,不过是拍了下你的肩,你至于把本王摔得这么狠吗?” 蒹葭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男装,脸上更红了,赶紧捡起地上的折扇递给他,声音低了几分:“对不住王爷,我……我条件反射,没看清是您。” 她前世做杀手时,背后被人触碰就是生死关头,这本能早已刻进骨子里,刚才只觉背后有人,没多想就动了手。 北静王接过折扇,轻轻拍了拍上面的尘土,看着她手里提满的点心和笔墨,“是本王唐突了,不该突然拍你。看你买了这么多东西,是给黛玉姑娘带的?” 蒹葭点头,提起手里的锦盒晃了晃:“她爱吃这家的枣泥糕,还缺支顺手的笔。”说起黛玉,她眼里的窘迫少了些,多了几分柔和。 北静王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的笑:“你倒是时时刻刻惦记着她。不过你这男装打扮,倒是方便,若不是本王认得你的眼神,怕是真要把你当成哪家的公子了。” 蒹葭摸了摸束发的玉色锦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府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穿男装方便些。” 两人站在街边,往来的行人偶尔会好奇地看一眼,北静王怕引人注意,便笑道:“你刚摔了本王,总得赔个不是吧?前面有家茶馆,不如去喝杯茶,让本王缓一缓?” 蒹葭看着他还微微泛红的额角,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点了点头:“好,王爷的茶,我请。” 她牵着马,北静王走在一旁,两人并肩往茶馆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挺拔利落,一个温润如玉,倒真像两位意气相投的公子。 北静王暗自窃喜,与蒹葭更近一步了,他却不知道的是:抓“猪”的贾赦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79章 贾赦上线护“白菜” 西街“一品香”茶馆的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视野正好。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蒹葭刚将手里的食盒放在靠窗的八仙桌上,里面是她特意为黛玉买的桂花糕和枣泥酥。 “你这功夫,倒是利落,”北静王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想来寻常人近不了你的身。”他刚从城外猎场回来,恰巧在街上认出了扮成男装的蒹葭,一时兴起想打个招呼,却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竟被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蒹葭正想解释这是本能反应,还没来得及开口,雅间那扇雕花木门就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道玄色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不是贾赦是谁? 贾赦今日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和焦虑。 他刚从盐政衙门处理完公务,就听小厮青柏火急火燎地来报,说林姑娘扮成男装,独自一人牵着马出了荣国府,往西街方向去了。 “什么?!”当时贾赦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一个姑娘家,扮成男装跑出去,要是遇上歹人怎么办?”他二话不说,立刻让人备马,带着青柏就追了出来。 青柏:就林大姑娘那身手,杀手都被她解决了,还怕遇见歹人?歹人遇见她那真是倒了大霉了! 西街街上没有蒹葭的身影,贾赦就去茶馆找,这的茶馆不多,贾赦转了三家,就在“一品香”的二楼找到了蒹葭。 可当他推开雅间门,看到蒹葭正和北静王相对而坐,桌上还摆着茶水点心,那护犊子的劲儿瞬间就上来了。 “哐当”一声,贾赦大步流星地走到桌旁,大马金刀地坐在了蒹葭和北静王中间的空位上,硬生生把两人隔开。 他先没看北静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蒹葭,语气里满是焦急和关切:“丫头!你没事吧?没让人欺负吧?这黄口小…..北静王没对你做什么吧?有没有碰着你?” 说完,他才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北静王。那眼神,活像一匹护崽的老狼,警惕地盯着闯入自己领地的陌生人。 他语气不善,带着明显的火药味:“王爷倒是好兴致,不在自己的王府里待着,跑到这市井茶馆来,跟我外甥女喝茶来了?” 北静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抢人”架势弄得一愣,手里的折扇都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贾赦那副恨不得把蒹葭护在翅膀底下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缓缓放下折扇,解释道:“赦公误会了。我也是恰巧在街上遇见林姑娘,刚才……刚才不小心被她摔了一下,她便请我来这茶馆喝杯茶,算是赔罪。” “摔了?!”贾赦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扭头对着蒹葭连珠炮似的追问起来,“怎么还摔上了?他怎么惹你了?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摔他?是不是他先对你动手动脚,你才反击的?还有,你摔他的时候自己没吃亏吧?有没有被他碰着一根手指头?身上疼不疼?”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像冰雹一样密集。蒹葭彻底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只能愣愣地看着贾赦那张写满“我家白菜不能被拱”的脸。 她原本还想着好好解释,说自己是条件反射,北静王并没有恶意,可贾赦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问题一个接一个,把她的思路全给打乱了。 “大舅舅……”蒹葭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说话的空隙,赶紧开口,试图打断贾赦的追问,“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贾赦立刻打断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难道是你平白无故把他摔了?那也不行!咱们虽然不怕他,但也不能随便惹事!” “不是的!”蒹葭哭笑不得,只能赶紧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是王爷刚才从后面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没看清是谁,条件反射就把他摔了。真的不怪他,是我反应太快了。而且我也没吃亏,他也没碰着我,您别担心。” “条件反射?”贾赦皱着眉,显然没完全相信这个说法。他又转头瞪向北静王,语气更加不善了,“你没事拍她肩膀干嘛?不知道她胆子小(其实是警惕性高得吓人),容易受惊吓吗?再说了,你一个堂堂的王爷,跟个小姑娘家(虽然现在扮的是男装)动手动脚的,像话吗?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仗势欺人呢!” 北静王被他怼得没脾气,只能耐着性子,再次解释道:“赦公,我真的只是觉得她这身装扮很特别,一时好奇,想跟她打个招呼而已,绝对没有别的意思。而且确实是我先唐突了,林姑娘只是本能反应,这事不怪她。” “不怪她也不行!”贾赦哼了一声,干脆把蒹葭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像老母鸡护小鸡似的护着她,“以后你离她远点!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你一个成年的王爷,总凑在一起像什么话?” “要是让人看见了,传出去对她的名声多不好!我告诉你,我贾赦的外甥女,不是谁都能随便靠近的!” 蒹葭坐在一旁,听着贾赦一边护着她,一边像训孙子似的“教训”北静王,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知道贾赦是担心她,可这反应也未免太过头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桌上的食盒里拿出一块枣泥糕,递到贾赦面前,软声道:“大舅舅,您别气了。这是我特意给您买的枣泥糕,您尝尝,还是热乎的,甜的,吃了消消气。” 贾赦接过枣泥糕,狠狠咬了一大口,他紧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看向北静王的眼神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下一秒开始赶人了“行了,茶也喝了,‘赔罪’也赔了。王爷,你该回你的王府了吧?我们也得赶紧回去了,黛玉还在家等着我们呢。” 北静王看着贾赦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护犊子架势,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不能和蒹葭说几句话了,反而可能让贾赦更生气。 他只能站起身,对着蒹葭温和地笑了笑,语气诚恳地说:“那我就先告辞了,林姑娘。”说完,他又对着贾赦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礼,“赦公,告辞。” 北静王走后,雅间里终于清静了下来。贾赦还在细细咀嚼着嘴里的枣泥糕,脸上的表情依旧有些严肃。 他放下手里的糕饼,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蒹葭:“以后出门不许再扮男装了,像什么样子!一个姑娘家,就该有姑娘家的样子。” “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就让青柏和青竹陪着你去,再不行,让小刀子也跟着。别总是一个人瞎晃悠,让人担心受怕的。” “知道了,大舅舅。”蒹葭乖乖地点头应着。 蒹葭提起桌上的食盒和刚买的笔墨纸砚,笑着说:“好了,大舅舅,咱们快回去吧。不然黛玉该等急了,桂花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走。”贾赦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蒹葭手里的食盒,“我拿着吧,沉。” 躲在暗处的北静王……追妻路漫漫…… 第80章 三春被禁足?那我们去“探班” 荣庆堂的鎏金铜炉里,沉水香烧得浓烟滚滚,呛得旁边伺候的小丫鬟直缩脖子。 贾母手里的玉如意“啪”地砸在桌案上,指着底下垂头站着的三春,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探春脸上了。 “你们三个没出息的!林蒹葭那丫头整天舞刀弄枪,连宫里的娘娘都敢顶撞,你们跟着她能学出什么好?先前让你们多跟宝钗亲近,你们不听,如今倒好,天天往听竹轩跑,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太太吗?!” 探春攥着手里的络子,刚想替蒹葭辩解——明明是蒹葭总护着她们,还给她们带好看的绣线,可话没出口就被迎春拽了拽袖子,迎春对着她使劲摇头,嘴型无声地说“别惹老太太生气”。 惜春更直接,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里暗忖:跟蒹葭姐姐玩总比跟宝钗装样子强。 最后三春只能憋屈地领了罚,蔫头耷脑地回了抱厦,连探春偷偷藏在袖里想给蒹葭看的新绣样,都没敢拿出来。 第二天清晨,听竹轩的廊下冷清清的。 蒹葭端着茶碗,扫了眼空荡荡的石凳,对着黛玉笑出声:“咱们的‘三春粉丝团’今天集体罢工了?往日探春早该踩着露水来喊‘林姐姐’了。” 小刀子风风火火跑进来,喘着气说:“二位姑娘!我打听清楚了!老太太昨天把三姑娘她们骂惨了,说不许她们再来咱们这儿,还把她们关在屋里学绣花呢!” 黛玉刚咬了口枣泥糕,闻言皱起眉:“老太太怎么能这样?她们又没做错什么。” 蒹葭放下茶碗,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没事,她不让三春来,咱们不会去‘探班’?正好早晨买的蟹粉小笼还热着,再把你那本新到的话本带上,保准让她们乐坏了。” 半个时辰后,听竹轩的“浩荡队伍”就出发了——蒹葭穿一身利落的月白常服,她现在越来越爱男装打扮了,腰侧坠着贾赦给的那块金龙墨玉佩,更显得气质卓然。 黛玉身着水绿软缎裙,怀里抱着刚拆封的话本。 张嬷嬷和李嬷嬷走在后面,一个端着温在食盒里的蟹粉小笼,一个拎着装着绣线和画具的锦盒。 小刀子、小匕首、雪雁和几个丫鬟更夸张,有的抱着黛玉的软枕,有的提着煮着米酒的小铜炉,还有的捧着刚摘的荷花。 这群人活像把听竹轩的“宝贝”都搬空了,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在内宅石板路上,引得路过的婆子丫鬟都偷偷张望。 路过荣庆堂时,蒹葭还故意放慢脚步,让小刀子把食盒的盖子掀开一条缝——蟹粉小笼的鲜香味瞬间飘出来,顺着风往荣庆堂里钻。 守在门口的小丫鬟赶紧跑进去报信:“老太太!林姑娘和黛玉姑娘带着好多东西来了,食盒里还冒着热气呢,肯定是来给您赔罪的!” 贾母正憋着火坐在屋里,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赶紧让周嬷嬷给自己拢了拢衣襟,还特意摸了摸头上的赤金镶玉簪,端端正正坐好,嘴角撇出点“长辈宽容”的表情。 “哼,算她识相。等会儿进来,我得好好说说她,让她知道荣国府的规矩是谁定的。” 结果等了快一炷香,别说蒹葭和黛玉,连个丫鬟的影子都没见着。 贾母坐得腰酸背痛,端着茶碗的手都开始抖,对着周嬷嬷发脾气:“怎么还没来?去!给我看看她们在磨蹭什么!” 周嬷嬷一溜烟跑出去,没一会儿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凑到贾母耳边小声说:“老太太……她们没往咱们这儿来,直接去三姑娘的抱厦了!小刀子还在门口喊‘三姑娘,快来吃小笼包,再不吃就凉了’,里面都传来探春姑娘的笑声了!” “什么?!”贾母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砸在桌案上,茶水溅了一桌子,“她竟敢绕过我荣庆堂?还敢在抱厦里吃吃喝喝?!” 她气得站起身,就要往外冲,可脚刚迈出去又停住了——自己刚放了话不许三春去听竹轩,可没说听竹轩的人不能来找三春! 现在要是跑去拦着,岂不是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传出去还得让人说她跟小辈计较,丢了荣国府老祖宗的脸面! 贾母气得胸口起伏,只能死死攥着帕子,看着窗外飘进来的小笼包香味,恨得牙痒痒。 接下来的七天,荣国府的内宅每天都上演着同一出戏——每天早晨听竹轩的队伍便准时出发。 第一天带蟹粉小笼,第二天带酱鸭,第三天带冰糖肘子,每天换着花样带好吃的,路过荣庆堂时,蒹葭还故意跟黛玉大声说:“今天的酱鸭炖得真烂,妹妹们肯定爱吃”“这冰糖肘子甜而不腻,正好给迎春补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荣庆堂里的贾母听见。 抱厦里每天都欢声笑语,三春跟着蒹葭学简单的防身小技巧,跟着黛玉看话本,偶尔还一起绣络子,日子过得比在自己屋里学绣花快活多了。 而荣庆堂里,贾母每天闻着隔壁飘来的香味,听着远处的笑声,气得饭都吃不下,跟周嬷嬷吐槽:“她们是把御膳房搬去抱厦了?天天换着花样吃,是故意气我呢!” 第七天傍晚,贾母正对着桌上的饭菜发愁,又闻见飘来的桂花糕香味,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案:“把三春给我喊来!” 三春刚啃完一块桂花糕,擦着嘴跑过来,贾母看着她们脸上的笑意,气得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别天天让林蒹葭带着人在我眼前晃了!你们爱去听竹轩就去,爱跟她玩就玩,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再管下去,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气散了!” 三春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探春拉着惜春的手就往外跑,迎春还不忘偷偷揣走桌上的两块绿豆糕,嘴里说着“谢谢老太太”,人已经跑出了荣庆堂。 看着三春跑远的背影,贾母对着周嬷嬷叹了口气:“这林蒹葭,真是来克我的,软硬不吃,我算是栽在她手里了!” 而抱厦里,蒹葭看着跑进来的三春,笑着递过一块刚出炉的梅花酥:“怎么样?我就说老太太撑不了七天吧。” 黛玉也笑着说:“以后咱们又能天天在听竹轩一起玩了,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贾母听着抱厦的笑声,心知自己算计终究又成了笑话…… 第81章 史湘云想当出头鸟 荣国府的朱漆大门外,青布马车刚停稳,史湘云就攥着旧帕子跳下来,水红袄子有些发旧,却也掩不住她脸上的雀跃。 史家要外放,二夫人、三夫人嫌她碍眼,干脆打包送进荣国府,连件新衣裳都没添。 周嬷嬷引着她往里走,心里暗叹:这姑娘还是没心没肺,竟没察觉自己是被“丢”过来的。 湘云一进府就直奔宝玉的住处,连听竹轩的方向都没看。 宝玉正把玩湘妃竹扇,见了她进院立刻迎上来:“云妹妹,你可算来了!前阵子还念叨你呢!” “宝哥哥!”湘云凑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没注意到身后大丫鬟晴雯垂着眼、耳尖却竖得笔直。 “你还记得端阳宴林蒹葭那凶样吗?她还敢怼我和宝钗姐姐!这次我来,定要让她知道厉害!” 晴雯:这史大姑娘又要作死了!也不想想她那次占到过便宜,真不知道长不长脑子,没看见老太太、二太太都暂避锋芒了! 晴雯又悄悄瞟了一眼自家的宝二爷,她现在真是越来越看不上这位爷了,林大姑娘说他啥?对“妈宝男”!好形象,哈哈哈哈,正当晴雯心里笑个不停,就听自己家爷开口了…… 宝玉叹了口气,也附和:“可不是嘛!她太张扬,连老太太都管不住,元春姐姐肯定也不喜欢她。” “就是!”湘云越说越起劲,“她还怼贤德妃娘娘多大架子!那么凶,换旁人早被赶出去了!” “姑娘和二爷倒清闲,有空说别人闲话。”晴雯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林姑娘护着黛玉姑娘,没让谁受委屈,倒成了‘凶’?” 宝玉气得瞪她:“你一个丫鬟也敢管主子的事?” “奴婢不敢管,却见不得背后嚼舌根。”晴雯端着茶盘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留下湘云涨红了脸,宝玉攥紧了扇子。 日子晃到八月十五,宫里头派太监送赏赐来。 荣庆堂里,周嬷嬷念着单子:“宝钗姑娘,赤金嵌红宝石簪一对、缂丝缎子两匹、桂花糕一盒。” “史湘云姑娘,银项圈一个、月白绫裙一条、莲蓉酥一盒;宝二爷,白玉扳指一个、紫檀木折扇一把……黛玉姑娘、林蒹葭姑娘,各赏桂花糕一盒。” 话音落,堂内静了瞬。 大家都看明白了,这是娘娘故意给听竹轩那两位姑娘没脸呢!贾母脖子挺得笔直、王夫人眼睛瞪得雪亮、薛宝钗和薛姨妈也瞬间精神了。 三春领完赏赐就走了。 其余众人都等着林家二位姑娘过来领赏赐时,好好奚落奚落她们。 但听竹轩只来了小刀子、小匕首,两个丫鬟不卑不亢,只说二位姑娘身体不适,不能亲自领赏赐,说完拎着东西就走了。 大家大眼瞪小眼呆在那里,都知道两位林姑娘啥事没有,就是不想来,但谁也不敢去责问,毕竟就连老太太面对林蒹葭那个凶神恶煞,都没占过便宜,谁能主动去自讨没趣呢? 但这年头出头鸟还是很多的,比如姓史的那位。 湘云乐坏了,她觉得这机会实在太难得了,她赶紧接过银项圈套在脖子上,拎着莲蓉酥食盒,转身就往听竹轩跑——她要让黛玉和蒹葭看看,元春到底疼谁。 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那些如同看傻子的眼神…… 刚到听竹轩门口,湘云就撞见三春往里走。 探春手里攥着刚得的宫绣络子线,迎春捧着小盒蜜饯,惜春揣着御赐的素面宫扇。 原是来给黛玉和蒹葭送些自己的赏物,没成想刚进门,就看见湘云举着银项圈凑到黛玉面前:“黛玉妹妹你看!元春姐姐赏我的,这上面还刻着‘平安’呢!还有莲蓉酥,御膳房做的!” 三春的脚步瞬间顿住,目光扫过黛玉桌上那两个小小的点心盒——跟湘云手里的银项圈、绫裙比,简直单薄得可怜。 探春的脸先红了,手里的络子线攥得发紧。 她原想着自己的赏物虽不算贵重,至少能跟黛玉分享,可此刻看着这差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局促地站在原地,眼神躲闪:“我……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们……” 迎春更慌,手里的蜜饯盒差点没拿稳,小声嗫嚅:“黛玉妹妹,林姐姐,这……这赏赐也挺好的,桂花糕挺香的……” 话越说越轻,连自己都觉得没底气——谁都看得出来,元春这是故意偏心,哪是“挺好”? 惜春没说话,却悄悄把揣在怀里的素面宫扇往身后藏了藏。 那扇子是惜春最稀罕的赏物,原想送给黛玉,可现在看着黛玉只有两盒点心,突然觉得拿出来太扎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扇柄,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半天没敢抬头。 黛玉看出三春的尴尬,赶紧放下手里的点心,笑着招手:“三妹妹快坐!我正想跟你们说,上次姐姐给我买的梅花笺,特别适合惜春妹妹画画,你们快来看!” 蒹葭也顺着话头,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探春手里:“尝尝这个,比府里小厨房的甜,刚才我尝了一块,特别香。” 又转向惜春,故意提起:“对了惜春,上次你说想要的细狼毫,我昨天给你买了,放在锦盒里,等会儿拿给你。” 三春这才松了口气。探春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笑着说:“真挺甜的!比我那络子线好多了!” 迎春也跟着坐下,手里的蜜饯盒终于敢递出去:“你们也尝尝这个,老太太赏的,挺开胃。” 惜春则悄悄把宫扇拿出来,放在黛玉手边:“这个……给你扇风,天还热。” 湘云站在一旁,看着三春明明尴尬却还护着黛玉和蒹葭,心里的得意突然淡了。 她拎着食盒,想说什么,却见黛玉和蒹葭根本没把赏赐的差距放在心上,反倒跟三春聊得热闹,终于觉得没趣,悻悻道:“我……我去给老太太请安了。”说完,转身就走。 待湘云走远,探春才忍不住说:“元春姐姐也太偏心了!明明林姐姐和黛玉妹妹没做错什么……” “没事。”蒹葭笑着摆手,“这点心挺好吃的,比那些金银首饰实在多了。再说,有你们来陪我们,比什么赏赐都好。” 黛玉也点头:“就是,咱们一起吃点心、看画纸,多开心。” 三春的尴尬渐渐散去,听竹轩里恢复了欢声笑语。 她们不知道的是——一大波赏赐还在路上,马上就会让贾府里那几个还在洋洋得意的人偃旗息鼓,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第82章 太后、太妃找场子 元妃的赏赐刚送完半日,荣国府里就传开了闲话。 婆子丫鬟们凑在角落嘀咕,说“贤德妃显然不待见林姑娘和黛玉姑娘”,“听说要治林大姑娘的罪,瞧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才没治罪”诸如此类,一下午便流言四起,把小刀子、小匕首都气得够呛。 湘云更是拿着银项圈在荣庆堂晃了好几圈,话里话外都是“元春姐姐最疼我”,连最近没敢蹦哒的宝钗都难得露出几分得意,摸着赤金簪子跟王夫人说“娘娘心里是有分寸的”。 没等这股子“得意”飘上一天,荣府大门外便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十几匹高头大马停在门口,为首的太监穿着暗色蟒纹袍,手里捧着烫金圣旨,身后跟着十几个抬着红漆木箱的侍卫,那排场,比元妃送赏赐时大了几倍不止。 “太后娘娘有旨——荣国府接旨!”太监的声音洪亮,穿透了整个荣府,贾母刚在荣庆堂坐下,吓得赶紧让人扶着,带着满府主子往门口迎,湘云都赶紧把银项圈藏进衣襟,不敢再显摆。 连蒹葭和黛玉都被唤到前院,二人一听是太后传旨,心也放下了大半。 众人来到前院,大家规规矩矩跪好,静等这位太后娘娘的旨意。 太监展开圣旨,声音朗朗:“奉天承运,太后诏曰:林氏蒹葭、黛玉姐妹,品性端方,聪慧通透,特赏和田羊脂玉镯一对、云锦缎十匹、红宝、翡翠头面各一套、千年人参两支、文房四宝一套(御制)。” “贾氏探春、迎春、惜春,心性纯良,特赏赤金嵌珍珠耳坠各一对、蜀锦各五匹、翡翠平安扣各一枚。其余人等,无赏。钦此。” 圣旨念完,满府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黛玉和蒹葭身上——太后这哪里是赏礼,分明是明着护短! 元妃给了两盒点心,太后直接搬来半车宝贝,连三春都有厚赏,却提都没提宝玉、湘云、宝钗,这脸打得,比当众掌掴还疼! 湘云的脸瞬间白了,攥着衣襟里的银项圈,手指都掐进了肉里;宝钗摸着发间的赤金簪,嘴角的笑意僵得像面具。 贾母扶着周嬷嬷的手,腿都有点软——她怎么忘了,林蒹葭有太后的凤凰玉珏,太后早把这姐妹俩划进了“自己人”的圈子! “还不快接旨!”太监提醒道,黛玉和蒹葭上前一步,从容跪下接旨,三春也赶紧跟着跪,脸上满是惊喜又惶恐——她们压根没想到,太后会特意赏她们。 刚把太后的赏赐抬进听竹轩,门口又传来动静——北静王老太妃的人到了,跟着来的还有十几个箱子。 一位看起来便体面的管事嬷嬷笑着说:“老太妃听说林姑娘和黛玉姑娘近日在府中,特意让老奴送些东西来,有给黛玉姑娘的名家字画,给蒹葭姑娘的千年寒铁一块,不局着姑娘喜欢什么就自己安排做去,还有给三姑娘们的苏绣屏风,和一套文房四宝,都是老太妃的心意。” 这还没完,贾赦的人紧接着就来了——青柏领着十几个家丁,抬着红木箱子,里面是贾赦特意从私库挑的东西。 给黛玉的暖玉枕、给蒹葭的软甲(怕她在外吃亏)、给三春的皮毛斗篷,连小刀子等一众丫鬟仆妇每人都得了两匹好布。 “丫头,别管旁人怎么看,舅舅这儿有的是好东西!”贾赦跟着进来,看着堆得满的听竹轩,又道,“这地方太小,我让人把西边的角门打开,往后送礼的直接从角门进,省得挤在正门招人眼。” 贾母听得这个大儿子,一句一个地方小,一句一个招人眼,这是怼谁呢?这是要反了天了吗? 但贾母扭头一看宫里传旨的太监,王府送东西的嬷嬷都还没走,一个个站在那笑吟吟地看着,分明是替林家两姐妹撑场子呢,转眼间贾母又压下火气,悄悄地偃旗息鼓了。 谁知道这还没完,更热闹的还在后面。 林如海在京城的好友,有翰林院的学士、有吏部的官员,还有几个富商,听说元妃赏礼刻薄,本就不忿,又见太后和北静王都动了手,立刻跟着送起礼来。 有的送黛玉喜欢的孤本诗集,有的送蒹葭用得上的暗器匣子,有的送滋补的药材,还有的直接送了几箱银子,说是“给林姑娘姐妹应急”。 从午后到黄昏,听竹轩的角门就没停过——抬箱子的、扛锦缎的、抱字画的,来来往往的下人络绎不绝,听竹轩的正屋、偏屋都堆满了,连廊下都摆了好几箱。 小刀子拿着账本记账,记到手都酸了,嘴里还念叨:“我的天,这得用到下辈子吧!” 傍晚时分,腹黑的贾赦让人扛来一块黑漆牌匾,上面用金粉写着“林府”二字,字体遒劲有力。 他亲自踩着梯子,把牌匾挂在听竹轩的门楣上,拍了拍上面的灰,对着黛玉和蒹葭笑道:“往后在荣国府,这听竹轩就是你们的‘林府’,谁也别想欺负你们,更别想拿什么赏赐压你们——林家的体面,不用靠旁人给!” 黛玉看着门楣上的“林府”二字,眼眶微微发红,伸手握住蒹葭的手。 蒹葭看着得意洋洋的贾赦忍不住笑出声,估计当初听竹轩刚翻修好,大舅舅就把这林府的匾额做好了,就等着适当的机会挂上。 王熙凤在自己的屋子里躲着没敢露头,笑话!现在是神仙打架,她一个凡人出去凑什么热闹,也不怕被波及。 而“林府”门口东西还络绎不绝地往里运,三春站在蒹葭一旁,摸着手里太后赏赐的礼盒,心里全是放松后的坦然。 她们知道,有太后护着,有贾赦疼着,有这么多礼物撑着,往后再也没人敢轻易小瞧听竹轩的人了。 荣庆堂里,贾母看着窗外角门的热闹,又看了眼桌上元妃送的那盒桂花糕,气得直接让人端下去:“扔了!看着心烦!” 湘云坐在角落,再也没提过“元春姐姐疼我”的话;宝钗则默默摘下发间的赤金簪,放进了首饰盒最底层。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她们觉得至高无上的贤德妃娘娘,根本就无法和太后娘娘比,连北静王老太妃都无法相提并论…… 第83章 东府婆子敢撒野?黛玉扇她! 荣国府里,自打中秋那日太后打了贤德妃的脸,一连几天都比较消停,连史湘云都不敢上窜下跳了。 听竹轩里,黛玉正和惜春在廊下晒书,泛黄的诗集摊在竹席上,两人一点点分类整理。 探春坐在一旁整理绣线,迎春则坐在石凳上,慢慢剥着刚送来的莲子,满院祥和。 “惜春姑娘!”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粗哑的呼喊,打破了宁静。 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婆子掀帘进来,鬓角别着朵褪色的绢花,眼神扫过院中的人,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傲慢。 “我们尤大奶奶打发我来接您,明日是太爷的寿辰,东府里要摆宴,您得回去给太爷拜寿。” 惜春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头也没抬,声音轻轻的:“我不去了,替我给父亲问安吧。” 她自小在荣国府长大,东府除了尤氏偶尔派人来送些东西,父亲贾敬一心修道,连面都少见,那府里的人于她,与陌生人无异。 “不去?”婆子立刻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讽刺,“惜春姑娘这话可说不得!您可是贾府的姑娘,怎么倒跟林家的人亲?” 那婆子轻蔑地一笑“天天待在这听竹轩,穿的用的都是林姑娘给的,我看您倒像听竹轩的丫头,不像我们东府的小姐!” 这话像根刺,狠狠扎在惜春心上。她眼圈瞬间红了,却没敢反驳,在东府连个婆子都能对她指手画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探春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绣线掉在地上,“惜春妹妹是东府姑娘又如何?她愿意待在听竹轩,碍着你什么事了?东府一年到头也不见人来看她,现在用得着她了,就来挑三拣四?” 婆子斜睨了探春一眼,语气更冲:“三姑娘这话就不对了,这是我们东府的家事,您一个荣国府的姑娘,管不着!” “惜春姑娘,您要是再不去,我们尤大奶奶可要亲自来请了,到时候让您下不来台,可别怨我们!” 她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一巴掌,黛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面前,小脸气得通红,手仍扬在半空,看样子是准备来第二下。 黛玉嘴也没停“敢在我听竹轩撒野,敢欺负我惜春妹妹,看我扇你!” 那婆子根本不惧怕黛玉 ,在她们心中黛玉、蒹葭就是来投靠的穷亲戚,她有尤氏撑腰,没什么可怕的。 婆子现在见黛玉打完一下还要打第二下,羞恼之下,竟然想推倒黛玉。 正当婆子双手要推倒黛玉的时候,就见一道身影快得只剩残影,来人一个利落的过肩摔,直接把婆子摔在园中的青石板上。 蒹葭原本在屋里磨刀,听见外面的争执,出来就撞见婆子要推黛玉,怒火瞬间窜了上来。 没等婆子反应,蒹葭已经上前,伸手扣住她的胳膊,腰腹发力,直接把婆子撂倒。 众丫鬟也吓坏了,黛玉一直跟着蒹葭锻炼身体,可看起来还是弱不禁风,这要是被婆子推倒伤到什么地方,大姑娘还不知道会怎么惩罚她们呢? 众人忙将黛玉团团围住,七手八脚地检查黛玉有没有伤到,所幸那婆子并没有碰到黛玉。 那婆子疼得龇牙咧嘴,刚要爬起来骂人,就对上蒹葭冰冷的眼神。 蒹葭手里还握着那柄刚磨好的短刃,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杀气腾腾的模样,吓得婆子瞬间不敢出声。 蒹葭缓缓蹲下身,眼睛瞪着婆子,嘴里却是对黛玉道:“玉儿,来。” 黛玉走近,蒹葭冷冷吐出一句:“扇她,姐姐在这,看她还敢不敢还手,她哪只手碰你,今天我就废了她哪只手!” 黛玉闻言毫不犹豫,又一巴掌扇在婆子脸上,扇完又哭唧唧,“手疼也好脏。” 小刀子、小匕首、雪雁等一拥而上,忙抢着打水给黛玉净手,又给黛玉揉手。 刚才没照顾好二姑娘,差点让她被那婆子伤到,现在赶紧将功赎罪。 “你刚才说,惜春是你们东府的姑娘?”蒹葭并没有放过那婆子,她将短刃放在婆子脸上,冰冷的金属感让婆子瑟瑟发抖。 “既知道她是东府姑娘,那我倒要问问,去年她生辰,东府可有派人来送过一件礼物?上个月她染了风寒,东府可有一个人来看过她?” “我还以为她跟我和黛玉一样,家在扬州,亲人远在天边,原来你们东府,就隔着一道院墙?” 她顿了顿,语气更狠:“需要她回去拜寿了,就来喊她‘东府姑娘’;用不上的时候,就把她扔在荣国府,不管不问。” “怎么,你们东府是把惜春当摆设,想用的时候就拿出来,不想用的时候就丢在一边?” 婆子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半句话反驳,蒹葭说的,全是事实。 东府确实从没把惜春放在心上,若不是贾敬寿辰需要人撑场面,尤氏根本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个姑娘。 “回去告诉你们尤大奶奶,”蒹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警告。 “惜春今日不回去了。往后东府要是再敢这样,需要人了就来接,不需要了就扔下,别怪我不客气,就算她是东府的姑娘,也轮不到你们这么欺负!” 蒹葭又瞥了眼那婆子“你今天擅闯听竹轩,还敢对主子动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蒹葭又看了眼小刀子、小匕首,俩丫鬟瞬间明白:哼!以为我们这名字是白起着玩的吗?我们也是“帮凶”哦! 两个丫头如狼似虎般地扑了上去,对着婆子一顿拳打脚踢,动作熟练极了! 当初在林府,大多数时候也是她俩替姑娘出气,这次来贾府因大多数对付的是主子级别的人物,让她们空有一腔热血,却无用武之地,现在终于可以过瘾了! 几位没见过她们打人的姑娘,看着她们的凶残模样都呆住了,倒是黛玉和蒹葭都习以为常,毕竟谁家也不养闲人不是。 半晌,二人停手,小刀子狠狠瞪了一眼婆子“还不快滚。” 婆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顶着一张猪头脸,不敢再放半句狠话,踉踉跄跄地往院外跑,连掉在地上的帕子都忘了捡。 院中的安静被打破,惜春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她不是不想回东府,只是那府里没有她的位置,连个婆子都能欺负她。 探春看着惜春的模样,眼圈也红了,她虽是荣国府的姑娘,却也是庶出,平日里也少不了看王夫人的脸色。 迎春更是悄悄抹起了眼泪,她性子软,在府里常被下人拿捏,此刻见惜春这样,只觉得同病相怜。 蒹葭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惜春的背,声音放软了许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哭什么?她们不养你,我养!你怕什么?” 她拿起惜春掉在地上的笔,递到她手里:“往后你就待在听竹轩,想吃什么我给你买,想买什么我给你挑,东府那边要是再敢来欺负你,有我在,谁也别想让你受委屈。” 黛玉也走过来,蹲在惜春身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是啊!惜春妹妹,我帮你打回去了,听竹轩就是你的家,没人能欺负你。” 探春深吸一口气,抹掉眼角的泪,语气坚定:“没错!以后我们都护着你,东府要是再敢来撒野,我们一起跟她们理论!” 惜春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众人,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安心。 第84章 蒹葭大闹荣庆堂,尤氏铩羽而归 荣庆堂里,气压低沉得可怕。 尤氏坐在下首,“老太太、二太太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说着用帕子拭了拭不存在的泪痕。 “我就是想着四姑娘好久没回家了,正好赶上老爷生辰,想接她回去团圆团圆,没想到不知道怎么惹恼了大姑娘,她不仅自己动手、还让丫鬟把我派去的婆子打了一顿!” 尤氏又压低声音:“老太太,她林蒹葭是土匪吗?这也太没有国法家规了!我知道太后喜欢她,但太后久居深宫未必知道她是如此嚣张跋扈的啊!” “我们不能任其如此放肆,今天一定要立立规矩,即便是太后娘娘知道了,也不能干涉大臣家的内务啊!” 一番话说得贾母的脸愈发阴沉,蒹葭一次次动手,从奴才打到主子,从自家打到亲戚家。 如果再不严加管教,将来不知道能惹出什么滔天大祸! 尤氏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又让那挨打的婆子进来。 那婆子捂着脸,淤青的腮帮子肿得老高,脸上被打得五颜六色的。 一进门她就哭嚎:“老太太!林姑娘把奴才摔得爬不起来,还拿刀子吓唬人,她的丫鬟也打了奴才!” 她没敢攀扯黛玉,毕竟那是贾家姑奶奶唯一的血脉,她还是知道轻重的。 贾母对丫鬟琥珀道:“去听竹轩,把林蒹葭给我带来!” 琥珀赶紧小跑着去了听竹轩,蒹葭知道后,想了想,又回头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小刀子和小匕首,“你俩跟我一起去。” 黛玉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蒹葭忍不住笑着安慰妹妹“在这个府里,你看谁让我吃过亏,安心等我回来一起吃晚饭。” 黛玉一想也是,目送蒹葭去了荣庆堂,心里开始盘算着:等会让小刀子讲讲姐姐今天又收拾谁了! 贾母见蒹葭进来,便“啪”地砸了玉如意,指着蒹葭骂:“你竟敢对东府的人动手!眼里还有没有荣国府的规矩?!” 王夫人赶紧帮腔:“就是!一个外府来的,仗着太后护着就无法无天,早晚闯大祸!” 尤氏被两人壮了胆,指着蒹葭的鼻子尖,语气满是轻蔑:“你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孤女,能在荣国府住下已是恩典,还敢拦着我接惜春?真当自己是荣国府的主子了?” 那婆子也帮腔,“林大姑娘这是荣庆堂,你还敢撒野吗?” “孤女”两个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蒹葭心里,父亲林如海在扬州任御史,虽不在京城,却是她的逆鳞,容不得半分诋毁! 没等尤氏反应,蒹葭已经快步上前,抬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啪”的一声,尤氏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瞬间红起五指印。 她动了的同时,小刀子和小匕首也同时动了起来,她们又扑向了那个倒霉的婆子,“让你碎嘴子,敢挑衅我们姑娘,不打得你满脸开花,你都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她们一边嘀咕,一边往那婆子身上招呼。 来的路上,姑娘就说了,如果动手了,她们就冲上去,再狠狠教训一下那婆子。 “我父亲林探花现在扬州任御史,尚在人世!”蒹葭的声音发颤,却带着刺骨的冷,“你竟敢咒我父亲,说我是孤女?辱父之仇,不共戴天!” 话音未落,她猛地抽出短刃,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寒光,直直朝着尤氏扑去:“我今日就替父亲讨回公道!” “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贾赦猛地冲进来,伸手死死攥住蒹葭的手腕,将她往后拽了半步。“丫头!冷静点!杀了她脏了你的手!” 蒹葭被拦住,满肚子怒火无处发泄,猛地回头,目光落在那还在地上被二人狠打的婆子身上。 她抬脚狠狠一踹,脚尖正踹在婆子后腰——“咚”的闷响过后,婆子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去,直直撞在贾母身边的博古架上! “哗啦——哐当!” 官窑青花瓶瞬间碎成满地瓷片,孔雀翎断成两截混在渣子里。婆子摔在瓷片上,疼得惨叫一声,再也没了动静。 荣庆堂里死寂一片! 贾母瞪大了眼,手指着蒹葭,却又气又吓得说不出话,她的御赐花瓶啊…… 王夫人脸色惨白,往后缩了缩,连大气都不敢喘,她突然发现这几次整治林蒹葭,王熙凤都不在场,她这个侄女学聪明了! 尤氏捂着脸,看着满眼怒火的蒹葭,浑身发颤,她没想到,一句“孤女”竟能让蒹葭疯成这样! 贾赦松开蒹葭的手,却挡在她身前,转头看向尤氏,眼神冷得像冰:“贾尤氏,你好大的胆子!林御史是朝廷命官,你竟敢咒他不在人世,还骂蒹葭是孤女?这是辱没朝廷命官,要是传到御史台,你东府担待得起吗?” 尤氏这才慌了,捂着脸的手垂下来,声音发虚:“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口误……” “口误?”贾赦冷笑一声,步步逼近,“你口误骂朝廷命官,口误怠慢惜春三年,口误让婆子送发霉药材给生病的惜春?” “现在要拜寿了,倒想起惜春是东府姑娘了?你急着接她回去,是怕她偷偷在敬大哥面前,说你东府的‘好情分’吧?” 这话戳中了尤氏的软肋——贾敬虽修道,却最看重“规矩”,要是知道她怠慢惜春、还辱骂林御史,定会怪罪她!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接惜春回府拜寿……”尤氏的声音越来越小,连头都不敢抬。 贾赦不再跟她废话,语气不容置疑:“惜春会回去,但不是你今天来闹着接。明天我亲自带她去东府,陪着她给敬大哥行礼。” “你现在就回府,把给惜春的新衣裳、首饰备好,再让厨房做她爱吃的芙蓉糕,要是让我看见她受半分委屈,或是再听见半句对她、对蒹葭的不敬之语,我就亲自去扬州找林御史,跟他说说你东府是怎么‘待人’的!” 提到林御史,尤氏彻底没了底气——林如海也算是天子近臣,要是贾赦真去找他,东府就完了! 她赶紧点头:“我……我这就回府准备,一定好好待惜春姑娘!” 说完,她看都没看地上装死的婆子,几乎是跑着往外走,连句道歉都没敢说。 贾赦转头看向蒹葭,语气缓和了些:“丫头,别跟这种人置气,辱没了林家的名声。” 蒹葭攥着短刃,慢慢平复了呼吸——她知道,大舅舅是为了她好,真杀了尤氏,只会给父亲惹麻烦。 贾母看着满地瓷片和尤氏逃跑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没敢说半句指责的话。 王夫人也赶紧起身:“老太太,我……我先回屋了。” 贾赦没理她们,也不理会贾母气急败坏地叫嚷:“我的花瓶啊!” 扭头对着蒹葭说:“咱们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荣庆堂,只剩下一地狼藉和贾母那无能狂怒! 第85章 贾赦给惜春撑腰子 晨光初露,将宁国府那两扇朱漆大门照得亮堂堂的。 此时,朱漆大门早大大地敞开着,宁国府虽已有些没落,但在道观修道的贾敬回府过生辰了,那些世家故旧的家主,便都亲自或派人来送贺礼了。 一时间,宁国府门前熙来攘往,门庭若市。 贾赦已带着人到了门口。 他今日换了一袭暗红色锦袍,腰束玉带,平日里略显松散的发髻今日也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在最前,步伐沉稳有力,身后跟着蒹葭和惜春。 蒹葭罕见地穿了一身鹅黄色衣裙,更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护腕被她藏在袖口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蒹葭又刻意收敛了往日的戾气,但眉宇间那股不饶人的锐利,却依旧难以掩饰。 惜春身穿淡粉衣裙,紧紧跟着贾赦,她的脊背比往日挺得直些。 她是贾敬老来女,本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在宁荣二府毫无存在感,如今有贾赦和蒹葭陪着,她心里才有了些底气,敢抬头看人了。 后面便是蒹葭特意带上的小刀子、小匕首这俩“打手”了…… 二人也很纳闷:不是来拜寿的吗?难不成今日还有架可打? 一行人刻意绕开门口的热闹,从侧门悄然而入,然后便气势汹汹地直奔内院! 原本贾赦一男子不应该进入内院,只让蒹葭与惜春去便可。 但此时,秦可卿已经过世,贾蓉尚未续娶,内院只尤氏和贾珍的几个姬妾,且贾赦就是想要替惜春讨要说法,顺便给尤氏没脸,便无所顾忌。 内院门口,收到消息的尤氏早已领着一众下人候着,她穿了件石青缎子袄,脸上涂了至少三层厚粉,白得像敷了层霜,耳根处的粉没匀开,还露着昨日被蒹葭扇出的淡红印子。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粉渣顺着下颌线往下掉,落在袄子上沾成一个个白点点。 见贾赦进来,尤氏赶紧堆起满脸假笑,快步迎上前:“赦老爷,林大姑娘,惜春姑娘,快里头请!老爷在后厅等着呢!”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子虚张声势的劲。 贾赦却没接她的话,目光冷冷地扫过她那张“假面”,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径直往里走。 袍角扫过尤氏身边时,带起的风都让尤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几分。 蒹葭扶着惜春跟上,经过尤氏身边时,没忍住“嗤”了一声,后面跟着“凶神恶煞”般的“二打手”,也配合着“嗤、嗤!”两声。 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尤氏耳中。 尤氏的脸瞬间涨红,却不敢发作,只能攥紧手里的帕子,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心里把蒹葭及她的“二狗子”骂了千百遍。 进了后厅,贾敬已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他比贾赦年长几岁,是贾赦的堂兄,贾敬的儿子贾珍在外院招待姻亲故旧,并没有在内院。 贾敬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身上的道袍袖口都磨出了毛边,显然是常年在道观修行,不甚在意衣着。 他脸色虽略有苍白,眼神却清明,因老年得女,贾敬本就十分疼爱惜春,只是常年在外修道,疏于管教府里的事,才让儿媳尤氏钻了空子,怠慢了女儿。 见贾赦进来,贾敬缓缓起身,拱手道:“赦弟来了。” “敬兄!”贾赦拱手回礼,语气平淡。 随即他侧身,把躲在身后的惜春轻轻拉到身前,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惜春是你老年得女,本该被好好疼着、护着。”可这些年你们宁国府,连件合身的新衣裳都给她没添过。” “去年染了风寒,你那好儿媳尤氏只派了个婆子送了包发霉的药材应付了事,可怜惜春那珍大哥哥也如死了般,整日只知道花天酒地,也不管他这个亲妹妹!”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尤氏,继续说道:“今日我带她来,一是给敬兄拜寿,二是想跟你说清楚,往后惜春的事,你得多上心。别让孩子在自己家里受了委屈,让人看了笑话!” 这话一落,正厅里瞬间鸦雀无声。尤氏站在旁边,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慌忙辩解:“赦老爷冤枉!我对惜春一向……一向是尽心照料的啊!” “冤枉?”贾敬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目光落在惜春身上——女儿穿着上次他见过的粉白裙,身形比之前又瘦了些,显然日子并不好过。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愧疚,又带着对尤氏的明显敲打:“惜春最爱吃芙蓉糕,你去年就说过要让厨房常做了送她吃。” “可我昨日从道观回来,特意问了厨房的人,却说已经三个月没做过了。你这个做嫂子的,就是这么‘尽心照料’妹妹的?” 尤氏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手指死死地抠着帕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贾赦没再揪着这事不放,拉着惜春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想吃什么,就跟厨房说,不用客气。有赦叔在,没人敢再委屈你。” 惜春怯生生地点点头,拿起一块桌上的桂花酥,轻轻咬了一口。 这次她没像往常那样缩着肩膀,反而抬起头,看向贾敬,小声说:“父亲,这酥点有点甜,不如黛玉姐姐做的芙蓉糕好吃。” 贾敬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是惜春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提起想吃的东西。 以前女儿来宁国府,总是低着头,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他赶紧对尤氏说:“听见了?还不快去让厨房做芙蓉糕!按惜春的口味来,少放糖!” 尤氏不敢耽搁,慌忙应了声“是”,转身就往外跑,脚步都比刚才快了几分,生怕再惹得贾敬和贾赦不高兴。 蒹葭坐在惜春旁边,看着她渐渐放松下来的样子,拍拍惜春的手。 贾赦则和贾敬聊起了道观里的事,问起他的修行近况。 偶尔他会看向惜春,见女儿拿着酥点,眼里渐渐有了笑意,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不一会儿,厨房就端来了热腾腾的芙蓉糕,甜香瞬间漫满了整个厅中。 惜春眼睛一亮,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随即开心地说:“父亲,这个好吃!跟黛玉姐姐做的一模一样!” 贾敬看着女儿灿烂的笑脸,嘴角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伸手替她拂了拂嘴角沾着的糕渣:“喜欢就多吃些。往后想吃了,随时跟你嫂子说,让厨房给你做。” 寿宴散时,尤氏恭恭敬敬地送他们到门口,说话都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赦老爷,林大姑娘,惜春姑娘,下次来之前一定要提前说,我让厨房早早备好芙蓉糕等着。” 贾赦没应声,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带着蒹葭和惜春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惜春攥着剩下的几块芙蓉糕,兴奋地对蒹葭说:“林姐姐,父亲今天笑了呢!他还说以后想吃芙蓉糕,随时都可以让厨房做!” 蒹葭看着她开心的笑脸,也笑了:“那太好了!下次咱们还来宁国府,让厨房给你做更多更好吃的芙蓉糕。” 贾赦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个姑娘的对话,嘴角也悄悄勾了起来。 今日这趟宁国府没白来,至少让惜春敢在父亲面前说话了,也让尤氏不敢再怠慢她。 往后这孩子,总算不用再受委屈了。 第86章 贾赦、迎春化坚冰 东跨院墙外,迎春还攥着那方竹纹绣帕在院门口徘徊。 帕角被她捏得发皱,食盒里的杏仁糕已经有些凉了,可她脚像钉在地上,不敢往里迈上一步。 迎春记得上次来这里,还是五岁时被贾母打发来送点心,隔着窗纸听见父亲跟幕僚说话,声音冷冽。 她想起老太太在她耳边念叨“离你那父亲远点,你母亲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又听见那声音,吓得她没敢进门,转身就跑了。 后来东院又续娶了邢夫人,她原以为这个新太太能对她好一些,但每次去给新太太请安,新太太都对她冷冷淡淡的,连带东院的丫鬟婆子都不待见她。 她也曾经想找她唯一的亲哥哥贾琏,请他帮忙给贾赦送些她自己做的小东西,可哥哥贾琏只知道招猫逗狗,根本不认她这个妹妹。 她就像大海里漂浮的木头,浮浮沉沉的,却永远到不了岸,找不到家,最后她把自己藏了起来,不再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也成了下人嘴里的“二木头”。 可当迎春看见贾赦宠爱黛玉,关心蒹葭,甚至能帮惜春出头的时候,她那颗死寂的心,又蠢蠢欲动了。 她想给贾赦送她亲手做的点心,亲手绣的帕子,蒹葭知道后便陪她一起来的东院。 在门口徘徊良久,迎春仍然无法踏进这东院的门。 “我帮你送进去吧。”蒹葭看出她的局促,接过食盒,又把绣帕叠好放进盒里,“你在这儿等我,要是想走,我马上出来。” 迎春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贴在院墙边的老槐树上。 树影落在她身上,遮住了她发红的耳根,她想听听,父亲会不会像对惜春那样,说一句“糕挺香”。 东跨院里静得只剩风响。 蒹葭推门进去时,贾赦正蹲在廊下擦那匹掉漆的小木马,木扶手被他摸得发亮。 “大舅舅,迎春给您带了杏仁糕,还有她绣的帕子。” 蒹葭把食盒放在石桌上,目光扫过墙角桌子上的针线盒,红丝褪成浅粉,盒盖还刻着半朵并蒂莲,黄铜的角被人摩挲的发亮。 贾赦没立刻看食盒,指尖仍摩挲着木马:“她怎么没进来?” “迎春……有点怕生。”蒹葭坐在石凳上,看着那匹木马,“这是以前给瑚大哥哥做的吧?” 贾赦的手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落灰:“是给瑚儿的,他很像你母亲敏儿,当时谁不夸一句虎父无犬子,十七年前我去边关,走之前跟他说,等我回来就教他骑真马,结果……” 他没说完,拿起桌子上的一方绣帕,绣帕已经旧了,可仍然保存得很好,帕上的竹子绣得齐整,针脚里藏着细巧的心思,像极了迎春刚刚托蒹葭给他带来的那方帕子。 “我走那年,沈氏刚怀迎春。”贾赦忽然说起旧事,目光落在远处的院墙,像穿过了十七年的时光。 “我在边关打了五年仗,梦里都想着回来抱女儿,可到家那天,看见的是沈氏的牌位、瑚儿的坟,还有……四岁的迎春躲在贾母嬷嬷身后,看见我就哭。” 院墙外的迎春屏住了呼吸,手指死死抠着树皮。 她从没听过这些,没人跟她说过母亲的名字,更没人提过她还有个大哥哥,她一直以为链二哥哥是随了二房的珠大哥哥的排行。 “我想把她抱回身边,可她怕我。”贾赦的声音发哑,捏着绣帕的手紧了紧,我一抱她,她就大哭声嘶力竭,仿佛我是她的仇人…..” 贾赦眼睛发红“链儿那时候九岁,被老太太养得只会召猫逗狗,见了我连‘父亲’都不喊。” “沈氏的婆子、丫头,还有链儿的奶娘,全被老太太撵去庄子,说她们‘带坏了主子’,我去求,我想见见他们,问问他们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却说府里的事轮不到我管。” 贾赦的声音平静无波,蒹葭却听出了深刻入骨的痛苦。 风从院门缝钻进来,吹得迎春的衣角晃了晃。 她贴着门框,能看见贾赦的背影——他蹲在小木马旁,肩膀微微发颤,像极了上次她被下人欺负时,缩在廊下的模样。 “我为国打仗,回来却家破人亡。”贾赦的声音终于带出了点哽咽,“妻没了,大儿没了,女儿怕我,小儿子不认我。” “后来老太太给我寻了邢氏,我没反对。京里传我是酒肉之徒,我也不在乎,最在乎的人都没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迎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捂着嘴的帕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原来父亲不是不爱她,是不敢爱,不是冷待她,是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她再哭。 那些年她觉得的“疏远”,竟是父亲藏在心里的疼。 蒹葭看着贾赦的模样,心里也发酸:“大舅舅,迎春只是怕生,她……” “我知道。”贾赦打断她,把旧绣帕叠好放进食盒,“你把这个给她,是她母亲的旧物,跟她说……要是想听沈氏的事,随时来,我给她讲。” 蒹葭拎着食盒出门时,看见迎春站在树影里抹眼泪,赶紧递过食盒:“大舅舅让我给你的,他说你要是想听姨娘的事,随时去找他。” 迎春接过食盒,摸到里面叠得整齐的绣帕,眼泪掉得更凶,却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迎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心里的坚冰慢慢融化了。 她使劲推开了那扇隔在她和父亲之间的大门,她要亲口问父亲,要听他说母亲和大哥哥的事。 而荣庆堂里,贾母刚听说迎春去了东跨院,还让蒹葭送了东西,顿时坐不住了。 她把手上十八子佛珠往桌上一摔:“贾赦这是要把这三个丫头都拉过去!他想干什么?” 她算了算日子,站起身,对着周嬷嬷喊:“备车!我要进宫找娘娘!再不管,这荣国府就不是我的了!” 马车驶向宫门时,贾母看着外面吹落的树叶,心里满是慌乱,她不能让贾赦夺走她的掌控权,更不能让荣国府的姑娘,都跳出她的手心。 第87章 贾元春深宫惊魂 听竹轩的烛火已燃至过半,烛芯爆了个大大的烛花,又映得满室光影摇曳。 蒹葭还坐在靠窗的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腕间的旧护腕。 白天在东院,贾赦絮絮说了许多往事,他说他从军营回来的时候,他们说沈氏难产死了,可明明沈氏诞下迎春后,还给他写信报喜了。 贾母却说那是她帮忙写的,就是怕他在军营分心, 说起贾瑚落水而亡,他当时疯了似去找他亲自给贾瑚安排的亲随,可老太太却说因为他们办事不力,将他们和沈氏的丫鬟婆子一起撵去庄子了。 问起庄子在何处,贾赦想亲自询问,却又被告知内宅之事爷们少管。 贾赦看到迎春见了他就躲,眼神里满是怯懦、畏惧,那眼神刺得他心肝俱裂,又加之贾琏不认他,整日混在二房。 原本想追查真相的贾赦,看着尚在人世的一双儿女,为了保全他们,也是彻底死心了,贾赦不再追查过往残酷的真相。 可这些话,都像隔了层纱,皆是未尽之语。 贾赦也藏着太多未说透的情绪,尤其是提到贾母对贾政的偏心时,他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有刚进府时,蒹葭在贾政书房门口,听到的那句关于贾敏的“贾政对不住她”,更是说得没头没尾,让蒹葭心里堵得慌。 她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秋夜的风凉凉的,裹着院角那棵老桂树的香气飘进来,清清淡淡的,却吹不散心头的疑云。 同为贾母的儿子,为什么长子贾赦落得妻离子散、被边缘化的下场,而次子贾政却能安安稳稳地执掌荣国府中馈,还深得老太太信任? 贾赦护着她和黛玉,为了她们不惜与贾母撕破脸,暴打贾政、贾宝玉,仅仅因为是他妹妹的孩子吗?蒹葭总觉得不止。 还有那句“对不住”,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旧事?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缠在她心头,越理越乱。 但她能肯定,贾赦没说出口的那部分,才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肯定还有件事,他没说……”蒹葭对着窗外的月色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的贤德妃寝殿,烛火明明灭灭,照得贾元春和贾母面色异常狰狞,寝殿里只剩下她二人,连元春的心腹大宫女抱琴都被撵了出去。 贾母坐在铺着软垫的锦凳上,手里的素色帕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贾赦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不仅拉拢了林蒹葭那个丫头,连迎春都跟他亲近了不少,惜春他也开始给撑腰了,三春要是都被他拉过去,你们这二房的处境就更危险了!要是让他重新掌家,咱们……” “老太太!”元妃猛地打断她,手里的描金茶盏“哐当”一声砸在桌沿,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华贵的绣金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她脸色白得像张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绝不能让伯父掌家!绝不能!” 贾母被她突如其来的慌乱吓了一跳,连忙追问:“你怎么这么急?难道是因为……宫里有什么动静?” 元妃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紧紧攥住贾母的手,语气里带着哭腔:“是因为那件事!老太太!您忘了那件事了吗?” 元春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要是伯父掌了家,以他的性子,肯定会翻旧账!到时候不仅我这妃位保不住,就连父亲的前程、咱们这一房安危都成了问题!” “那件事”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贾母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忌惮。 她当然知道“那件事”——那是埋在她们心底最深的秘密,泄漏出去不仅是她,恐怕她的政儿一家也会不保! 贾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眼神里渐渐浮出一丝狠劲,压低声音道:“你在宫里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让人给我递消息。” “找个机会,在皇上跟前旁敲侧击,断了他在朝堂上的路。府里的事你放心,我会亲自盯着三春,绝不让她们再跟贾赦有过多往来。至于林蒹葭那个丫头……也得想个办法压一压她的气焰。” 元妃连连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老太太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你让父亲在朝堂上多留意伯父的动向,绝不让他有机会起来。那件事……绝不能让人知道!” 祖孙俩又低声密谋了许久,直到宫漏敲过三更,贾母才在周嬷嬷的搀扶下,匆匆离开了贤德妃寝殿。 宫门已经下钥,贤德妃提早和皇后娘娘言明,祖母因太过思念她,而耽误了时间,皇后与她一道令牌,贾母才出了宫。 而她没有发现,她刚刚走出宫门,一道黑影从贤德妃寝殿屋顶跃下,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中。 马车驶进荣国府时,已是深夜。 府里的灯笼大多已经熄灭,只有几条主路上还挂着昏黄的灯笼,在秋风中摇曳。 贾母扶着周嬷嬷的手走下马车,脸色难看地往荣庆堂的方向走去。 路过的婆子丫鬟见了,都吓得赶紧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能看出,老太太从宫里回来后,身上的戾气比往常更重了。 第二天一早,小刀子匆匆跑到蒹葭面前,压低声音禀报:“姑娘,昨晚老太太深夜才从宫里回来,脸色差得吓人。周嬷嬷跟在后面,头都不敢抬,像是在宫里受了气,又像是在怕什么。” 蒹葭正坐在桌前,看着黛玉为惜春绣的平安符。听了小刀子的话,她捏着平安符的手指猛地一紧,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贾母深夜入宫,回来后神色慌张,还有贾赦那些没说透的话,这一切都隐隐指向了“那件事”。 虽然她还不知道“那件事”具体是什么,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荣国府的风,越来越紧了。 贾母和元妃的动作,都在拼命阻止贾赦靠近权力中心,似乎在怕他揭开什么秘密。 “姑娘,要不要我现在就去东院,把这事告诉大老爷?”小刀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蒹葭摇摇头:暂时不用,先继续盯着…..” 是狐狸早晚会露出尾巴的,她等着。 第88章 贾母装病折磨三春 转眼过了冬至,贾母也没搞什么小动作,让蒹葭很疑惑,这是要憋大招,还是彻底躺平了? 谁知道想什么来什么,贾母放着好日子不过,又开始折腾了! 这天下午,迎春的大丫鬟司棋带着一股子寒气冲进听竹轩,声音压得低却透着急:“林大姑娘!荣庆堂那边说老太太昨儿夜里犯了心口疼的旧疾,大半夜的就让人把我们姑娘、三姑娘和四姑娘都请过去了,说是要‘近身伺候’,到现在都没让姑娘们出来吃口热饭呢!” 蒹葭正握着一本兵书看着,闻言指尖一顿,书页“哗啦”滑落在案上。她知道三春今天没来,以为她们嫌冷了不爱动弹,也就没派人询问。 她抬眼看向黛玉,眼底已凝了层冷意:“外祖母‘病了’,咱们哪能坐视不管?三位妹妹年纪轻,哪经得住这般熬?传出去,倒像是咱们听竹轩的人不懂规矩,连长辈病重都不上心,落个‘不孝’的名声可就糟了。” 蒹葭又故意扬高了声音,让院外洒扫的婆子丫鬟都听得真切,随即喊来小刀子:“去库房取那盒上年头的老山参,小匕首去厨房温一盅燕窝莲子羹,咱们这就去荣庆堂——可不能让妹妹们独自受这份累。” 她又回头对黛玉高声说:“妹妹,你身体单弱,就别来回折腾了,想来老太太也舍不得。”笑话,就那老太太也配她妹妹去伺候! 黛玉起身帮她理了理衣襟,递过件素色夹袄:“别跟老太太起正面冲突。” 蒹葭接过夹袄穿上,嘴角勾了勾:“放心,我自有分寸。” 荣庆堂里,炭盆烧得正旺,银霜炭的暖意裹着沉水香的气息漫满屋子,却半点没暖到三春心里。 迎春站在暖阁门口,悄悄捶着发酸的腰,从半夜到现在,她已给贾母换了七回暖手炉、添了六回炭,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贴身的袄子都被炭火气烘得发潮。 探春坐在靠窗的桌边,面前摊着厚厚一叠账本,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贾母说“病中也不能乱了府里的规矩”,让她一早就核对外账,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 惜春更甚,手里端着盏刚温好的参汤,胳膊肘抵着桌沿才勉强稳住,贾母要么说“汤太烫,得晾到温吞”,要么说“碗沿没擦干净,晦气”,她已温了四回参汤,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周嬷嬷站在贾母榻边,时不时用眼风扫向三春,语气带着苛责:“二姑娘怎么又愣着?老太太的暖脚壶该换了!” “三姑娘算盘声轻些,别吵着老太太静养!” “四姑娘仔细着点,参汤洒了可有你好受的!” 三春垂着头,敢怒不敢言——她们心里明镜似的,老太太哪是真病了? 不过是怕她们再跟林姐姐、跟大老爷亲近,故意用“伺候”的名头把她们拘在这里罢了。 “外祖母!外孙女来看您了!” 随着一声清亮的呼喊,荣庆堂的门被推开,蒹葭当先,小刀子拎着餐盒、小匕首捧着食盅,三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见三春的模样,迎春的腰杆绷得发直却难掩疲惫,探春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惜春端着汤碗的手还在微微发颤,这哪是“伺候长辈”,分明是被磋磨得没了力气! 蒹葭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乱躲的丫鬟婆子,最后落在躲在廊柱后的鸳鸯身上:“鸳鸯姐姐,怎么躲在那儿?我倒要问问你,琏二奶奶呢?” 鸳鸯被点到名,赶紧从廊柱后走出来,福了福身,声音有些发虚:“林姑娘,琏二奶奶……许是在前院忙着管账呢。” “管账?”蒹葭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冷得像冰,却字字清晰,“管账比伺候病重的祖母还重要?鸳鸯姐姐,你是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人,该知道荣国府的规矩。” “琏二奶奶是长房长孙媳,按辈分、按规矩,都该是她守在老太太跟前尽孝,端汤递药、伺候起居,哪轮得到三个未成年的妹妹替她受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探春手边的账本、惜春手里的参汤上,声音更沉:“如今倒好,琏二奶奶躲在屋里清闲,让二姑娘来回跑着添炭、三姑娘熬夜对账、四姑娘端汤端到手酸,连口热饭都没让她们吃。” 蒹葭冷笑“这要是传出去,外人该怎么说?说荣国府的长孙媳不懂孝道,说咱们荣国府苛待未成年的姑娘?” 鸳鸯的脸色渐渐白了,攥着帕子的手都在抖:“林大姑娘,这……这都是老太太的意思,琏二奶奶她……” “老太太的意思?”蒹葭打断她,眼神扫过里屋的门帘,“老太太‘病重’,怕是也不知道外面的事,被人蒙在鼓里了。” “鸳鸯姐姐,劳你跑一趟,去前院请琏二奶奶过来,就说我林蒹葭请她,半个时辰内要是见不到人,我就亲自去大理寺递状纸。” 蒹葭的眼睛冷冷瞥了一眼暖阁厚厚的门帘“问问朝廷律法,身为长孙媳,眼看着祖母病重却不尽孝,反倒让年幼的妹妹替自己受这份苦,这算不算‘大不孝’?算不算违逆伦常、坏了纲纪!” “大不孝”三个字像重锤,砸得鸳鸯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哪敢耽搁,这要是真闹到大理寺,别说琏二奶奶,整个荣国府的脸面都得丢尽! 鸳鸯赶紧点头,连“是”都喊不完整,转身就往外跑,慌得连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里屋的暖阁里,贾母刚想坐起来,就看见周嬷嬷对着她猛使眼色——这要是露了馅,之前的算计就全白费了! 贾母赶紧又躺回去,拉过薄毯盖住胸口,声音故意放得有气无力:“谁在外面吵吵?扰得我心口更疼了……”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跟打鼓似的,砰砰直跳:这林蒹葭怎么敢?连大理寺都搬出来了!她要是真把王熙凤逼来,自己这“病”可怎么装下去? 蒹葭没理会里屋的动静,快步走到三春身边。她先把探春面前的账本推到一旁,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温水,递到探春手里:“先喝口水,别熬坏了眼睛。” 又拉过迎春的手,摸了摸她发潮的袖口,皱着眉说:“添炭的时候多穿件衣裳,别闷出汗再着凉。” 最后接过惜春手里的参汤,放在桌上,从食盅里舀出一勺莲子羹,推给三春:“先吃点垫垫肚子,饿坏了可不行。” 三春看着蒹葭,眼圈都红了。迎春小声说:“林姐姐,我们……我们也想走,可老太太不让……” “有我在,没人能拦着你们。”蒹葭拍了拍她们的手背,目光再次扫过里屋的门帘,眼底的冷意更甚,“等着吧,琏二奶奶来了,咱们就回听竹轩。” 三春小迷妹星星眼:就知道林姐姐不会不管她们! 暖阁里的贾母听得清清楚楚,手指死死攥着锦被,指甲都快嵌进布料里。 周嬷嬷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老太太,这林姑娘来势汹汹,要不要……先让姑娘们回去?” 贾母咬着牙,没说话——她要是现在松口,岂不是让林蒹葭占了上风? 可要是不松口,等王熙凤来了,被林蒹葭逼着尽孝,自己这“病”可就装不下去了。 荣庆堂里的炭盆还在烧着,沉水香的气息依旧浓郁,可空气里的压抑却越来越重。 蒹葭护着三春站在堂中,目光落在门外,等着王熙凤来,她倒要看看,这位长孙媳,到底敢不敢不来,敢不敢担这个“大不孝”的罪名。 第89章 蒹葭代母问责王熙凤 前院的账房里,王熙凤正盯着人核对月钱,听见外面一阵风似的脚步声,还没抬头,鸳鸯就撞了进来,脸色白得像纸,话都说不利索。 “琏二奶奶!快……快跟我去荣庆堂!林姑娘说……说半个时辰不到,就去大理寺告您‘大不孝’!” “什么?!”王熙凤猛地站起身,一边往身上披披风一边埋怨:“老太太也是!明知道林蒹葭是个不吃亏的硬茬,偏要折腾三姑娘,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嘴上骂着,脚下却半点不敢慢,跟着鸳鸯往荣庆堂跑,裙摆都被风吹得翻了起来。 “大不孝”的罪名,她可担不起,真闹到大理寺,别说管家权,她这琏二奶奶的脸面都得碎成渣子。 荣庆堂里,炭盆的火虽旺,却压不住满屋子的紧绷。 蒹葭护着三春站在堂中,目光冷得像冰,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抬眼望去,王熙凤跑得满头大汗,鬓边的绢花歪了半边,连帕子都不知道甩哪去了,一看就是慌的。 “琏二奶奶来得倒是快。”蒹葭的声音没半点温度,目光扫过王熙凤,像刀子似的刮过她的脸。 王熙凤刚想喘口气,被这眼神看得一哆嗦,赶紧赔笑道:“林大姑娘说的哪里话,老太太病了,我做孙媳的,哪能不来?” “哦?做孙媳的该来?”蒹葭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陡然变沉,“那我倒要问问琏二奶奶。” 蒹葭的声音穿过厚厚的门帘,传入贾母的耳朵。 “第一,老太太‘病重’,按规矩该是儿媳孙媳轮流饲疾,您这个长房长孙媳没来,大太太、二太太也不见踪影,难不成荣国府的规矩,是让未成年的姑娘替长辈尽孝?我今日就代替我天上的母亲(贾敏)问一句:婆婆病了,做儿媳的,都躲到哪里去了?” 这话像颗重锤,砸得王熙凤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是老太太没让人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蒹葭搬出贾敏,又提“规矩”,她哪敢说半个“不”字? 蒹葭没给她喘气的机会,转头看向满屋子缩着的丫鬟婆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慑人的狠劲。 “第二!我倒要问问你们这些奴才!老太太身边有暖阁、有炭盆,添炭换炉本该是你们的差事,怎么倒让二姑娘来回跑?这一院子的丫鬟婆子,难不成都死了?!” “唰”地一下,所有丫鬟婆子都跪了下去,瑟瑟发抖,头埋得快贴到地面。她们哪敢抬头? 上次荣庆堂那婆子被蒹葭一脚踹飞,连官窑瓶都撞碎了。 前几日尤氏被她一巴掌扇得半天不敢吭声,谁不知道这位姑奶奶动起手来,刀子说拔就拔,下一秒就能插进人心窝子? 此刻被她这么一喝,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一个劲地磕头:“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蒹葭环顾跪成一片的丫鬟婆子,冷冷地问:“周嬷嬷哪去了?难不成看老太太没精神便偷懒了?怪不得你们敢如此懈怠!” 周嬷嬷在里屋哪还呆得住,慌忙掀了门帘一角钻出来,点头哈腰地说:“林大姑娘,老奴在里屋照顾老太太了!” 此刻的她可没有当初唤蒹葭入宫时的倨傲了。 蒹葭最大的特点就是记仇,刚才三春偷偷说了周嬷嬷搓磨她们,还有那次从宫里回来后,黛玉也曾小声嘀咕过,要找机会扇这个狗仗人势的周嬷嬷耳光。 看!机会被她们自己送上门了! “周嬷嬷,你老总管着老太太屋里的事,就是这么管的吗?让几位主子姑娘累成这样?我今天就替我母亲尽孝,治你一个玩忽职守。” “小刀子、小匕首,去掌嘴二十!” 随着蒹葭一声暴喝,满屋鸦雀无声,没人敢求情,连王熙凤都不敢,因为蒹葭句句都问责到点子上。 小刀子、小匕首兴奋地两眼窜火苗,她们早看这个老太婆不顺眼了,敢在大姑娘面前拿大?找死呢! 二人扑上去,小刀子按住周嬷嬷,小匕首甩开胳膊开始打,耳光声在屋里回响。 周嬷嬷被压跪在地上,恨得心中冒火,却也不敢反抗,她怕自己破坏了老太太的计划,心狠手辣的老太太一旦生气,能让她无声无息的消失。 里屋的贾母听得真切,躺在软枕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蒹葭这是要把事情闹大! 她想出声拦着,可又怕一开口就露了馅,只能攥紧锦被,指甲都快嵌进布料里。 过了一会,小刀子过来回禀:“姑娘,打完二十个了。” 蒹葭扫过脸颊红肿的周嬷嬷,冷哼一声“还不滚回去侍候老太太,难不成等人请你去吗?” 周嬷嬷恨恨地起身,踉跄地走进里屋:林蒹葭你给我等着,我记住你了!” 蒹葭也没理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奴才,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碗温了又温的药,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瞬间皱紧。 王熙凤已经懵了,看着蒹葭皱眉浑身一哆嗦,她甚至都害怕那俩丫头能扑上来打她一顿,呜呜呜,这也太凶残啦! 蒹葭看都没看她,语气里满是怀疑:“第三,这药是怎么回事?我虽不懂医理,却也闻得出,这里面的参味淡得几乎没有,倒混着些凉性的草药——老太太本就‘心口疼’,喝这药是想缓解,还是想耽误病情?是谁找的大夫?是谁煎的药?难不成是有人故意想让老太太好不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彻底静了。王熙凤的脸“唰”地白了,连嘴唇都开始发抖——这药是周嬷嬷让人煎的,哪有什么大夫? 不过是随便抓了些草药糊弄事,蒹葭这话,分明是在戳穿假病的事! 她想辩解,可看着蒹葭眼底的凶光,又把话咽了回去,手死死攥着帕子,手心全是汗。 三春站在一旁,探春攥着迎春的手,眼底藏着点解气。 这些话,她们早就想问,可没胆子说,如今蒹葭替她们说了出来,看着王熙凤和下人们慌得不成样子,心里竟松了口气。 满屋子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爆开的声响,谁也不敢接话。蒹葭手里捏着药碗,目光扫过里屋的门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劲。 “今日我把话撂在这儿,要么,就让大太太、二太太过来轮流伺候老太太,让这些奴才好好干活,找个正经大夫来开药!要么,我就拿着这碗药,去大理寺问问,到底是谁敢这么糊弄病重的长辈!” 里屋的贾母再也躺不住了,她知道,蒹葭说到做到,真要拿着药去大理寺,事情就彻底瞒不住了。 她赶紧咳嗽两声,声音故意放得虚弱:“罢了……罢了……凤丫头也是忙忘了,大太太二太太……许是没听见信。你们也别为难丫头们了……扶我起来,我想喝口温水。” 周嬷嬷顶着猪头脸上前,掀开帘子扶贾母,谁都看得出来,老太太这是服软了。 王熙凤松了口气,赶紧凑上前:“老祖宗,您放心,往后我天天来伺候您,这药我马上让人找正经大夫重开!” 蒹葭看着这一幕,嘴角勾了勾,把药碗放在桌上:“既然老太太发话了,我就不多管了。但要是再让我看见妹妹们受委屈,可就不是今日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护着三春,转身往外走,留下一屋子瑟瑟发抖的主子奴才…… 第90章 贾母骑虎难下 荣庆堂的暖阁里,炭盆烧得噼啪作响,火星溅到铜盆边缘,却半点暖不透贾母心头窜起的寒意。 她刚被周嬷嬷扶着靠坐起来,手里攥着的佛珠就“啪”地砸在桌案上,茶盏被震得跳起来,滚烫的茶水泼在描金桌布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 “反了!真是反了!”贾母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气极的颤抖。 “那个林蒹葭!不过是个外府来的丫头,竟敢在荣庆堂里指着鼻子问我!” “问我儿媳在哪,问我奴才死了没,还敢质疑我的药!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太太,有没有荣国府的规矩!” 扭头看见猪头脸,“她、她、她竟然还敢打你!” 猪头周嬷嬷赶紧拿帕子去擦桌布上的茶渍,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心中暗自嘀咕:您一天说八遍,能不能放老奴回去上点药啊….. 老太太这是真气疯了,从蒹葭走后,已经摔了三个茶盏、两个蜜饯碟子,连最喜欢的那只翡翠镯子都被她攥得发紧,差点甩出去。 “老太太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倒让林大姑娘看了笑话。”周嬷嬷顾不得脸疼小声劝着,手里的帕子都在抖。 “看笑话?”贾母冷笑一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急促。 喘了口气,贾母继续嚎叫“我现在还有什么笑话可让她看的?被她逼着让邢氏、王氏天天来伺候,被她逼着找正经大夫,连装病都装得这么憋屈!我这老太太,在她眼里,跟个跳梁小丑似的!”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邢夫人、王夫人和王熙凤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邢夫人穿了件灰布夹袄,领口还沾着点线头,一看就是被硬从家里拽来的。 王夫人脸上堆着假笑,手里攥着串佛珠,却转得飞快,藏不住心里的不耐烦。 王熙凤更狼狈,鬓边的绢花歪了半边,眼底的青黑重得像涂了墨,走路都有些打晃,显然是这两天被折腾得没合过眼。 “老太太,您今日可好些了?”王夫人先凑上前,伸手想去探贾母的额头,却被贾母猛地挥开。 “别碰我!”贾母的声音带着嫌恶,“你们倒是来得准时,心里指不定多埋怨我呢!” 邢夫人被噎了一下,索性也不装了,拉过把椅子坐下,声音带着抱怨:“老太太,不是我埋怨您,我那边还有一堆事情呢!” “天天来这儿守着,也不是事儿啊!再说大老爷那边,最近总问我去哪了,我都没法回话。” “是啊老太太!”王熙凤赶紧跟着附和,揉了揉发酸的腰,语气里满是委屈,“前院的账压了一大堆,厨房还来报说米缸快空了,得赶紧采买,我这天天守在荣庆堂,府里的事都快乱套了!” 王夫人见两人都开了口,也叹了口气:“老太太,我倒没什么事,就是宝玉最近总念叨着想见老太太,我怕他知道您‘病了’,又要着急上火。” “着急上火?我才着急上火呢!”贾母猛地拍了下桌案,佛珠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指着三人,气得脸色发白,又透着股不正常的潮红:“你们一个个都来跟我诉苦!我愿意装病吗?我愿意天天被林蒹葭拿捏吗?我还不是为了你们!为了元春!要是…..” 三人被骂得不敢作声,暖阁里只剩下贾母急促的呼吸声和炭盆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王夫人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太太,那……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装下去吧?林蒹葭那丫头太精明,万一哪天她真拿着药去大理寺,可就全完了。” “我能不知道吗?”贾母瞪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冲得很,“我找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想办法!不是让你们来跟我抱怨的!” 王夫人赶紧低下头,想了想说:“要不……咱们找个机会,让丫鬟故意传些闲话,说林蒹葭跟外男走得近?比如……比如跟北静王的人有牵扯,到时候就算贾赦护着她,也堵不住众人的嘴,她自然没脸再管咱们的事。” “蠢货!”贾母没等她说完就骂了回去,“没听说吗?林蒹葭连北静王都敢摔,还会怕这些闲话?再说贾赦第一个就不答应,到时候他要是闹起来,咱们更麻烦!” 邢氏缩了缩脖子,小声提了个主意:“那……要不咱们从黛玉姑娘身上下手?黛玉姑娘身子弱,要是让她受点凉,‘病’上几天,林蒹葭肯定得守着她,就没功夫管咱们的事了。” “你也糊涂!”贾母更气了,抓起桌上的茶盏就想扔过去,又硬生生忍住,这两天砸太多东西了,都是钱! “黛玉是敏儿的女儿,是林如海特意嘱咐要好好照看的!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林如海在江南怎么想?贾赦还不得扒了咱们的皮?” 三人被骂得不敢再说话,暖阁里静得可怕。 邢夫人偷偷瞄了眼贾母,见她攥着锦被的手都在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老太太,要不……您跟林蒹葭服个软?就说以后再也不折腾三姑娘了,让她别再揪着装病的事不放,咱们也好早点脱身。” “服软?”贾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笑出了声,声音却带着哭腔,“我是荣国府的老太太!是元春的祖母,我凭什么跟一个外府丫头服软?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荣国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又开始发闷,周嬷嬷赶紧递过参片,让她含在嘴里。 过了好一会儿,贾母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些,指着三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再撑几天!等元春从宫里递消息出来!” 贾母目光狠戾,“元春在宫里有人脉,肯定能想办法治住林蒹葭!这几天你们该来还得来,谁敢偷懒,谁敢跟林蒹葭走漏风声,我饶不了她!” 邢夫人、王夫人和王熙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却也只能点头应下,她们现在骑虎难下,只能跟着贾母硬撑。 贾母靠在软枕上,含着参片,心里的火气却半点没消,她恨恨地盯着暖阁的门帘,心里暗暗发誓:林蒹葭,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付出代价,让你知道,这荣国府,到底谁说了算! 第91章 无事献殷勤 听竹轩的日头正好,驱散了些许寒意。 蒹葭正和黛玉、三春围坐在桌子旁,手里剥着南边刚送来的菱角,听小刀子讲荣庆堂的新鲜事。 大太太昨天给贾母添炭,不小心把炭灰扣在了锦被上,被贾母骂了半个时辰。 二太太念佛经念错了段落,被周嬷嬷暗地笑话半天。 二奶奶前天守夜时打盹,被贾母扔了个茶盏砸在脚边,吓得一晚上没敢合眼。 “哈哈哈,二太太也有今天!”探春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菱角壳都掉在了地上,“以前她总催着咱们做针线,现在轮到她被老太太折腾,真是大快人心!” 惜春也跟着笑,小脸上终于有了往日的鲜活:“上次我端药端到手酸,现在换她们伺候,也让她们尝尝滋味。” 黛玉捂着嘴笑,“还是姐姐有办法,不然姐妹们还得被老太太拘在荣庆堂受累呢。” 蒹葭把剥好的菱角递给黛玉,笑着说:“这都是她们自找的,谁让她们总想拿捏你们?现在知道装病不好受了吧。” 几人正笑得热闹,院门口的丫鬟忽然跑进来,“大姑娘,二姑娘,老太太让人来传,说请您二位去荣庆堂一趟,说是有要事商量。” 笑声瞬间停了下来。探春皱起眉:“老太太刚‘痊愈’没几天,又要搞什么名堂?” 迎春也跟着担心:“会不会是想找林姐姐和黛玉妹妹的麻烦?” 蒹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语气轻松:“怕什么?我还从没在她那里吃过亏。再说有我在,没人能欺负黛玉。” 黛玉也跟着站起来,理了理衣襟,眼神坚定:“是啊,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她要找咱们,咱们就去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三春还是不放心,探春拉着蒹葭的手:“林姐姐,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多个人也有个照应。” 蒹葭摇摇头,笑着安抚:“不用,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和黛玉去去就回。要是真有什么事,我会让人来告诉你们的。” 两人带着小刀子、小匕首,跟着传信的丫鬟往荣庆堂走,路上黛玉小声问:“姐姐,你说老太太找咱们,会不会是因为之前装病的事,想报复咱们?” 蒹葭看了眼前面带路的丫鬟,压低声音:“有可能,但也不一定。她刚‘痊愈’,要是再闹出事,传出去对她也没好处。不过不管她想干什么,咱们都得小心些,别被她抓住把柄。” 说话间就到了荣庆堂门口,猪头周嬷嬷早已候在那里,脸上堆着假笑:“林姑娘,黛玉姑娘,你们可算来了,老太太在里面等着呢。” 蒹葭看了一眼还没消肿的脸蛋子,懒得理会她的假笑,径直往里走,黛玉也跟着她,脚步沉稳。 小刀子、小匕首路过周嬷嬷,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周嬷嬷一哆嗦,她现在再也摆不出架子了。 荣庆堂里的炭盆依旧烧得很旺,热气扑面,却透着一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抑。 贾母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穿着件簇新的酱色锦袍,手里攥着串佛珠,见她们进来,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们一眼,却没像往常那样摆架子,反而语气平和:“你们来了,快坐吧。” 蒹葭和黛玉对视一眼,心里更疑惑了——老太太这态度,跟往常截然不同,难道真有什么要事?两人没多犹豫,在下面的椅子上坐下,等着贾母开口。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佛珠转动的声音,贾母半天没说话,只是反复摩挲着手里的佛珠,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蒹葭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老太太,您找我们来,到底有什么事?要是没事,我们还得回听竹轩,妹妹们还在等着我们呢。” 贾母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黛玉身上,语气忽然变得柔和:“黛玉啊,你母亲走得早,这些年你受了不少苦。我这做外祖母的,心里一直惦记着你。最近天气转凉,我让人给你做了件狐裘披风,你看看合不合身。” 说着,周嬷嬷从里屋拿出件大红色的狐裘披风,递到黛玉面前。黛玉愣了愣,没敢接,看向蒹葭,眼神里分明写着:无事献殷勤…..不是…..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蒹葭也皱起眉,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贾母向来对黛玉不冷不热,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蒹葭轻声说:“外祖母一片心意,妹妹就收下吧,正好天冷了能穿。” 黛玉“那姐姐怎么办?你不冷吗?这件给姐姐穿吧!” 贾母嘴角一抽:这黛玉也长歪了,你们林家五代列侯,能缺她一件披风?打死老娘都不信,还没说正题,就损失俩披风,早晚得被这俩丫头气死! “鸳鸯,怎么办差的,去那件给林大姑娘准备的白狐裘披风,也取来!” 鸳鸯赶紧低眉顺眼地溜边出去了,一会抱了一件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白狐裘披风进来,递给蒹葭。 蒹葭毫不客气地接过来,递给小刀子抱着。 不要白不要,就是回家赏丫头,也不给她留着。 黛玉这才接过狐裘,递给小匕首抱着,自己指尖却仍攥着帕子,保持警惕。 贾母见她们收下,脸上的笑深了些,对着暖阁外喊:“鹦哥,进来吧。” 帘子一掀,走进个十五六岁的丫鬟——梳着双丫髻,穿件青布夹袄,手里攥着个小包袱,头埋得低低的,眼神怯生生的,一看就是刚被叫来,还没摸清状况。 蒹葭警铃大作:鹦哥就是紫鹃,那个见天不是在黛玉面前说大脸宝好、就是欠欠的“情试莽宝玉”,让王夫人更加痛恨黛玉的罪魁祸首! “黛玉啊,”贾母指着鹦哥,语气透着“体贴”,“你身边的丫鬟虽尽心,却少个伶俐的帮着打理琐事。这鹦哥是我挑了许久的,手巧嘴甜,还会伺候人,往后就让她跟着你,去听竹轩帮衬你。” 鹦哥赶紧上前,对着黛玉福了福身,声音细若蚊蚋:“鹦哥……见过黛玉姑娘。” 黛玉刚要开口,蒹葭先笑了,那笑声清冷冷的,在暖阁里格外刺耳:“老太太倒是费心了,还特意给黛玉挑丫鬟。” 想啥美事呢?我能让一个心在你那边的丫头,待在林妹妹身边? 贾母看见蒹葭那一张一合的嘴,头又开始疼了。 就不应该让她跟着来,让黛玉自己来直接带走鹦哥就好了,这多赔了一件披风,人还不一定送出去,后悔了! 蒹葭毫不理会贾母想捂住她的嘴的眼神,继续输出。 第92章 紫鹃被“退货”,给就给晴雯! 荣庆堂里一片死寂,贾母脸色木然地坐在上首,显然已经认命了。 只有蒹葭嘴巴还在巴巴个不停,“只是有件事我得问清楚,莺哥姑娘的卖身契,外祖母可一并带来了?” 蒹葭看了一眼脸都戳到胸口去了的鹦哥“还有她家里的父母亲人,是也跟着挪去听竹轩,还是说,鹦哥姑娘本就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 贾母脸上的强行维持笑僵在嘴角,攥着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紧,连周嬷嬷都悄悄又往后退了半步,谁也没料到,蒹葭会突然揪着“卖身契”和“家人”不放。 “我给黛玉送个丫鬟,你倒要起一家子来?”贾母的语气发沉,带着被噎住的愠怒。 贾母就不信了,怎么就掰扯不过这个小丫头了?“鹦哥是府里用银子买来的奴才,卖身契在账房收着,自然是跟着黛玉去伺候,哪来的‘家人一起’的道理?” “原来卖身契还在府里账房。”蒹葭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亮得像刀子,直直戳破贾母的心思。 “可我们听竹轩有个规矩:要么,就是一家子骨肉凑在一处,谁也别想拿家人当把柄拿捏,是好是歹都捆在一块儿,要么,就是孤女,无牵无挂,谁也辖制不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吓得发抖的莺哥,话却对着贾母说:“老太太不妨说说,莺哥姑娘是哪种?” 蒹葭的丹凤眼,对上贾母的老狐狸眼,目光在空中交汇,似金戈铁马之声,交错而过。 蒹葭继续慢悠悠地开口:“若是她家里人还在府里当差,那她往后在黛玉妹妹身边,是听妹妹的吩咐,还是听老太太的暗示?” “若是她没了家人,卖身契又不在妹妹手里,哪天老太太一句话,把人调走了,妹妹身边岂不是白添一场空?” 贾母被问得哑口无言,胸口一阵发闷,她送鹦哥,本就是想安个眼线在听竹轩,盯着蒹葭和黛玉的动静。 没成想被蒹葭一语道破,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总不能说“我就是让她来盯着你们”吧?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贾母气得声音发颤,指着蒹葭,“不过是个奴才,哪来这么多说法?我荣国府的人,想给谁就给谁,还轮得到你一个外府姑娘指手画脚?” “老太太这话就错了。”蒹葭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 “我不是指手画脚,是护着我妹妹。黛玉身边的人,要么干净利落没牵挂,要么贴心可靠能托付,绝不能是让人捏着软肋、随时能调走的。” “老太太若是真心疼黛玉,就该把卖身契给她,再把鹦哥姑娘的家事说清楚,若是做不到,这丫鬟,我们听竹轩可不敢要。” 站在一旁的鹦哥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快贴到地面,她弟弟还在府里马房当差,贾母早就跟她说了,要是好好盯着黛玉和蒹葭,就给弟弟涨月钱,若是不听话,就把弟弟打发去偏远庄子。 此刻被蒹葭点破关节,她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暖阁里的炭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却没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贾母看着蒹葭寸步不让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恨,这丫头每次都能精准戳中她的心思,让她连装好心都装不下去。 黛玉见尘埃落定,也开口:“外祖母,姐姐说得对,我身边有雪雁就够了,鹦哥姑娘还是留在您身边伺候吧,我怕我笨手笨脚,反倒委屈了她。” 贾母见黛玉也站在蒹葭那边,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喘不上来。 周嬷嬷赶紧上前,小声劝:“老太太,您别气坏了身子,黛玉姑娘也是怕添麻烦,往后再给她挑合适的就是了。” 贾母瞪了周嬷嬷一眼,却也知道今天没法再逼黛玉收下鹦哥,只能咬着牙说:“罢了!既然你们不想要,那鹦哥就留下!只是你们记着,我这做外祖母的,都是为了你们好!” 说完场面话后,贾母坐在上首准备目送她们离开,赶紧走吧,再不走真能被气死。 可蒹葭并没有动,黛玉见姐姐没动,便默契地坐着也不说话,估计姐姐还有大招,等着看戏。 贾母:???这是等亲自我送她们出去? 满屋子人都盯着蒹葭,蒹葭笑眯眯地开口了,“其实妹妹身边确实人手不足,她缺了个管针线的丫头。” 黛玉:?对!我是缺了一个管针线的! 贾母:?她要干嘛? 蒹葭看没人提出异议,便继续说:“我记得曾经听人说,荣庆堂有个叫晴雯的丫头,针线上非常厉害,不知道老太太能否忍痛割爱?将晴雯送给妹妹,哦、对了!还有卖身契。” 贾母皱眉道:“晴雯与了宝玉的,现在宝玉房中,也罢,送与黛玉吧。”她能说不给吗?这局肯定是输了! “鸳鸯,去宝玉房中告诉晴雯,收拾一下就过去听竹轩吧!” 蒹葭没接话,只是扶着黛玉站起身:“既然这样,我们就谢过老太太,现在回听竹轩等着晴雯和卖身契了。” 两人转身往外走,走出荣庆堂的门,黛玉小声说:“姐姐,你要晴雯做什么?” 她知道晴雯,一个长相漂亮、心灵手巧的丫鬟,但自己也不缺侍候的,为何姐姐非要晴雯? 蒹葭拍了拍她的手,“晴雯针线好,更重要的是口齿伶俐,敢与人针锋相对,只是性格冲动。” “雪雁口齿没有晴雯厉害,但胜在稳妥,与晴雯正好取长补短。有这两个丫鬟在,会替你挡掉不少麻烦。” 蒹葭没有说的是:看书的时候,她就喜欢晴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爱憎分明,不畏强权。 来到贾府,蒹葭一直想着怎么救晴雯一命,正好贾母“瞌睡送来了枕头”,她便顺水推舟要来了晴雯。 虽然晴雯的表哥表嫂也在府里,但也没有管过晴雯,蒹葭相信晴雯不会因为这二人而背主的。 荣庆堂里,贾母看着她们的背影,狠狠把佛珠摔在桌上,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这个林蒹葭!总有一天,我要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周嬷嬷缩得远远的,哪次您也没让人家知道厉害啊! 唉,下次不一定又会作出多大乱子,老太太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第93章 元春布下罗网 时值年下,贾母、王夫人忙着应酬,各种礼尚往来加上时不时入宫谢赏领宴,压根没空找听竹轩等麻烦。 听竹轩里一众人等,更乐得自在,加之晴雯的到来,让听竹轩更加热闹了。 晴雯本就对贾宝玉心生厌弃,那日,一听将她与了黛玉,当时乐得嘴角都合不拢了。 收拾了自己的物品,头也不回地出了宝玉的院子,直奔听竹轩,压根没看见身后的宝玉,一脸不舍地看着她背影的眼神。 到了听竹轩,本来蒹葭怕她拘谨,没想到半天不到,她便和小刀子、小匕首打成一片,形成了“狗腿三人组”,整日说着蒹葭的各种“丰功伟绩”,弄得其他人哭笑不得。 荣国府东跨院的冬日,斜斜落在廊下那匹掉漆的小木马上。 贾赦正蹲在地上,用布擦拭着木马扶手,指尖蹭过旧日刻下的“瑚”字,眼底一片悲凉,突然被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爷,北静王来访,说是有要事相商。”青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谨慎。 北静王表面上向来与荣国府大房疏远,今日竟不避嫌地突然来找贾赦,绝非寻常拜访。 贾赦动作一顿,放下布巾,起身理了理玄色锦袍:“请他到里屋坐,屏退左右。” 不多时,北静王便跟着青柏走进来。他穿了件月白锦袍,外面披了件玄狐披风,更显得风流倜傥。 而此时的北静王脸上却没了往日的从容,刚坐下就开门见山:“赦公,今日前来,是有件关乎林姑娘和您的大事,不得不说。” 贾赦端茶的手微顿,眼底沉了沉:“王爷请讲。” “昨日我在宫中赴宴,无意间听到贤德妃与你府王氏的密谈。” 北静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她们竟想把蒹葭姑娘举荐给圣上,让她入宫为妃嫔。” 贾赦手中的茶盏“哐当”撞在桌沿,茶水溅出些许。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她们疯了?蒹葭那性子,怎容得宫中束缚?一旦入宫,以她的刚烈,迟早会出大事!” “这正是她们的目的。”北静王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凝重,“贤德妃说了,蒹葭姑娘性子烈,在宫中定然讨不到圣上欢心,只要她稍有不慎,或是闯下祸事,她们便能借‘以下犯上’的罪名,将她治罪。” “到时候,再牵连到您,毕竟您向来护着她,还与林如海交好,她们正好将您和林大人一并罗织罪名,一网打尽,省得你们碍了二房的眼。” 贾赦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还有更过分的。”北静王叹了口气,接着说,“她们还提到了王子腾的意思,一旦您和林大人失势,江南巡盐御史的位置,他们便想安插自己人。” “到时候,江南盐利尽归二房和王家,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用再讨好朝中其他势力。” “王子腾……”贾赦咬着牙,声音里淬着冷意,“好,好得很!我贾赦征战半生,家破人亡,只为护着这大晋江山,没成想,竟被自家人和外戚算计到这份上!” 北静王看着他怒极的模样,又补充道:“赦公,此事非同小可。蒹葭姑娘若真被举荐入宫,后果不堪设想。” 贾赦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眼底的怒火渐渐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筹谋。 他想起蒹葭平日里的聪慧,心里有了主意:“多谢王爷告知。此事我自有对策,绝不会让蒹葭落入她们的圈套。” “只是……还需王爷在宫中多留意动静,若有贤德妃那边的新消息,还望及时告知。” 北静王点头:“赦公放心,你我二人何需言谢,我定会留意。只是您也要小心,二房如今行事越发狠辣,怕是不会给您太多时间准备。” 送走北静王后,贾赦独自站在屋里,目光落在窗外的小木马上。 他此刻既有被算计的愤怒,更有护不住人的担忧。 “青柏。”贾赦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去听竹轩,把蒹葭姑娘请来,就说我有要事与她商议。” 他知道,此事不能再等。蒹葭虽聪慧,却未必知晓宫中的险恶,他必须亲自跟她说明情况,一起想办法。 无论如何,这个宫蒹葭绝对入不得,他真怕蒹葭进宫后,直接把皇帝或者贤德妃给废了,这种事,那丫头还真有可能干出来。 听竹轩里,蒹葭正帮黛玉整理诗稿,就见青柏匆匆赶来,神色凝重:“林大姑娘,我们爷请您去东跨院一趟,说有要紧事商议,还特意嘱咐,让您独自过去。” 蒹葭心里一动,贾赦向来少主动让她去东跨院,今日不仅特意相唤,还让她独自前往,定是出了大事。 她跟黛玉嘱咐了两句“别担心,我去去就回”,便跟着青柏往东跨院走。 刚进东跨院,就见贾赦站在廊下,面沉似水,连空气里都透着股紧绷的气息。 “大舅舅。”蒹葭走上前,轻声唤道。 贾赦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比平日郑重了许多:“进来吧,北静王方才来过,说了件关乎你的大事。” 进了屋,贾赦屏退左右,才说出贤德妃与贾母、王夫人密谋举荐她入宫,想借宫规治她的罪,再牵连他和林如海,最后让王子腾的人顶替江南巡盐御史之位。 蒹葭听完,端坐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脸上竟没太多惊讶,反倒是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锐光:“她们倒真敢想,拿我的前程和性命,去换他们的权势。” “你不慌?”贾赦有些意外——换做寻常姑娘,听闻要被送入深宫,早已慌了神,可蒹葭却依旧镇定。 “慌也没用。”蒹葭抬眼,目光清亮,“入宫是假,借刀杀人是真。她们算准我性子烈,在宫里待不住,定会闯祸,到时候好顺理成章治我的罪。” “可她们忘了,我林蒹葭,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贾赦看着她从容的模样,心里的担忧少了些,又多了几分赞许:“你有主意就好。只是此事关乎重大,不仅是你,连你父亲和我,都被她们算在里面。若不尽快破局,后果不堪设想。” “大舅舅,您可有对策?”蒹葭问道。 贾赦沉吟片刻:“我本想直接上奏圣上,可圣上未必会信,反倒会打草惊蛇。北静王也说,他会在宫中留意动静,可咱们不能只靠外人。” 蒹葭点头,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忽然有了主意:“她们想借‘举荐入宫’的由头算计我,那咱们就先一步‘断了’她们的举荐之路。” 蒹葭眼睛一亮,“大舅舅,你帮我给父亲去封信,说明此事,安排我与江南盐商苏家的长子假婚约,这苏家也完全可以信任。” 贾赦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一旦你有了婚约,贤德妃再想举荐你入宫,便是违逆‘女子有婚约不得入宫’的规矩,她们自然没法再提此事。” 贾赦不由得赞叹蒹葭的机智。 第94章 北静王想当“挡箭牌” 见贾赦认同她的计划,蒹葭也很高兴。 “不止如此。”蒹葭接着说,“我回去让晴雯几个出去散布消息,让她们都知道我与苏家公子定亲。年后,苏家会派人进京送庚帖,就要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贾赦听着她的筹谋,连连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你放心,让人给你父亲送去封信,定好婚约之事。至于荣庆堂那边,你小心些,别被老太太看出破绽。” “但婚约一旦做实,你如何收场,会不会影响你将来的亲事?” “大舅舅,这个无需担心,到时候传出消息,就说有高僧批命,我和苏公子八字不合,婚约一退,便可以了。” “且那几个想计算我的人,便会知道我是故意的,但她们肯定不敢再用这种事来害我!” “毕竟她们在宫里密谋的事,我都知道,她们必会吓得胡乱猜疑,我也会清净几天了。” 看她考虑的如此周到,贾赦不仅点头赞许,“若你是男儿身,林家何愁不兴。” 蒹葭不禁笑起来:“大舅舅看着吧,我未必干不出一番事业,让这世人对女子刮目相看!” 从东跨院出来时,夕阳正落在荣国府的朱漆大门上,染得一片通红。 蒹葭抬头望去,荣庆堂的方向隐隐传来丫鬟的说笑声,心中暗忖:老虔婆,我记住了,看我怎么让你哭。 回到听竹轩,黛玉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姐姐,怎么样?舅舅跟你说什么了?” 蒹葭拉着她坐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自己的对策说了一遍。黛玉听完,又惊又怒:“她们怎么能这么狠心!竟想把你送入宫中!” “别气。”蒹葭拍了拍她的手,“咱们已经有对策了。” 又招呼晴雯过来,交代她明天出去怎么说,怎么做。 晴雯点头:“大姑娘,我知道了,一定办好。” 第二天,天刚亮,东跨院的晨雾还没散,北静王的马车就停在了角门外。 昨日从贾赦口中听闻蒹葭要借江南苏家做挡箭牌,他一夜没合眼,天不亮就往荣国府赶,连常服的腰带都系得仓促,手里攥着的玉佩硌得掌心生疼。 “林姑娘,王爷在院中等您。”青柏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北静王这阵仗,倒不像是来议事,更像是来“兴师问罪”。 蒹葭刚走进院,就见北静王站在那匹小木马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往日里温文尔雅的王爷,此刻眉头紧锁,连说话都带着股急切:“蒹葭姑娘,你选苏家做挡箭牌,是认真的?” “王爷消息倒是快。”蒹葭笑了笑,走到石凳旁坐下,“苏家与父亲有旧交,且苏家公子已有意中人,借个婚约名头,不会伤及旁人,也不会让二房起疑,有何不妥?” “不妥?”北静王猛地转身,语气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低声音,“苏家虽与林大人有旧,却也与王子腾的远房表亲有往来!” “你借他们的名头,岂不是把把柄递到二房手里?再说,你何等骄傲,怎甘心用假婚约搪塞?” 蒹葭端起桌上的凉茶,刚要喝,就听见北静王补了句,声音又急又沉:“而且…..挡箭牌,我也可以。”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水里,蒹葭手一顿,抬眼看向他。 北静王眼底满是认真,连耳尖都泛了红,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 她心里忽然明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王爷身份尊贵,是皇家宗亲,若借王爷做挡箭牌,传出去,外人怕是要议论王爷‘以公谋私’,想借这事拉近与我的关系,岂不是坏了王爷的名声?” 北静王被她说得一噎,耳尖更红了,却没退缩,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名声于我,不及你安危重要!我与贾赦大人相交多年,也敬林大人正直。” 北静王略一踌躇,“更……更不愿见你落入二房的圈套。若用我的名头,贤德妃和二房绝不敢再提举荐入宫之事,他们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与皇家宗亲为敌!” 他话说得急,连“更”字后面没说透的心思都藏不住,却让蒹葭看得更清楚。 她放下茶杯,语气软了些:“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事本是荣国府内斗,若牵扯到王爷,便成了‘宗亲与外戚相争’,不仅会让圣上猜忌,还会让二房找到新理由,他们若说我‘攀附宗亲’,反倒会连累王爷,也辜负了父亲对我的教诲。” “我不怕连累!”北静王急忙道,又意识到自己失态,放缓了语气,“我只是不想你委屈自己,更不想你用那样冒险的法子。你父亲远在扬州,若知道你为了避祸将就,定会忧心。” 蒹葭看着他眼底的急切,他不仅担心她,还记着她父亲的心思。 她站起身,认真道:“王爷,我选苏家,并非冒险。苏家公子的意中人,是父亲故友之女,他们本就打算后年完婚,此次借名头,不过是顺水推舟。” “二房以为苏家好拿捏,派人去问,得到证实反倒不会起疑。若用王爷的名头,他们定会盯着王爷的动静,也是一场麻烦。” 她顿了顿,又笑道:“再说,我是父亲教出来的女儿,还没到需要靠宗亲庇护才能脱身的地步。王爷放心,我自有分寸。” 北静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罢了,我不勉强你。但你记住,若有任何差池,立刻派人去王府找我,你父亲远在扬州,我在京中,总能替他多护你几分。” “多谢王爷。”蒹葭拱手道谢,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这位王爷,倒比她想的更在意她,只是这份心意,她还未考虑过。 送走北静王后,蒹葭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晨雾里。青柏凑过来,小声问:“姑娘,王爷这是……” “是真心想帮咱们,也记挂着父亲的托付。”蒹葭笑着转身,“走,回听竹轩,跟黛玉说一声,过几日苏家的人就该来了,让她也放心。” 也该实行下一步计划了! 第95章 运筹帷幄一招制敌 听竹轩冷冷的晨雾还没散,晴雯就抱着手炉往三春的住处走去。 路过抄手游廊时,晴雯故意放慢脚步,对着几个正在扫雪的小丫鬟笑道:“昨儿我家姑娘跟黛玉姑娘说,江南苏家的公子年后就要来京了。” “说是出了正月就登门,还得给老太太请安呢,这可是正经的‘未婚夫婿’上门,姑娘们往后出门,都得跟着沾沾喜气。” 小丫鬟们一听,眼睛都亮了,围着晴雯追问:“林大姑娘要定亲了吗?是哪家公子啊?” 待得晴雯说完是苏家公子,众丫鬟又问:“真的呀?苏公子真要来了?那是不是就该定婚期了?” 晴雯故作神秘地摆摆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听见姑娘跟林姑娘说,苏家还特意备了厚礼,说是给老太太和太太们的‘见面礼’。” 说罢,抱着手炉快步走了,留下一群小丫鬟在原地叽叽喳喳议论。 另一边,小刀子和小匕首正帮着搬炭火,路过管事婆子的住处,小刀子“不小心”把炭筐碰了一下,掉出来几块上等银霜碳。 她一边道歉一边笑道:“怪我、怪我!这不是想着年后苏公子要来,得赶紧把听竹轩的炭火备足,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毕竟是大姑娘的未婚夫婿,礼数上可不能差。” 婆子们一听,赶紧追问细节,小匕首在一旁“补充”:“听说苏公子还带了不少江南的绫罗,说是给大姑娘做新衣裳的,还有给二姑娘的玩意儿呢。” 不过半日,“林蒹葭的未婚夫婿苏公子年后登门”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荣国府的各个角落。 厨房的婆子做饭时议论,丫鬟们伺候主子时偷偷传话,连宝玉房里的袭人,都忍不住跟麝月嘀咕:“没想到林姑娘的亲事这么快就定了,苏家在江南可是大商户,听说家底厚得很呢。” 荣庆堂里,贾母刚喝了一口茶,就听见外面丫鬟们的议论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王夫人坐在一旁,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破了:“老太太,您听听!这满府都在说林蒹葭的婚事,肯定是贾赦和林蒹葭故意放出来的风声,就是为了断了咱们举荐她入宫的路!” “我知道!”贾母把茶盏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几滴,“可问题是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谋划?当时宫中可只有你、我和娘娘三人啊!” 王夫人闻言如梦初醒,“是啊,老太太,我们如此机密,为什么他们会知道?是不是他们压根不知道,只是巧合罢了。” 贾母摇摇头“未必,若说巧合,这也太巧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抓紧时间派人江南查苏家底细,也确定一下消息是否为真。” 贾母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要是苏家真是林如海的旧交,这门亲事是真的,咱们再提入宫的事,就是打林如海的脸,他要是在朝堂上给咱们使绊子,荣国府可担不起!” 王夫人急得站起来:“我已经让人出发了,只是年关将至,路上雪大,估计得不少日子。” “可这流言越传越真,要是等苏公子真来了,咱们可就彻底没机会了!” “没机会也得等!”贾母咬着牙道,“你现在就去安排,偷偷托人入宫给娘娘捎信,就说蒹葭那边出了变故,举荐的事暂时暂停。” “千万别让她在宫里提这事,要是让圣上知道咱们给有婚约的姑娘铺路入宫,那可是欺君之罪!况且还是林如海的女儿!” 王夫人连忙点头,不敢耽搁,赶紧让人去联系宫里的门路,这事得瞒着贾赦和蒹葭,要是被他们知道,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日子一天天近了年关,荣国府里虽按例挂了红灯笼、贴了春联,却没半点过年的喜气。 贾母整日愁眉不展,年夜饭上,看着满桌的菜却没胃口,频频看向蒹葭,想开口问婚约的事,却被蒹葭用话岔开:“老太太,尝尝这道糟熘鱼片,是听竹轩厨房做的,黛玉说您爱吃这口。” 黛玉也故作不知,笑着给贾母和王夫人夹菜:“外祖母,二舅母,这江南的糟酒是苏公子托人送来的,说是过年用正好,您尝尝这味道怎么样?” 王夫人看着碗里的菜,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连糟酒都是苏家送的,这门亲事看来是真的了。 她偷偷瞥了眼贾母,见贾母脸色难看,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强装着笑:“味道不错,都费心了。” 这个年,荣国府的人过得都提心吊胆,看贾母和王夫人整天阴沉着脸。 下人们议论苏林两家婚事时都不敢大声,二房的人整日盼着江南的消息,贾赦却天天往听竹轩跑,要么跟蒹葭讨论兵法,要么跟黛玉下棋,过得好不自在。 转眼出了正月,这天清晨,管家林之孝突然慌慌张张跑进荣庆堂,手里拿着张名帖,声音都在发颤:“老太太,太太!门外来了位苏公子,说是江南苏家的苏明远。” “苏公子还带了不少礼品,说……说是来给老太太请安,顺便……顺便跟林大姑娘商议婚事的!” “什么?!”贾母猛地站起来,手里的佛珠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王夫人更是吓得手抖,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桌上,茶水洒了满桌。 “快……快请他到前厅!”贾母定了定神,强装着镇定,心里却彻底慌了。 苏明远真的来了,还提了“商议婚事”,这门亲事再也做不了假了,她们想拿捏蒹葭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了。 而听竹轩里,蒹葭正陪着黛玉看话本子,小刀子进来禀报:“姑娘,苏公子到了,管家已经把人请去前厅了。” 蒹葭抬头看向窗外冰消雪融,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知道了,让他先跟二房周旋着,咱们晚点再过去,总得让她们先慌够了,才知道这门亲事,不是她们想搅就能搅黄的。” 黛玉看着她从容的模样,感觉姐姐就像位运筹帷幄的女将军,一切尽在掌握。 第96章 记吃不记打?打到你记住 贾母等人谋划将蒹葭送进宫,一箭三雕,却被蒹葭一招制敌。 也许年后苏公子来拜见贾母,让贾母等人彻底死心了。 也许是贾母、王夫人与蒹葭斗得太累,还讨不到好,便彻底放弃折腾了。 就这样,竟然安安静静地过了三个月,不仅仅是听竹轩里众人,就连贾府里其他丫鬟奴仆都偷偷松了一口气,终于消停了。 这天,听竹轩里的笑声飘出院外时,宝玉正扒着墙根,手指抠着墙头的砖缝,使劲往院里瞅。 他穿了件崭新的大红洒金锦袍,领口缀着圈珍珠,袖口还绣着暗纹牡丹,远远望去,活像个滚圆的大红包。 贾敏孝期一过,他就急着换上亮色衣裳,今日听闻听竹轩里姐妹聚得热闹,便偷偷绕过来,想看看黛玉在做什么。 院里的笑声一阵接一阵,有探春的爽朗,有惜春的娇俏,还有黛玉轻柔的说话声,可他踮着脚,只看见竹廊下晃过的衣角。 他急得他直跺脚,嘴里还小声念叨:“怎么就看不见呢……黛玉妹妹到底在玩什么?” “宝二哥哥!你在这儿扒着墙根,跟个偷枣的小毛贼似的,看什么呢?” 史湘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宝玉手一松,差点摔坐在地上。他慌忙回头,见湘云穿着件水绿夹袄,手里攥着个绢帕,正叉着腰看他。 宝玉赶紧拍了拍锦袍上的灰,脸涨得通红,尴尬地说:“云丫头?你怎么来了?我……我就是路过,听见院里热闹,随便看看。” “路过?”湘云往前走了两步,眼神扫过他盯着听竹轩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路过用得着踮着脚、扒着墙?你当我眼瞎呢?” 她顿了顿,故意拔高声音,让墙内的人能隐约听见:“我可听说了,这里面‘大的’都定了亲,江南苏家的公子都亲自来送过礼了,那‘小的’,想来也快了吧?” 这话里的“大的”是蒹葭,“小的”是黛玉,宝玉哪会听不出来?他的脸更红了,伸手想去拉湘云的胳膊,小声劝:“云丫头,别胡说……” “我胡说?”湘云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天天惦记着人家,又不敢光明正大去说,只会躲在墙外偷看,算什么本事?” “要么你就直接推门进去,跟里面那位说‘我想娶你’,看人家怎么答复你,看看人家心里到底有你还是有别人!” “要么你就别在这儿瞎晃悠,省得让人看见,笑话你堂堂荣国府宝二爷,跟个没脸没皮的痴汉似的!” “你……你怎么这么说话!”宝玉被她说得眼圈都红了,却反驳不出半句——湘云的话,句句都戳中了他的心思。 听竹轩里的笑声刚落,墙外史湘云那番“痴心妄想”“没脸没皮”的话就像针一样扎进来。 黛玉握着诗集的手猛地收紧,她想打人了。 探春刚要起身理论,就听见“哐当”一声,院门关得好好的,竟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中,蒹葭的身影像阵风似的掠了出去。 她落地时带起一阵风,不等湘云反应,左手扣住湘云的手腕,右手左右开弓,“啪!啪!”两声脆响,力道重得让湘云当场懵了。 湘云被打得踉跄两步,嘴角瞬间破了皮,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连站都站不稳。 “你……你敢打我!”湘云捂着脸,又惊又怒,眼泪都快飙出来。 蒹葭眼神冷得像冰,手指还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湘云疼得直皱眉:“打你怎么了?我是第一次打你?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今日就帮你好好回忆回忆!” 这话一出口,湘云脸色瞬间白了——她哪能忘?上次端午宴,她把黛玉比戏子,被蒹葭甩飞灌酒,回家又被禁足。 可她今日见宝玉那副痴样,又忍不住嘴欠,没成想竟又撞在蒹葭手里。 宝玉在一旁吓得魂都飞了,上前想拉:“林姐姐,别动手!云妹妹她就是嘴快……” “滚!”蒹葭眼都没斜,一声冷喝让宝玉腿一软,竟真的不敢再上前。 她另一只手摸出短刃,“唰”地拔出来,刀刃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直逼湘云的脸。 “把嘴张开。”蒹葭的声音没半点温度,刀刃离湘云的嘴唇只有寸许。 “我倒要看看,你这舌头是怎么长的,牙齿又是怎么啃的,能说出这么没廉耻的话!一个姑娘家,整天躲在别人墙根下嚼舌根,泼别人的脏水,你心里就没半点负担?” 湘云被刀刃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哪敢张嘴?眼泪混着嘴角的血往下流,连哭都不敢大声:“我……我错了……林姐姐,我再也不敢了……” “错了就完了?”蒹葭手腕一扬,刀刃“唰”地擦过湘云头顶,将她的发髻削落。 湘云的头发瞬间散落下来,钗环叮当落了一地,湘云吓得尖叫一声,瘫在地上。 这时黛玉缓缓走来,宝玉看见黛玉,“林妹妹快拦住林姐姐,云妹妹不是…..” 宝玉话未说完,脸上便挨了一耳光,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黛玉。 黛玉眼睛红红的,转身又看向湘云,“姐姐,把你的刀借我,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史大姑娘觉得我好欺负,便次次泼我脏水!” 蒹葭毫不犹豫,将短刃倒转,刀柄递到了黛玉手中。 黛玉双手握着短刃,慢慢蹲下身,一点点将刀往湘云脸上凑,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史大姑娘,我不明白,我哪得罪你了?明明才见过几面连姐妹都称不上,你为什么就能毫无顾忌地羞辱于我?” 三春冲出来的时候,看见这个情景已经吓傻了。 跟着湘云的两个婆子(史家派来看着湘云,怕她闯祸的)想冲上去拦住黛玉,小刀子、小匕首怎么会让她们得手,二人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开打。 这时候,刚从外边回来的晴雯,看见这幅混乱的情景,都没问怎么回事,便也加入战团,史家俩婆子被打得哭爹喊娘。 眼见着刀尖就要捅到湘云的眼睛,黛玉才停下来,“史湘云,我好欺负吗?” 史湘云已经吓得不会哭了,一股腥臭传来,她吓得失禁了。 蒹葭看差不多了,抬眼看了一下跑过来的雪雁,雪雁马上扶起黛玉,蒹葭将湘云扔在地上。 转身接过黛玉手里的刀,“扶二姑娘进去,二姑娘受了惊吓,让二姑娘好好休息。” 又对三春道:“劳烦三位妹妹陪陪玉儿。”三春被完成任务的小刀子、小匕首拽进屋子。 她们知道大姑娘要下狠手了,怕吓到三春。 林家下人也训练有素,扶黛玉的,跑出去找管家请大夫的,熬安神汤的,忙而不乱。 蒹葭不理众人,低头对着瘫倒在地下的湘云道:“今日不给你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你永远学不乖,往后再敢对黛玉说半个不字,再敢在听竹轩墙外嚼舌根,我不卸你舌头,也得划花你这张只会说脏字的脸!” 说着,蒹葭抬起脚,狠狠地踩在湘云左臂上,咔嚓一声,左臂瞬间被踩断,湘云尖叫一声,瞬间晕死过去。 宝玉在一旁看得腿都软了,听到湘云尖叫,吓得后退几步坐在地上。 第97章 王夫人怒急攻心 湘云瘫在听竹轩门口的青砖上,嘴角淌血,左臂以一个扭曲的角度靠在身前,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宝玉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哭都不敢大声。大红锦袍皱得不成样,还在哆哆嗦嗦替她求情:“林姐姐,求你……求你饶了云妹妹这一次……” 蒹葭眼神一沉,转过来直戳戳盯着宝玉,那股子冷意像冰锥似的扎人:“宝二爷?你还好意思替她求情?” 没等宝玉应声,蒹葭手往袖中一探,短刃已握在掌心,刀刃斜指地面,寒光顺着门口青砖映上去,晃得人眼晕。 宝玉看见那亮得吓人的刃尖,腿一软,差点栽倒在门槛边,声音都发颤:“我……我只是觉得她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故意?”蒹葭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宝玉吓得赶紧往后缩,“这么说,你是故意的?” “你自己说说,你好歹也是荣国府里被人喊‘爷’的,整天扒着我听竹轩的门偷看,跟个偷鸡摸狗的玩意似的,还有脸替别人说情?” 这话像巴掌似的甩在宝玉脸上,他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手指攥着锦袍衣角,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蒹葭说的是实话,他这几日天天躲在门口偷看,确实没半点“爷”的体面。 “你俩倒挺配。”蒹葭的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湘云,又落回宝玉身上,语气里满是嘲讽,“一个躲在门口嚼舌根,泼姑娘脏水;一个扒着门偷看,没半点正形。” “我看你们不如王八绿豆看对眼,锁死在一块儿,省得出来祸祸别人,脏了我听竹轩的门!” 这话骂得又狠又毒,宝玉的脸瞬间白了,眼圈却红了,不是委屈,是被骂得无地自容,更被蒹葭握刀的狠劲吓得慌。 他往后退了两步,脚都蹭到了门外的石阶,声音发虚:“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来了……” 三春转出来,站在院门口的竹廊下,看着宝玉被怼得抬不起头,虽有不忍,却也知道,这贾宝玉确实该骂。 但因王夫人的缘故,探春不好一直看着,只得轻轻走上前,拉了拉蒹葭的袖口,小声劝:“林姐姐,别气了……” “气?我是嫌脏了我的眼!”蒹葭没回头,却反手拍了拍探春的手安抚她。 转头对宝玉的语气更冷,“今天看在三妹妹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 “但你记住——往后再敢在我听竹轩门口晃悠,再敢让黛玉因为你被人嚼半句舌根,我不管你是不是老太太的心肝宝贝,这刀照样能划在你身上,让你记一辈子什么叫体面!” 转头看向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史家婆子,“把你们姑娘弄走,别在我这碍眼!” 宝玉吓得连连点头,赶紧跟着史家婆子,抬起还在昏迷的湘云就跑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蒹葭才将短刃收回袖中。 探春和惜春也围了上来,探春皱着眉说:“就该这么骂!宝玉就是拎不清,跟史大姑娘凑一对才好呢!” 一众人边说边走进听竹轩,蒹葭径直去看黛玉,她真的担心黛玉吓到,毕竟黛玉就是一弱质千金,何时拿过刀,更别说恐吓他人。 谁知却迎上黛玉一双通红、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哪有半点被吓到的样子,分明是如愿以偿的满足。 黛玉见姐姐进来,马上站起来邀功般道:“姐姐,我厉害不厉害,我倒要看看,下次史大姑娘还敢不敢拿我做筏子。” 蒹葭哭笑不得,她算看明白了,黛玉骨子里就是一个叛逆的,现在离了林府,不用顾及林如海的感受,便彻底放飞自我了。 随后进来的三春,刚才在屋子已经接受了这反差感十足的黛玉。 众人又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压根不理会史湘云被抬回去,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那边宝玉房里的丫鬟们都心慌意乱,宝二爷从听竹轩回来后就没了影,袭人攥着帕子在府里转了大半圈,终于在一处假山后找到人。 宝玉蜷在石洞里,大红锦袍蹭满泥灰,头埋在膝盖上,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二爷!您怎么在这儿躲着?”袭人赶紧蹲下身,见他眼角发红,袖口还沾着草屑,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在听竹轩受委屈了?” 宝玉闷了半天,才含糊地哼了声,声音发哑:“林姐姐她……她骂我是偷鸡摸狗的玩意,还拿刀子吓我……” 他没提湘云嚼舌根的事,只拣着自己受的委屈说,末了又补了句,“她还说我跟云丫头……是王八绿豆……” 袭人心里一紧,她哪能不知道林大姑娘的脾气? 前阵子在荣庆堂,林大姑娘当着老太太和二太太的面,就敢拔刀子对着尤氏,婆子说踹就踹。 全荣国府谁不知道“林蒹葭一怒就拔刀”的规矩?宝二爷这是撞在枪口上了! 她不敢耽搁,扶着失魂落魄的宝玉回了住处,转身就往王夫人的正屋跑,进门就急声道:“太太!不好了!二爷在听竹轩受了大委屈,林大姑娘不仅骂了二爷,还拿短刃吓他!” 王夫人正坐在炕上捻佛珠,闻言手猛地一顿,她抬头看向袭人,眼神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就被怒火裹住。 她怎会忘了蒹葭的厉害?那姑娘上次为了护黛玉,当着她和贾母的面拔刀指着尤氏,是个实打实的“混不吝”! 可一想到宝玉是自己的心头肉,竟被人这么欺负,还被骂得如此难听,被贾赦打,她不敢公然反抗,现在却又被这丫头欺负! 王夫人的理智瞬间被怒火冲垮:“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一个外府来的丫头,也敢这么对我的宝玉!” 她猛地站起身,连鞋都没顾上穿好,就往外走:“我去听竹轩!我倒要问问她,是谁给她的胆子,敢这么欺负荣国府的二爷!” 玉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赶紧上前拉住王夫人:“太太!您可别糊涂啊!林大姑娘那性子,一沾火就炸,您这时候去,万一她真动了刀,可怎么好?上次她对尤氏都敢拔刀,您……”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王夫人甩开玉钏的手,眼睛瞪得通红,语气里满是被气昏头的偏执。 “我儿受了这么大委屈,我要是不替他出头,往后谁还把我们二房放在眼里!” 玉钏知道拦不住,心里急得团团转,二太太这是彻底气糊涂了,忘了林蒹葭的狠劲! 她当机立断,对着门外喊:“彩云!你马上去前院找二奶奶,就说太太要去听竹轩找林大姑娘,让二奶奶赶紧过来拦着!” 彩云拔腿就跑,玉钏又转身对旁边的小厮道:“你去荣庆堂找鸳鸯姑娘,说二太太气冲冲要去听竹轩,怕要跟林大姑娘起冲突,让老太太赶紧过去!” 安排完这两处,玉钏还是不放心——二奶奶精明,可未必压得住林姑娘的火气。 老太太有威严,可林姑娘护黛玉姑娘时,老太太的面子是啥? 她忽然想起,大老爷的话,或许是唯一能让林姑娘松口的指望。 “你!”玉钏指向另一个小厮,“快往东跨院跑,跟大老爷说,二太太气糊涂了去听竹轩找林大姑娘麻烦,林大姑娘怕要动刀,让大老爷赶紧过去!” 小厮不敢耽搁,撒腿就往东跨院奔。 玉钏站在梨香院门口,看着王夫人怒气冲冲的背影往听竹轩方向去,心里叹了口气,她能找的救兵都找了。 可林蒹葭那脾气,真要是动了怒,别说二奶奶和老太太,就是大老爷,也未必能完全拉得住。 “二太太,您自求多福吧……”玉钏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只盼着救兵能赶在出事前到,别让这场风波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远处的竹篱笆隐约可见,王夫人的身影越走越近,听竹轩的方向,仿佛连风都透着几分紧张。 第98章 血溅听竹轩! 听竹轩刚刚修好的大门被“哐当”一声踹开。王夫人捂着胸口,带着满脸戾气冲进来。 刚站定就指着房内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溅在竹廊的栏杆上:“林蒹葭你个夜叉种!在荣国府作威作福,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你们林家是教出土匪了?” 她眼神扫到黛玉,语气更毒,像淬了砒霜:“还有你这个小蹄子!跟你那早死的娘贾敏一个狐媚样,整天勾着宝玉不撒手——林家的女人就没个正经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敢羞辱我母亲!” 蒹葭的声音瞬间冷得像冰,原本在整理贾敏旧帕的手猛地攥紧,帕子边缘被掐得变了形。 没等王夫人再开口,她身影已掠到门前,一脚将王夫人踢飞,王夫人倒飞出去,撞在了后面的枫树上,嘴角溢出鲜血,瘫倒在树下。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林蒹葭竟然真敢对她出手,她后悔了,这就是个疯子啊! 蒹葭踹飞王夫人,冷冷地盯着王夫人的眼睛,眼睛血红,全无一丝人类的感情,似乎在思索,怎么处理这堆烂肉。 紧接着蒹葭手往袖中一探,短刃“唰”地出鞘,身形往前猛窜,寒光直逼王夫人心口……不死不休! 前世的蒹葭是孤儿,在寒风里抢过馒头,在暗巷里挨过刀子,最终被杀手组织收养,却也是出了狼窝进虎穴。 他们七百名孤儿被关在一个巨大的斗兽场里,最终走出来的只能有一个人,她就是最终走出来的那个人。 然后,又是各种残酷的训练,等她能出任务了,在她眼中人也只有活人和死人的区别了….. 而什么是“家”,什么是“亲情”?她不知道也不关心,她就是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 而穿越到这个时空的五年里,贾敏的温声叮嘱、林如海的宽厚庇护,成了她最珍视的光。 她当初的变化,他们以为是原身的母亲刚刚去世造成的,她更加被包容被怜惜,那种感觉不是可以言说的,但她知道自己也是有家的孩子了。 林家不是她的背景,是她的命,贾敏不是逝去的人,是她的逆鳞。谁碰,谁就得死。 “姐姐!别!”黛玉在她动的时候就已经跑过来,她扑过来死死抱住蒹葭的胳膊,眼泪砸在她手背,“杀了她要偿命的!求你了姐姐!” 小刀子等丫鬟也知道大事不妙,赶紧冲上去阻拦,大姑娘眼睛血红,如果不拦住,嘴贱的二太太真要交代在这了! 黛玉的力气太小,蒹葭手腕一甩就挣开,众丫鬟也阻拦不住。 眼见着刀刃离王夫人的衣襟只剩半寸,吓得王夫人浑身发抖,瘫在地上连哭嚎都变了调:“救命!大老爷!老太太!快来人啊!” 就在刀刃要划破布料的瞬间,一道玄色身影从回廊冲来,粗糙的大手猛地攥住刀刃——“噌”的一声锐响,锋利的刃口瞬间割开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来,滴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蒹葭!停手!” 贾赦的声音带着急喘,却没半分慌乱。 他攥着刀刃的手还在流血,连手臂都在微微发抖,却硬是没松半分,硬生生将短刃挡在半空。 蒹葭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着贾赦掌心不断涌出的血,看着那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染红了玄色锦袍的袖口,眼底的杀意像被冷水浇过,瞬间褪了大半。 她看着贾赦额角的汗珠,看着他疼得抿紧却依旧盯着自己的嘴唇,握着刀的手开始发颤。 “大……大舅舅……”她的声音哑了,短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刀尖碰到青砖,发出清脆的回响。 贾赦这才松开手,鲜血立刻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他却没顾上看,上前一步挡在王夫人和蒹葭之间。 贾赦沉声道:“糊涂!为了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值得吗?你父亲在江南还等着咱们,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对得住他?” 王夫人瘫在地上,看着贾赦掌心深可见骨的伤口,又看了看蒹葭眼底未散的红血丝,终于怕了,哭声都弱了下去,只敢小声啜泣,连抬头看蒹葭的勇气都没了。 黛玉赶紧从袖中摸出干净帕子,想给贾赦包扎,却看着那翻卷的皮肉,手抖得连帕子都递不稳:“大舅舅……您的手……流了好多血……” “没事。”贾赦摆摆手,目光落在蒹葭身上,语气软了些,“我知道你护着林家,护着黛玉,可杀人是死路一条。有舅舅在,有委屈和舅舅说。” 蒹葭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短刃,小心地收进袖中。 她看着贾赦掌心的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刚才她被怒火冲昏了头,忘了父亲的叮嘱,忘了大舅舅总是默默护着她,差点做了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 远处传来王熙凤和贾母的脚步声,贾母看到地上的刀和贾赦流血的手,也吓得脸色发白,赶紧让周嬷嬷去拿金疮药,王熙凤扶着王夫人,却没敢多嘴。 她看得明白,这次是王夫人先触了蒹葭的逆鳞,贾赦还护着蒹葭,这时候插话,只会引火烧身。 贾赦没管她们,只是看着蒹葭,声音依旧沉稳:“往后遇事别冲动,先找舅舅。林家的人,不能让人欺负,但也不能拿自己的命赌气。” 贾赦后怕得心狂跳不止,幸亏今天他找蒹葭有事,晚来半刻,便无法制止这惊天祸事。 王夫人是贤德妃的母亲,是五品宜人,即便她有错在先,也不是蒹葭能够诛杀的。 王夫人如果死在蒹葭手中,不仅仅是蒹葭,就连整个林府也将不保…..代价太沉重了! 蒹葭点点头,伸手想帮黛玉给贾赦包扎,手指碰到他的伤口时,贾赦疼得皱了皱眉,却还是笑了笑:“傻孩子,别怕,舅舅这手还能扛住。” 阳光透过竹枝洒下来,落在贾赦流血的手、蒹葭泛红的眼,还有地上那滩未干的血迹上。 听竹轩的风又静了下来,却没人敢忘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林蒹葭护家如命,贾赦舍手相拦,而王夫人的嚣张,在那柄短刃和鲜血面前,终于碎得一干二净。 第99章 “母子”针锋相对 东跨院的屋门半掩着,贾赦坐在炕边,看着蒹葭替他重新包扎伤口。 昨日周嬷嬷送来的金疮药,竟是些掺了滑石粉的劣等货,伤口不仅没愈合,反而渗着黄水,疼得他夜里都没睡好。 小刀子、小匕首站在旁边,气得双拳紧握,两眼冒火。 “老太太这是故意的。”蒹葭捏着新换的干净纱布,语气冷得像冰,“知道您护着我们,就拿药材撒气,想让您疼个好歹,看我们没了靠山,再动手收拾我们。” 贾赦哼了一声,“她这点心思,我早料到了。荣国府的好药材都堆在荣庆堂,她宁可放着发霉,也不会给我用。”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让人去外面药铺买了最好的金疮药,不指望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大老爷,林姑娘,荣庆堂的周嬷嬷来了,说老太太让大老爷去荣庆堂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贾赦和蒹葭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警惕。 老太太这时候叫他去荣庆堂,肯定没好事,怕是又想设什么圈套等着他们往里跳。 “知道了。”贾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对蒹葭道,“我去看看她想耍什么花样。你们在屋里等着,别出去,若是我半个时辰没回来,你就让人去前院找青松,他知道该怎么做!” 蒹葭点点头,看着贾赦的背影走出东跨院,心里暗暗捏了把劲。 荣庆堂的暖阁里,鎏金熏炉里的龙涎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蜷着圈儿往上飘,却被窗缝漏进来的冷风打散,落在贾母膝头的素色锦毯上。 她坐在上首的酸枝木圈椅里,指间那串经年盘玩的沉香佛珠被攥得发紧,指腹磨过圆润的珠粒,却没半分往日的闲适。 贾母的目光落在贾赦手那圈渗着药渍的白纱布上,语气里的怒意沉得压不住:“府里的事你撂开手多少年了?” “如今倒为了林蒹葭一个庶女抛头露面,又是护着她动刀,我这个做娘的话也顶,你到底图什么?” 贾赦站在下方,玄色锦袍的下摆垂在青砖上,没沾半分尘土。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纱布边缘,那纱布是蒹葭今早刚换的,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他声音淡得像暖阁里快凉透的茶水,没半分起伏:“不图什么。不过是敏妹妹在世时,待她与黛玉没半分差,把她护得好好的。如今敏妹妹不在了,我这个做舅舅的,接着护着她罢了。” “罢了?”贾母猛地拔高了声调,那串沉香佛珠被她攥得“咔嗒”作响,珠与珠相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刺耳。 “她不过是林如海的庶女!跟敏儿连一滴血都不相干,你倒真把她当亲外甥女疼!为了她跟我红脸,跟你弟媳置气,你是不是昏了头?” 这话像根针,直戳贾赦心里的疙瘩。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贾母,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又掺着几分嘲讽:“是啊,我也在想,为什么敏妹妹心地这么善良?” “明明知道是庶女,明明知道自己身子弱,还是把她护得好好的,吃穿用度跟黛玉没两样,半点没委屈她。您说,敏妹妹这么掏心掏肺,就不怕养出个白眼狼,将来反过来咬她一口吗?” 贾母听到“白眼狼”三字,手一抖,佛珠掉在地上,丝线瞬间崩断,珠子滚得遍地都是。 周嬷嬷听到二位主子对话,已经汗流浃背,这是什么修罗场?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装作捡珠子,再也不敢抬起头来。 贾赦不理会周嬷嬷,缓缓又往前迈了两步。暖阁顶的藻井投下阴影,落在他脸上,遮住了眉梢,只留眼底一点深不见底的光。 他俯身,距离贾母不过三尺远,声音压得极轻,像一片羽毛飘在耳边,却带着千斤重的力道。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了贾母的心头,“敏妹妹这一辈子,心最软,见不得旁人受委屈,连对庶出的孩子都能掏心掏肺护着。” “老太太,您说……她这个性子,像不像我的外祖母,您的嫡母呢?” 这话落音的瞬间,贾赦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响,却没半分温度,像寒风吹过枯木,带着几分嘲讽,又几分释然。 暖阁里的空气瞬间冻住,周嬷嬷头埋得快贴到地面,连呼吸都不敢重,大老爷这是真敢戳老太太的痛处! 那位可是老太太心里最忌讳的人,谁提谁倒霉! 贾赦看着贾母惨白的脸,眼底没半分怜悯,声音依旧压得低,却字字清晰:“我母亲当年也是待谁都好,连贾政这个庶子,她也待如亲子。最后却落得那样一个不明不白的下场。” “敏妹妹随了她们二位的性子,心软待人,如今她不在了,我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看着她护过的人,再被人欺负、算计,走我母亲的老路吧?” “你说是吧,母亲大人!” 他没等贾母开口,也没看她脸上的神色,转身便拂袖而去。 贾母僵在圈椅里,脸上的血色像被瞬间抽走,连嘴唇都变得惨白如纸。她想抬手扶住扶手,手指却抖得厉害,刚碰到冰凉的木面,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整个人彻底瘫在了椅中,眼底的怒意早已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失魂的慌乱,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周嬷嬷原本跪在地上,正小心翼翼地捡着刚才被贾母摔落在地的佛珠。 听见贾赦那句话,又瞥见贾母这般模样,她吓得手一缩,刚攥住的两颗佛珠“嗒”地掉回青砖上,滚出去老远。 她赶紧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贴到冰凉的砖面,肩膀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暖阁里静得可怕,只剩贾母那带着慌乱的、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里绕来绕去,压得人喘不过气。 贾赦强压着翻涌的血气走出了荣庆堂,踉跄着回到东跨院,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瞬间苍白。 蒹葭惊得赶紧冲过来扶住了贾赦,贾赦笑说:“无妨,怒急攻心罢了,吐出来就好了!” 蒹葭见贾赦眼圈通红,心知出了大事,却听贾赦道:“憋了我这么多年,今日终于一说出来了!当年,你外祖父让我相让于她,这么多年了,我也还得差不多了!” 蒹葭不敢多问,与赶过来的青竹、青柏,将贾赦扶进屋子,又赶紧打发小厮去请大夫。 这边东跨院一阵忙乱,那边的荣庆堂却死气沉沉…… 第100章 元春要盖省亲别墅 荣庆堂的暮色漫过窗棂,将鎏金熏炉的影子拉得老长。 贾母瘫坐在酸枝木圈椅里,指尖还攥着几颗沉香佛珠,珠粒被体温焐得发烫,可心头的寒意却散不去。 贾赦那句“像不像我的外祖母,您的嫡母”像根刺,扎得她坐立难安,连周嬷嬷第三次端来的参汤,都忘了抬手去接。 “不能就这么耗着。”贾母忽然撑着扶手起身,鬓边的赤金镶玉簪子晃了晃,脸色虽仍泛白,眼神却多了几分急切。 “告诉外面准备好备车,明日我要进宫见贤德妃娘娘。”宫里的风向得摸清,林蒹葭那丫头的事,也该让元春帮着拿拿主意,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碍眼。 周嬷嬷不敢耽搁,赶紧让人去预备车驾。 第二天,天刚亮,贾母就准备进宫了。 周嬷嬷找了件石青缎子披风给贾母披上,一路扶着她出了荣庆堂。 府里的马车早已候在门外,车夫见贾母出来,忙上前掀开轿帘,小心翼翼地扶她上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贾母坐在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披风的盘扣,心里又盼又忧。 盼着元春能在宫里帮衬,忧着贾赦那话背后的深意,一路颠簸,竟没歇过片刻。 到了宫门外,早有太监候着,贾母事先递了帖子,元春也特意打过招呼。 跟着太监穿过层层宫苑,朱红宫墙映着朝阳,连空气都透着肃穆。 直到进了元春的寝宫,暖阁里的熏香扑面而来,才让贾母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老祖宗!”元春穿着一身石青宫装,裙摆绣着缠枝莲纹,见贾母进来,赶紧笑着迎上前,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怎么突然过来了?快坐,我让人刚温了您爱喝的老君眉。” 贾母被扶着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才压下心头的乱。 她刚要开口提蒹葭的事,元春却先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喜气:“老祖宗,孙女儿有件天大的喜事要跟您说,昨日圣上召后宫嫔妃议事,特意下了旨,说念及嫔妃们入宫久,思念家人,特许咱们归省探亲!只是……” 元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期待:“圣上也说了,归省得有个体面的去处,家里得盖一座大院子,专门供归省用,既要合规制,又要够风光,才不辱没皇家体面。” “归省?!”贾母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在锦毯上,她却顾不上擦,眼睛瞬间亮了。 嫔妃归省,这可是百年难遇的荣耀!若是娘娘能风风光光回府,贾家的名声定能压过其他世家,往后在京城里,谁不得高看贾家一眼? 到时候别说林蒹葭一个庶女,就是贾赦想护着她,也得掂量掂量皇家的体面! 可这股欢喜没持续多久,贾母的脸就慢慢沉了下来——盖一座合规制的大院子,哪是小数目,没有几百万两下不来啊! 荣国府这些年早没了往日的风光,每日从主子到奴才都过着奢靡的生活,好多银子东西也都被王氏搬到了自己的私库。 贾母对王氏贪污视而不见,反正将来也是花到自己的政儿和宝玉身上,早晚都是他们的! 大房贾赦虽说手里有些私产,却向来不管府中庶务,只知自己舒坦,想让他出钱,比登天还难。 这么一算,府里根本拿不出盖院子的银子。 元春把贾母的神色看得明明白白,忍不住掩唇轻笑:“老祖宗是不是在愁银子?您别急,咱们贾家没钱,不代表旁的亲戚手里没银子啊。” 贾母一愣,抬眼看向元春:“旁的亲戚?你指的是谁?” “自然是林姑父啊。”元春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林姑父在江南任巡盐御史,那可是肥差,手里的银钱还会少吗?” “再说,黛玉妹妹如今还在府里,靠着咱们贾家照拂,他这个做父亲的,眼看贾家有这么大的荣耀,难道不该出份力,帮着盖好归省的院子?” 这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贾母的心——是啊!林如海有钱!而且黛玉还在荣国府,他就算不情愿,也得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出钱! 到时候银子到手,既办好了元春归省的事,又没让贾家掏一分钱,简直是两全其美! 周嬷嬷站在旁边,心中暗暗腹诽:要不回家告老还乡吧!不要钱,那林大姑娘都差点捅死您亲娘呢!要钱?还不一定能干出点啥事。太危险了荣国府。 元春见贾母眼里有了光彩,又接着说:“还有薛姨妈呢。薛家虽说这些年不如从前那般鼎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也是皇商,手里肯定攒了些积蓄。” “姨妈一向疼我,之前还总说想为我做点什么,如今赶上归省这么大的事,跟她开口,她定然愿意帮忙的。” 贾母彻底松了口气,因贾赦而起的心烦意乱,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喜事冲得烟消云散。 她拉着元春的手,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还是我的娘娘心思细!想得这么周全!等我回去,立马让人备信,派个妥当的人去江南给林如海送信,再亲自去跟薛姨妈说这事,定要把归省的院子盖得风风光光,让娘娘风风光光地回府!” 元春笑着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她早就知道家里拿不出银子,也摸透了贾母想算计林家、薛家银子的心思。 如今借归省的由头,既能让自己风光归省,又能让贾母欠自己一个人情,往后府里的事,贾母也得多听自己几分主意。 祖孙俩又说了些宫里的家常,从嫔妃间的琐事聊到圣上的喜好,宫门外传来太监催请的声音,贾母才起身告辞。 元春亲自送她到寝宫门口,又叮嘱道:“老祖宗路上小心,盖院子的事,您多上点心,孙女儿在宫里等着好消息。” 贾母应着,坐上回府的马车。 车轮再次碾过青石板路,这一次,贾母却没了来时的烦忧,心里满是归省的荣耀和筹银的盘算。 她靠在车壁上,想着林如海的银子,想着薛姨妈的积蓄,想着元春归省后贾家的风光,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贾赦的话、林蒹葭的事,都被她暂时抛到了脑后,眼下最重要的,是办好元春归省的事,让贾家的荣耀更上一层楼。 第101章 “颦颦”二字可好?“啪” 马车刚驶进荣国府大门,贾母就掀着车帘往外望,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刚下车,她便拉住周嬷嬷,声音里满是急切:“快,让人去备席!就说我今日高兴,要在荣庆堂摆两桌,请蒹葭姑娘、黛玉姑娘,还有探春、惜春她们都来热闹热闹。” 周嬷嬷愣了愣,连忙应下:“哎,老奴这就去安排。只是……今日摆席,可有什么由头?” “由头?”贾母理了理披风的领口,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就说许久没跟孩子们聚聚,想热闹热闹。” “对了,让小厨房多做几道蒹葭姑娘爱吃的江南菜,她不是总念着江南的口味嘛。” 周嬷嬷心里了然,赶紧退下去吩咐。 贾母站在原地,看着荣庆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元春归省的银子有了着落,可林蒹葭那丫头性子烈,不是轻易能拿捏的。 硬要肯定不行,得先哄着,等她松了口,林如海那边自然好说。 不多时,荣庆堂就热闹起来。 不多时,荣庆堂就热闹起来。红烛高燃,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既有北方的酱肘子、烧鹿肉,也有江南的松鼠鳜鱼、蟹粉豆腐。 三春先到了,围着贾母说些家常。 黛玉扶着蒹葭进来时,贾母立马笑着起身,拉过蒹葭的手:“蒹葭丫头,快坐快坐!今日特意让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江南菜,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蒹葭心里纳闷,这老太太是不是精神分裂? 前天在听竹轩闹得人仰马翻,昨天大舅舅怒急吐血,今天她摆酒吃饭? 这是失忆了?还是酒菜里下毒准备同归于尽? 她还特意备了江南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还是顺着她的话坐下:“多谢老太太费心。” 不一刻,薛姨妈携宝钗、邢夫人、王熙凤带着平儿都到了,就连禁足的王夫人都来了,后面跟着红包大脸宝。 湘云没来,被拒绝踹断左臂后,贾母给她找了大夫治疗,估计能消停几个月了。 宝玉进来第一眼就看见坐在蒹葭身旁的黛玉,也许是原著的力量,即便贾宝玉身边有爽朗的湘云,温柔的宝钗,也无法控制自己想靠近黛玉的脚步。 要说不怕蒹葭,那是假的,眼见着湘云被一脚踩断胳膊,疼得晕死过去,谁不怕啊? 但怕归怕,看见黛玉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要过去! 王夫人看见儿子一脸花痴相,气都不打一处来,她紧紧拽着儿子,将他按在自己身边坐下, 三春低眉敛目,知道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心中祈祷不要出什么大事才好。 王熙凤则端端正正坐着,大红的袄子更衬得她妩媚动人,手里捏着茶盏,看似在听贾母说话,眼角余光却没停过一会儿扫扫贾母的神色,一会儿看看蒹葭的反应,连宝玉的小动作都没漏。 她心里门儿清,老太太今日是冲林家的银子来的,只怕银子没到手再出点啥事,这三天两天就拔刀,谁能受得了? 关键老太太还不死心,今天如果老太太能在林蒹葭手里拿到一文钱,她王熙凤三字倒着写! 宝玉的心思最直白,眼睛就黏在了黛玉身上,脚底下跟长了草似的,挪过来挪过去,总想往黛玉身边凑,可母亲一直看着他,不让他有所动作。 他只敢坐在离黛玉三尺远的地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连桌上的菜都没动几筷子。 贾母还在絮絮叨叨说苏家的好,一会儿夸苏公子是读书人,字写得好,一会儿说苏家在江南有三四处庄子,家底殷实。 “蒹葭丫头,你这婚事真是选得好,将来嫁过去,不用愁吃穿,苏公子又知书达理,定能疼你。” 蒹葭应付着点头,刚要端茶盏,就听见宝玉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带着几分雀跃:“林妹妹!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满席的目光瞬间都聚到宝玉身上。他趁王夫人起身给贾母布菜的空,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手里还攥着块写了字的绢帕。 “我知道你一直没表字,前几日我翻书的时候,特意琢磨了两个字,觉得再配你不过了!” 黛玉愣了愣,放下手里的银箸,刚要开口说“不必了”,宝玉已经眉飞色舞地往下说:“你看你眉尖总带着点轻蹙,模样又清雅得像画里的人,不如就叫‘颦颦’二字!又贴切又好听,林妹妹,你说好不好?” 他说得投入,嗓门也亮,压根没注意到,早在他开口提“表字”时,蒹葭已经放下了茶盏,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黛玉坐在蒹葭和宝玉中间,蒹葭得先绕开黛玉的椅子,她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悄悄攥紧,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宝钗最先瞥见蒹葭动了,脸色“唰”地变了,赶紧伸手去扯宝玉的袖子,指尖用力拽着他的袄角,嘴型飞快地示意他“别再说了”。 丫鬟袭人站在后面也反应过来,眼神慌慌地朝宝玉使眼色,头轻轻摇着,想让他住嘴。可宝玉正说得兴起,耳朵里哪听得进别的? 还在追问黛玉:“林妹妹,你倒是说话呀!是不是觉得这两个字好?我就知道,没人比我更懂你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猛地响彻荣庆堂,盖过了烛火的噼啪声。 蒹葭绕开黛玉的椅子,走到宝玉跟前时,他还咧着嘴笑,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他左脸上,力道重得惊人。 宝玉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斜着往旁边倒下去,后脑勺“咚”地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他捂着脸坐起来时,嘴角已经溢出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月白的袄子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满席瞬间静得落针可闻。贾母猛地从圈椅上撑起身,手指着蒹葭,嘴唇哆嗦着,却没说出话来。 黛玉赶紧站起来,拉着蒹葭的胳膊,眼睛里冒着熊熊小火苗,看着姐姐:怎么不让我打?要不我添一下? 蒹葭:…..黛玉彻底跑偏了…… 宝钗和袭人也顾不上别的,赶紧蹲下身去扶宝玉,两人的脸色都白得厉害。 王熙凤和周嬷嬷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第102章 贾赦:打你们活该,喊我也没用 “我的儿!” 王夫人的尖叫像被掐住嗓子的尖叫鸡,在荣庆堂里炸开。 她原本正在给老太太布菜,回头看见宝玉嘴角流血、倒在地上,瞬间红了眼,早忘了不久之前被蒹葭甩飞撞树的疼,被刀尖差点戳心窝子时的害怕。 她嗷的一声就冲了上去,扬手就往蒹葭脸上抽:“你个杀千刀的小蹄子!敢打我的宝玉,我今天撕烂你的脸!” 蒹葭眼神一冷,没等她的手碰到自己,反手就扣住了王夫人的手腕。 她的指尖带着劲,捏得王夫人腕骨生疼,往后一推,王夫人本就冲得急,脚下没根,被这力道一带,踉跄着倒退了三四步,“噗通”一声坐在地上,裙摆都沾了青砖上的灰。 “反了!真是反了!”贾母扶着桌沿,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上来,脸色白得像纸,眼看就要昏过去。 周嬷嬷赶紧上前给她顺气,她却一把推开,转头瞪向站在角落的邢夫人,声音抖得厉害:“邢氏!你快去把老大叫来!让他亲眼看看,这就是他拼死护着的人!打表弟、推舅妈,再不管教,她是不是要骑到我这个老婆子头上作威作福了!” 邢夫人早就吓得缩在一边,看这满室狼藉,腿都软了。 听见贾母的话,她像得了特赦,忙不迭点头,战战兢兢地往外跑,连裙摆被门槛勾了一下都没顾上,只想着赶紧把贾赦找来,免得这祸事沾到自己身上。 荣庆堂里更乱了。王夫人坐在地上哭嚎,拍着青砖喊“没天理”。 宝玉捂着脸,眼泪混着血往下掉,却不敢再看蒹葭。 宝钗扶着王夫人,想拉她起来又不敢用力,只能急得团团转。 黛玉拉着蒹葭的手,小声劝她别气,眼底却藏愤怒,她知道,老太太这是真要跟大舅舅撕破脸了。 蒹葭站在原地,没看地上的王夫人,也没管哭闹的宝玉,只冷冷盯着贾母:“老太太,宝二爷随意给我妹妹定表字,是他无礼在先。我教训他,合情合理。二太太动手要打我,我只是自保,没做错什么。” “你还敢顶嘴!”贾母气得指着她,手指都在抖,“荣国府的规矩,都被你这丫头毁了!等老大来了,我倒要问问他,是不是要护着你,把荣国府搅得天翻地覆!” 话音刚落,荣庆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黑衣身影大步流星走进来,没带半分犹豫。贾赦身姿挺拔,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没什么表情。 贾赦眼神扫过满地狼藉,坐在地上的王夫人、捂着脸哭的宝玉、气得发抖的贾母,最后落在蒹葭和黛玉身上,见她们没事,眼底的冷意才淡了些。 贾母:那眼神啥意思?哪次起争执,有事的不是我们? 邢夫人刚跑出两步,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贾赦,吓得赶紧停下脚步:“老……老爷,您怎么来了?” 贾赦没看她,脚步没停:“我若不来,等着看有人把我护着的人欺负了去?” 原来,贾赦早料到贾母从宫里回来会起幺蛾子,(他已经在北静王处得知要省亲的消息。)毕竟元春归省要银子,贾母十有八九会打林家的主意,更可能借着酒局拿捏蒹葭。 他特意没出门,还安排了暗线在荣庆堂外盯着,这边刚乱起来,消息就传到了他耳里。 贾赦走进荣庆堂,目光先落在贾母身上,语气没半分温度:“老太太让邢氏找我来,是想让我看看什么?看王氏动手打人反被推,还是看宝玉无礼在先挨了教训?” 贾母没想到贾赦来得这么快,还一开口就护着蒹葭,气得胸口更闷:“你看看!你看看她把荣国府闹成什么样了!打她表弟,推你弟媳,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规矩!” “规矩?”贾赦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蒹葭身边,像一道屏障,“先有宝玉对黛玉无礼,乱定表字,再有王氏动手伤人。这就是娘说的规矩?我护着的人,没做错半分,凭什么受委屈?” 王夫人还在地上哭,听见贾赦的话,哭得更凶:“大老爷!你看看宝玉被打成什么样了!她林蒹葭就是个煞星,再留着她,咱们荣国府都要被她毁了!” 贾赦眼神扫过去,王夫人吓得立马闭了嘴,连哭都不敢大声。 他没再理王夫人,只看着贾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蒹葭的事,我护定了。往后谁再敢对她动手、对她无礼,不管是什么表弟还是舅妈,休怪我这个做舅舅的,不讲情面。” 荣庆堂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王夫人压抑的啜泣声。 贾母看着贾赦寸步不让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怕,却偏偏没辙——贾赦如今的势头,她还真不敢硬拦。 邢夫人和王熙凤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满室的混乱里,只有宝钗突然站了出来。 在王熙凤等人惊悚的眼神里,宝钗理了理月白袄子的褶皱,迈着小碎步走到蒹葭面前,脸上堆着温和的笑。 王熙凤:……这薛大姑娘被鬼上身了?敢出头!怕不是疯了! “林姐姐,你先消消气。宝玉也是一片好意,他素来把黛玉妹妹放在心上,知道妹妹没表字,前几日翻了好几晚的书,才琢磨出‘颦颦’二字,也是想让妹妹有个体面。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看在他用心良苦的份上,就别太计较了。” 几个伺候的婆子也小声附和,看向蒹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你太过火”的意味。贾母更是顺着话头喘了口气,看向蒹葭的眼神里满是谴责。 可蒹葭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冷得像冰锥,直戳宝钗的痛处:“薛姑娘倒是会说场面话。我记得前几日在听竹轩就说过,我林蒹葭的妹妹,只有黛玉和三位妹妹。”她眼神扫过三春。 蒹葭又看向宝钗,吐出的话不留一丝情面“你薛家借住荣府,是仰仗老太太恩典,可不是来这儿攀亲认妹的。再敢乱认‘姐姐妹妹’,我就去顺天府递状纸,问问‘冒认官亲、攀附世家’的罪名,你薛家担不担得起?” 这话像一巴掌甩在宝钗脸上,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脸颊“唰”地涨成猪肝色,连耳根都红透了。 这是把她、把薛家的脸皮扒下来,往地上踩啊! 宝钗手攥着帕子,往前迈也不是,往后退也不是,站在原地像个笑话。 蒹葭没给她缓劲的机会,话锋一转,更犀利:“方才薛姑娘说,起个字无伤大雅?那我倒要问问,你薛大姑娘的表字是什么?” 宝钗脸色又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哪是有表字?是薛家这些年家道中落,婚事迟迟定不下来,长辈没心思给她赐字,而她的及笄礼也是草草了事。 “薛姑娘博览群书,定知道‘待字闺中’的意思吧?”蒹葭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清亮,传遍荣庆堂。 “女子及笄,由父母长辈赐字,是尊长的的爱惜与祝福。定了婚约,由夫婿或夫家长辈取字,是的认可与归宿。哪有让外男表兄越俎代庖的道理?” 蒹葭又转向贾宝玉:“请问宝二爷,今日执意要给我妹妹起字,意欲何为?” 第103章 薛姨妈计算亲事! 宝玉被蒹葭问到脸上,问得张口结舌无话可说。 蒹葭又转头看向贾母,语气带着几分逼问:“老太太是长辈,见多识广,该知道这规矩吧?若是您认宝玉这么做‘无伤大雅’,那我林家的名誉,在荣府是不是一文不值?我父亲林如海,在您眼里,是不是连给女儿起字的资格都没有?” 贾母被问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抠着桌沿,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敢认?认了,就是打林家的脸,就是打林如海的脸,往后再想从林家要银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蒹葭最后又把目光落在宝玉身上,眼神冷得像刀:“你口口声声说怜惜姐姐妹妹,爱护她们?你所谓的爱护,就是把黛玉的名讳当玩笑,把林家的尊严当玩笑?” “就是仗着自己是荣府公子,就敢折辱外府姑娘的体面?真要是爱护,就该守好你的本分,别做这种让人戳林家脊梁骨的事!” “我今天打你一巴掌,是替我父亲教训你不懂规矩,替黛玉讨回尊严,敢有下次,我就不是打巴掌这么简单了!” 宝玉被她骂得头都抬不起来,捂着脸的手在抖,眼泪掉得更凶,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夫人想替儿子辩解,张了张嘴,却被贾赦冷冷瞥了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她浑身一哆嗦,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荣庆堂里彻底静了下来,只有王夫人压抑的啜泣声。 谁都没想到,蒹葭不仅敢动手,还能把道理说得这么锋利,句句戳在要害上,让宝钗、贾母都没了遮羞布,连半个反驳的字都挤不出来。 蒹葭扫了眼满地狼藉:摔碎的瓷片、散落的珠串、还有宝玉脸上未干的泪痕,眼底没半分感情,只转身牵住黛玉微凉的手,又冲一旁局促的三春抬了抬下巴,语气干脆利落:“走了。” 黛玉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探春、惜春也赶紧起身,拎着裙摆快步跟上,几人的身影穿过混乱的人群,脊背挺得笔直,没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死寂。 贾赦目光冷冷扫过贾宝玉“若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再替你父亲教训教训你。”说完也拂袖而去,留下宝玉在原地瑟瑟发抖。 “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贾母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积压的怒火才终于爆发,抬手就将桌上那对上好的青花瓷杯扫落在地。 “哐当!哐当!”两声脆响,茶杯摔得粉碎,她扶着桌沿,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头发都在抖。 贾母指着门口无能狂怒:“这就是贾赦护着的好东西!眼里没有长辈,没有规矩,再过些日子,是不是要把荣国府掀了顶去!” 王夫人被婆子扶着从地上站起来,一边拍着裙摆上的灰,一边哭丧着脸抱怨:“我早说过,不该请她们来!每次沾着林蒹葭那个丫头,就没一件好事!宝玉平白挨了打,我也被她推得摔在地上,这荣国府哪还有咱们二房的立足之地!” “闭嘴!”贾母猛地回头瞪她,一想到元春归省的烦心事,心口更像堵了块石头,忍不住将憋了半天的话说了出来。 “现在不是说这些没用的!元春归省要盖大院子,合规制、够风光,少说也得几十万两银子,府里这些年入不敷出,根本拿不出来!” “本想借着今天的酒席,哄着林蒹葭松口,让林如海出些银子,现在倒好,银子没影了,还闹得人尽皆知,你说怎么办!” 这话像颗石子,瞬间打破了荣庆堂的沉寂。一直僵在原地的宝钗,和刚被小丫头扶进来的薛姨妈,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警惕,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盘算。 母女俩趁着贾母和王夫人争执不休、其他人都忙着安抚或看戏的功夫,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薛姨妈故意装作整理裙摆,挡住旁人的视线。 宝钗则低下头,用帕子掩着嘴,装作咳嗽,两人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地溜出了荣庆堂,一路快步往梨香院走去,连身后传来贾母摔东西的声音都没敢回头。 刚进梨香院的屋门,薛姨妈就赶紧关上房门,又让丫鬟同喜守在院门口,才松了口气,转身对宝钗道:“你都听见了?荣国府这是真到难处了,元春归省盖院子,几万两银子拿不出来,本想打林家的主意,现在跟林蒹葭闹成这样,林家肯定不会出钱了!” 宝钗坐在桌边的椅子上,端起丫鬟刚倒的凉茶喝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纷乱,眉头微蹙:“母亲,那咱们怎么办?老太太要是回头找咱们开口,这银子给还是不给?” 薛姨妈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算计:“不给肯定不行。咱们在荣国府借住这么久,吃穿用度都靠着府里,现在他们有难处,咱们若是一毛不拔,老太太和王夫人定会记恨,往后你和宝玉的亲事,就更难说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但也不能白给。你想啊,林家不出钱,咱们若是主动多拿些,帮老太太解了这个燃眉之急,她定会念着咱们的好,觉得咱们薛家是真心实意帮衬荣国府。到时候,咱们再提你和宝玉的亲事,她还有什么理由推脱?” 宝钗的脸颊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却没反驳,只是小声道:“可今天宝玉刚挨了打,老太太和王夫人心里正烦,现在提亲事,会不会太冒失了?万一惹她们不快,反倒坏事。” “傻丫头,这才是最好的时机。”薛姨妈笑着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她们越是心烦,越是需要有人帮衬。咱们这时候拿出银子,不仅能让她们松口气,还能显出咱们的诚意和能力。” “老太太心里清楚,宝玉性子跳脱,将来需要个能持家、能帮衬他的媳妇,你要是能在这个时候帮荣国府渡过难关,她定会觉得,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到时候定亲的事,就是水到渠成!” 宝钗听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先前的犹豫消散了大半。 她盼着和宝玉的亲事,盼了这么久,如今终于有了合适的机会,就算多花些银子,只要能把亲事定下来,一切都值了。 母女俩又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许久。 薛姨妈盘算着家里的积蓄,决定拿出三十万两银子,能解荣国府的燃眉之急,又不至于掏空薛家的家底。 宝钗则想着该怎么开口,既能自然地提出出钱,又能不动声色地提起亲事,不让人觉得她们是在“趁火打劫”。 梨香院里,母女俩的算计悄然敲定,只等贾母开口。 而荣庆堂内,贾母还在为银子的事焦头烂额,对着王夫人和邢夫人发脾气,压根没察觉薛家母女早已打好了自己的算盘。 第104章 各怀鬼胎 荣庆堂的金砖在窗棂透进的光线下闪着冷硬的光。 贾母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圈椅里,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脸色却沉得像块浸了水的铁,压得满室的人都不敢出声。 邢夫人和王熙凤站在一角,一个垂着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一个假意整理着袖口的盘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夫人则用一方素色帕子捂着胸口,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唉声叹气,一半是心疼被贾赦吓着的宝玉,另一半,却是真真切切地愁着银子的事。 元春归省要盖省亲别院,那可不是小数目,荣国府如今的家底,实在是捉襟见肘。 “没法子了,”贾母沉默了半晌,终于停下了手里的佛珠,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无奈。 她抬眼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周嬷嬷,吩咐道:“你去梨香院,请薛姨妈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跟她商议。记住,态度客气些,但也别显得咱们求着她。” “是,老太太。”周嬷嬷躬身应着退了出去。 梨香院里,薛姨妈其实早就等着了,自从刚才听说元春要归省盖园子,她就料到荣国府会来求她。 接到周嬷嬷的传信,她立刻带着早已打扮妥当的宝钗,故作从容地跟着周嬷嬷往荣庆堂走去。 路上,薛姨妈用只有她们母女俩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叮嘱宝钗:“待会儿见了老太太和你姨妈,无论她们说什么,都别轻易表态,尤其是提到你和宝玉的婚事,更要沉住气。” 宝钗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手里的丝帕却被她悄悄攥紧了。 她当然知道母亲的心思,也盼着这件事能成,只是心里又有些莫名的不安。 进了荣庆堂,薛姨妈刚在椅子上坐下,还没等丫鬟端上茶来,贾母就没打算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薛姨太太,咱们都是自家人,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说废话了。” “你也知道,元春要回来省亲,府里要盖个别院,花销实在太大,府里现在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想跟你借些周转一下。你放心,等府里缓过这阵子,定当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还上。” 薛姨妈心里早有盘算,脸上却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老太太说的哪里话,什么借不借的,见外了不是?娘娘省亲有难处,我做姨母的,自然该帮忙。只是……”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地往站在一旁的宝钗身上扫了扫,才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道:“我这心里,最近也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你看宝钗,今年也十六了,到了该议亲的年纪。若是能亲上加亲,往后咱们就是真真切切、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了。别说借银子,就是让我把薛家的家底拿出来,帮着娘娘渡过难关,我也心甘情愿。” 这话一出,宝钗的脸颊瞬间微微泛红,她赶紧低下头,装作害羞的样子,用丝帕轻轻捂着嘴角,眼角的余光却悄悄瞟向贾母和王夫人,观察着她们的反应。 薛姨妈则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们,心里暗暗得意,她料定了荣国府现在急需银子,只要自己抛出这橄榄枝,她们没有不接的道理。 可没等贾母开口,王夫人先皱起了眉头。她这些日子满脑子都是元春在宫里受宠的事,觉得自家女儿如今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将来指不定能封妃,贾家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宝玉是她的心头肉,将来怎么也得娶个门第相当、能对家族有帮助的贵女。 薛姨妈虽是皇商,家底殷实,但说到底还是商户出身,在官宦人家眼里,终究是差了一等。 宝钗不过是个商户之女,哪里配得上她金尊玉贵的宝玉? 王夫人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浮沫,语气看似委婉,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妹妹的心意我们领了,只是宝玉年纪还小,性子又跳脱,还没定性,婚事的事,不急着定。” 薛姨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一下,她没料到王夫人会如此直接地拒绝,她不死心,又把目光投向贾母,想让这位荣国府的老祖宗帮着说句话。 可贾母也皱着眉,眼神闪烁,半天没接话,她心里打的算盘和王夫人差不多。 元春归省之后,贾家的荣耀定会更盛,宝玉的婚事,怎么也得找个能帮衬家族的勋贵小姐。 薛家如今早已不如从前那般风光,宝钗的门第,确实配不上宝玉。 “老太太,”薛姨妈还想再争取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甚至隐隐有些逼宫的意味,“我知道我们商户出身,在有些人眼里不算尊贵。” “可宝钗这孩子,知书达理,温柔贤淑,娶了她,定能帮衬宝玉。且银子的事,多少都没问题,绝不会耽误了娘娘归省盖院子的事。” 贾母终于开口了,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淡,“薛太太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婚姻大事,关系到孩子一辈子的幸福,也关系到家族的脸面,得从长计议,不能这么草率。” “至于银子,若是姨妈愿意借,我们荣国府感激不尽;若是不愿意,也不强求,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这话算是把天聊死了,态度明确,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薛姨妈看着贾母和王夫人那两张冷淡的脸,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凉了半截,她本想借着银子这个由头,一举敲定宝钗和宝玉的婚事,却没想到,她们竟然这么看不起薛家,连一点面子都不给。 宝钗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她悄悄拉了拉薛姨妈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她别再说了,再争下去,只会更难堪。 薛姨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失落和愤怒,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既然老太太和太太觉得婚事不急,那我就不多提了。银子的事,我回去就跟铺子的掌柜们商量,一定尽力筹备,定不会让老太太为难。” 说完,她没再多留一秒,拉着宝钗起身,对着贾母和王夫人福了一福,就匆匆告辞了。 走出荣庆堂的大门,母女俩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刚才那点刻意维持的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薛姨妈咬着牙,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是没想到,她们竟然这么看不起咱们!等着瞧,等元春归省的园子盖不起来,看她们还能不能这么硬气!咱们薛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宝钗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心里却满是委屈和不甘。 她盼着和宝玉的婚事盼了这么久,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学着收敛脾气,学着讨好贾母和王夫人,可到头来,却因为出身,被人如此轻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她是薛家的大姑娘,不能这么没骨气。 荣庆堂里,看着薛姨妈和宝钗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贾母才对着王夫人说道:“你看,商户之女,终究是配不上咱们宝玉的,便是黛玉也比她强上百倍。” “等娘娘归省之后,咱们再慢慢给宝玉挑个好的,一定要是名门望族的小姐,才能配得上咱们贾府的身份。” 王夫人连忙点头附和,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她早就不乐意宝玉娶宝钗了,如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断了薛家的念想。 只是,银子的事还没着落,两人又陷入了新的愁绪之中。 第105章 听竹轩开诗社 听竹轩的月亮门被丫鬟推开,几人走进来,黛玉的脚步还带着几分沉重,她真的很厌烦这种勾心斗角点事情,三春也蔫蔫的,方才荣庆堂的争吵与难堪,像层灰蒙在她们脸上。 蒹葭牵着黛玉的手,踏进院子便笑着摆手:“都耷拉着脸做什么?荣国府的糟心事,咱们不带到这儿来。” 她转头对小刀子吩咐:“把暖房收拾一下,案上摆宣城净皮纸、屯溪老墨,再把那盆素馨、建兰挪到窗边,要让月光照得着花影,花影映得着诗笺,我们今日就要在这吃酒作诗,不醉不归!” 她又回首:”晴雯,去吩咐我们小厨房,专门做姑娘们爱吃的酒菜摆起来,告诉周管家,遣人快些去府外捡那些山南海北的精致小食买一些回来。” “小匕首,让人快去请大舅舅过来,我们自己在家吃酒作诗多痛快!” 小刀子、晴雯与小匕首都脆生生应着去了,听竹轩里一众人也纷纷行动起来,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玻璃暖房里便漫开阵阵花香与酒香。 贾赦来得快,玄色锦袍上还沾着点院外的松针,一进门就闻见女儿红的清酒香,顿时笑了:“刚进门,就听丫鬟说你开诗社,我赶紧过来了,这才是正经乐事,比看那些勾心斗角的玩意痛快多了!” 暖房被布置得雅致,长案上摆着各种稀奇的花草,和几位姑娘惯用的文房四宝。 另一个大圆桌摆着食馔,醉蟹红膏饱满,蟹壳上还凝着花雕的酒香,莼菜羹浮着翠色,撒着鸡头米的白珠,烤鹿肉切得薄如纸,裹着青瓜条吃最是解腻….. 更不用说还有管家刚刚送进来的各种小食,琳琅满目、堆叠成山…..琉璃盏里的女儿红漾着浅金,映出黛玉与三春惊喜的小脸。 蒹葭拉着众人落座,又朝廊下的丫鬟嬷嬷摆手:“你们也别站着伺候,拿两张小桌,添副碗筷,把这些菜拨过去一些,太多了,我们也吃不完。” “再让厨房捡你们爱吃的也做几道,今儿个不分主仆,一起热闹,难得这么自在,别拘着规矩。” 丫鬟们又惊又喜,忙搬桌布菜,廊下很快也响起低低的笑语,与暖房里的热闹相映成趣。 但丫鬟嬷嬷们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分,自动分作两班,换着侍候在暖房里玩乐的姑娘们和大老爷。 贾赦端起酒杯,先看向探春:“你这丫头最是爽利,肚子里有话说得通透,先抛砖引玉,别让你大舅舅等急了。” 黛玉望向贾赦缠着厚厚纱布的手,“大舅舅,你现在能吃酒吗?” 贾赦大笑:“玉儿莫要担心,这点子小伤算什么,当初阵前杀敌,比这严重的伤多了,大舅舅照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无妨的。” 众女孩见贾赦这么说也放下心来。 探春笑着道:“那我就抛砖引玉啦!” 说着提笔蘸墨,腕转间墨色落纸,字迹爽利如她性子: 琉璃转清嘉,兰香透碧纱。 抛却千般计,诗酒赋年华。 “好一个‘抛却千般计’!”贾赦拍案叫好,“把那些藏着掖着的弯弯绕都写透了!咱们在这儿,就该这样,只论诗酒,不管那些糟心事!” 蒹葭也凑过来看,指尖点了点“诗酒赋年华”:“那些人的算计再烦,也抵不过眼前的诗酒痛快。” 黛玉被这氛围染得心头松快,指尖抚过宣纸,墨色在笔下缓缓晕开,清浅如她眉眼, 鹧鸪天·感怀 画罢搁笔拢翠袖, 新月如钩锁清愁。 春山一抹影空瘦, 玉漏三声夜正幽。 香渐冷, 意难休, 半笺心事付东流。 何时得遇知音赏, 不教芳华逐水悠。 写完,她将纸轻轻推到蒹葭手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往日在荣庆堂待久了,就觉得心里缠了乱丝,愁肠百结无法排解。今日索性都写出来,以后也便抛开不理了。 蒹葭看罢,心知黛玉还是那个多愁善感的姑娘,不禁暗叹原著力量的强大,黛玉都快拿刀砍人了,还能写出这等凄凉的词。 贾赦却不管那些,看罢笑道:“哪天大舅舅带你们去郊外跑马场玩,到时候给你们姐妹预备好小马,你们去跑上几圈,保证什么愁啊绪啊的都没有了。” 说得连三春都笑了起来。 惜春年纪最小,却也凑到案前,小手握着笔,琢磨半晌,写下的诗浅淡如院角竹影,透着她独有的清净: 暖房花事 素雪堆枝影欲斜, 晚香暗透薄纱罗。 此心只系花前舞, 不向人间问岁月。 “不向人间问岁月。”蒹葭揉了揉惜春的头,眼里满是笑意,“咱们四妹妹的心最净,连诗里都没沾半点烦忧,比这素馨花还干净。” 惜春被夸得脸颊微红,却悄悄把诗笺往黛玉手边又推了推,小声说:“黛玉姐姐,你看“晚香暗透”不是像暖房里的味儿?”模样憨态可掬,倒没了往日的疏离。 迎春于诗词一道上最差,但也写了一首, 咏兰 不与群芳争艳阳, 独栖深谷吐幽香。 纵然无人来赏识, 清风过处自芬芳。 众人见了皆叹,“清风过处自芬芳”这分明写的就是迎春自己啊! 贾赦见孩子们都写了,也来了兴致,接过笔大笔一挥,墨色浓沉,满纸都是豪放之气: 沙场归饮 铁衣染血卸征鞍, 浊酒倾壶对月寒。 休管他年谁执笏, 且乘醉意纵歌还! “我这诗没什么文气,就是图个心口痛快!”贾赦放下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沾湿了胡须也不在意,“管他将来荣府是谁的、谁掌权,今儿个先跟你们喝够了再说!” 蒹葭看着诗笺上的“休管他年谁执笏”,忍不住笑了:“大舅舅这诗,比那些酸文假醋的句子痛快多了,人生在世,本就该先顾着眼前的乐,哪管那么多将来。” 最后,蒹葭拿起笔,笔尖落纸时力道利落,藏着她平日护着这方天地的硬气: 鹧鸪天·醉斜阳 不把金针绣鸾凤, 却思长剑走四方。 三更梦里闻金鼓, 千里心飞向战场。 抛绣袄, 换戎装, 敢凭孤剑斩豺狼。 他年若遂凌云志, 纵马高歌醉斜阳。 “纵马高歌醉斜阳”贾赦再次拍案,声音比刚才更响,“这话够硬!谁说女儿家必须守在家里不得出门,他日若可上沙场一样可以杀敌无数!” 黛玉轻声念着,眼里满是认同:“姐姐这诗最霸气,女子可管家理事,亦可沙场点兵,比那些只靠女人的男人强百倍。” 暖房里的笑声越发热烈,连廊下的丫鬟都忍不住探头进来,看案上的诗笺。 有识字的丫鬟凑到窗边,眼里满是羡慕:“姑娘们的诗,写的都是咱们想说不敢说的话!” 笑声与酒香顺着风飘出听竹轩,落在荣国府的夹道上。 第106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荣庆堂的金砖地刚被擦得锃亮,贾母高坐上首,下面是偷偷溜出来的王夫人,为什么偷偷溜出来?她禁足还没到解禁的时间呢! 贾母怕万一被听竹轩的人看见,又是一场闹。 薛姨妈攥着张叠得整齐的银票,小心翼翼递到贾母面前,声音带着几分试探:“老太太,这是二十万两,是我连夜让铺子兑的现银,虽不算多,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先拿着用。” 贾母伸手接过,指尖捏着银票边角,眉头却没松开,叹着气说:“薛姨太太有心了,只是这归省别院,规制摆在那儿,光地基、木料就得花不少,二十万两,怕是只够个零头啊。” 王夫人在一旁赶紧帮腔,脸上堆着笑,半句不提欠条的事:“妹妹能拿出这么多,已是天大的情分,只是府里实在拮据,这窟窿还得再想想办法。” 薛姨妈心里嘀咕着“总不能白给”,嘴上却只能应和:“是啊,能帮多少是多少,都是为了贤德妃娘娘的体面。” 贾母把银票递给周嬷嬷收好,转头对王夫人说:“去东府跑一趟,请珍哥和尤氏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咱们两府本就是一体,这事得让他们也出份力。” “连带找人去把琏儿找来,还有珠哥媳妇也一并喊来吧,这是家族的荣耀,他们也可以尽尽绵薄之力。” 王夫人眨眨眼“老太太,那大老爷……”未尽之意分明是想让贾赦也拿银子。 贾母恨不得掐死这个王大丫,怎么王家能教出这么蠢笨如猪的女人??? “赦儿也当尽一份力,王氏,这件事就交与你去办了,毕竟娘娘是你亲女,你亲自去方显得诚意!”你去吧、去吧、去吧!看贾赦弄不弄死你! 王夫人吓得一激灵,马上偃旗息鼓,再不提让贾赦拿银子之事。 这番话正好被刚进门的贾琏与王熙凤听见,二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见不屑。 这俩人比猴都精,怎么会不知道贾母唤他们何意,在路上就商量好了,就两千两多一纹都没有,爱要不要。 没半个时辰,贾珍也带着尤氏进了门。尤氏穿着件石青缎子袄,刚进门就低着头,怯生生地给贾母行礼。 上次被蒹葭差点一刀戳死,她躲在东府许久不敢露面,这会儿见了贾母,声音都发颤:“老太太安好,孙儿媳妇给您请安。” 从不露面的李纨也来了,默默地见了礼,便坐在角落,也不吱声,静静等待吩咐。 王夫人一看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生气,克死她的珠儿不说,连自己的孙子贾兰都被她养得三天两头生病,还能干点什么? 若不是看在她替珠儿守节的份上,自己早就替珠儿休了她了。 贾母摆摆手让众人坐好,开门见山:“珍儿,琏儿,李氏今日让你们来,是为了贤德妃娘娘归省的事。” “圣上恩典让她回家探亲,可盖别院要花一大笔银子,薛家已经出了二十万两,府里实在凑不齐了。” 她先对贾珍下手“珍儿你也知道,咱们两府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事你不能袖手旁观啊。” 贾珍立马站起来挺直腰板,拍着胸脯应下:“老太太放心!元春娘娘归省,是咱们贾家天大的荣耀,东府哪能不帮忙?银子的事包在我身上,回去我就盘点库房,定不会误了工期!” 尤氏原本一直低着头,听见“归省”二字,突然红了眼眶,捂着脸抽噎起来:“老太太,银子的事我们自然尽力,可您也得为咱们两府想想啊!那个林蒹葭,简直就是个活土匪!” “上次我不过说错了一句,就被她抬手打了一巴掌,打得我半边脸都肿了,更差点被她扎死。”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凶:“这样的人留在府里,就是个祸根!” 贾珍皱着眉,跟着点头附和:“老太太,尤氏说得在理。那丫头性子太野,下手又狠,一点亏都吃不得,府里上下谁不怵她?” “如今她仗着赦叔护着,更是无法无天,再留着她,指不定闯多大的祸,到时候咱们想收场都难!” 王夫人赶紧接话,语气里满是怨怼:“珍儿说得太对了!宝玉被她打得嘴角流血,我也被她推得摔在地上,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荣府没规矩,连个外府丫头都管不住!” 贾母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拱得心头火起,想起那日荣庆堂的混乱,想起贾赦护着蒹葭的强硬态度,重重拍了下桌案:“罢了!这丫头确实留不得!你们放心,我定会想办法,把她从府里处理掉,绝不能让她再搅得鸡犬不宁!” 尤氏一听,立马止住哭声,眼里露出喜色,拉着贾母的手哽咽道:“老太太英明!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那丫头一天不除,咱们心里就一天不踏实啊!” 贾珍也松了口气,笑着说:“老太太既下了决心,这事就好办了!回头我让东府也多留意着,若是那丫头再惹事,咱们也好有个应对。” “只要除了她,两府合力把别院盖好,将来元春娘娘在宫里更有脸面,咱们贾家的日子何愁不更上一层楼!” 贾母点点头,又跟贾珍敲定了东府也出二十万两银子,剩下的从荣府内库凑补。 贾母见贾珍也出了二十万两,还是比较满意的,她又把视线对准了贾琏。 贾琏当即表态出两千两,并且会帮忙采买等事,毕竟这么大的事找外人也不放心不是。 贾母听见才两千两,很不满:“我知道你们俩是个有钱的,至少一万两,才能对得起娘娘多年的付出啊!” 王熙凤立刻流着泪道:“我说我去把嫁妆变卖一下,给娘娘凑钱盖园子,我们爷却说被人知道娘娘为了盖园子,竟然逼迫大伯家弟媳妇卖了嫁妆,会损害娘娘的名声的!” 贾母、王夫人闻听此言气得倒仰,这是威胁,红果果的威胁,要是真让他们多拿,他们必会传出王熙凤为了盖园子卖嫁妆的传言。 贾母只得接受这两千两,气得贾母告诉贾琏,以后不许出去胡闹,天天盯着盖园子的事。 贾珍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圆了!内宅妇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这盖园子买材料里面得有多少猫腻啊!何况还是省亲别院,可操作的地方太多了! 贾珍默默瞟了贾琏一眼,贾琏感受到炙热的目光,对着贾珍微微点头,两头狐狸迅速达成共识,有钱大家一起赚! 贾母又把目光移到李纨身上,李纨没等老太太张嘴,“扑通”一声跪下了。 “老太太,孙媳只有二百两纹银,还是兰儿他爹留给我的,我都带来了,为了娘娘我和兰儿不吃不喝都可以!” 贾母气得脸色发青,这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伶牙俐齿吗? 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李纨这么能说会道? 这二百两让她怎么收? 若真传出去为了盖园子连孀居节妇都得忍饥挨饿,他们荣国府的脸真不用要了! 贾母忍着气,让鸳鸯扶李纨起来,“珠儿媳妇,这次让你来不是让你凑钱,就是告诉你这好消息的,鸳鸯去把我新得的那套文房四宝拿来,珠儿媳妇你正好给兰儿带回去用吧!” 贾珍、贾琏、王熙凤:……厉害,不但不拿银子,还让老太太倒掏东西…..自叹不如啊! 第107章 送药材?对不起,真不敢要 贾母找各家要完银两后,一夜未睡,还是不够,怎么办? 给林如海去的信,估计他没收到呢,暂时也不能指望,还得拉拢林蒹葭,贾母现在连想到这个名字都头疼。 第二天的日头刚爬过窗棂,周嬷嬷就领着两个小丫鬟,捧着几个雕花木盒,浩浩荡荡往听竹轩去。 木盒里装着人参、燕窝、阿胶,都是上好的补药,是贾母特意让人备下的,想着借着送补品,拉近和林家姐妹的关系,也好找机会拿捏蒹葭。 到了听竹轩门口,刚要往里走,就被守在月亮门的婆子拦了下来。 那婆子是贾赦派来的,身板结实,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周嬷嬷,对不住,听竹轩有规矩,外府来人要见姑娘,得先通传。” 周嬷嬷皱了皱眉,看看小刀子、小匕首没在近前,便又端起派头:“我是奉老太太的命,给林姑娘和蒹葭姑娘送补药的,还需要通传?” 其实周嬷嬷也有点懵:这不是在自家府里吗?怎么就成外府来人了? “规矩就是规矩,还请嬷嬷稍等。”婆子说完,转身进了院子。 没一会儿,晴雯跟着走了出来,笑着对周嬷嬷说:“周嬷嬷,我家姑娘请您进去。” 进了正屋,蒹葭正陪着黛玉看书,三春坐在一旁描花样子。 周嬷嬷把木盒放在桌上,笑着说:“老太太听说林二姑娘和林大姑娘近来操劳,特意让小厨房备了些补药,都是上好的人参、燕窝,让姑娘们补补身子。” 贾母的算盘打得精,她知道直接算计蒹葭难,便想从黛玉下手,先借着补品拉近距离,等蒹葭放松警惕,再找机会挑错、“找病”,可没成想,蒹葭连面子都不给。 蒹葭抬眼瞥了眼木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满是讥讽:“老太太有心了,只是我家什么都不缺,无需外祖母赐药。” 蒹葭看着周嬷嬷那张消肿的脸,手摸向袖子,“再说,我妹妹现在身体好得很,每日能吃能睡,没病没灾的,好端端的,外祖母突然赐药,难不成是咒我妹妹要生病?” 周嬷嬷现在看见蒹葭就腿肚子转筋,她真怕啊!活到现在就没人扇过她耳光,就这位林大姑娘不但扇了,还扇了二十个! 她看见蒹葭手摸向袖子,下意识地“扑通”跪下了。 这举动把蒹葭等人也吓一跳,什么意思?不收东西要碰瓷? 周嬷嬷知道自己条件反射了,脸色不禁发白,赶紧解释:“姑娘说笑了,老太太是疼姑娘们,才送补药的,哪有咒人的意思?” “疼我们?”蒹葭往前凑了凑,眼神冷得像冰,“我可不敢让我妹妹吃老太太送来的东西。毕竟,谁知道这补药里,会不会掺些别的东西?” 比如“滑石粉”! 蒹葭心里门儿清,书里就有借“药”算计人的前科,如今黛玉在她身边,绝不能让她冒半点险。 周嬷嬷被怼得说不出话,只能红着脸在那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黛玉也跟着开口,语气虽软,却态度坚定:“多谢老太太好意,只是我身子真的无碍,补品就请嬷嬷带回吧,免得辜负了老太太的心意。” 周嬷嬷没法子,只能捧着木盒,站起身灰溜溜地回了荣庆堂。 见到贾母,她把蒹葭的话一五一十说了,气得贾母拍着桌案直骂:“这个煞星!真是油盐不进!” 她心里也憋屈,若是黛玉自己进府,她或许还敢暗动手脚,可如今有蒹葭这个“煞星”护着,她连药都送不进去。 原本想借着补品拉近关系,找机会拿捏蒹葭,没成想,反倒被蒹葭堵得说不出话。 更让贾母头疼的是,听竹轩如今防守得像铁桶一般。 自从荣庆堂闹过之后,贾赦就加派了人手,除了三春和贾赦,其他人想进听竹轩,都得层层通传。 每天晚上,还有六七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拿着棍棒在院子里来回巡视,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好几次,贾母想派心腹婆子去听竹轩“探探情况”,都被门口的守卫拦了回来,连院子都没进去。 她坐在荣庆堂里,看着窗外,心里满是焦躁,听竹轩守得这么严,她根本伸不进去手,别说算计蒹葭,就连想跟黛玉说句话,都成了难事。 “真是养了个白眼狼!”贾母气得倒仰,却半点办法没有。 她知道,有蒹葭在,有贾赦护着,听竹轩就是块硬骨头,她暂时啃不动。 只能暗下决心,等元春归省的事忙完,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把蒹葭这个“绊脚石”彻底除掉。 而听竹轩里,蒹葭笑着对黛玉说:“往后不管谁送来的东西,尤其是吃的用的,都得先仔细查过,能不收便不收,咱们在这儿,得万事小心。” 黛玉点点头,三春也跟着说:“姐姐放心,我们都听你的,绝不乱收外人的东西。” 贾母无法在听竹轩下手,又想起了王夫人的哥哥王子腾,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自从上次王子腾被蒹葭、贾赦二人联手气走,便一直与贾府没什么联系,估计是气到了。 贾母只得又给王子腾修书一封,言辞恳切,说明现在四大家族只有元春一人在宫中,所有的资源都应向元春倾斜,写完后又反复看了几遍,唤来王夫人,让她带着信亲自去一趟。 王子腾也没含糊,虽然与贾赦有怨,但元春却是自己亲外甥女,给贾母回了封信,并让王夫人带回二十万两银票,为娘娘归省略尽绵薄之力。 贾母整理了一下手里的银票,又让王熙凤把官中现银凑凑,又收回来几家欠银,总算凑了一百五十万两白银。 贾母欣慰地找来贾珍与贾琏,将这件事交与二人办理,又找来了贾政,如果有举棋不定的,可三人决议。 至此,贤德妃娘娘的省亲别院,终于可以动工了。 第108章 北静王:赐婚?给谁?蒹葭!! 那边省亲别墅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这边贾老太太也没放弃整治蒹葭。 在她看来,就是蒹葭从中作梗,她才一直无法从林如海处掏出银子来,现在蒹葭可说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荣庆堂的烛火熬到后半夜,贾母坐在圈椅里,手指反复摩挲着茶盏,眼里尽是算计,送药不成,近身不得,听竹轩像块捂不热的石头,蒹葭更是油盐不进,看来只能从长计议,用其他计谋逼她离开。 “周嬷嬷,”贾母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狠劲,“备车,今天十六,我要进宫见娘娘 周嬷嬷愣了愣,连忙应下:“老太太,这大半夜的,要不要先歇会儿?” “歇什么!”贾母摆摆手,语气急切,“再歇着,那煞星就要骑到我头上了!” 她心里早有了主意——蒹葭不是说自己许给了江南苏家吗?她从来不信,一个敢在荣国府动手打人的丫头,怎会甘心嫁去江南做个普通商户妇? 她要让元春在圣上面前请旨,给蒹葭和苏家赐婚,白纸黑字,板上钉钉,到时候就算蒹葭反悔,也抗不过圣旨,只能乖乖离开荣国府,再也碍不了她的眼。 天刚亮,贾母就坐着马车进了宫。见到元春,她也不绕弯子,拉着元春的手,把蒹葭在府里的“恶行”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最后才道:“那丫头说自己许了江南苏家,我看是糊弄人的!你在圣上面前递个话,给她和苏家赐个婚,既全了林家的体面,也能把她送出府,省得再搅得鸡犬不宁。” 元春闻言,皱了皱眉:“祖母,赐婚是大事,若是蒹葭有了婚约,贸然请旨,怕是会惹怒圣上。” “怕什么!”贾母拍着她的手,语气笃定,“她定是没婚约的,就是想拿这话搪塞我!你只管去说,就说为了荣国府的安稳,也为了林家的体面,圣上会答应的。” 元春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她也烦透了蒹葭,若是能借着赐婚把人送走,往后府里也能清净些。 可她们祖孙俩的算计,却被曾经被贾赦救过的太监得知,恰巧这个太监现在已经混到了内务府,出入比较自由。 听贾母进宫说要给蒹葭赐婚,吓得赶紧找心腹,给贾赦送信。 此时的贾赦正在书房看账,听闻消息,猛地拍案而起,脸色沉得像锅底:“好个老虔婆!竟想拿圣旨压人!” 他深知,一旦圣旨赐婚,蒹葭就算假有婚约,也只能认了,以她的脾气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来人!”贾赦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心腹管家连忙进来。“去把那只信鸽拿来,给北静王传信!” 贾赦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飞快地写下几行字——言明此事,让北静王从中斡旋,阻止赐婚旨意下达。 管家很快捧来信鸽,贾赦将书信绑在鸽腿上,亲自走到院中将鸽子放飞。 看着信鸽直冲云霄,消失在天际,贾赦才松了口气,北静王一直惦记他家“白菜”,让他立功的时候到啦! 而荣庆堂里,贾母还在美滋滋地等着宫里的消息,以为这次定能把蒹葭送走。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蒹葭离开后,该如何拿捏黛玉,如何从林家榨取更多银子,却不知,贾赦早已布下后手,她的算计,眼看就要落空。 北静王府的书房内,亲卫刚将信鸽腿上的密信解下,北静王展开一看,脸色骤变,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眼底满是急色与愠怒:“好个荣国府贾史氏!竟想借圣旨逼蒹葭姑娘远嫁!” 他惦记蒹葭已久,早已将人放在心尖上,如今听闻贾母要让元春请旨,把蒹葭赐婚给江南苏家,哪还坐得住? 当即扯过披风往肩上一搭,大步流星往外走,对亲卫吩咐:“备马!立刻进宫见太后!” 一路疾驰至皇宫,北静王连宫门通报都等不及,径直闯到太后寝宫。 彼时太后正临窗赏兰,见儿子这般急慌模样,发丝微乱,忍不住打趣:“这是怎么了?天塌下来了不成?” “母后,比天塌了还急!”北静王上前一步,语气焦灼,“荣国府贾母撺掇元春,要在圣上面前请旨,给林蒹葭赐婚江南苏家!那丫头性子烈,这不是逼她吗?再说,拿圣旨当算计人的手段,也太不像话了!” 太后看着儿子急得团团转的样子,眼底笑意渐浓,故意逗他:“哦?这么紧张,难不成这林蒹葭是你看中的人?要不,哀家收她做义女,封个公主,看谁还敢乱赐婚?” 北静王像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太后见他这模样,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才正色道:“行了,不逗你了。贾元春刚进封就不安分,敢插手宫外婚事谋私利,是该敲打敲打。” 当即传懿旨:“贵妃元春,初入宫廷便失了本分,干预外府私事,着禁足三月,闭门思过,不得再妄议宫外之事!” 旨意一出,没半日就传到了荣国府。 荣庆堂内,贾母正美滋滋地等着赐婚圣旨,周嬷嬷慌慌张张跑进来,声音发颤:“老太太!不好了!宫里来消息,元春娘娘被太后禁足了!说是让她谨守本份,闭门思过!” “什么?!”贾母手里的佛珠“哗啦”掉在地上,脸色煞白,“好端端的,怎么会被禁足?” 王夫人也慌了神,急声道:“是不是弄错了?元春刚得圣宠,怎么会突然受罚?定是她言语间冲撞了太后,才惹来责罚!” 一旁的王熙凤站在角落,眉头紧锁,心里飞快盘算着:元春刚要帮着给蒹葭赐婚,转头就被禁足,哪有这么巧的事? 前几日北静王派人来荣府,虽说是为了府里采买的事,却隐约打听过听竹轩的动静,这事十有八九和蒹葭有关! 她偷偷观察着贾母和王夫人,见贾母咬牙道:“定是娘娘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跟蒹葭有什么关系?一个外府庶女,能认识什么大人物?咱们对付她的事,不能停!” 王夫人连连点头:“老太太说得对!一个小丫头片子,翻不了天!等元春禁足结束,咱们再想办法把她送走!” 王熙凤心里冷笑,却没敢开口——她深知,能让太后突然禁足元春,蒹葭背后定有靠山,这时候再招惹,无异于自寻死路。 只是贾母和王夫人被怒火冲昏了头,听不进劝,她索性闭口不言,只在心里打定主意:往后离听竹轩远些,绝不再掺和对付蒹葭的事。 荣庆堂里,贾母还在琢磨着后续如何算计蒹葭,王夫人也在抱怨元春不懂事,只有王熙凤沉默着,她知道,荣国府这次,怕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而听竹轩内,蒹葭正陪着黛玉、三春在暖房里品新茶,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花瓣上,暖意融融。 晴雯笑着说:“姑娘,方才听说荣庆堂那边乱作一团,好像是宫里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蒹葭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多说,只笑着对黛玉道:“不管外面的事,咱们喝咱们的茶。” 暖房里的笑声依旧,与荣庆堂的慌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109章 贾琏点凤姐 王熙凤从荣庆堂出来时,眉头还拧着,心里把贾母和王夫人的糊涂心思数落了一遍。 刚踏进自己房里,就“啪”地把丝帕往紫檀木桌上一摔,对着正由丫头伺候卸外衣的贾琏嗔道:“我说爷,你是没瞧见荣庆堂那光景!” “老太太和太太还琢磨着怎么对付蒹葭呢,压根没把娘娘被禁足当回事!照这么下去,咱们荣国府早晚得栽在那丫头手上!” 贾琏刚卸下罩袍,露出里面月白锦缎常服,闻言笑着放下茶盏,大步上前拽过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贾琏一边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一边挑眉笑道:“我的奶奶,多大点事值得气成这样?往后啊,少掺和她们的事,更别招惹听竹轩那位祖宗。若是遇上事,暗地里多护着点听竹轩,准保你少吃亏。” 王熙凤被拉得一个趔趄,坐稳后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眼底带着好奇:“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蒹葭真有咱们不知道的来头?” “前儿你替大老爷去城外庄子办事,是不是撞见什么了?”她心里早有猜测,却没想到贾琏会这般郑重。 贾琏被拧得“嘶”了一声,反而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上金镯,长叹一声却摇头:“别问那么多,听我的准没错。有些事,知道越多麻烦越多。” “好你个贾琏!”王熙凤瞪他一眼,伸手去挠他的痒,“问你话还装哑巴!今儿不说清楚,晚上就别想上我的床!” 贾琏笑着躲闪,往她颈间呵气:“我的好奶奶,饶了我吧!真不能说,这是为你好!” 两人你推我搡闹作一团,桌椅轻响、嗔笑与低语混在一起,透着夫妻间的亲昵。 守在门外的平儿听见动静,悄悄后退几步捂嘴偷笑,这二位吵着吵着就成了调笑,她可不能这会儿进去添乱。 正想躲到廊下,却见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头发散乱,脸色惨白,老远就喊:“二奶奶!不好了!出大事了!” 平儿赶紧拦住她:“慌什么?慢慢说,别惊着主子!” 小丫鬟扶着墙喘气,声音发颤:“是听竹轩的蒹葭姑娘!她跑去梨香院,二话不说就把宝钗姑娘按在院里打,脸都抽肿了,嘴角淌血!婆子们想拦,可赦大爷不在府里,谁也不敢上前啊!” 房里打闹声瞬间停了。王熙凤推门出来,理了理鬓发和裙摆,脸上带着未消的红晕。 王熙凤嘴上不说,心里却嘀咕:“薛宝钗这脑子怎么长的?明知道蒹葭是煞神,偏要去触霉头,哪次不是自己吃亏?” 她快步往外走,平儿紧跟在后。路上撞见不少探头探脑的丫鬟婆子,聚在墙角议论,声音里满是惊慌: “我的天,蒹葭姑娘下手也太狠了,宝钗姑娘哭得那叫一个惨!” “谁敢拦啊?赦大爷把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可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一个年纪稍长的婆子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看才敢说,“上次在听竹轩,二太太跟她争执,她直接把刀拔出来了,二太太差点就让她捅了,吓得脸都白了!” “还有东府的尤大奶奶!”另一个丫鬟赶紧接话,声音都在抖,“上次就多说了两句,被蒹葭姑娘一脚踹出去老远,摔得半天起不来,现在你看她还敢来荣府吗?躲都躲不及!” “可不是嘛!咱们是卖身进府,不是卖命!当初只想着国公府体面,谁知道竟然这么危险,早知道这样,就是卖去青楼也能留条命啊!这天天提心吊胆的,指不定哪天就遭殃了!” 王熙凤听着这些话,心里更沉了几分,现在下人已经畏惧蒹葭到如此地步了。 赶到梨香院时,院子里早已乱作一团。蒹葭站在石榴树下,脸色冷得像冰。 薛宝钗瘫坐在地,发髻散乱,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淌着血丝,哭得浑身发抖。 薛姨妈扑在女儿身边,一边擦泪一边对着蒹葭骂骂咧咧,身子却往后缩,不敢上前。 周围丫鬟婆子缩着脖子,没人敢劝。王熙凤赶紧上前打圆场:“蒹葭姑娘,多大的事值得动气?有话好好说。” “宝钗姑娘,快起来,地上凉,让丫鬟扶你回房歇歇。”嘴上说着,心里却犯嘀咕:这蒹葭到底为了什么,下手这么狠? 王熙凤刚开口打圆场,目光还在蒹葭和薛宝钗之间打转,琢磨着这两人到底因何起冲突,就见蒹葭忽然动了。 她身形一转,从自己身后揪着一个人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拽了出来,狠狠往地上一丢——“咚”的一声,那人摔在青砖上,疼得闷哼一声,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王熙凤眯着眼仔细瞧了瞧,只见那人发髻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痕,虽狼狈不堪。 可那身半旧的桃红袄子,还有露在外面的银镯子,分明是二老爷贾政的小妾赵姨娘!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怎么连赵姨娘都卷进来了? 周围的丫鬟婆子也看清了地上的人,顿时炸开了锅,却没人敢大声议论,只敢用眼神交流。 赵姨娘再怎么不得势,也是二老爷的妾,如今被蒹葭打成这样,还像物件似的丢在地上,这胆子也太大了! 蒹葭没理会众人的反应,只低头盯着地上的赵姨娘,语气冷得像冰:“说,是谁让你去听竹轩骂人的?把你在听竹轩说的那些污秽话,再当着薛姑娘的面说一遍!” 赵姨娘疼得龇牙咧嘴,抬头瞥见一旁的薛宝钗,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是……是我自己想去说的,跟别人没关系!你们林家姑娘占着贾家的地方,还敢动手打人,我就是看不过去!” “还敢嘴硬!”蒹葭抬脚就往她旁边的地面踹了一下,青砖被踹得微微松动,吓得赵姨娘浑身一哆嗦,立马改了口:“我说!我说!是……是薛姑娘让我去的!” 这话一出,薛宝钗脸色骤变,猛地抬头道:“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让你去骂街了?你别血口喷人!” “就是你!”赵姨娘被吓得没了底气,却还是指着薛宝钗,哭喊道,“前几天你去我房里,说给环儿送点心,然后就跟我说,环儿是二老爷正经的儿子,连个单独的院落都没有,可那两个林家姑娘,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却把听竹轩占着,把贾家当成自己家了!” “你还说,她们仗着有大老爷护着,根本不把二房放在眼里!我越听越气,才想着去骂她们几句,出出气!”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薛宝钗在背后挑唆。王熙凤心里冷笑,难怪这几日赵姨娘总在府里探头探脑,原来是被人当枪使了。 蒹葭看着薛宝钗,眼神里满是嘲讽:“薛姑娘,这就是你说的‘知书达理’?暗地里挑唆别人骂街,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也不怕污了你的名声?” 接着,她便说起了上午的事——今儿个一早,赵姨娘就堵在听竹轩门口,叉着腰破口大骂,什么“小婊子”“短命鬼”,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黛玉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便给了赵姨娘一个嘴巴子,小刀子、小匕首等丫鬟都怕黛玉吃亏,赶紧冲上去拦着。 小刀子当胸便给了赵姨娘一脚,小刀子、小匕首二人虽没有专门练过,但也是蒹葭培养出来的打手,现在又加上了一个晴雯! 几人一拥而上,将赵姨娘群殴了。 为什么她们敢动赵姨娘,借用原著里的一句话“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身份一样,有什么不敢的? 再说了 ,姑娘没喊停,就是可以打! 第110章 踢飞薛宝钗、砸了梨香院 被小刀子、小匕首晴雯三人围殴的赵姨娘,终于哭着求饶,说出背后挑唆的人是薛宝钗。 得知真相的蒹葭怒火更盛,这个薛宝钗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她的底线,若是前世,她早不管不顾地动手了,可这里不行! 她曾经数次感知到有人暗中窥探听竹轩,那人身手不比她弱,听竹轩被加派人手保护,并不仅仅因为贾母,也是因为那个暗中窥探之人! 对方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她根本不敢贸然出手杀人,毕竟她不是前世那个杀手,她身后还有林家和贾赦。 可不杀我还不能打吗?蒹葭当即让几人拎着被打得半死的赵姨娘,直奔梨香院,才有了众人看到的、薛宝钗被按在地上暴打的一幕。 “薛姑娘,这就是你平日里标榜的‘知书达理’‘端庄贤淑’?”蒹葭转头看向薛宝钗,眼神里满是嘲讽。 “不敢光明正大地跟我对峙,就躲在背后挑唆一个没脑子的妾室去骂街,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不怕污了你们薛家的名声?” 薛宝钗被说得面红耳赤,嘴唇哆嗦着,却还想辩解:“我没有!是她自己误会了我的话!我只是跟她闲聊府里的事,并没有让她去骂人!她是故意栽赃我!” “闲聊?”蒹葭上前一步,眼神冷得像刀,几乎要戳进薛宝钗的心里。 “闲聊能让她精准地找到听竹轩,骂出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蒹葭抽出短刃,轻轻在手心里一下一下拍着,一步步向宝钗逼近。 “薛姑娘,你若是真有本事,就别躲在别人身后搞这些小动作,咱们明刀明枪地来!玩阴的,你还不够格!” 蒹葭慢慢踱到宝钗身边,缓缓蹲下,用短刃挑起宝钗脖颈上挂着的金项圈,上面还坠着那可笑的金锁。 短刃离宝钗雪白的脖颈仅有寸许,刀刃碰触金属发出“叮叮”声,薛姨妈与王熙凤看此情景想拦都不敢拦了。 生怕蒹葭手一抖,那雪亮的短刃就直接割断宝钗漂亮的脖子……宝钗已经吓得哭都不会哭了。 院子里一时间静默无声,只有蒹葭清亮的声音响起:“薛大姑娘,你觉得你这个金玉良缘是不是板上钉钉了?”薛宝钗脸又涨得通红。 蒹葭又继续道:“我一直不理解,你对我妹妹为什么有这么大敌意?你把自己当成宝二奶奶,跟我们没关系,可你把我妹妹当成假想敌,关系可就大了!” 说着,蒹葭猛地向上抬起短刃,因为短刃还插在项圈里没有拔出来,便形成了短刃抬起项圈,项圈又带起宝钗的脖子。 这种情况下,短刃可就紧贴着宝钗的鼻子了,宝钗甚至都能感到那冰冷的触感,她只能努力向后仰自己的脸,不敢有半分松懈。 蒹葭冷飕飕的话语又在宝钗耳边响起,声音低得只能她们二人听见。 “薛大姑娘,你觉得我有没有本事,让你缺胳膊少腿?或者,让你无声无息的消失,而我,却可以全身而退呢?” 蒹葭猛地抽回短刃,宝钗的脑袋,“咚”地一声砸回青砖地面,宝钗虽然晕乎乎的思维却异常清醒。 她望着那双如恶鬼般狠戾的眼睛,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她信林蒹葭可以悄无声息地杀了她,却又不落下丝毫把柄。 蒹葭站起身,冷冷地道:“我最讨厌死不悔改的人……” 说着蒹葭手一松,短刃落下,直奔宝钗面门扎去。 电光火石间,蒹葭狠狠地踹向宝钗,一脚踹到宝钗肋下,宝钗被踹得飞了出去,短刃插在宝钗原本躺着的地方。 宝钗躺在地上,肋骨疼痛难忍,应该是被踹断了,但命总算保住了。 看见刀刃掉下来的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死定了,这时死里逃生的她躺在地上瑟瑟发抖,即便疼痛难忍,也不敢发出惨叫….. 这边,蒹葭还没完,她比了个手势,后面蓄势待发的几个丫鬟,不知道从哪掏出里寸许长的铁棍,冲进屋内开砸。 (狗腿的小刀子进屋之前,先拔起短刃毕恭毕敬地递给蒹葭。) 不管是古董花瓶、还是前朝字画、大到屏风、小到杯盏,几人如蝗虫过境,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蒹葭静静地看着,因那一刀的威慑,薛姨妈等人甚至都不敢上前查看宝钗的情况,更遑论阻止她们的打砸。 因为她们都看懂了,蒹葭故意示范给她们看,如果不踢走宝钗,宝钗被扎死,她都可以说自己是失手掉落短刃。 即便官府插手都无法判她死罪,不是死罪,她身后站着的是贾赦、林如海,甚至是太后与北静王!操作空间太大了,她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林蒹葭太可怕了! 一旁的王熙凤把前因后果听得明明白白,林蒹葭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她心里第一念头就是:林蒹葭就是个疯子! 她原以为薛宝钗是个精明人,没想到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挑唆赵姨娘去招惹蒹葭,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薛姨妈见女儿被疼得说不出话,终于忍不住扑上前护着,对着蒹葭哭喊道:“蒹葭姑娘,你可不能听赵姨娘一面之词!宝钗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她绝不会干这种事!定是赵姨娘自己想不开,又怕你找她麻烦,才故意栽赃给宝钗的!” “是不是栽赃,薛姑娘心里比谁都清楚。” 蒹葭懒得再跟她们掰扯,对砸完东西的几个丫鬟说,“把赵氏带回去,关在听竹轩的柴房里,好好看着,别再让她出来丢人现眼。什么时候想清楚自己错在哪了,再让她滚回二房去!” 小刀子几人应了声“是”,上前拽起地上的赵姨娘,像拖死狗似的往外走。赵姨娘哭哭啼啼,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蒹葭也抬脚往外走,走到院门口,蒹葭回头对着地上的薛宝钗道:“你继续,我奉陪!” 说罢,蒹葭没再看薛宝钗母女一眼,转身就往听竹轩而去。 王熙凤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瘫倒着、动弹不得的薛宝钗,还有一旁心疼的直跺脚的薛姨妈,心里暗叹:这荣国府,怕是再也别想有清净日子了。 不管那边薛家与王熙凤如何兵荒马乱地找大夫,收拾屋子。 这边蒹葭带着几个兴高采烈的丫鬟回到了听竹轩,贾赦闻听早赶来听竹轩坐镇。 待得小刀子口齿伶俐地讲述了在梨香院发生的一切,贾赦顾不得手疼,拍桌狂笑,直呼“痛快!” 黛玉则因为遗憾自己没跟着去,没打到人、没砸到东西、也没看到热闹,便一直坐在旁边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蒹葭…… 贾赦转头对蒹葭道:“派人拎着赵氏跟我走,我去找那个“假正经”唠唠,这阵子不是忙着修园子吗?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让他园子也修不成!” “丫头,赵氏是三丫头的生母,这事你需得与她分说清楚,别被人趁虚而入,让你们之间生了嫌隙。” 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探春的声音,众人抬头看去,见三春联袂而至。 探春进来便给蒹葭与黛玉行礼赔罪,她心里苦:她从来不因赵姨娘的身份而看不起她,可赵姨娘却从未管过她,任她被嫡母王夫人搓磨。 还三天两天便去她的住处闹上一闹,搜刮走她刚刚攒下的些许银钱,给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贾环挥霍,那一点点亲情,早被消耗殆尽。 这次听丫鬟禀报,三春正在一处,便马上赶来了…… 第111章 又又又遇北静王 荣国府连着几日鸡飞狗跳,赵姨娘被关,薛宝钗养伤闭门不出,贾母和王夫人暗戳戳算计,却不敢再贸然动手。 这天一早,蒹葭找出一套贾赦送的男装,月白锦袍配着墨色腰带,束起长发,镜子里的少女瞬间变成了俊朗的少年郎,眉眼间的英气压过了柔美。 (此处可借鉴青霞版宝玉,作者会在这留言展示图片,各位读者大大看看,是不是你心中的蒹葭) 她牵着那匹汗血宝马,走到听竹轩角门口,对张嬷嬷、李嬷嬷(那俩女捕快)和丫鬟叮嘱:“我出去溜达一圈,你们看好院子,尤其是护住黛玉姑娘,除了三位姑娘和大老爷,其余不管谁来,哪怕是老太太派人,都一概不许开门,更不许让任何人进暖房半步。” 想了想,蒹葭又加了一句:“谁敢硬闯,乱棍打出去,不管主子奴才,打死打伤我负责!” “姑娘放心!”张嬷嬷拍着胸脯应下,“有我们在,定不会让二姑娘受半点委屈!” 小刀子、小匕首和晴雯这狗腿三人组,正在一棵桂花树下面,把手里的铁棍抡得虎虎生风,闻言也跟着点头,别以为她们手里的铁棍是摆设,谁也别想进来! 这是张嬷嬷对她们的集训,她们因为砸了薛家兴奋不已,张嬷嬷看三人是可造之材,便着意教授她们一些武功,让蒹葭也有可用之人。 蒹葭点点头,翻身上马,缰绳一拉,宝马“嘶”地一声长鸣,踏着轻快的步子,从听竹轩旁那个僻静的小角门走了出去。 没成想,刚出角门,拐过街角,就见一道玄色身影立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正是北静王。 他穿着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目光却紧紧盯着角门方向,像是在这儿等了许久。 其实北静王这些日子过得也难。 自从上次为蒹葭阻止赐婚,他心里便总惦记着,想再见见人,却又不敢贸然登门。 贾赦把蒹葭和黛玉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活像护着肉骨头的狗,别说他一个外男,就是荣国府的人,想靠近听竹轩都难。 私下递消息?他又怕唐突了蒹葭,落得个轻浮的名声。 思来想去,只能天天借着“路过”的由头,在听竹轩的小角门附近守着,盼着能“偶遇”蒹葭,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也好。 今儿个他本没抱太大希望,正靠着槐树出神,忽然见角门打开,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走了出来,马背上坐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郎,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利落,那双清亮又带着几分疏离的丹凤眼,不是蒹葭是谁! 北静王又惊又喜,差点没稳住身形。 他不敢像上次贸然上前,更不敢从背后拍她,怕吓着人,更怕被扔出去…..只能定了定神,朝着马背上的人扬声喊了一句:“前面那位公子,请留步!” 蒹葭正催马往前走,听见喊声,下意识勒住缰绳,宝马停下脚步,她转头望去,见是北静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换了男装,本以为能清净些,怎么偏偏遇上了他? 北静王见她停下,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忍不住夸赞:“公子好俊的身手,这匹汗血宝马更是神骏非凡。只是瞧着公子面生,不知是哪家的郎君?” 他故意装作没认出她的样子,既给了彼此台阶,也想看看她的反应。 蒹葭挑了挑眉,知道他是故意的,却也配合着翻身下马,拱手道:“在下不过是个寻常过客,怎敢当公子夸赞,公子是有事?”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语气听起来更像少年人,眼神却带着几分探究,北静王天天在这附近晃悠,要说只是“路过”,她可不信。 北静王见她配合,心里更喜,笑着说:“闲来无事,在此处散步。一时兴起,便想邀公子去前面的茶肆坐坐,不知公子可否赏脸?” 他不敢太急切,只能借着“品茶”的由头,想多和她待一会儿。 蒹葭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又想起他上次帮自己阻止赐婚的事,心里的烦躁消了几分。 沉吟片刻,蒹葭点头道:“既然公子相邀,那便叨扰了。”她也想听听,这位王爷天天在这儿守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北静王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忙伸手引着她往茶肆走:“公子请。” 茶肆临河而建,木质栏杆旁摆着几张方桌,河水潺潺流过,带着几分夏日的清爽。 蒹葭跟着北静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语气诚恳:“前些日子宫里赐婚的事,多谢王爷出手相助,这份情,我记下了。” 北静王闻言,眼底瞬间亮了起来,连忙道:“姑娘言重了,些许小事,不足挂齿。能帮到姑娘,是我的荣幸。” 旁边的长随看着自家王爷那一副不值钱的样,暗暗鄙视,这还是那位目下无尘的北静王吗?爷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都啥样了…… 北静王不知道已经被鄙视,平时只盼着和蒹葭多说几句话,却总怕失了分寸,如今得了她一句“记下了”,心里比得了珍宝还欢喜。 说着,他朝身后的长随递了个眼色。长随立马会意,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双手捧着送到蒹葭面前。 北静王笑着解释:“听说姑娘喜读兵书,我寻了两卷孤本,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却也是难得的佳品,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蒹葭心里一动,伸手打开锦盒——里面铺着暗红色绒布,放着两卷线装古籍,封面上写着《武经总要》与《孙子兵法注》,纸张泛黄,一看便知是年代久远的孤本。 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拿起一卷轻轻翻开,指尖拂过字迹,眼底满是喜爱。 要知道,蒹葭在现代当杀手时,便痴迷于兵书与古武,那些蕴含着谋略与力量的文字,总能让她静下心来。 可那时身处虎穴,空有一身本事却无用武之地,杀手组织太多监视,自己也已泥足深陷,看似自由无拘无束,可就连兵书也只能偷偷翻看。 如今到了这朝代,既能施展身手,又能畅快研读兵书,简直是遂了心愿。 这些日子,除了护着黛玉、怼怼贾府的糟心人,暴打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外,大部分时间都在抱着兵书啃,却没想到,北静王竟连她这点喜好都摸得清清楚楚。 “王爷有心了,这两卷书,我很喜欢。”蒹葭抬头,脸上难得露出真切的笑意,不再是往日的冰冷或嘲讽,反倒像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少年。 明媚的笑容看得北静王心头一热,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冷飕飕的声音: “行了,谢也谢了,东西也收了,戏也看够了,是不是该各走各的了?” 第112章 “白菜”保卫战 正当北静王因送礼送到了蒹葭心坎里,而收获美人一笑时。 一声冷飕飕的“行了,谢也谢了,东西也收了,戏也看够了,是不是该各走各的了?” 蒹葭和北静王同时转头,只见贾赦不知何时站在桌旁,穿着一身石青长袍,脸色黑得像包公,眼神死死盯着北静王,活像在看抢自家宝贝的贼。 北静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里暗自叫苦:怎么这么巧?他天天在角门守着都没被抓包,今儿个好不容易和蒹葭坐下来聊两句,就被贾赦逮了个正着! 这位大老爷护蒹葭和黛玉跟护着命根子似的,上次在荣国府,他不过是多问了两句蒹葭的近况,就被贾赦冷嘲热讽了半天,如今这场景,怕是更难收场了。 蒹葭也有些纳闷,她出门前特意选了僻静的路,怎么大舅舅还能找过来? 难不成在她身上安了什么跟踪的法子?心里虽嘀咕,动作却丝毫不慢,当即把锦盒紧紧抱在怀里,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和北静王拉开距离,看向北静王的眼神都变得疏离。 蒹葭转头看向贾赦,笑得一脸谄媚“大舅舅,你怎么来了?” 这一下划清界限的操作,看得北静王哭笑不得,合着在贾赦面前,他连个“能说上话的朋友”都算不上? 自己费尽心机抢来皇帝要赐给大臣的兵书(为了这两卷孤本,他还特意在皇上面前演了一出“求贤若渴”的戏码),难道他就只配当个“送书工具人”? 贾赦却没理会北静王的委屈,径直走到蒹葭身边,伸手拽出蒹葭抱着的锦盒,打开看是兵书,伸手便将兵书取出来。 蒹葭与北静王傻愣愣地看着贾赦的动作,不知道他在折腾什么? 贾赦向后面一伸手,跟着的青松马上送上来一个锦盒,因为贾赦经常买古董,这位爷可能就属于强迫症,喜欢自己带锦盒。 贾赦将锦盒打开,又把兵书小心翼翼地放进去,重新塞到蒹葭手里,随手又将空了的锦盒扔进北静王怀里。 然后才松了口气,对着北静王沉声道:“王爷身份尊贵,还是别总在这些市井之地晃悠,免得失了体面。我家外甥女年纪小,不懂事,就不劳王爷费心惦记了。” “你们二人这叫“私相授受”,锦盒还你了,我们可没收你东西!王爷,你就没点正经事吗?” 这话里的“驱赶”之意再明显不过。 北静王碰了一鼻子灰,却也不敢反驳,贾赦虽是臣子,却也是蒹葭的长辈。 且他与贾赦的感情本就不一般,真要是闹起来,贾赦都敢揍他。 北静王只能勉强笑了笑,对着蒹葭道:“既然姑娘的长辈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日后若有需要,姑娘可差人去北静王府传话。” 说完,他对着贾赦拱了拱手,带着长随灰溜溜地走了。 再不走,指不定贾赦还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 看着北静王的背影消失在茶肆门口,蒹葭才抱着锦盒,看向贾赦:“大舅舅,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贾赦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当我天天啥事不干?早就派人跟着了!就知道你换身男装出门没好事,果然撞上了个不怀好意的!” 他顿了顿,又放软语气,“往后要出门,跟我说一声,我让护卫跟着你,省得被人惦记。” 蒹葭抱着锦盒笑了笑:“知道了,大舅舅,咱们回家吧,我还想赶紧回去看这兵书呢。” 贾赦看着她眼里对兵书的痴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再说什么,只要她高兴,只要她不被人欺负,多看点兵书也没什么不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肆,蒹葭牵着汗血宝马,怀里抱着心爱的兵书,脚步轻快,连之前的烦躁都消散了大半。 而另一边,北静王坐在马车上,看着手里空空的锦盒,哭笑不得地对长随说:“你说,我这到底是帮了自己,还是帮了贾赦那老东西?合着我费劲巴力弄来的兵书,就换来两句话?” 长随憋笑着劝道:“王爷别气,至少姑娘收下了书,还谢了您,这就是进展啊!慢慢来,总能让姑娘看到您的心意。” 北静王叹了口气,靠在车座上——也只能这样了,毕竟,面对贾赦那尊“护犊子”的大神,他也只能慢慢来。 北静王坐回王府书房的紫檀木椅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与蒹葭相处时的微热,还在对着空了的锦盒笑。 虽被贾赦搅了局,可蒹葭收书时的亮眼笑意,倒也值了。刚端起茶盏要抿一口,门外的亲信便捧着密信快步进来。 躬身道:“王爷,刚得消息,薛蟠被王子腾从刑部捞出来了,已经送回薛家,王子腾还特意吩咐薛姨妈,让她好生管教,别再惹事。” “哦?”北静王放下茶盏,挑了挑眉,接过密信扫了两眼,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嗤笑,将信纸扔在桌案上。 “王子腾这老狐狸,活了大半辈子,倒越活越糊涂了,四大家族如今本就风雨飘摇,他倒好,不懂得断腕求生,反倒把薛蟠这颗烫手山芋捡回来,这不是明着往蒹葭手里递刀子吗?” 亲信站在一旁,低声应和:“王爷说得是。先前薛蟠打死人的事,本就闹得满城风雨,那边虽没明着追究,却也记着这笔账。如今王子腾强行把人捞出来,怕是真要触怒她了。” “触怒?”北静王冷笑一声,手指敲击着桌案,目光锐利,“他就是没摸清蒹葭的底细,也应该掂量掂量林如海的分量。” “林如海当年在翰林院时,同窗遍布朝野,其中不少人跟王家素有旧怨,早年王子腾为了往上爬,挤走了多少林如海的同窗?” “这些人早就等着找机会报复王家,如今王子腾敢动蒹葭姑娘在意的事,不就是给那些人递把柄吗?” 他顿了顿,想起蒹葭平日里怼人时的锋利,还有她亮刀时的狠劲,眼底多了几分欣赏。 “再说蒹葭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性子。上次赵氏挑事、宝钗被打,她哪次不是得理不饶人?” “如今王子腾救了薛蟠,等于明着跟她作对,她能善罢甘休?怕是要从王家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才肯罢休。” 亲信想了想,又道:“那贾赦大老爷那边……” “贾赦?”北静王提到这个护犊子的主,忍不住失笑,“他护蒹葭和护眼珠子似的,王子腾得罪蒹葭,就等于得罪他。” “贾赦虽看着不管事,可在朝堂上的人脉也不少,真要跟王家较上劲,王子腾讨不了好。” 而且贾赦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管,即便十几年过去了,他也还追查贾瑚与沈氏的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语气笃定:“王子腾这步棋,走得太急了。他以为救了薛蟠,能稳住薛家,进而稳住四大家族的局面。” 北静王冷笑“他却没想到,这却把王家推到了蒹葭和贾赦的对立面,而蒹葭可比薛家难对付多了。” “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王家就得为这事付出代价,蒹葭可不是那种会把仇怨压在心里的人。” 亲信点点头,王子腾怕是还没意识到,自己救薛蟠的举动,早已为王家埋下了祸根。 “对了,再让人多留意荣国府和薛家的动静,尤其是蒹葭那边,有什么情况,立刻报来。” 身边的长随:这还没咋地呢,就蒹葭、蒹葭的,让赦大爷知道了,嘿嘿,有好戏哦! “是。”亲信躬身退下,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北静王端起茶盏,慢慢饮着,心里却在盘算,要不明天再去角门守着? 只是想到贾赦那“护犊子”的架势,他又忍不住无奈摇头,怕是他看得更紧了,自己连靠近蒹葭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113章 “假正经”竟然送东西了? 听竹轩的玻璃暖房里,蒹葭盘腿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北静王送的《武经总要》,指尖顺着“兵法九变”的批注轻轻划过,眉梢微挑,似在琢磨其中的布阵妙处。 “哗啦——”暖房的竹帘被掀开,贾赦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把玩着个成色极佳的墨玉扳指,见蒹葭看得入神,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贾赦开口道:“丫头,别光顾着看书了,跟你说个事,薛蟠那混蛋,被王子腾从刑部捞出来了,一会就送回梨香院了。” 蒹葭放下兵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大舅舅,我就说王子腾得往套里钻吧?他以为救了薛蟠,是给薛家撑了腰,能稳住四大家族的脸面。” “他却不想想,薛蟠打死人的事本就没翻篇,他这么一闹,反倒王家也摘不干净了,这不是明着把把柄递到咱们手里吗?” “他啊,就是太自信,老觉得自己是四大家族的头面人物,朝堂上有点势力,就能一手遮天。”贾赦嗤笑一声,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呷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 “早年他靠着裙带关系往上爬,挤走了多少能臣!如今倒是忘了,这朝局不是他王家能说了算的。” “你父亲在江南的势力、我在京里的人脉,哪一个是他能轻易惹的?他救薛蟠,不过是自寻死路。” 蒹葭点点头,想起之前薛蟠在金陵打死人的事,又道:“再说,薛姨妈和薛宝钗前阵子还挑唆赵姨娘来闹,现在薛蟠回来,她们指不定又要作什么妖。” “不过也好,正好让她们再蹦跶蹦跶,省得咱们找理由收拾她们,还落个‘欺负商户’的名声。” 贾赦闻言,忍不住笑了:“你这丫头,心思比我还细。不过也不用急,咱们等着就是,看她们能作到什么时候。”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丫鬟雪雁的声音:“姑娘,二老爷那边派人来了,说给您和二姑娘送了些东西,让您过目。” 蒹葭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贾赦,眼里满是疑惑:“二老爷?他怎么突然想起送东西了?前阵子赵姨娘闹成那样,他也没说句公道话,今儿个这是唱的哪出?” 她喊贾政“二老爷”,语气里带着疏离,远不如喊贾赦“大舅舅”时那般亲近。 贾赦见她这模样,挑了挑眉,放下茶盏,带着点得意的笑意,慢悠悠道:“忘了吗?我带着他那好妾室找他‘聊’了聊,顺便提了提你和黛玉在府里受的委屈。 “你也知道,“假正经”跟他讲道理没用,得让他知道,我护着的人,不是谁都能随便欺负的。” 蒹葭瞬间明白了,忍不住笑出声,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调侃:“大舅舅,您该不会又动手揍他了吧?上次我就听说,您因为他苛待三妹妹,把他堵在书房训了半天,还摔了他的砚台。” “揍倒没揍,他那身板,我一拳下去就得躺半个月,传出去倒显得我欺负弟弟。”贾赦摆了摆手,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劲。 “我就是把赵氏说的那些混账话,还有宝钗挑唆的证据,都摆在他面前,再提了提你父亲的名头,他也不傻,知道得罪了你,就是得罪你父亲,自然得乖乖服软,送点东西来赔罪。” 说话间,两个婆子已经抬着两个黑漆描金的箱子进来,身后跟着个穿着青布袄子的小丫鬟,手里还捧着个食盒。 小丫鬟见了蒹葭和贾赦,赶紧屈膝行礼,声音怯生生的:“给蒹葭姑娘、大老爷请安。这是二老爷让小的送来的,里面有几匹江南新贡的云锦,是给姑娘们做衣裳的。” “还有两盒东海珍珠,说是让二位姑娘串珠子玩的,食盒里是小厨房刚做的江南点心,都是林姑娘爱吃的桂花糕和松子糖。” 黛玉坐在一旁绣着帕子,听见“桂花糕”,眼神亮了亮,抬头看向蒹葭,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蒹葭打开食盒,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黛玉,对小丫鬟问道:“二老爷还有别的吩咐吗?比如……赵姨娘?” 小丫鬟赶紧点头,语气更恭顺了:“二老爷说,赵姨娘不懂规矩,冲撞了姑娘们,已经派人把她送到乡下的庄子里了,往后不会再让她回府,免得再惹姑娘们生气。” 蒹葭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对黛玉笑道:“你看,二老爷这次倒是舍得下本,连赵姨娘都走了,看来是真怕了大舅舅。” 黛玉咬了口桂花糕,甜香在嘴里散开,点了点头:“多亏了大舅舅,不然咱们还得受她的气。” 刚打发走贾政的人,暖房外又传来动静,另一个丫鬟跑进来禀报:“姑娘,薛家派人来了,薛姨妈让送了好些东西来,说是给您和林姑娘赔罪的,还让奴婢给您带句话,说薛姑娘年纪小,不懂事,让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贾赦一听,忍不住乐了,指着门外道:“你瞧瞧,这薛家倒是会来事,每次薛宝钗惹了祸,就送东西来赔罪。我算算,这都第几回了?” 说得蒹葭、黛玉都笑了。 说话间,薛家用了四个婆子,抬着两个更大的箱子进来,打开一看,里面不仅有金银首饰、珍贵药材,还有两架上好的紫檀木小书架,显然是下了血本。 送东西的婆子脸上堆着笑,谄媚地说:“蒹葭姑娘,我们太太说了,这些都是小小心意,您千万别嫌弃。宝钗这孩子,就是被我们宠坏了,往后我们一定好好管教,绝不让她再惹姑娘生气。” 蒹葭扫了眼箱子里的东西,笑着对婆子道:“替我谢谢薛太太,东西我收下了。告诉薛大姑娘并你们薛大爷,下次要是再犯病,可就不是送点东西就能解决的了。” 婆子赶紧应下,连声道谢后才退了出去。贾赦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对蒹葭道:“这薛家是真怕了,知道你不好惹,也知道我护着你,这薛蟠回家了,只能靠送东西来求安稳。” “不过你这性子我喜欢,仇当场就报,还能得好处,不委屈自己,比府里那些憋憋屈屈的人强多了。” 蒹葭笑着把兵书放回桌案,又拿起一串珍珠把玩:“本来就是她们有错在先,我凭什么委屈自己?再说,这些东西是她们自愿送的,我不收,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两人说笑了一阵,贾赦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沉了下来,看着蒹葭,语气变得严肃:“丫头,有件事我得跟你好好说说,北静王那小子,你往后离他远点,别跟他走太近。” 蒹葭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大舅舅,怎么了?前阵子赐婚的事,他还帮过咱们呢,我看他人也不算坏啊。” “他人坏不坏另说,关键是他的身份。”贾赦皱着眉,语气凝重,“他是圣上的亲弟弟,那宫里面的规矩多如牛毛,比荣国府还复杂。你这性子,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还爱动手。” “要是真跟他扯上关系,进了王府,不得天天被规矩束缚着?到时候你想揍人都没地方揍,不得憋屈死?” 蒹葭这才明白贾赦的顾虑,认真地点了点头:“大舅舅,您放心,我知道分寸。我对王府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没兴趣,也不想嫁什么王公贵族,之前收他的兵书,是因为我真喜欢,我不会再跟他有过多来往了。” 贾赦见她听进去了,脸色缓和了些,又道:“这就好。咱们不图那些虚头巴脑的富贵,只要你和黛玉能在听竹轩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我不同意,北静王他也没辙!” 蒹葭:….大舅舅,你到底有什么底牌啊! 第114章 薛蟠暴怒踢香菱 梨香院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薛蟠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锦袍,带着一股戾气闯了进来。 几个月的牢狱生涯,非但没磨平他的棱角,反而让他更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一眼就看见半靠在软榻上、脸色惨白的薛宝钗,顿时唬了一跳。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薛蟠几步就冲了过去,声音粗得像打雷。 薛姨妈正坐在一旁抹眼泪,见儿子回来了,先是喜出望外,随即又哭得更凶:“蟠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妹妹……你妹妹被人欺负惨了!” “谁?!”薛蟠眼睛一瞪,拳头“嘎嘣嘎嘣”响,“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你告诉我,我去把他胳膊腿都打断!” “还能有谁?就是听竹轩那个林蒹葭!”薛姨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前阵子你妹妹好心劝她,不过是多说了两句,她倒好,上来就动手,一脚就把你妹妹的肋骨踢折了!”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啊!咱们薛家在金陵也是有头有脸的,到了这儿,竟让一个外府来的庶女骑到头上拉屎撒尿!” “林蒹葭?!”薛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我看她是活腻歪了!我薛蟠的妹妹,也是她能碰的?!” 他转身就往外冲,路过堂屋时,一眼瞥见门后的门闩,抄起来就想往外冲。 “蟠儿!你给我站住!”薛姨妈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你不能去啊!那林蒹葭有贾赦那个老东西护着,连老太太都让她三分!” “你去了不仅讨不到好,反而会再惹祸上身!你刚从大牢里出来,要是再闹出人命,谁也救不了你了!” 她真的怕啊!宝钗还没动手呢,就赔了一堆东西,这个刚刚回来的儿子真动手,估计林蒹葭真敢给他送走! “护着又怎么样?!”薛蟠用力甩着胳膊,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我就不信了!这天下还有王法没有?她敢打我妹妹,我就得让她付出代价!” (王法:???你一个杀人犯、也配说王法?) 薛姨妈哪里拦得住他,眼看就要被他挣脱。她急得团团转,目光扫过墙角,一眼就看见了吓得瑟瑟发抖的香菱。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了上来,她冲过去,“啪”的一声给了香菱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个死人!还愣着干什么?!”薛姨妈指着薛蟠的背影,尖声骂道,“快上去拦住你大爷!今天要是拦不住他,我扒了你的皮!” 香菱被打得眼前一黑,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不敢哭出声,赶紧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抱住薛蟠的腿,苦苦哀求:“大爷,您别去,您千万别去啊!太太说得对,您不能再惹事了!” “滚开!”薛蟠正怒火中烧,一脚就踹在香菱的小腹上。 香菱惨叫一声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疼得浑身抽搐。 薛姨妈趁这空档,再次扑上去,张开双臂死死拦住薛蟠,哭声凄厉:“薛蟠!你要去就先踏过我的尸体!你刚回来就不让我省心,还不如让我死了干净!我死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薛蟠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脸,又回头看了看软榻上强撑着坐起来、脸色惨白的妹妹,高举门闩的手终于慢慢垂了下来。 他虽然浑,却也见不得母亲和妹妹伤心。 “妈……”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浓浓的不甘和委屈。 薛宝钗强忍着肋骨的剧痛,对着薛蟠虚弱地说道:“哥哥,你别冲动。那林蒹葭确实不好惹,咱们现在还不能跟她硬碰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妹妹的仇,咱们以后再报也不迟。” 薛蟠将门闩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说:“好!我暂且饶了她!但这笔账,我薛蟠记下了!总有一天,我要让她加倍偿还!”说完,他狠狠一甩袖子,转身进了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薛宝钗见哥哥总算消了气,才松了口气,被莺儿小心翼翼地扶着回房。 路过香菱身边时,她的眼神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地上躺着的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回到房里,莺儿给她垫好靠枕,忍不住问道:“姑娘,您说大爷会不会真的去找林姑娘报仇啊?” 薛宝钗闭上眼,揉着发疼的额头,语气里充满了怨毒:“他去?他去了只会给薛家再惹麻烦!现在是什么时候?” “母亲说是为了我,给她送东西,实际上却是为了哥哥,就是利用我送礼,请人家放过我哥哥了。” “赔罪?!”莺儿大惊失色,“明明是林姑娘打了您,怎么还要咱们给她赔罪啊?” “不然呢?”薛宝钗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恨意,“谁让咱们薛家现在落了下风?谁让哥哥不争气,被人抓了把柄?这一切,都怪那个香菱!” “香菱?”莺儿更糊涂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怎么没关系?!”薛宝钗的声音陡然拔高,“要是没有她,哥哥会为了抢她而打死冯渊吗?要是哥哥没打死冯渊,会被抓进大牢吗?” “要是哥哥没出事,我去年就能顺利参加小选!以我的才学、人品和容貌,难道还愁不能在宫里出人头地吗?”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疼得她龇牙咧嘴,却依旧停不下来:“我要是能入宫,得到圣上的青睐,薛家还愁不能再次风生水起吗?” “舅舅也能借我的势,更进一步!都是因为香菱这个扫把星,这个祸根!她就是咱们薛家的克星!毁了我哥哥,也毁了我,毁了整个薛家!” 莺儿被她的模样吓到了,不敢再说话,只能默默给她递上一杯温水。 薛宝钗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死死攥着杯子,看着窗外,眼神阴狠:“香菱……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不仅要算在林蒹葭头上,更要算在你这个祸根身上!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而此刻,在那个狭小阴暗的下人房里,香菱捂着剧痛的小腹,一步一步挪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自己埋进冰冷的被子里。 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在这里,她连一丝温暖都感受不到,只有无尽的折磨和绝望。 第115章 走你的路,让你无路可走 听竹轩的暖房里,蒹葭正在与黛玉对弈,小刀子快步走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蒹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她对黛玉道:"听说薛蟠昨天差点闹到咱们这儿来,被薛姨妈拦下来了。" "啊?"黛玉吃了一惊,"他怎么还敢?" "他那呆霸王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哪咽得下这口气?"蒹葭嗤笑一声,“只是可怜她家那个香菱了,成了他们全家的出气筒!” 蒹葭想了想站起身,"他们不是爱挑事吗?那咱们就主动出击!” 说罢,蒹葭换了身素雅的月白衣裙,只带了小刀子一人,便往梨香院而去。 她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她薛宝钗不是天天叭叭吗?说这个不守规矩、那个不知好歹!蒹葭要走她的路,让她无路可走,恶心她去! 此时的梨香院,薛蟠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只偶尔传出摔东西的声响和怒骂声。 薛姨妈坐在外间,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薛宝钗则躺在自己房间的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心里却盘算着如何报复。 想想当时林蒹葭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话,还有那柄差点扎进自己脸的短刃,她就忍不住浑身颤抖。 但她无法说服自己放弃报复林蒹葭,那一天的屈辱让她终身难忘! 忽然,丫鬟来报,说蒹葭姑娘前来探望。薛姨妈和薛宝钗都愣住了,她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刚刚把薛家搅得天翻地覆的人,竟然敢主动上门。 "她来干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薛蟠在房里听见了,怒吼一声,就要冲出来。 "你给我站住!"薛姨妈赶紧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她现在上门,肯定没安好心!你要是出去,正好中了她的计!你忘了你刚从大牢里出来吗?" 薛蟠被母亲死死拽着,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又回房去了,只是那房门被他摔得"哐当"一声巨响。 薛姨妈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说:"请她进来。" 蒹葭带着小刀子,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她目光扫过堂屋,见地上还残留着门闩砸过的痕迹,又看看有些空旷的大厅,心里暗暗好笑。 "薛太太安,"蒹葭笑着见礼,语气十分客气,听不出半分敌意,“我上次因为赵姨娘,一气之下下手重了些,也不知道薛姑娘现在怎么样了?特意过来看望。” 薛姨妈气得牙痒痒的:谁家看病人空手来,还气势汹汹跟要抄家似的? 薛宝钗躺在暖阁里,隔着帘子,冷冷地说道:"有劳蒹葭姑娘挂心了,妹妹好多了。只是身子还有些乏,就不出来见礼了。"她的声音平静,却也带着一丝愤恨! 薛姨妈也勉强挤出个笑脸:"是啊,宝钗现在已无大碍,多谢林大姑娘费心了!姑娘快请坐,莺儿,给姑娘倒茶。" "薛太太客气了。"蒹葭坐下,接过莺儿递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茶杯,眼睛四处打量了一下。 这梨香院原是老国公贾代善年老静养之处,有十数间房屋,她现在坐在薛姨妈与薛宝钗居住的正房,薛宝钗在暖阁里,完全能听清她说什么。 蒹葭清清嗓子“薛太太,听说薛公子被放回来了?我刚才进院的时候发现偏房门紧闭,似乎有声音。” 蒹葭看着薛姨妈道:“莫不是薛公子也住在这梨香院里?” 薛姨妈面上不动声色 “大姑娘也听说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昨日回来的,现在在西偏房休息。” “哦……”蒹葭故意将声音拉长,“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薛姨妈、薛宝钗…..不能讲?那就闭嘴别讲了! 薛姨妈只好自己往鱼钩上钓,“林大姑娘,有话直言。” 蒹葭:嘿嘿,可是你让我说的! “素闻薛姑娘,博古通今、知规懂礼,请问可知“男女大防”是何意?哪家成年的兄长和及笄的妹子共住一院的?” 蒹葭这几句不可谓不尖刻,但凡有些家产的世家,都不可能让二十几岁的哥哥和十五六岁的妹妹住在一个院子里,不说别的,出入也不方便。 可薛家的情况不同,拖家带口寄住贾府,还能要人家俩院子吗? 且薛蟠不怎么在家呆着,成日在外面眠花宿柳,一个月有二十天不回家,所以宝钗在家也还算方便。 宝钗躺在暖阁里,将蒹葭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气得脸颊通红,却没法辩解,这种事,让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说? 薛姨妈只好干巴巴地说:“大姑娘说得是,我们薛家在京城也有宅子,马上修好就可以搬过去了。” 蒹葭“哦”了一声,淡淡地说:“薛太太、薛姑娘,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怕传出影响姑娘的清誉!” 她“清誉”二字咬得极重,你薛宝钗不是天天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吗? 天天把‘礼数’挂在嘴边,却跟成年兄长同住一院,日夜厮混。哪家的大家闺秀,会这么不知礼数? 说罢,她转身就走,路过院子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墙角。 香菱正蹲在那里,低着头,默默地搓着衣服,半边脸颊还有明显的红肿和指印,蒹葭的眼神冷了几分,但并未停留,径直走出了梨香院。 离开梨香院,蒹葭并没有回听竹轩,而是带着小刀子,转身又往荣庆堂而去。 荣庆堂内,贾母正歪在榻上听小丫鬟读话本,王夫人陪坐在一旁。见蒹葭进来,贾母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蒹葭来了,有事吗?" 蒹葭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略带失落的模样,走到贾母面前,屈膝行礼:"老太太,有件事,想跟您说。" 贾母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她:这丫头又想干嘛? 蒹葭微微蹙眉,带着一丝惋惜的语气,"我房里那座红珊瑚屏风,您还记得吗?就是上次您去听竹轩,还夸过说做工精致的那座。昨天被丫鬟不小心给摔碎了,我心里着实有些不痛快。" 王夫人在一旁听着,心里幸灾乐祸,面上却假意安慰:"哎呀,真是可惜了。不过只是一件物件,姑娘别太往心里去,仔细伤了身子。" 蒹葭:我不怼你你难受? 她抬头故作才看见王夫人的模样:呀!二太太,您不是在禁足吗?怎么出来啦?” 王夫人要气死了,这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扭头不再理会蒹葭。 蒹葭也不搭理她,只是抬着头,目光炯炯地望向了荣庆堂正中央摆放着的那座一人多高的巨大珊瑚宝树。那珊瑚宝树色泽红润,显然是件稀世珍品。 "我知道物件碎了不能复原,"蒹葭叹了口气说,"可那屏风我摆在屋里,每日看着也习惯了,如今空了一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老太太,您看……"她说着,眼神还在那珊瑚宝树上流连不去。 贾母被她看得心烦意乱,心里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死丫头,哪里是来诉苦的,分明是来向她要东西来了! 她心里气得要死,却又发作不得。 "好了好了,不就是一座珊瑚屏风吗?"贾母皱着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明儿我让人给你找一件更好的,保准比你那个还精致!" 蒹葭要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刻露出笑容:"真的吗?谢谢老太太!还是老太太最疼我!" 看着蒹葭瞬间转变的脸色,贾母和王夫人都气得牙痒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荣庆堂。 让你们惦记林家的东西,我先让你们自己的东西保不住! 第116章 俩“狐狸”忽悠俩“太太” 荣庆堂的紫檀木大桌上,省亲别院的费用单子堆得老高。 账上的“纹银五千两”“采买琉璃瓦三千两”刺得人眼晕。 贾母白胖的手指捏着张账单,老花镜滑到鼻尖,她凑着烛火看了三遍,终于拍了桌:“这银子是流水吗?前儿才拨了八万两,这才几天,又要六万两!贾珍呢?贾琏呢?让他们滚进来!” 王夫人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张工匠工钱的单子,脸色铁青:“老太太您看这个!五十个工匠,月钱竟报了一千两!咱们府里管事的月钱才十两,他们这是把荣府当肥羊宰!” 她说着,眼神扫向门外,那股子王家嫡女的派头,终于显现出来了。 丫鬟连跑带颠地去传,没一会儿,贾珍就顶着张假笑脸进来了,身上一股子脂粉气,石青色锦袍上的盘扣都没系齐。 “老太太,太太,您二位别急啊!这省亲别院是给元妃娘娘住的,料子能差吗?前儿采买的江南金丝楠,光运费就上千两;还有那云南的翡翠屏风,差一点的都拿不出手,可不就得费银子?” 他话没说完,贾琏也进了门,青布长衫衬得他比贾珍利落些,却垂着眼藏住了眼底的犀利。 他瞥了眼桌上的账单:那所谓的“金丝楠”是普通楠木刷漆,“翡翠屏风”是玻璃仿的,他和贾珍这月私吞的银子,早够买十座真屏风了。 “二老爷呢?”贾母气不过,又喊贾政。 没一会儿,贾政摇着扇子慢悠悠进来,藏蓝色长衫飘得像不沾凡尘:“这些金银俗物,沾了铜臭,我一个读书人哪懂?你们看着办,别误了元春省亲的体面就成。” 贾琏心里嗤笑,荣禧堂本是家主的规制,你二房占着不说,用着官中的银子养宝玉,倒嫌钱俗?可他面上只躬身:“二老爷放心,侄儿们定不辱使命。” 贾政点点头,摇着扇子走了。 贾母没辙,只能咬牙:“再拨五万两!贾珍、贾琏,你们要是敢中饱私囊,仔细你们的皮!” “谢老太太!”两人应得爽快,退出荣庆堂时,贾珍凑过来笑:“还是琏二奶奶的法子妙,这账做得连王夫人都看不出破绽。” 贾琏没接话,只摸了摸怀里的银票,他要的,可不止这点。 回了自己院,王熙凤正坐在炕上看家用账,平儿在一旁侍候。见贾琏进来,她头都没抬:“银子拨下来了?” 贾琏从怀里摸出张五千两的银票,“啪”地甩在桌上:“省亲别院的份,你收着。” 王熙凤这才抬眼,扫了眼银票上的数额,语气没半点波澜:“才五千两?也就够填填咱们院上个月的亏空。” 说着,她冲平儿抬了抬下巴:“收起来,回头给大姐打条赤金镶宝石的长命锁。” 平儿上前把银票叠好,放进首饰匣里,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八百遍,王家嫡女出身的王熙凤,哪会把这点银子放在眼里? 贾琏在炕边坐下,端起茶喝了口:“老太太和二太太那边还蒙在鼓里,珍大哥还想再捞一笔,下次报账单得再加点花样。” “这点小事还用我说?”王熙凤放下账本,手指敲了敲桌面,“让林之孝家的去库房领料子时,多报三成,就说是给别院做窗纱用的,老太太那边不会细查。” 两人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奶娘的呼喊:“二爷!二奶奶!不好了!大姐发热了!” 王熙凤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从容全没了,起身就往外走:“怎么回事?早上还好好的!” 奶娘抱着大姐跑进来,孩子小脸通红,闭着眼睛哼哼,额头烫得吓人。 王熙凤一把抱过大姐,手刚碰到孩子的额头,就急了:“平儿!快让小厮去请太医院的李太医!再让小厨房烧点温水,拿块干净的帕子来!” 平儿不敢耽搁,转身就吩咐下去。贾琏也急了,凑过来看着大姐:“怎么样?要不要先找府里的大夫来看看?” “府里的大夫哪有李太医靠谱?”王熙凤抱着大姐,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柔柔的,“大姐乖,太医马上就来了,不疼啊。” 平时泼辣的她,此刻眼里全是做母亲的慌张,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这是她唯一的女儿,容不得半点闪失。 没等多久,李太医就来了。诊了脉,又看了看大姐的舌苔,松了口气:“二奶奶、二爷放心,大姐只是偶感风寒,我开副退热的方子,煎了喝了,再用温水擦身发汗,明日就能好。” 王熙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让平儿跟着太医去抓药,自己则守在大姐身边,亲自给孩子擦额头。 等大姐喝了药,沉沉睡去,她才坐在床边,看着大姐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 贾琏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凤儿,我有件事想跟你商议。” 王熙凤回头看他,见他脸色凝重,便问道:“什么事?” “咱们就大姐一个女儿。”贾琏语气沉重,“我是大房长子,按规矩该继承爵位,可要是没儿子,将来这爵位,怕是要落到二房头上。” 王熙凤脸色也沉了下来,手指攥紧了帕子:“我何尝没想过?可生儿子也不是急得来的。再说,真到了那时候,还有我王家呢!我叔叔王子腾是京营节度使,难道还护不住咱们一家三口?” “王家是能护着咱们,可同样也能护着二太太,你是侄女,她是妹妹,他与大老爷还有仇,未必会帮我们。” 贾琏叹了口气,“再说,宝玉那性子,将来要是执掌荣府,荣国府早晚得败在他们手里,依我看,不如趁现在省亲别院的机会,多捞点银子,将来就算没爵位,也能找个地方安稳过日子。” 王熙凤沉默了——她知道贾琏说得对。二房那群人,贾政迂腐,宝玉荒唐,要是真让他们掌权,自己和贾琏还有大姐,迟早得被他们连累。 她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漆黑,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凝重的脸。 荣国府的银钱窟窿还在扩大,贾珍和贾琏的贪腐没个尽头,爵位继承的隐忧像块石头压在心头。 这栋看似繁华的大厦,早已被蛀空了根基,而王熙凤和贾琏这对夫妻,只能在这暗流涌动里,为自己和女儿的未来,小心翼翼地谋划着,哪怕这条路,满是算计和无奈。 蒹葭:琏二爷,你可真不知道你爹咋回事啊!说出来吓死你! 第117章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 听竹轩的暖房里,蒹葭正窝在铺着软垫的楠木软榻上,手里捧着那本《武经总要》,看得入神。 黛玉则坐在一旁的花梨木小几边,就着窗边的自然光,安安静静地绣着一方素色帕子,银针彩线在她手中灵活穿梭。 雪雁在一旁的小炭炉上煨着茶,袅袅的水汽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整个屋子只偶尔传来翻动书页和绣花针落地的细微声响。 自从上次在梨香院和荣庆堂"巡视"一圈后,荣国府里总算安生了几天。 薛家那边闭门不出,想必是被蒹葭怼得没了脾气。 贾母和王夫人则忙着四处筹措省亲别院的银子,焦头烂额,也没功夫来找听竹轩的麻烦。 蒹葭正好落得清净,每日除了陪黛玉,便是钻研兵法,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大姑娘,姑娘。"门外传来丫鬟雪鹭的声音。(黛玉的丫鬟,跟着雪雁叫雪鹭) 蒹葭从书中抬起头,合上书页,问道:"什么事?" 雪鹭推门进来,躬身道:"回大姑娘,府里角门那边乡下的祖孙俩敲门,说是要找王家的姑奶奶。我们没敢擅自开门,特来请示姑娘。" "王家的姑奶奶?"蒹葭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荣国府里姓王的,自然是指王夫人和王熙凤。找她们的乡下亲戚?这个情节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她忽然灵光一闪,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人物形象。难道是……刘姥姥?! 蒹葭心里又惊又喜。她怎么把这位"老人家"给忘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她一进荣国府的时候了。 没想到自己这只蝴蝶这么扑扇翅膀,竟然还是没错过这个经典剧情。 "快,把人请进来。"蒹葭立刻吩咐道,"直接带到听竹轩的外间来,别惊动其他人。" "是。"雪鹭虽然有些疑惑姑娘为何对两个乡下人设这么上心,但还是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黛玉放下手中的针线,好奇地问:"姐姐,这王家的姑奶奶,想必是二舅母或是琏二嫂子吧?怎么会有乡下的亲戚来找她们?" 蒹葭笑了笑,解释道:"我也不太确定,说不定是琏二嫂子娘家那边的远亲。咱们先见见再说,看看是什么人。" 没一会儿,雪鹭就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年约六旬的老妪,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上面打着好几块补丁,但针脚细密,倒也显得干净整齐。 老妪背有些微驼,但精神头很足,一双眼睛透着一股质朴和慈祥。 她的手里紧紧牵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 那男孩也是一身粗布短打,小脸圆圆的,虽然显得有些疲惫,嘴唇抿得紧紧的,但却很乖巧,没有哭闹,只是好奇地一边打量着听竹轩里精致的摆设,一边紧紧跟着老妪的脚步。 不用问,这肯定就是刘姥姥和她的外孙板儿了。 刘姥姥一进外间,眼睛瞬间就不够用了。 只见这屋子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厚厚的猩红毡毯,脚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迎面摆着一张花梨木大案,案上放着一个官窑的青花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新开的芙蕖,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意境悠远,刘姥姥虽然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只觉得好看。 再往里面看,临窗放着一张铺着葱绿软缎垫子的贵妃榻,榻边立着一个嵌螺钿的落地灯座,上面的螺钿拼成了一幅"百鸟朝凤"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墙角摆着一个紫檀木的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古董玩意儿,有圆溜溜的玉球,有刻着花纹的铜鼎,还有晶莹剔透的玛瑙摆件。 刘姥姥看得眼花缭乱,心里暗暗称奇:"我的天爷,这哪是屋子,简直是天宫啊!" 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衣角攥得更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身上的泥土气玷污了这精致的地方。 板儿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 他的小眼睛瞪得圆圆的,一会儿看看墙上的画,一会儿看看博古架上的摆件,尤其是那个会发光的螺钿灯座,更是让他挪不开眼。 他想凑近了仔细看看,可又被姥姥紧紧地拉着,只能踮着脚尖,偷偷地瞄着,小脸憋得通红,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刘姥姥好不容易收回目光,才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蒹葭与黛玉。 年纪稍长的姑娘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缎长裙,头上只插着一支碧玉簪,气质却清雅脱俗,不像是下人,但也绝不是她要找的"王家姑奶奶"。 那位小些的姑娘,更是长得跟画上的仙女似的!皮肤白得像雪,眼睛亮得像星星,就是身子骨太单薄了,看着让人有点心疼。这也不能是“王家姑奶奶”啊 她赶紧拉着板儿,局促地行了个礼,声音有些怯生生的:"给姑娘们请安。我们是从乡下过来的,想见见府上的王家姑奶奶,不知姑娘能否帮忙?" 蒹葭看着眼前这位神态憨厚的老人和怯生生的孩子,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你们找王家姑奶奶,是这府里二太太,现在这府里的二奶奶也是王家小辈姑奶奶。"蒹葭问道。 她顿了顿,想问什么,目光落在两人风尘仆仆的脸上,改口道:"你们一路从乡下过来,想必还没吃饭吧?" 刘姥姥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姑娘不仅没有嫌弃她们,还这么问。 她连忙点头:"是,我们天不亮就赶路,还没来得及吃饭。" "雪雁。"蒹葭转头吩咐道,"去小厨房说一声,按四菜一汤的标准,给两位客人准备些吃食,要热乎的。" "是,姑娘。"雪雁应声退下。 刘姥姥听了,连忙推辞:"姑娘,使不得!使不得啊!太破费了!我们就是乡下粗人,吃这些东西糟蹋了!" 她实在不敢相信,在这么气派的府邸里,一位看起来身份尊贵的姑娘会如此善待她们。 "无妨,"蒹葭摆了摆手,"不过是些家常便饭,谈不上破费。你们赶路辛苦,吃点好的垫垫肚子是应该的。快坐下歇歇吧!"她指了指旁边铺着软垫的椅子。 刘姥姥见她坚持,便不再推辞,拉着板儿在椅子上坐下,嘴里还不停地道谢:"谢谢姑娘,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板儿也学着姥姥的样子,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仙女菩萨。" 黛玉、蒹葭看着板儿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 没一会儿,雪雁就领着小丫鬟端着饭菜回来了。 只见一个描金漆盘里,摆放着四菜一汤: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鸡汤炖香菇,一盘色泽红亮的糖醋鲤鱼,上面浇着亮晶晶的糖醋汁。 一盘肥而不腻的红烧肉,色泽油润。还有一盘清爽可口的蒜蓉菜心,翠绿欲滴。主食则是一笼白白胖胖的银丝卷,松软可口。 这一桌饭菜,虽然算不上奢华,但色香味俱全,对于饥肠辘辘、平日里粗茶淡饭的刘姥姥和板儿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珍馐美味了。 刘姥姥和板儿也饿得不客气了,道谢之后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刘姥姥吃得满足,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真是太好吃了!比我们过年吃得还好!" 板儿则一手拿着一个银丝卷,一手抓着一块红烧肉,吃得满嘴都是油,小脸上也是满足。 看得黛玉心生怜惜…… 第118章 王熙凤善待刘姥姥 黛玉看着板儿的小脸,眼中露出疼惜,她拿起手帕,轻轻擦了擦板儿沾着油污的小脸。 看着黛玉温柔的表情,蒹葭想这一世的黛玉,绝对不能叫刘姥姥为“母蝗虫”了! 等两人吃饱喝足,蒹葭对雪雁道:"雪雁,你送姥姥和板儿去东院,找平儿姑娘,说明原委,请她代为通禀。” "是,姑娘。" 刘姥姥连忙拉着板儿再次道谢:"多谢姑娘!" 雪雁领着刘姥姥和板儿到了东院门口,因早听竹轩的小丫鬟过来通禀过。 平儿一听刘姥姥到了,不敢有片刻耽搁,亲自快步迎了出来。 “这便是姥姥和板儿吧?快请进,快请进。”平儿脸上堆着得体又热情的笑容。 一边引着三人往正房走,一边心里犯嘀咕:这位乡下姥姥怎么会和林大姑娘扯上关系?看来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进了屋,王熙凤正歪在铺着猩红洋毡的炕上,手里拿着一本帐册,旁边小丫鬟伺候着剥橘子。 她抬眼扫过三人,目光在刘姥姥那身浆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衣裳上稍作停留,又落在板儿怯生生的小脸上,最后才定在青柏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审视:“雪雁姑娘,这几位是?” 雪雁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回二奶奶,这两位是从乡下过来的刘姥姥和她的外孙板儿。她们说是二奶奶娘家王家的远亲,特意来投奔。我家姑娘先请去听竹轩用了饭,又让我送过来给二奶奶请安。” “哦?”王熙凤挑了挑眉,心中暗感意外。她没想到以蒹葭那清冷又带刺的性子,竟然会管这种乡下亲戚的闲事,还特意留饭。 这让她对刘姥姥祖孙立刻多了几分重视,能入蒹葭眼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寻常乡野村夫。 蒹葭:真误会了,她跟你们关系更大! 她随即放下账册,脸上换上了标准的笑容,对刘姥姥道:“原来是姥姥来了,快坐,快坐。看我这记性,竟把这么一门亲戚给忘了,该打。” 刘姥姥见这位衣着华丽、气度不凡的奶奶如此客气,受宠若惊,连忙拉着板儿就要下拜:“我们给二奶奶请安!二奶奶真是菩萨心肠!我们就是乡下粗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今日来给二奶奶添麻烦了。” “哎,使不得,使不得!”王熙凤连忙抬手虚扶了一下,“都是亲戚,这么客气干什么。快坐下说话。” 刘姥姥这才局促地拉着板儿在炕边的椅子上坐下,喝了口茶,才定了定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二奶奶,不瞒您说,我们这次来,是实在没办法了。去年乡下收成不好,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想起早年和您娘家连过宗,便厚着脸皮来投奔,求二奶奶赏口饭吃,给点周济,让我们家把今年熬过去。”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睛里都带着几分恳求。 王熙凤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炕沿,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换做平时,她可能还会像书中那样,先一番盘问,再拿捏一下架子,最后施舍几两银子打发了事。 但因为蒹葭的缘故,她不仅没有怠慢,反而多了几分耐心。 她沉吟片刻,对刘姥姥道:“姥姥的来意我明白了。都是亲戚,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只是这府里的事,我做不得主,还得禀明太太一声,才能给您答复。” 说罢,她便对身边的小丫鬟吩咐:“去荣庆堂给太太禀明情况,问问太太的意思” 小丫鬟领命而去。刘姥姥则由平儿领着去偏房等着了,刘姥姥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能紧张地等待着。 板儿则拿着平儿给的一块桂花糕吃着,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摆设。 没过多久,小丫鬟回来了,回话道:“回二奶奶,太太说了,确实是自家亲戚,让二奶奶看着斟酌处理。” 王熙凤心下了然,又着平儿将人请回正堂,脸上带着笑容,对刘姥姥道:“姥姥放心,太太那边我已经问过了。都是自家人,这事我应下了。” 她随即叫平儿:“平儿,去取五十两银子来。再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精致的点心果子,装一大盒子,给板儿路上吃。” “五十两?!”刘姥姥一听这个数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拉着板儿,就要再次下拜,“谢谢二奶奶!您真是活菩萨!这五十两银子,真是我们的救命钱啊,我们一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平儿很快取来银子和点心,那五十两银子,用一个厚厚的红布包着,沉甸甸的。板儿抱着装满点心的盒子,小脸上满是欢喜。 王熙凤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语气温和地说:“姥姥不必如此。一点心意罢了。以后有什么难处,只要信得过我,尽管再来找我。” 她顿了顿,又吩咐小厮:“来啊,送姥姥和板儿出门,雇辆马车直接送到家,路上一定要小心伺候着,别出什么差错。” “是,二奶奶。” 刘姥姥和板儿千恩万谢地跟着小厮往外走。刚到东院门口,就见听竹轩的雪雁、雪鹭正等在那里,身边还放着两个不小的包裹。 “姥姥,这厢有礼了。”雪雁笑着迎上来,“我们家两位姑娘特意让我在这里等着,给你们准备了些路上用得着的东西。” 刘姥姥愣了一下,没想到蒹葭和黛玉还惦记着她们,感动得眼圈都红了:“雪雁姑娘,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已经给二奶奶添了这么多麻烦,怎么还好再要姑娘们的东西……” “姥姥快别这么说。”雪雁笑着打开包裹,“这几匹棉布,是我家姑娘让给姥姥和板儿做冬衣的,厚实暖和。这两套文房四宝,并两本开蒙的书,都是送给板儿的,这几身棉袄是我们几个找出来的,您别嫌弃。” 刘姥姥看着那些崭新的棉布、文房四宝和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姑娘们真是心善……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才好了……” 青禾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塞到刘姥姥手里:“姥姥,这里面还有五十两两银子,是我家姑娘和林姑娘的一点心意。您拿着,别嫌少。” “不少,不少!”刘姥姥紧紧攥着布包,激动得浑身发抖,她拉着板儿,对着听竹轩的方向跪下磕了个头“谢谢两位姑娘的大恩大德,我们都记在心里!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们!” 板儿也学着姥姥的样子,小小的身子跪了下去。 雪雁赶忙扶起她们:“姥姥快别这样,快上车吧,还能早些到家。” 刘姥姥和板儿再次道谢后,才恋恋不舍地跟着小厮坐上马车。马车缓缓驶离荣国府,刘姥姥撩开帘子,回头望着这座气派的府邸,心中充满了感激。 她不知道的是,这次荣国府之行,不仅让她们一家度过了难关,更在她和荣国府之间,埋下了一段不解的缘分。 第119章 惊天大瓜 快过中秋了,蒹葭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看着桂花一朵朵飘落,心中焦急。 蒹葭眼前不断浮现出梨香院那一幕,香菱半边脸颊红肿不堪,嘴角还残留着血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麻木和恐惧。 自那日从梨香院回来,她便再也无法平静。她不是圣母,没有想过救所有人于苦难,大多数时候,她仅仅想做一个冷漠的看客,护得黛玉周全便好。 但香菱的苦难有一半源于她,还有那逆来顺受的模样,像一根刺,扎在了她心上。 尤其是想到宝钗因自己而迁怒于香菱,薛姨妈和薛蟠更是将她视作玩物,蒹葭便觉得,若再袖手旁观,这姑娘恐怕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当日她便给林如海写了信。林如海在江南为官多年,人脉广阔,想要找到香菱的家人,他定能办到。 蒹葭在信中说了香菱的遭遇,并说当初在江南时,曾经听过哪个婆子说甄家旁支的女孩英莲,很小就丢了,那女孩的特征就是眉心一点胭脂痣。 蒹葭信的末尾恳求父亲去派人去甄家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英莲的父母。 信写好后,她亲自封缄,交给心腹小厮,连夜送往江南。 而薛蟠果然如薛姨妈所料,被管束得死死的,再没敢来找蒹葭的麻烦,只是偶尔能听到梨香院传来香菱被打骂的声音,让蒹葭越发揪心。 一个多月后,一封来自江南的书信终于送到了听竹轩。蒹葭拆开一看,心中顿时一喜,林如海还真的找到了香菱的母亲封氏! 信中说,甄士隐虽然仍在寻找中,但封氏已经得知女儿的消息,正在赶来京城的路上,林如海还特意派了人随行保护。 更让蒹葭意外的是,林如海在信中还提到了荣国府的事。 原来,贾母写信向林如海索要修建省亲别院的银子,林如海在回信中说,荣国府毕竟是黛玉的外祖家,他愿意拿出一万两银子,就当是替亡妻贾敏报答养育之恩。 信中还特意叮嘱蒹葭:“你与黛玉年纪尚小,此事不必你们做决定。待老太太收到信后,她若要取钱,让她亲自来找你。” “她若嫌少,或是说些不中听的话,你便问她,我母亲贾敏当年的嫁妆,价值几何?她自然会偃旗息鼓。” 蒹葭看完信,忍不住赞叹林如海的心思缜密。 一万两银子,看似不少,但对于荣国府如今的开销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林如海此举,既给了贾母面子,又巧妙地表明了态度,这钱是“报答养育之恩”,而非无底线的资助。 更厉害的是,他点出贾敏的嫁妆,这必然贾母心中的一个痛处,也是她理亏的地方,只要一提,贾母肯定不敢再多言。 没过多久,贾母果然收到了林如海的信。当她看到信中“一万两银子”和“报答养育之恩”的字样时,气得差点把信撕了。 她本以为林如海会看在黛玉的面子上,多拿些银子出来,没想到他竟然用以“报答养育之恩”,这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贾母在荣庆堂里来回踱步,气得脸色发白,“林如海这是故意的!他明知道府里缺钱,还只给这么一点,还说什么报答养育之恩!我把敏儿养这么大,就值一万两银子吗?” 王夫人在一旁也皱着眉,说道:“老太太,林姑爷这封信确实写得过分了。只是现在府里正是用钱的时候,这一万两银子,咱们也不能不要。” 贾母冷静下来,也知道王夫人说得对。省亲别院的修建不能停,否则元春回来会怪罪。她咬着牙,说道:“去,把林蒹葭给我叫来!” 很快,蒹葭就来到了荣庆堂。她见贾母脸色阴沉,王夫人也一脸凝重,心中早已了然。 “老太太找我来,有什么事吗?”蒹葭故作不知地问道。 贾母把林如海的信狠狠摔在蒹葭面前,信纸散落一地。 她指着蒹葭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偿还养育之恩?我把敏儿养这么大,就值这一万两银子?林如海这是打发要饭的!” 蒹葭捡起信,平静地复述:“若是外祖母觉得不妥,那我母亲当年的嫁妆,价值几何?” “嫁妆?”贾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着嗓子反问,“什么嫁妆?敏儿嫁入林家时,我荣国府的陪嫁还少吗?他林如海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矢口否认,仿佛贾敏的嫁妆没有任何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贾赦不耐烦的声音:“吵什么吵!大白天的,荣庆堂都快被你们掀翻了!” 众人回头,只见贾赦一脸怒容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尴尬、试图躲闪的贾政。 原来贾赦听说老太太又在为难蒹葭,特地把刚从书房出来的贾政也拎了过来,特吗的,给你女儿修园子,你也别躲着! 贾赦扫了一眼屋里的情景,最后目光落在贾母身上,冷笑一声:“老太太又在为银子的事发火?是不是如海给的一万两,没达到您的预期啊?” 贾母见贾赦进来,语气稍微收敛了些,但依旧不满:“老大,你来得正好!你看看林如海这封信,他这是什么意思!” 贾赦接过信,草草扫了几眼,然后将信扔回桌上,目光如刀般投向贾政,声音陡然提高:“贾政!我问你,当年你娶王氏的聘礼,是怎么凑出来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贾政被贾赦问得一哆嗦,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大哥,这……这都多少年的事了,我……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贾赦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贾政的衣领,怒吼道,“好一个记不清了!” 贾赦咬牙切齿地说:“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你和你妈!趁我在军营无法顾及家里,为了娶这个败家娘们!” 他伸手一指王夫人,今天就把老底翻翻,不是要钱吗?谁也别想好! 王夫人被他指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当初的事她也是知情的,但是能怪她吗?谁让他们贾家非想娶她进门的? 贾赦怒急之下,又一脚踹翻了荣庆堂的博古架,上面的古董碎了一地,吓得贾母等人更噤若寒蝉。 贾母暗中庆幸喊林蒹葭的时候,将屋中下人打发了出去,否则这脸真不能要了! “你们逼迫敏妹妹,让她拿出我母亲给她留下的嫁妆,给你凑聘礼的?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整个荣庆堂鸦雀无声。 贾母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没想到贾赦真的会当众把这件陈年旧事翻出来。 王夫人也吓得低下了头,不敢看任何人。贾政更是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赦指着贾政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当年敏儿才多大?你们就忍心这么逼她!” 贾赦双眼冒火,恨不能吃了贾政:“敏妹妹虽然与你不是一母所生,但她叫你二哥,她又何曾嫌弃过你那庶出身份?” 贾政突地放声大哭:“大哥、大哥别说了,求求你,是我对不起敏妹妹!”说着他便跪倒在贾赦面前,抱着贾赦的腿大哭。 蒹葭僵在原地;这惊天大瓜!不是….这惊天大秘密,贾政是庶出 ?那贾母是…..小老婆!(尖锐暴鸣) 贾赦厌恶地一脚踢开贾政,“别说了?这是你对不起敏妹妹的原因吗?父亲把你母亲扶正,你也成了嫡出!” 贾赦逼近贾母:“老太太——小姨妈,我说的有什么错吗?” 第120章 贾母竟然是…… 此时的蒹葭就像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遍地是瓜。 蒹葭:小——姨——妈!大舅舅不是说“史姨娘”,是姨妈!大舅舅母亲的妹妹!晴天霹雳! 贾赦继续对贾母道:“老太太,我妹夫给这一万两,是看在敏儿的面子上。您要是识相,就拿着银子赶紧办事。要是再敢为难蒹葭和黛玉,别怪我不认您这个这个姨妈!” 说完,贾赦不再看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对蒹葭道:“蒹葭,跟我走!这里的事,不用你管了!” 蒹葭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贾母和贾政,又看了看怒气冲冲的贾赦,默默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荣庆堂内,只剩下贾母、王夫人和贾政三人,还有满地狼藉的信纸。 贾母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和难堪而扭曲在一起。 贾政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大气都不敢出。 王夫人则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的冷汗,看着贾政那没出息的样子更生气! 而东跨院的书房里,贾赦刚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淌到衣襟上也不在意,只指着对面的椅子对蒹葭说:“坐,今儿跟你好好说说,老太太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还有我这一辈子,最该千刀万剐的后悔。” 蒹葭坐下,看着贾赦通红的眼,知道这是积压了许多年的话,终于要倒出来了。 “老太太被扶正是因为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敏妹妹还小,而她是我母亲庶出的妹妹,因为…..因为有了贾政,你外祖父将她纳为妾室。” “我跟你外祖父还在边境平乱,府里的事无人照管,敏儿也无人照料,想她是敏儿的姨妈,会真心照料敏儿才将她一个妾室扶正,在当时也被人诟病很久。” 贾赦的声音嘶哑,“谁知道她一门心思想攀王家的高枝,可王家当时的家主眼尖得很,压根瞧不上贾政。” “论出身,贾政早年是庶子,论本事,他贾政蠢笨的就不像我们家的孩子!一个秀才考了五年都没中,还整天端着架子眼高手低。要不是王家那时候急着用钱周转,压根不会跟咱们府里搭茬。” 他顿了顿,抓起酒壶又倒了杯,一饮而尽:“可王家要的聘礼数目,老太太拿不出来。她眼珠一转,就盯上了你母亲!那时候敏儿才十三岁,手里攥着我们早逝的生母,留下的那笔嫁妆。” “那是我母亲临走前,千叮万嘱要给敏儿的嫁妆,结果呢?你外祖母天天去磨敏儿,说什么‘家族为重’‘为你二哥前程着想’,最后硬是逼着敏儿,把大半嫁妆交了出去,才凑够了贾政的聘礼。” 蒹葭的手猛地攥紧,十三岁的贾敏,要面对继母这样的逼迫,该多绝望? “我第一次从边境回来,一听说这事,气得提刀就想找贾政拼命!”贾赦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迸出火。 “是敏儿死死拉住我,哭着求我不要找贾政算帐,那时候你外祖父被你外祖母的花言巧语蒙着,本就不喜欢敏儿这个女儿,府里就我一个能护着她。可我呢?我没听她的。” 他的声音又软下来,满是悔恨:“没过多久,边境战事又起,你外祖父要带我再去。敏儿拉着我袖子,哭得浑身发抖,说‘哥哥别去,我总觉得不安,你留在府里好不好’。” “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觉得不过是再去半年就能回来,还笑着跟她说‘等哥哥回来,帮你把嫁妆要回来’。现在想想,那话就是放屁!” “谁知道战事会胶着成那样?一去就是六年。”贾赦的眼眶红了,“中间回来过三回,每次回来见不了多久敏儿,便被老太太分开,说敏儿身体不好需要休养。而她每次都只说‘哥哥保重’,半句苦都不提。” 贾赦又冷冷一笑,却声音凄凉地听得人悲从中来,“我还傻呵呵地以为,有我在,你外祖母不敢再欺负她。直到最后一次回来,我带的不是胜仗的消息,是你外祖父的棺椁,他替我挡了一箭,旧伤复发,没撑住。” “你外祖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善待你继母和弟弟’。我那时候满心愧疚,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贾赦惨笑一声,“可我踏进荣国府的门,才知道天早就塌了!” “你舅母张氏没了,说病死的。我那惊才绝艳的大儿子也没了,说淹死了。连跟你嫂子情同姐妹的沈姨娘,他们都说是难产而亡。” “还有她们身边下人全没了!老太太说被送到庄子里了,让我不要管家务事。这里头的猫腻,我用脚想都知道!”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更让我心冷的是,因在边关通信不便,我都不知道敏儿已被老太太嫁去了林家。我赶去看她,她穿着件素裙,人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敏儿见了我只勉强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后来我逼得紧了,她才说了实话,老太太原本想把她送进宫里争宠,好给二房铺路,偏你外祖父早就跟林家定了亲,她没辙,才气急败坏地把敏儿嫁了,嫁妆里尽是些破布片子、假首饰,连我母亲留给敏儿的那支羊脂玉簪都没给带,只是假惺惺给她一块玉佩!” 蒹葭腹诽:母亲去世,那块破玉佩她也收回来了! “敏儿到了林家,日子更难。”贾赦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本就被你外祖母磋磨得身子亏虚,又没像样的嫁妆,那位林老太太没少给她脸色看。” “后来见敏儿一直没怀孩子,林老太太更急了,竟设计把身边的大丫鬟,就是你生母琳琅,送到了如海房里。” “知道这个主意谁出的吗?就是当时嫁与薛家家主的薛王氏!呵呵、她们当时是想置敏儿于死地啊!” “琳琅是个好姑娘,性子温厚,知道敏儿的苦,压根不想插足。可架不住林老太太的算计,就那一次,她就怀了你。” 贾赦看着蒹葭,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敏儿也是心善,不仅没怪琳琅,反倒跟她处成了姐妹,还帮着她遮遮掩掩。林老太太见这情形,又被如海大闹了一场,才没再管这事,后来有了玉儿,林老太太才彻底不管了” “你十一岁那年,琳琅就走了。”他叹了口气,“敏儿感念跟琳琅的情分,又喜欢你这孩子,便把你接到身边亲自养着。可她自己的身子早就垮了,常年郁气积在心里,琳琅走后没五年,也跟着去了……” 书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贾赦双手撑在案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我总在想,要是当初我没去战场,要是我留在府里,你外祖母怎么敢抢敏儿的嫁妆?怎么敢磋磨她?她怎么会也早早就没了。” 贾赦终于忍不住声音中的哽咽:“是我,是我想建功立业,是我没听敏儿的话,才葬送了她们所有人……我这一辈子,都欠着她们的,欠定了!” 蒹葭看着他这副模样,想想母亲贾敏的苦,她轻声却坚定地说:“舅舅,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为了一己之私,把亲人当作踏脚石的人!这些都该有个说法。我陪您把他们欠的,都讨回来。” 贾赦猛地抬头,眼里的悲痛渐渐散了些,映着烛火,有了点光亮。他看着蒹葭,缓缓点了点头…… 第121章 大房人到齐了! 贾赦大闹荣庆堂的后劲很大,这阵子,贾母、王夫人不仅没找蒹葭和贾赦的麻烦,相反主动绕道走。 蒹葭去过两次荣庆堂,搬回来一堆东西。 黛玉跃跃欲试,于是某天她也去了荣庆堂,也搬回来一堆东西! 蒹葭没告诉黛玉的是:这些都是贾敏生母留给贾敏的嫁妆,如果不是被那些人瓜分了,都应该是黛玉自己的。 两方人马都默契地没有告诉黛玉过往的恩怨。 蒹葭、贾赦暂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母亲曾经遭遇过的苦难。 但他们不会永远瞒着她的,她有权利知道这些,只是现在不想让她知道,让她再过几年无忧无虑的日子。 而贾母、王夫人是纯粹不想让黛玉知道,因为怕黛玉要回所有的嫁妆。 转眼又到中秋,往年的中秋都是大房二房齐聚荣庆堂,大排筵宴、以示团圆! 今年贾母因气贾赦如此不给她留面子,于是故意不着人喊贾赦和蒹葭、黛玉,却叫了贾琏和王熙凤,明显的挑拨离间! 三人:不喊?太好了!懒得跟你们阳奉阴违。 荣国府内,荣庆堂的丝竹之声隐约传来,衬得听竹轩愈发安静。 蒹葭和黛玉备了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桂花酒,正与特意过来的贾赦一起小聚。 贾赦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两个聪慧伶俐的外甥女,心中稍感慰藉,但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荣庆堂的方向,眉头紧锁。 “大舅舅,是不是担心表哥?”蒹葭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问道。 贾赦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是啊,那臭小子,现在还在荣庆堂陪着那帮人虚与委蛇呢。我这心里,堵得慌。” “大舅舅别气,表哥也是身不由己。”黛玉柔声劝道。 “身不由己?”贾赦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何尝不知道他身不由己。只是,他是我贾赦的儿子,是大房的希望,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得去跟他好好聊聊。” 说罢,贾赦起身出门,径直回了东跨院。他没有去荣庆堂,而是在自己的书房里等着贾琏。他知道,贾琏今晚一定会回来。 果然,没过多久,贾琏就带着一身酒气,略显疲惫地走了进来。 “父亲。”贾琏看到贾赦坐在书房里,并没有惊讶。 贾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贾琏依言坐下,心中有些忐忑。他知道父亲今天肯定不高兴。 “今儿在荣庆堂,吃得舒坦?”贾赦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贾琏苦笑了一下:“父亲,您就别取笑我了。那饭,吃得比药还难受。” “知道难受就好。”贾赦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乐在其中呢。” “怎么会!”贾琏连忙辩解,“老太太和二叔叔那眼神,就跟盯着猎物似的,我坐立不安。要不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我早就回来了。” “面子?”贾赦冷笑一声,“你以为你给她面子,她就会念你的好?她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只会变本加厉地利用你!” 贾琏低下头,沉默不语。他知道父亲说得对,可他也没有办法。 贾赦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琏儿,我知道你在府里难。一边是老太太的压力,一边是二房的排挤,你夹在中间,不容易。” 贾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父亲很少这样语气温和地跟他说话。 “我知道你不是个糊涂人。”贾赦继续说道,“修建省亲别院的时候,你和贾珍那点小动作,别以为我不知道。” 贾琏的心猛地一沉,刚想解释,就被贾赦打断了。 “别紧张,我没怪你。”贾赦摆了摆手,“相反,我还挺欣慰的。你知道为自己打算,知道为咱们大房留后路,这就比你那个叔叔强多了。” 贾琏愣住了,他没想到父亲会是这个态度。 “还有,你们的事,我也清楚。”贾赦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表面上看,是那个王熙凤当家,可实际上,真正拿主意的是你。她不过是你的一个挡箭牌,一个传声筒。遇到大事,最终拍板的,还是你贾琏。” 这些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进了贾琏的心里。他一直以为父亲不了解他,甚至看不起他,没想到父亲竟然把他的所作所为都看在了眼里,还如此认可他。 “父亲……”贾琏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你委屈。”贾赦的声音也柔和了许多,“你觉得自己空有一身本事,却处处受限,无法施展。你觉得自己像个傀儡,被人操控着。” 贾琏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父亲太了解他了,说出了他所有的心声。 “琏儿,”贾赦站起身,走到贾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别再委屈自己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可是父亲,老太太那边……”贾琏还是有些顾虑。 “老太太那边,有我。”贾赦的语气坚定有力,“我知道我现在还不能公然跟她撕破脸,没有证据,只会落个不孝的名声。” “我在等,也在寻找证据,在这之前,你要做的,就是挺直腰杆,做好你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是我贾赦的儿子,是荣国府大房的继承人!你的根在这里,你的家在这里!不是在荣庆堂,不是在二房那里!” “我要你记住,谁才是你的亲人,谁才是你的敌人!别再认贼作父,别再为了所谓的面子,牺牲自己的尊严和利益!” 贾琏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顾虑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他重重地对贾赦点了点头:“父亲,我知道了!我听您的!” “好!”贾赦满意地笑了,“这才像我贾赦的儿子!走,跟我去听竹轩,陪你那两个妹妹吃点东西。荣庆堂的饭吃不下去,咱们自己家的饭,总不能亏了自己!” 贾琏站起身,眼中燃起了斗志。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他有父亲做他的后盾,他可以挺直腰杆,为自己,为大房,好好地活一次了。 父子俩并肩走出东跨院,就见王熙凤匆匆赶来,见他们要走,忙问:“老爷,琏二爷,这是要去哪儿?” “去听竹轩。”贾赦淡淡道,“我大房的人,没必要在荣庆堂耗着。你要是想去,就跟着;不想去,就回你屋里去。” 王熙凤眼珠一转,立刻笑道:“自然是跟老爷和琏儿一起去,听竹轩的桂花酒,我还没尝过呢。” 三人刚走没几步,就见迎春提着一盏灯笼,从暗处走了出来,轻声道:“父亲,大哥,大嫂,我也想去听竹轩。” 贾赦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好,一起去。” 月光下,贾赦走在最前 第122章 封氏到了 中秋的余温尚未散尽,荣国府的清晨带着几分微凉。 听竹轩的角门被轻轻敲响,打破了院内的宁静。 婆子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位面容憔悴却眼神急切的妇人,却正是香菱的母亲甄封氏,只见她身上的青布衣裙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 她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青色公服、腰佩长刀的捕头,神情干练,还有两个精壮的小厮,各自背着一个半旧的包袱,显然是护送之人。 "请问,这里是林蒹葭姑娘的住处吗?我夫家姓甄,劳烦通传一声。"封氏声音颤抖地问道,眼中充满了期盼。 "正是,夫人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婆子见他们风尘仆仆,也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快步向内院走去。 蒹葭正在廊下看着黛玉练“八段锦”,自打穿来不久,蒹葭便将“八段锦”给黛玉和林如海安排上了,林如海每日还得跑圈…… 蒹葭听闻婆子说有客来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对晴雯道:"快,请她们进来,安置在西厢房歇息。另外,让小厨房备些清淡的吃食和热水,她们一路辛苦了。" 蒹葭示意黛玉先进屋去,因为知道封氏有人陪着,她见外男无所谓,她妹妹可不行。 不多时,封氏等人便跟着晴雯走了进来。 一进院子,封氏看到站在廊下的蒹葭,看通身的气度便知,这肯定是林大人家的姑娘了。 封氏激动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噗通"一声就要跪下:"林姑娘,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的女儿英莲吧!" "甄夫人快快请起!"蒹葭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您这是折煞我了。快起来说话,一路劳顿,先歇歇脚,此事我们从长计议。" 那捕头也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应天府捕头高猛,奉林大人之命,护送甄夫人前来,并协助处理甄英莲姑娘被拐一案。"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有劳高捕头了。"蒹葭微微颔首,示意晴雯,“晴雯,先带高捕头和两位小哥去客房歇息。”又转向封氏,“封夫人,您跟我来。” 将众人安置妥当,又让他们分别用了早饭,洗漱一番。约莫一个时辰后,蒹葭才在东次间正式接待了封氏和高捕头。 高捕头将林如海的安排一一说明:“林大人恐薛家势大,不肯轻易放人,特意让在下借调了当年侦办薛蟠打死冯渊一案的卷宗。” “当年贾大人草草结案,草菅人命,在下心中早已不齿。如今听闻英莲姑娘的家人找到了,能帮上一把,也是在下的本分。” 他说着,从随从递过来的包袱里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卷宗,放在桌上。 蒹葭点了点头,拿起卷宗打开看了几页,心中对父亲的周全更是敬佩。 她看向封氏,见封氏脸上的急切丝毫未减,便语气诚恳地说:"封夫人,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只是,救回香菱姐姐之事,万万不可心急。" "为何?"封氏急切地问,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难道姑娘不肯帮我?" "夫人误会了。"蒹葭连忙解释,"我并非不肯帮忙,只是此事确实棘手。香菱姐姐的卖身契还在薛家手里,白纸黑字,在律法上她便是薛家下人了。” “且她如今已是薛蟠的妾室,名份已定,若是强要带走,不仅于理不合,恐会引来非议,对香菱姐姐的名声也大有损害。” 封氏闻言,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泪水再次滑落。 “那……那可怎么办啊?难道我就再也见不到我的英莲了吗?我苦命的女儿啊……”封氏越说越伤心,几乎泣不成声。 高捕头也皱起了眉头,沉声道:“姑娘,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对母女分离,让那薛蟠逍遥法外!” 蒹葭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硬来肯定不行,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薛蟠狗急跳墙,伤害香菱。 可软求,以薛家的贪婪和蛮横,恐怕也不会轻易答应。 就在这时,坐在帘内,一直没有说话的黛玉开口了,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像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屋内的焦躁:"封夫人莫急。姐姐,你何不求助于琏二嫂子呢?" 蒹葭一听,犹如醍醐灌顶,顿时豁然开朗!她怎么就没想到王熙凤呢!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看向黛玉,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还是妹妹提醒得是!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她随即对小刀子吩咐道:“小刀子,你去东院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请琏二奶奶务必来听竹轩一趟。” “是,姑娘。”小刀子领命,快步走了出去。 封氏停止了哭泣,有些茫然地看着蒹葭:“姑娘,这位琏二奶奶……她能帮上忙吗?” “封夫人放心。”蒹葭微微一笑,语气笃定,“这位琏二奶奶是薛太太的亲侄女,又是府里的管家奶奶,说话极有分量。” “而且,她向来爱做这种成人之美的事,尤其是在有林府与甄家的做后盾,她定会愿意出面相助。” 高捕头也点了点头:“若是有府里的管家奶奶出面斡旋,此事确实会顺利许多。” 其他人便不再言语,只静静等待王熙凤到来,只有蒹葭细细询问封氏,若将女儿寻回,将作何打算。 封氏因女儿走失,相公寻仙觅道,悲苦哀伤,这次听闻女儿消息令她重燃希望,这次来之前,她变卖了所有家当,带了银两,势必要救女儿于水火。 蒹葭听后想了想道:“我家在京中有一绣坊,恰缺一位女管事,想问甄夫人可有意一试?” 因她见封氏虽长得单弱,但能在女儿走失、相公弃家的情况下,仍然没有放弃寻找女儿。单单这一点,便可知晓封氏是心性极其坚韧之人。 且救人救到底,若将香菱救出就放任不管,难保那薛蟠不再蓄意报复,恰好前日绣坊女管事老家有事,不能继续做了。 这便便宜了封氏母女,封氏听得蒹葭之言不觉眼圈通红,站起身与蒹葭施礼,“多谢姑娘成全,我愿意!” 众人见状也暗赞蒹葭考虑周到,谁能不知道薛家必不能善罢甘休,但若将封氏母女纳入林家羽翼之下,便可安然无忧了。 这时,门口小丫鬟门帘一挑,一恍若神妃仙子般的女子笑着走了进来…… 第123章 母女团圆 小刀子刚到东院门口,就看见王熙凤正倚着门框子看小丫鬟们晾晒衣物呢。 一听说是蒹葭请她去听竹轩,还特意强调了"有要事相商",王熙凤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 "平儿,快!“她一边快步回屋换衣裳,一边对平儿吩咐,"拿那件大红的缎子袄,还有我那支赤金镶红宝的簪子!”弄得煞有介事的。 开玩笑,蒹葭的面子她可不敢不给。 那日中秋夜,贾赦带着贾琏、迎春和她,一起去听竹轩吃的那顿饭,让她彻底明白了许多事。 席间,贾赦对蒹葭的看重,几乎是毫不掩饰的。 也是那天她才从贾琏口中得知,贾赦当年还有一个长子叫贾瑚。 "瑚"与"琏",兄弟二人的名字合在一起,便是"瑚琏"——那是古代宗庙中盛放黍稷的礼器,象征着国家的栋梁之才。 王熙凤瞬间就懂了,贾赦当年对这两个儿子寄予了何等深厚的期望。 也难怪贾瑚早夭后,贾赦会性情大变,对二房的恨意也愈发深沉。 她王熙凤,终究是贾琏的妻子,是大房的人。 她的命运,早已和大房紧紧绑在了一起。如今蒹葭有事相求,她自然是责无旁贷。 她边走边询问小刀子,林大姑娘找她何事? 可听竹轩这些下人个个都一样,那嘴巴紧得跟撬不开的蚌壳似的,王熙凤也只好放弃了。 片刻之后,王熙凤便带着平儿,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听竹轩。 "妹妹找我来,可是有什么急事?"一进东次间,王熙凤就笑着开口,目光却快速扫过屋里的封氏和高捕头,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蒹葭也不绕弯子,将封氏的身份、香菱的遭遇,以及林如海的安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熙凤听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她拍了下手,胸有成竹地说:"哎呀,妹妹,这事好办!你放心,这事你别出头,交给我来办!" 她走到封氏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又问:"夫人,您夫家姓甄?当年在江南是做什么的?" 封氏连忙回答:"回二奶奶的话,我夫君姓甄,名士隐,是个秀才,当年曾在应天府做过几年师爷。" "太好了!"王熙凤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就更好办了!" 她转向众人,得意地说道:"你们想啊,''甄''这个姓,在江南可不是普通人家。谁不知道金陵甄家?虽说不一定是本家,但这层关系就足以让薛家忌惮三分。" "更何况,"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甄老爷是秀才出身,还做过官府的师爷,也算是士绅阶层了。” “他的女儿被拐卖,这就是拐卖官眷的大罪!薛蟠要是不肯放人,咱们就直接告到官府去,看他敢不敢!" 高捕头这时适时地开口了:"二奶奶说得极是。而且,在当年冯渊命案的卷宗上,薛蟠已经被记录为''被冤魂索命暴毙''。” “他现在活生生地站在那里,本身就是欺瞒官府的重罪,如果他们不放人,我们就可以一并追究!” "妙!"王熙凤眼睛一亮,"双管齐下,我就不信薛蟠那混小子还敢顽抗!" 她看了看天色,果断地说:"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梨香院!"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梨香院出发。王熙凤走在最前面,一身华服,气势逼人。 身后跟着封氏、高捕头和他的两个随从,再加上平儿,队伍虽然不算庞大,但也走出了“抄家”的气势。 一行人来到梨香院门口,守门的丫鬟见是王熙凤带着人来,还跟着官府模样的人,不敢阻拦,慌忙进去通报。 薛姨妈和薛蟠正在屋里说话,听闻王熙凤来了,还带着官差,心里咯噔一下。 薛蟠更是吓得脸色发白,他自从这次进了牢狱,最怕的就是官府的人。 "妈,怎么办?怎么还带了官差来?"薛蟠声音都有些发颤。 薛姨妈也慌了神,但还是强作镇定:“别怕,你凤姐姐跟着怕什么,我毕竟是她姑妈。” 很快,王熙凤就带着人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眼神却带着几分锐利。 "姑妈,蟠表弟,我带着几位客人来看望香菱妹妹。"王熙凤开门见山,侧身让开,"这位是封氏夫人,从江南来。这位是应天府的高捕头。" 薛姨妈和薛蟠看到封氏,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尤其是薛蟠,看到高捕头腰间的长刀,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 "凤丫头,你这是……"薛姨妈强装糊涂。 "姑妈,明人不说暗话。"王熙凤收起笑容,语气严肃起来,"这位甄夫人,是香菱妹妹的亲生母亲。当年香菱妹妹被拐,甄夫人早已报官。如今寻来了,特来接女儿回家。" "什么?!"薛姨妈故作惊讶,"凤丫头,你可别乱说!香菱是我们薛家花钱买回来的,怎么会是别人的女儿?" "花钱买回来的?"高捕头上前一步,语气冰冷,"薛太太,私下买卖人口本身就是犯法的。更何况,香菱姑娘的父亲甄士隐,曾是应天府的师爷,也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你们拐卖他的女儿,便是拐卖官眷,这罪名可不小!” 薛蟠一听"拐卖官眷"四个字,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胡说!我知道什么是甄士隐?香菱就是我买的!" "你买的?"高捕头冷笑一声,从随从手中拿过卷宗,"那你看看这个!这是当年甄英莲被拐的报案记录,还有你薛蟠五年前打死冯渊后,被冤魂索命暴毙的卷宗记录!你一个''死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纳了别人的女儿做妾?" "我……我……"薛蟠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没想到,自己当年的烂事竟然都被翻了出来。 薛姨妈见状,知道再抵赖下去也没用,连忙上前拉住王熙凤的手,哀求道:"凤丫头,看在姑妈的面子上,你就高抬贵手吧。香菱在我们家也住了这么久,我们待她也不薄……" "姑妈,这话就不对了。"王熙凤抽回手,"香菱妹妹在你们家过得好不好,大家心里都清楚。如今她的亲娘来了,你们理应放她走。"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威胁:"再说,高捕头就在这里,若是真闹到官府去,表弟不仅又要吃牢饭,这薛家的名声也全毁了,那宝妹妹的亲事…..姑妈,你可得想清楚了。" 这时,宝钗的丫鬟莺儿匆匆从屋子里跑出来,与薛姨妈耳语几句。 薛姨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看着薛蟠那副吓破胆的样子,又看了看高捕头严肃的脸,知道今天这事是躲不过去了。 她想了想女儿说的话,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对薛蟠说:"蟠儿,既然香菱的亲娘来了,咱们就……就放她走吧。" "妈!"薛蟠还想挣扎。 "别说话!"薛姨妈厉声打断他,"听妈的!" 薛蟠不敢再说话,只能不甘心地低下了头。 王熙凤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香菱妹妹呢?快叫她出来吧。" 薛姨妈无奈,只得让人去把香菱叫了出来。 香菱一进屋子,封氏就看见了那点胭脂痣,整个人都僵住了。 四目相对,封氏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英莲……我的英莲……" 香菱看着眼前的夫人,喊她英莲,名字仿佛听过,眼前的夫人也好像见过。 难道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嘴唇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喊出一声:"娘……?" 第124章 王熙凤“舌战群儒” 香菱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娘,她看向王熙凤,王熙凤也轻叹一声,点了一下头,香菱猛地扎入封氏怀里,多少次梦中都在想的母亲,此刻就在眼前!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得肝肠寸断。在场的人见此情景,也都为之动容! 高捕头大掌一伸,喝道:“卖身契!” 薛蟠狠狠瞪了高捕头一眼,与薛姨妈回房找出卖身契,交与香菱。 香菱接卖身契便撕得粉碎,泪水也簌簌落下,她终于解脱了,终于摆脱了这个牢笼。 王熙凤清了清嗓子:"好了,人也找到了。甄夫人,你们可以带着香菱妹妹走了。" 封氏拉着香菱,连忙向王熙凤、高捕头和蒹葭道谢。 就在这时,薛蟠突然开口:"等等!她在我们家吃穿用度这么多年,不能就这么白走了!" 封氏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公子放心,这里有五十两银子,算是给公子的补偿。" 薛蟠一把夺过布包,打开看了看,见里面果然是五十两银子,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封氏和香菱再次道谢后,便携手向外走去。高捕头也向王熙凤和蒹葭抱了抱拳,跟了出去。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王熙凤松了口气,对薛姨妈和薛蟠说:"姑妈,蟠表弟,这事儿就算了了。以后做事,可得想清楚后果。"说完,便带着平儿,转身离开了梨香院。 梨香院内,只剩下薛姨妈和薛蟠,一人唉声叹气,一人咬牙切齿,气氛十分沉闷。 而听竹轩里,欢声笑语,蒹葭让小刀子带香菱母女去找陈忠家的,让她安排人送她们去绣坊,以后就在那里居住生活,二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高捕头与两个林府家丁也告辞启程回去了。 梨香院的事刚了,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到了王夫人的耳朵里。 王夫人正在自己的正房里念佛,听闻王熙凤竟然帮着林蒹葭和一个外人,去跟薛家要香菱,还把官府的人都带去了,气得当场就把手里的佛珠摔在了地上。 "反了!反了!"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凤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姑妈?还有没有我们二房?竟然帮着外人来欺负自己的亲姑妈!" 她立刻让人去东院,把王熙凤给"请"了过来。 不多时,王熙凤就带着平儿,施施然地来了。 一进屋子,她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王夫人脸色铁青地坐在炕上,眼神冰冷地盯着她。 "姑妈,您找我来有什么事?"王熙凤故作不知,脸上依旧挂着惯有的笑容。 "你还有脸问我?"王夫人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王熙凤,你告诉我,你今天在梨香院到底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帮着林蒹葭那个小蹄子,去跟你姑妈要香菱?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姓什么了?” 王熙凤心中翻着白眼:姓什么?姓贾!你不是也姓贾!贾王氏!跟谁俩一天天的! 脸上的笑容却不变,等王夫人骂完了,才不急不缓地开口:"姑妈,您先消消气。这事,我也是为了咱们二房二老爷,为了二叔好啊。" "为了我们好?"王夫人冷笑一声,"我怎么没看出来?我只看到你胳膊肘往外拐!" "姑妈,您听我慢慢说。"王熙凤走到王夫人身边,柔声细语地解释道,"您想想,当年薛蟠打死冯渊那事,是谁帮着压下去的?是二老爷啊!” “后来入狱谁帮讲情的?是二叔啊!如今这事要是闹大了,封夫人真的告到官府,说薛家拐卖官眷,官府一查,当年的旧案不就都翻出来了吗?"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到时候,人家会说,是咱们贾府的二老爷,包庇凶手,徇私枉法。” “二叔也会受到牵连,为了一个丫头,让二老爷、二叔的名声受损,甚至丢了官职,这岂不得不偿失?" 王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最看重的就是贾政和二哥王子腾的名声和前程。 王熙凤见状,趁热打铁:"再说了,姨妈平时太放纵表弟了。他为人嚣张跋扈,这次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天高地厚,总比将来他闹出更大的事,连累姨妈,甚至连累二叔和王子腾舅舅,要好得多啊。"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王夫人的心坎里。她本来脑子就转得慢,被王熙凤这么一分析,顿时觉得有理。 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板着脸道:"就算是这样,你也应该先跟我商量一下,怎么能擅自做主?" "姑妈,这不是事发突然,来不及跟您商量嘛。"王熙凤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样子,"再说,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啊。我和林蒹葭交好,还不是为了监视她们?” “她们毕竟是外人,万一有什么不轨的动作,我也好及时通知您和二叔,早做防范啊。" "我们才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王熙凤握住王夫人的手,语气诚恳,"我怎么可能真的帮着外人来害自己的家人呢?" 王夫人被王熙凤这一番花言巧语哄得晕头转向,心中的怒气渐渐消了。 她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次就饶了你。以后做事,一定要先跟我商量,不许再自作主张了。" "哎,我知道了姑妈。"王熙凤连忙应下,心中却暗自得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丫鬟的通报:"夫人,薛姨妈来了。" 王夫人脸色一沉:"让她进来。" 王熙凤心中冷笑,正好,省得她再去梨香院一趟了。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站在一旁。 薛姨妈一进屋子,看到王熙凤也在,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没给她好脸色。 王熙凤却仿佛没看见一样,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姑妈来了。" 薛姨妈冷哼一声,没搭理她,径直走到王夫人面前,眼眶一红,就开始诉苦:"姐姐,你可得为我做主啊!凤丫头今天带着官差去梨香院,逼着我们把香菱给放了,还说什么要告我们拐卖官眷,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王夫人本来就因为王熙凤的事心里不痛快,现在听薛姨妈这么一说,顿时把火都撒在了她身上。 "你还有脸说!都是你惯的好儿子!买卖人口,还惹出这么大的事!” “要不是凤丫头机灵,把事情压下去了,你儿子早就被抓进大牢了!到时候,不仅你要受牵连,连我和贾政,还有你哥哥王子腾,都要跟着倒霉!” 薛姨妈被王夫人一顿劈头盖脸的骂,顿时懵了。 她没想到,自己来诉苦,反而被骂了一顿。她看着王夫人怒气冲冲的脸,又看了看一旁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容的王熙凤,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一切都是王熙凤搞的鬼!她不仅帮着外人欺负自己,还在王夫人面前搬弄是非!薛姨妈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熙凤看着薛姨妈吃瘪的样子,心中暗自得意:笑话,没有薛宝钗那个脑子快的帮你出谋划策,就凭你和薛蟠那两个草包,还想跟我斗? 这场闹剧,最终以薛姨妈的狼狈退场而结束。 而王熙凤,则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再次化险为夷,甚至还博得了王夫人的信任。 只是,她和薛姨妈之间的嫌隙,却也因此彻底埋下了。 第125章 听竹轩被窥探 刚出荣禧堂的门,王熙凤脸上的恭顺便敛了去,只余下几分得色。 她没回东院,反倒转身往听竹轩去,这般“舌战群儒”的得意事,总得找个能懂的人说道说道。 听竹轩的桂花开得正盛,风一吹,满院都是馨香。 蒹葭和黛玉正坐在廊下分拣新采的菊花,见王熙凤进来,二人笑着起身让座:“二嫂子倒是来得巧,刚让雪雁泡了新茶。” 王熙凤现在到听竹轩也不害怕了,这是自己人,是自家小姑子!有啥怕的? 蒹葭和黛玉也喜欢这样爽利的王熙凤,虽然市侩但真性情,蒹葭甚至觉得王熙凤是书里最有魅力的女人。 她不像黛玉柔弱,也不像宝钗那样刻板,她身上有一股鲜活澎湃的生命力,只要她站在那,不管有什么人在旁边,都无法忽略闪闪发光的她! 只见王熙凤一屁股坐下,端过茶盏抿了一口,便眉飞色舞地讲起方才在荣禧堂的事:“你们是没见着二太太那模样,一开始气得佛珠都摔了,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就跟她说,当年薛蟠那案子是二老爷压的,真闹大了连累的是二房。这次牢狱之灾是二叔压的,也容易连累二叔。又说帮着林妹妹,是为了盯着你们的动静,省得二房吃亏。” 她拍着大腿笑得张扬:“你猜怎么着?几句话下来,她倒反过来安慰我,还说小姑妈不懂事!还有小姑妈,进来就想告我的状,结果被二太太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脸都白了!” 蒹葭听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二嫂子这张嘴,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可不是嘛!”王熙凤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在这府里混,没点嘴皮子功夫怎么行?总不能让人平白欺负了去。” 正说着,院里的小丫鬟芽儿匆匆跑进来,福了福身道:“二奶奶,东府的小蓉大爷来了,在家里等着,说要向您借架螺钿屏风,说是想摆着招待一下客人。 “知道了知道了!”王熙凤皱起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真是的,没一个得用的人!这么点事还要我亲自去回话?” “平儿呢?让她去跟蓉小子说,屏风在东院库房第三排架子上,让他自己派人来搬。” 芽儿应了声“是”,刚要退下,王熙凤又想起什么,起身道:“罢了,我还是自己去一趟吧,省得平儿那丫头说不明白。” 她刚迈出两步,蒹葭忽然开口叫住她:“二嫂子且慢。” 王熙凤回头:“妹妹还有事?” 蒹葭指尖捻着一片菊瓣,道:“我瞧着宝二爷房中那个叫小红的丫鬟,倒是个伶俐人。上次我见她记账算得清楚,回话也干脆利落,不像别的丫鬟那样扭扭捏捏。二嫂子院里缺个得力的,不如把她要过来,倒是能帮你分些担子。” 王熙凤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小红?是那个头发乌亮亮的,说话脆生生的丫头?” 她早有印象,只是没太在意。如今经蒹葭一提,倒想起那丫头确实有几分机灵劲儿。 “正是她。”蒹葭点头,“她原是大房的丫鬟,后来才去了宝二爷处,二嫂子要她,名正言顺。” “好!”王熙凤一拍手,“还是妹妹有眼光!我早就觉得院里的丫鬟要么笨手笨脚,要么嘴碎舌长,正缺个能干的。回头我就让平儿去跟袭人说,把小红要过来!” 她心里盘算着,小红是大房出来的,又是蒹葭举荐的,定是靠得住。有这么个伶俐人在身边,以后记账、传话的事也能省心些。 “那我先去打发蓉小子了。”王熙凤心情更爽,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回头得了空,再过来跟你们说话!” 看着她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黛玉笑着对蒹葭道:“姐姐倒是会做人情,既帮了二嫂子,又给小红指了条明路。” 蒹葭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小红本就有本事,只是没机会施展。二嫂子院里虽忙,却是个能让人出头的地方。再说,多个人在二嫂子身边,也能多些照应。” 这边刚送走王熙凤,蒹葭又感觉有人窥视听竹轩,这种感觉出现不是一次了。 她一跃而起,不顾黛玉诧异地目光,直扑向门外,可门外目之所及,除两个听竹轩的丫头之外,并无他人 ! 蒹葭又四处逡巡,没有发现异样,而窥视的感觉也消失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毕竟前世因为这个能力,让她躲过了数次杀身之祸。 蒹葭慢慢走回院子,心中细细品味刚才的感觉,没有恶意,但也感觉不到善意! 就像有人在观察和记录听竹轩发生的事,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窥视,这是什么意思?蒹葭不得不更加警惕。 却说贾琏和贾珍因为修建省亲别院,而日日厮混在一起。 这日,贾珍笑对贾琏道:“琏弟,别说哥哥有事不想着你,今儿哥哥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是美人儿。” 贾琏本不想去,因他与王熙凤感情甚笃,且王熙凤早将陪嫁丫头平儿与了他,两人模样皆标志,家有娇妻美妾,夫复何求。 但这次贾珍生拉硬拽,贾琏不得不给贾珍几分面子,且他也有几分好奇,想看看贾珍口中的绝色究竟何等模样? 若说他有心想拿王熙凤与这位绝色做下比较,那绝无可能。 贾琏知道王熙凤是自己的正头娘子,是为自己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跟自己过一辈子的人。 那种外八路的货色,怎么配与凤儿相提并论,这点他贾琏还是分得清的。 且说贾珍拉着贾珍骑马并排而行,后面跟着几个小厮。 不一时,便来到一处所在,这是一处僻静的名唤“桃花巷”的小巷,二人来至一处四进小院。 后面小厮熟练地上前叩门,不一会里面便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探头看了一眼。 小丫鬟发现是贾珍来了,赶紧把门整个打开,并向屋里喊着:“老太太,二姑娘、三姑娘,珍大爷回来啦!” 屋门开了,从屋内走出一绝色女子,贾琏瞬间看呆了,贾珍却在旁边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地笑…… 第126章 晴雯震慑“哈巴狗” 秋日午后,阳光正好。 晴雯抱着个锦盒,脚步飞快地走在抄手游廊里。 这是蒹葭姑娘让她给三姑娘送新制的胭脂,她心里惦记着早点送完回去,省得撞见不想见的人。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刚拐过弯,就看见贾宝玉和袭人迎面走来。 晴雯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往旁边的月亮门里躲,她最烦的就是宝玉那套黏黏糊糊的样子,还有袭人那副假惺惺的嘴脸。 "晴雯!" 黏腻的喊声自身后响起,晴雯脚步一顿,暗自骂了句晦气,只能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耷拉着脸福了福身:"宝二爷。" 这几天宝玉正闹心呢:宝姐姐肋骨断了,云妹妹胳膊折了,林妹妹更是见不着面。 主要是真不敢去!如今连林妹妹都会扇人了…… 现在身边只守着个袭人,整天"劝"他读书上进,早就腻得慌。 按理说,她们这些做丫鬟的,应该多陪陪主子,逗他开心才是。 可袭人倒好,仗着自己是老太太和王夫人跟前的红人,把他看得死死的。 夜里上夜,只许秋纹、麝月那几个粗笨老实的丫鬟在跟前伺候,像小红和碧痕这样生得俏丽些的,根本不让靠近。 还美其名曰"怕主子分心",实则还不是怕她们分了她的宠,以为他不懂吗? 而且小红又被琏儿嫂子要走了,宝玉看着袭人,有些敢怒不敢言,他怕她去母亲那告状…..唉!怎么像又多了一个妈。 如今猛地看到晴雯,只觉得眼前一亮。 晴雯生得真是好,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流袅娜,像极了林妹妹的影子,肌肤胜雪,眼神灵动,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比身边的袭人亮眼百倍。 (有人看书评价说"袭为钗副、晴为黛影",这话真是一点不假。晴雯的漂亮劲儿,在这荣国府的丫鬟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这丫头今天穿着件水红绫子比甲,眉眼间带着股说不出的鲜活劲儿,比袭人那副"贤妻良母"的模样招人看多了。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手里拿的什么?"宝玉凑上前,语气热络。 "回二爷的话,"晴雯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姑娘让我送东西给三姑娘。" "送什么好东西?给我瞧瞧呗。"宝玉伸手就要去拿锦盒。 "二爷别动!"晴雯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把锦盒抱得更紧,"这是姑娘给三姑娘的私物,不好乱看。" 一旁的袭人见宝玉对晴雯这般热络,心里早酸了,却还得装出贤惠的样子:"晴雯妹妹真是越来越懂规矩了,林姑娘调教得真好。" "袭姑娘说笑了,"晴雯终于抬眼看了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不过是个当差的,该守的规矩自然要守。哪像袭姑娘,在二爷身边待久了,连主子的心思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真是厉害。" 晴雯:论牙尖嘴利你袭人是个啥,本姑娘已经是听竹轩的人了,还能惯着你? 这话里带刺,袭人脸上一僵,刚要开口,就被宝玉打断了:"好了好了,你们别拌嘴。晴雯,我正好也想去看看三妹妹,不如一起走?" "不必了。"晴雯一口回绝,语气干脆,"我还有事,就不陪二爷了。"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哎,你等等!"宝玉连忙伸手去拉她的袖子。 "二爷自重!"晴雯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现在是林姑娘的人,不是你的丫鬟了,二爷还是注意些分寸的好。" 宝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袭人终于找到了发作的机会。 她一把上前,死死拽住了晴雯的胳膊,尖着嗓子骂道:"晴雯!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甩宝二爷的手?你眼里还有没有主子了?" 晴雯被她拽得胳膊生疼,怒火瞬间涌了上来。她猛地抽回胳膊,扬手就给了袭人一个清脆的耳光! "啪!" 一声脆响,响彻了整条回廊。 袭人被打得懵了,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晴雯:"你……你敢打我?" 晴雯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打你怎么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我?不过是个仗着主子势,摇尾乞怜的西洋花点子哈巴狗罢了!" “主子?谁是我主子?我主子是听竹轩的林姑娘,不是你的宝二爷!” "反了!反了!"袭人又气又急,眼泪都掉了下来,"你主子打我,你也敢打我!我跟你拼了!"说着,她就张牙舞爪地要扑上去打晴雯。 宝玉吓得连忙去拉:"袭人,你别冲动!" 可袭人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晴雯眼神一凛,不知从腰间哪个不起眼的地方,"唰"地一下抽出了一根尺许长、打磨得光滑发亮的铁棍! 这铁棍,正是她、小刀子、小匕首三人私下里准备的"狗腿三人组"标配——三人每人一根铁棍,轻便趁手,威力不小。 晴雯将铁棍在手里潇洒地挽了个花,发出轻微的破空声,哼!真以为姑娘我这些天跟着嬷嬷白练了? 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眼神凌厉地盯着袭人:"怎么着,花姑娘?想试试我这铁棍的厉害吗?" “你信不信,我敢打折你那条狗腿,然后找人告状,把你发卖了,让你彻底消失!” 阳光照在铁棍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袭人看着那根铁棍,又看了看晴雯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瞬间就怂了,脚步连连后退,再也不敢上前一步,只是捂着脸,哭得更厉害了。 宝玉也被晴雯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平日里只是爱拌嘴的晴雯,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家伙。 他看着晴雯那副不好惹的样子,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晴雯冷冷地瞥了袭人一眼,又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宝玉,没再说话,收起铁棍,抱着锦盒,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了。 只留下袭人在原地痛哭流涕,和宝玉站在那里,一脸茫然和怅然。 这一巴掌,不仅打在了袭人的脸上,也打醒了宝玉,他和晴雯之间,似乎真的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晴雯:诶呦喂,您哪那么大的脸啊?还回不到过去了,您可省省吧!谁跟您有过去!呸!真晦气! 第127章 晴雯“三杀” 袭人捂着脸,哭哭啼啼地冲进了荣禧堂。一见到王夫人,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肝肠寸断:"夫人!您要为我做主啊!晴雯她……她勾引宝二爷,我上前阻止,她还敢打我!" 王夫人正因为薛蟠的事心烦,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 她最宝贝的就是贾宝玉这个"凤凰蛋",容不得任何人带坏他。 王夫人从来不认为她那宝贝蛋,能自己学坏!只要有风吹草动,都是别人带的,和她儿子没半毛钱关系! "你说什么?!"王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晴雯那个小蹄子,竟敢勾引宝玉?还敢动手打你?反了!真是反了!" 袭人见王夫人动了怒,哭得更伤心了:"是啊,夫人!晴雯她现在仗着有林姑娘撑腰,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她不仅对宝二爷拉拉扯扯,还骂我是……是哈巴狗!" "岂有此理!"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早就看晴雯不顺眼了,觉得这丫鬟生得太好,眼神又太活,早晚是个祸根。 如今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勾引她的宝贝儿子,还敢打她的狗腿……不是,还敢打她的心腹! 她当即就要让人去听竹轩把晴雯捆来,可转念一想,又有些胆怯,那林蒹葭撒起泼,真是六亲不认啊! 说拿刀就拿刀,她至今仍记得那差点捅进她心脏的短刃,现在想想仍汗毛竖起,她是真的不想惹这尊杀神了。 于是,王夫人压下怒火,叫上两个得力的粗使婆子,带着袭人,偷偷溜到了听竹轩的院门附近,想要堵到晴雯,直接把她拖到偏僻地方乱棍打死,以绝后患。 袭人也颇为解气,晴雯你个小贱人,你等着!她是万万没料到等待她的又是一顿暴打。 不多时,晴雯送完东西从探春处回来,刚刚看到听竹轩的院门,就看见王夫人带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站在那里,袭人躲在后面鬼鬼祟祟地看着她,一脸不怀好意地笑! 晴雯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就乐了。她正愁手痒没处练,这送上门来的"练手"对象,可不能放过! 她不敢打主子,但收拾几个奴才,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晴雯!你这个小贱人!"王夫人咬牙切齿地骂道,"我今天非要打死你这个勾引宝玉的狐狸精!" "二太太说笑了,"晴雯抱臂站在那里,一脸不屑,"我什么时候勾引宝二爷了?倒是您身后那位花姑娘,自己心思不正,还敢来二太太面前搬弄是非!" 这话是说得袭人面红耳赤,刚想狡辩,却听得王夫人低喝:"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为什么是低喝,离听竹轩太近了,害怕….. 王夫人随即对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给我上!把这个小贱人拖走,乱棍打死!" 两个婆子得了命令,立刻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晴雯早有准备,"唰"地一下抽出腰间的短棍,眼神一凛,迎了上去。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只见棍影翻飞,"砰砰砰"几声闷响,没等那两个婆子反应过来,就被她三下五除二打翻在地,疼得嗷嗷直叫。 "救命啊!姑娘!有人在府里绑架人了!"晴雯一边打,一边故意大声喊了起来。她的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很快就传遍了附近。 正在听竹轩院里打扫的小刀子和小匕首,一听是晴雯的声音,还以为她真的遇到了危险,二话不说,立刻抄起放在门后的铁棍,冲了出来。 她们一看眼前的架势,根本不问缘由,直接就冲上去,对着那两个已经被打倒在地的婆子一顿拳打脚踢。 "敢在我们听竹轩门口撒野,活得不耐烦了!" "看我们今天不打断你们的狗腿!" 两个婆子本来就被晴雯打得够呛,再加上小刀子和小匕首的"补刀",顿时被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晴雯抬眼阴恻恻地看向王夫人、和她身后的“哈巴狗”。 王夫人一看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她没想到晴雯不仅敢反抗,还有帮手! 她生怕事情闹大,自己被蒹葭和黛玉发现,到时候蒹葭不一定干出点啥,只能迅速转身,灰溜溜地跑了。 晴雯看着王夫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冷笑了一声,却不准备放过袭人,她上去一把揪住袭人的后衣领子,一下子摔在地上。 回头对另外两人道:“就是她想绑架我。” 这还了得,三人现在本就有着“深厚的革命友谊”,(一起砸薛家、踹小厮、扁婆子)还能放过袭人? 三人一拥而上,又把袭人打了一顿,晴雯是个坏的,转往脸上打,直打得袭人哭爹喊娘,求饶不止。 听到动静的蒹葭、黛玉二人已经在听竹轩门口站了多时,蒹葭看差不多了,才扬声说:“晴雯,罢了,打两下得了,毕竟都是府里丫头,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袭人…..俩婆子…..这位林大姑娘真会说话,我们都快被打死了,您一句打两下得了,这是两下吗?呜呜呜呜…… 闻言晴雯与小刀子、小匕首都停了手,三人也不管地下哀嚎的袭人等人,一边往回走,二人一边不解地问:"晴雯,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怎么二太太会带婆子来堵你?" 晴雯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两人气得直跺脚:"这个袭人,真是太过分了!还有那位二太太,不分青红皂白就想打人!" "别气了,"晴雯拍了拍她们的肩膀,"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她们也奈何不了咱们。" 三人与蒹葭、黛玉进了院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你说外面那几个怎么办? “凉拌”!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自家门口抢人!没送官法办是大姑娘仁慈,咋地?还想讹人吗? 而另一边,王夫人气冲冲地从听竹轩跑回来,刚走到自己院子门口,就看见一个让她更加火冒三丈的场景。 金钏正拿着一颗槟榔,往贾宝玉的嘴里塞,还娇滴滴地说:"宝二爷,尝尝这个,可甜了。" 贾宝玉正张着嘴,准备接。 "好啊!你这个小贱人!"王夫人怒喝一声,冲了上去,扬手就给了金钏一个响亮的耳光,把金钏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贾宝玉吓得魂飞魄散,他没想到母亲会突然出现,连忙一溜烟跑了。 只剩下金钏一个人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王夫人看着金钏,眼中充满了杀意。 她拔下头上的金簪,对着金钏的脸和身上就狠狠戳了下去,一边戳一边骂:"我让你勾引宝玉!我让你不知廉耻!我打死你这个小贱人!" 金钏疼得惨叫连连,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服和地面。 这场闹剧,最终以金钏的重伤而收场。而王夫人心中的怒火,却丝毫没有平息。 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眼神阴狠——她绝不会放过那些"勾引"她儿子的丫鬟,尤其是晴雯! 第128章 金钏跳井 王夫人用金簪戳打金钏的惨叫声,像针一样扎在院子里每个人的心上。 几个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没人敢上前劝阻,有人跑出去找金钏的妹妹玉钏。 王夫人打累了,才停下来,指着金钏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小蹄子,还敢留在这儿?给我滚!立刻滚出荣国府!" 金钏趴在地上,脸上和身上鲜血淋漓,泪水混合着血水往下淌。 她看着王夫人决绝的眼神,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慢慢爬起来,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贾宝玉消失的方向,然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荣国府。 等到玉钏跑回来,姐姐已经走了,她只能等休息的时候回家看看了,可没想到她这一等,便是永别! 第二天一早,一个惊人的消息就传遍了荣国府,金钏在家中投井自尽了。等她的父母发现并把她捞上来时,人已经没气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荣国府里炸开了锅。 金钏投井自尽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荣国府掀起轩然大波。 最先得知消息的是玉钏。 她正在王夫人房里默默地擦拭着茶具,心里还惦记着姐姐金钏。 一个负责洒扫的小丫头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玉钏姐姐!不好了!你姐姐……你姐姐她投井了!" 玉钏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看着小丫头:"你……你说什么?" "是真的!"小丫头带着哭腔,"刚才你家派人来报的信,人已经捞上来了,没气了!" 玉钏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旁边的丫鬟连忙扶住她。巨大的悲痛瞬间淹没了她,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疯狂地滚落下来。 她心里清楚,姐姐的死,王夫人和贾宝玉,都脱不了干系!这笔账,她记下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宝玉住处。 贾宝玉正在与一个新上来的小丫头名唤五儿的调笑,袭人端着一碗汤走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泛酸。 袭人刚要开口斥责五儿,就听到外面传来小丫头们惊慌失措的声音。 她皱了皱眉,出去询问了一下,回来时脸色煞白。她走到宝玉身边,声音带着颤抖:"二爷……金钏她……她没了。" "没了?"宝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没了?" "就是……就是投井自尽了。"袭人艰难地说道。 "轰!" 贾宝玉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样。他猛地从榻上坐起来,眼神呆滞,喃喃自语:"怎么会死呢……是我害死了她……是我不好……" 他掀开被子就要往外冲,嘴里喊着:"我要去找她!我要去给她赔罪!" 袭人连忙拉住他:"二爷!你不能去!现在外面人多眼杂,你出去了,不是把事情闹得更大吗?" 宝玉用力甩开她的手,眼睛通红:"我不管!是我害死了她,我不能不管!" 就在两人拉扯之际,丫鬟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劝着宝玉,场面一片混乱。 而在听竹轩,气氛则相对平静。 晴雯正帮着黛玉整理书架,听到小刀子从外面回来说起金钏的死讯时,她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金钏她……真的投井了?"晴雯的声音有些发颤。 小刀子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啊,听说二太太昨天把她打得很惨,还把她撵了出去,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走了这条路。" 晴雯沉默了,她放下手里的书,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天空,眼神复杂。 同为丫鬟,她太明白金钏的绝望了。她想起了自己,若不是蒹葭姑娘收留,恐怕她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黛玉坐在一旁看书,听到消息后,眉头轻蹙,叹了口气“又是宝二哥惹的祸,可怜了金钏。” 蒹葭正在临帖,听到消息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手里的笔都没有停顿。 她不是不同情金钏,只是见多了这种悲剧,已经很难再有强烈的情绪波动。 且在她看来,金钏的死,是王夫人的狠毒,是贾宝玉的懦弱,也是她自己不够清醒的结果。 她不是圣母,荣国府里的悲剧太多了,她管不过来,也不想管。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不让她们成为下一个金钏。 然而,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晴雯再次走进来,低声对蒹葭说:"姑娘,王夫人房里的玉钏姑娘求见,说有非常重要的事。" 蒹葭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她想了想,对青禾说:"让她到内室来。" 不多时,玉钏跟着晴雯走了进来。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一进内室,就"噗通"一声跪在了蒹葭面前。 "蒹葭姑娘,"玉钏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求你,帮我报仇!我姐姐不能就这么白死!" 蒹葭看着跪在地上的玉钏,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示意玉钏起来:"玉钏姑娘,请起来说话。报仇不是小事,你想清楚了吗?" 玉钏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我想得很清楚!二太太狠毒,宝二爷懦弱,他们害死了我姐姐,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蒹葭看着她眼中的恨意,点了点头。 她走到窗边,确认外面没有人后,才转过身,看着玉钏,缓缓地说:"贾宝玉这个人,表面温柔,实则懦弱自私。他招惹了无数女子,却从不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金钏的死,只是其中一件。"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若想自己报仇,不能硬来,只能智取。你在二太太身边当差,这是你的优势。" 玉钏紧紧盯着蒹葭:"姑娘有什么计划?只要能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 蒹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别急。我们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在此之前,你要做的,就是像往常一样,乖乖待在王夫人身边,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她走近玉钏,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玉钏的眼睛越听越亮,脸上的悲伤渐渐被一种坚定的决心所取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姑娘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蒹葭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记住,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旦暴露,不仅报不了仇,我们都得身败名裂。" "我知道。"玉钏深吸一口气,"那我先回去了,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姑娘。" 说完,玉钏又深深地看了蒹葭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转身离开了听竹轩。 看着玉钏离去的背影,蒹葭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第129章 王夫人挠花贾政脸! 玉钏从听竹轩回来后,荣禧堂里气氛更加凝重,因为金钏的死牵扯到了她们尊贵的宝二爷了。 薛姨妈听到消息赶过来安慰王夫人,那一套应该是原著中薛宝钗说出的大道理,现在由薛姨妈说了出来。 “姐姐,别再为这种不值当的事,伤神了。宝玉也是孩子心性,若不是那金钏蓄意勾引,宝玉怎么会看得上她?宝玉可是衔玉而生,有大造化的!” 这话说得王夫人频频点头,原本有些气宝玉,金钏死了 ,如果被有心人知道当天的事,势必会按一个“勾引母婢”的名声。 王夫人转念想想,若不是金钏蓄意勾引,她那乖巧、懂事、听话、孝顺、纯洁如一张白纸的宝贝儿子,怎么会与一个奴婢调笑? 薛姨妈见姐姐听进去了她的话,心中嗤笑,面上却不显,伸手又拍了拍王夫人的手。 “姐姐,金钏的死,我知道你也很难过,但以金钏连主子少爷都敢勾引的脾性,怎么会性子烈到跳井自杀?必定是玩耍间失足落水!” 这话正巧被刚刚从听竹轩回来的玉钏听到,气得她浑身颤抖、目眦欲裂。 谁知这时变故陡生,平时白日很少来王夫人住处的贾政竟然来了。 贾政亲自领着个穿月白绫袄的女子进门。那女子垂着眉眼,怯生生地捏着衣角,偏生容貌清丽,身姿柔得像池边嫩柳,特别是一双眼睛总是要哭不哭的样子,惹人怜爱。 这正是他要纳的柳柳。 王夫人正和薛姨妈谈论金钏的事,见此情景,手里的佛珠“啪”地摔在桌上。“老爷这是带了哪位姑娘来?”她强扯着笑,声音却有些发抖。 贾政清了清嗓子,语气硬邦邦的:“夫人,这是柳氏,我决意纳她为平妻,往后你们姐妹相处。” “平妻?”王夫人像是被烫了似的跳起来,尖声刺破了荣禧堂的静,“贾政你疯了?!平妻也是妻!” “我王淑云嫁你二十多年,为你生了三个孩子,操持着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家,更何况我是宫中贤德妃娘娘的亲母,你现在领个来路不明的丫头,要和我平起平坐?” 她几步冲到柳柳面前,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你个小蹄子,看着装得三贞九烈,背地里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得男人昏头!” 柳柳吓得往贾政身后缩,眼泪簌簌往下掉,手紧紧攥住贾政的袍角。 贾政见状,心疼不已,脸色顿时沉如锅底:“夫人!休得胡言!柳氏身世清白,岂容你这般污蔑?” “污蔑?”王夫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声音尖得像刮锅,“我污蔑她?我看是你被猪油蒙了心!忘了当年是谁陪你熬科举、是谁在老太太面前替你周全、是谁为了给你生儿子差点丢了半条命?” “现在你翅膀硬了,要娶平妻了?我告诉你贾政,除非我死,否则这贱婢别想踏进贾府的门!” “放肆!”贾政被骂得面红耳赤,扬手就给了王夫人一巴掌。这巴掌力道极重,王夫人脸上瞬间起了五道红指印,头发也散了几缕。 “你敢打我?”王夫人捂着脸,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她疯了似的扑上去,指甲狠狠挠在贾政脸上。” “老娘跟你拼了!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娘挠花你这张道貌岸然的脸,让你出去丢人现眼!” 贾政没料到她会还手,脸上顿时多了几道血痕。他又气又急,伸手攥住王夫人的手腕,狠狠往旁边一甩:“泼妇!简直是泼妇!” 王夫人踉跄着撞在八仙桌上,桌上的茶碗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她一裙摆。 她也不顾疼,爬起来还要冲上去,却被薛姨妈死死抱住:“姐姐!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啊!” “说个屁!”王夫人破口大骂,眼泪混着怒意往下淌,“他贾政要娶平妻,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让老太太评评理!让全京城的人看看,荣国府的老爷是怎么糟践娘娘亲母的!” 贾政被她闹得颜面尽失,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门口吼:“你简直不可理喻!今日这事我已定下,轮不到你做主!” 这时,那柳柳见贾政被挠得满脸血痕,便哭着扑上来“老爷、老爷、您没事吧?柳柳本就说不愿进府,也不需要什么名份,只求能日日见上老爷一面便可。” 话罢,扭头欲走,转身间一股淡淡的清香钻入贾政鼻尖,贾政一下子抱住柳柳,也不顾姨妹在场,“来人,带柳夫人去西跨院安置!” 几个婆子战战兢兢地上前,领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柳柳退了出去。 荣禧堂里,王夫人还在哭骂,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贾政你个杀千刀的!我咒你不得好死!咒你和那小贱人……” “够了!”贾政猛地打断她,脸色铁青,“再敢胡言,休怪我无情!”说罢,转身离开,去西跨院安慰他的柳柳宝贝去了。 这话像冰水浇在王夫人头上,她哭声一顿,随即哭得更凶,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 “我不活了!我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太太!您快来看看您的好儿子啊!” 薛姨妈暗暗偷笑,一边扶王夫人,一边劝解:“姐姐,先息息怒,这事你得去找老太太啊!” 这话瞬间点醒王夫人,她也顾不得整理仪容,披头散发地冲出荣禧堂,一路哭着直奔荣庆堂。 你道那薛姨妈是安得什么好心吗? 自从上次借银两,谈二宝婚事被拒,薛姨妈便有些怨气,后来又因香菱之事,她便彻底恨上了这个自私的姐姐。 今日之事原本不应该闹得这般大张旗鼓,现在好了,满府尽人皆知,二老爷要娶平妻,被二太太挠了个满脸花。 到了荣庆堂,王夫人哭天抢地,把个贾母也吓了一跳,待得听跟来的丫鬟说明原委,也气得够呛,马上明琥珀去喊来贾政。 但看贾政被挠得满脸花,也怨怪起王夫人。 “你一个当家主母,行事怎地这般冲动?你老爷是要出门行走,每日应酬之人,你把他弄成这样!他还能出门吗?” “变是他想纳个女子怎么了?这些年他身边只有周、赵两个姨娘,如今赵氏被送到庄子上,你一天还家事缠身,现在多一个人照顾他,不也是给你减轻负担了吗?” 这话让王夫人如同火上浇油,瞬间又炸了! “老太太,他是想娶平妻,不是纳什么通房妾室,你便不为我考虑,也要想想宫里娘娘啊!他年纪一大把,娶个平妻比娘娘年纪还小,你让娘娘脸面往哪放啊?” 这话也点醒了贾母,她转脸看向贾政:“你若真喜欢那柳氏,便抬她做个妾吧!若说平妻,万万不可能。” 贾政见母亲发话,也不敢违逆,便狠狠瞪了一眼王夫人,向贾母一拜转身离开。 这事传到了蒹葭耳中,蒹葭冷冷一笑,让你们一个个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天天来折腾我,这回从内部瓦解你们!让你们窝里斗! 以为我兵法是白看的吗? 第130章 挑选蘅芜苑 贾政因柳氏,也因脸上的抓痕被人笑话,很少去王夫人的院子,王夫人一天天的更像个怨妇一样打鸡骂狗,一时间弄得她院子里的下人怨声载道。 传到最后宫里都知道了,贾政宠妾灭妻! 弄得元春每次给皇后、皇太后请安都被众嫔妃揶揄两句。 真是丢人都丢到宫里了。 最后元春只好让贾母和王夫人进宫,她想去居中调停两句,可看见母亲憔悴的模样,又忍不住怨怪父亲,怎么能如此不知检点! 可贾母听见孙女怪自己的宝贝儿子也不乐意了,回府又教训了一顿王夫人,王夫人更是变本加厉闹腾柳姨娘、贾政和满院子下人。 柳姨娘压根不是省油的灯,只要王夫人去她院子闹,她也不和贾政闹,就是默默垂泪,气得贾政又去王夫人处大骂一顿,回来又给柳姨娘一堆东西。 这下成了罗圈帐,荣国府更加乱套了。 而那边的省亲别院却仍然修建的如火如荼,贾珍贾琏也趁着贾政等人无暇管省亲院子的账目,便更加明目张胆地收刮钱财。 一时间,贾府里闹得乌烟瘴气,贾赦和听竹轩众人坐山观虎斗,看得也不亦乐乎。 经常是蒹葭和黛玉三春陪着贾赦一同听笑话,贾琏和王熙凤也经常来,你问他们怎么敢来,没啥不敢的,王夫人拽着贾母说委屈,柳姨娘缠着贾政撒娇诉苦,哪有时间管他们啊! 现在蒹葭和黛玉改口唤贾琏、王熙凤为二哥哥、嫂子了,加上三春几人亲密异常,贾赦也在十几年后享受到了天伦之乐。 这天,贾赦把贾琏叫到书房,劈头就问:"那别院修得怎么样了?别跟我来那些虚的,如实说!" 贾琏不敢隐瞒,道:"父亲,您也知道,如今府里银子紧张,下面的人又贪,那些梁柱砖瓦,多半是以次充好了。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把架子搭起来再说。" 贾赦听完,不仅没怒,反而点了点头:"嗯,知道了。你做得对,外面的活儿,差不多就行。" 他话锋一转,:"我今天找你,是另有要事。你拿着图纸,去听听竹轩,让玉儿和蒹葭挑一处,就说是我特意让她们选的。” “将来这别院建好了,那一处就给她们,必须好上加好,用料要最好的,工匠要最巧的,不许有半点偷工减料!" 贾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这是实宠两位妹妹啊。他连忙应道:"儿子明白,这就去办!" 贾琏拿着图纸来到听竹轩,说明来意后,将图纸摊在桌上。 蒹葭和黛玉凑上前来,仔细看着。图纸上,省亲别院的轮廓已经大致画出,里面亭台楼阁、水榭轩斋一应俱全。 黛玉看着图纸,眼神中带着一丝向往,却不知道哪一处好,只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蒹葭。 蒹葭则不同,她的目光在图纸上快速扫过,凭着上辈子看书的记忆,很快就找到了蘅芜苑的位置。 她指着蘅芜苑那一处,对贾琏说:"二哥哥,我们就选这里吧。" 贾琏看了一眼,疑惑道:"大妹妹确定选这里?这地处偏僻,而且据说是要种满香草,会不会太冷清了?" "不会,"蒹葭笑着摇头,"我就喜欢清静。而且这里大而漂亮,将来种上奇花异草,再雅致不过了。" 她心里却另有盘算:她才不想让黛玉去住潇湘馆! 且不说"潇湘妃子"那二女共侍一夫、最终泪尽而亡的寓意太不吉利,单说潇湘馆里竹子太多,阳光不足,湿冷得很,就不适合体弱的黛玉居住。 至于秋爽斋,虽然大气,却是探春的地方,她不能霸占。迎春和惜春的住处又太小,根本不值一提。 至于怡红院!她前世读红楼的时候,觉得曹老先生有可能是太了解贾宝玉了,所以故意的,要不一个公侯家少爷住的地方,怎么能起个……呃,引人误解的名字。 先把蘅芜苑霸占下来再说!绝对不能给薛宝钗留着,至于将来三春想住进去那就住。 反正她自己是绝不会住进这园子里的,也绝不能让黛玉去。 那是什么龙潭虎穴啊,黛玉的“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冷月葬花魂”等悲戚的句子也是出自大观园,那地方根本就克黛玉。 但是可以当作自家后花园溜达溜达,毕竟自己老爹也出了一万两呢! 选好蘅芜苑后,蒹葭的目光又落在了怡红院的位置上。 她指了指那里,对贾琏道:“二哥哥还有这里的院落,你也多费心。不用太讲究实用,就弄得花团锦簇,怎么华丽怎么来,越华而不实越好。" 贾琏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他看了蒹葭一眼,两只狐狸眼中精光一闪,这是要给贾宝玉那小子下套啊! 他连忙点头:"大妹妹放心,我明白了!这两处,我一定亲自盯着,保证让大妹妹满意!" 送走贾琏后,黛玉不解地问:"姐姐,你为什么要选那里呢?还有另一处,弄得那么华丽干什么?" 蒹葭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玉儿放心,我自有我的道理。将来你就知道了。" 黛玉虽然疑惑,但也是全心全意信任蒹葭,便不再多问,继续练自己的五禽戏去了,姐姐说了练好了,可以和她一样一脚踹翻,按地下打…… 蒹葭:我不是、我没说! 贾琏回去后,立刻着手整顿别院的修建。他特意把负责两处的工匠叫过来,千叮万嘱,务必按照蒹葭的要求来。 只是此时已经快到腊月,天气越来越冷,工匠们也干不了几天活了,只能先把关键的地方弄好,等来年开春再继续。 就在这时,一个消息传来,让蒹葭有些意外,史湘云“病”好了! 据说她在史家休养了一段时间,身体渐渐恢复,近日已经回到了荣国府,而且精神头十足,正到处乱窜,和姐妹们说笑呢。 蒹葭听到这个消息,挑了挑眉。史湘云怎么会这么快就好了?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要不就是上次下手轻了?找个茬再让她躺回去?和薛宝钗作伴? "小刀子,"蒹葭对小刀子说,"你去打听一下,史姑娘回来后,都和谁接触了,说了些什么。"蒹葭目光灼灼地盯着小刀子。 "是,姑娘。"小刀子看着姑娘的眼神瞬间明白,找茬!这个我是在行滴,且自己手也有些痒痒了,便立刻领命而去。 蒹葭坐在窗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小匕首看着主子那深邃地眼神一哆嗦,姑娘这是又计算谁呢! 第131章 狗改不了吃….. 腊月二十三,祭灶之日。 荣国府上下张灯结彩,空气中弥漫着糖瓜的甜香。然而,这份热闹之下,却藏着一股暗流涌动。 几日前,蒹葭看着史湘云在府里日渐活跃,便知道这丫头是狗改不了吃屎。她对小刀子吩咐道:"继续去盯着史大姑娘,她迟早要惹事。一旦有动静,立刻回报。" 小刀子领命后,便每日在府里"闲逛",实则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史湘云的动向。 这天,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贤德妃派太监送来的赏赐。 太监带着几个小太监,捧着赏赐的匣子,浩浩荡荡地来到荣禧堂。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等人早已等候在那里,满脸堆笑地迎接。 太监打开匣子,开始宣读赏赐名单。给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的赏赐自然是头等的。给三春的,也都是符合身份的衣物和首饰。 轮到蒹葭和黛玉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太监清了清嗓子,念道:"赏给林姑娘:赤金嵌红宝的发钗一对,月白绫袄料一匹,香薰一盒。" 念完黛玉的,他顿了顿,又念:"赏给贾宝玉:赤金嵌红宝的发簪一支,月白绫袄料一匹,香薰一盒。" 话音刚落,荣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模一样的赏赐! 尤其是那支发簪和发钗,明显是一对!太监宣读时那暧昧不清的语气,更是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激起了千层浪。 贾宝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喜笑颜开,看向黛玉的眼神充满了得意和欢喜,这是元妃姐姐在暗示什么。 站在角落里的史湘云,看到这一幕,气得脸色发白,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凭什么?凭什么这个林黛玉能和宝玉相提并论!!连元妃都向着她! 袭人站在宝玉身后,吓得心惊胆战。 她太清楚蒹葭的手段了,元妃这赏赐,无疑是把黛玉和宝玉硬往一起凑,她真怕蒹葭一个不高兴,把她也一并收拾了。 不远处的薛宝钗,也刚好“病”愈出接赏赐,听到赏赐内容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的眼神变得阴鸷,心里盘算着:蒹葭和黛玉现在有贾赦撑腰,又得了元妃这样的"暗示",势力越来越大。 不行,绝不能让她们这么得意下去。但她不会自己出头,有的是人会替她"办事"。 就在这时,史湘云忍不住了。 她觉得,有贤德妃的太监在场,蒹葭肯定不敢怎么样。 她仗着自己是贾母的心头肉,尖着嗓子说道:"哟,元妃娘娘真是偏心!林姐姐和宝哥哥的赏赐一模一样,这是要亲上加亲吗?不过也是,有些人就是命好,有父无母的,却总能攀上好亲事。” 贾母坐在主位上,冷眼旁观,没有说话。她心里也对元妃的赏赐有些不满,觉得这暗示的太明显了。 史湘云这么一说,正好说出了她的部分心声,她便想看看蒹葭如何应对。 王熙凤站在一旁,悄悄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因为她的目光落在了蒹葭腰间挂着的那块凤凰纹玉珏上。 她不是不想帮蒹葭黛玉,只是清楚的知道 ,她上去,蒹葭都会嫌她碍事,影响人家的发挥。 玉珏代表什么?代表宫里的人,包括眼前这位传旨的太监,都知道蒹葭是皇太后罩着的人! 史湘云这是作死啊!她可不想被溅一身血,还是离远点好。 蒹葭的脸色,在史湘云说话的时候,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她没有看史湘云,而是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传旨的太监身上。 "公公,"蒹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元妃娘娘赏赐,我们姐妹感激涕零。” “只是,史姑娘这番话,含沙射影,污蔑我和妹妹的名声,请问公公,这件事有没有个说法?我也不介意自己亲自动手。" 那太监本来还想置身事外,一听蒹葭这么问,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早就认出了蒹葭腰间的玉珏,知道这位姑娘得罪不起。 他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对着史湘云厉声呵斥:"大胆!放肆!元妃娘娘在此赏赐,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污蔑贵人!" 史湘云被太监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傻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太监:"公公,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太监声色俱厉,"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不快给林大姑娘和林二姑娘道歉!" 史湘云彻底懵了。她没想到,太监不仅不帮她,反而还帮着蒹葭呵斥她。她求助地看向贾母。 贾母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却被太监一个眼神制止了。 太监可不敢得罪太后罩着的人,哪怕贾母是荣国府的老祖宗的暗示也不行。 史湘云见贾母也不帮自己,终于害怕了。她看着蒹葭那冰冷的眼神,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蒹葭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向太监,微微欠身:"有劳公公了。只是家丑不可外扬,今日之事,还请公公保密。" "姑娘放心,"太监连忙点头哈腰,"此事我定不会外传。" 蒹葭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史湘云,声音冰冷刺骨:"史姑娘,祸从口出。今日有公公在此,我不为难你。但若是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让你再断一条胳膊,好好学学怎么说话。" 史湘云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往后退。 传旨太监也不敢多留,宣读完赏赐后便匆匆告辞了。 太监刚走,史湘云再也忍不住了。她是炮仗一样的性子,尤其是宝玉的事,她把宝玉看成自己的所有物,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她指着黛玉的鼻子,尖声道:"林黛玉!你别得意!元妃娘娘赐你和宝玉哥哥一样的东西,不代表什么!" 蒹葭眼中寒光一闪,刚要上去,却被黛玉拽住了胳膊。 二人对视一眼,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王熙凤与三春本来想出头劝劝,但一想,有蒹葭在,黛玉肯定不会吃亏,便又都缩了回去,抱着看戏的心态。 黛玉缓缓来到贾母面前,轻声问:"外祖母,我能自己出口恶气吗?" 贾母看着黛玉那柔弱的样子,心想此事必不能善了,让她打一下出出气也好,反正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也没什么劲。 于是便点了点头,沉声道:"湘云说话是过分了些,你教训她一下也好,让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得到贾母的默许,黛玉立刻转过身,开始从身上卸东西。 众人都愣住了。只见她从狐裘大氅里面,卸下了一件件薄薄的、类似于沙袋的东西,绑在胳膊和腿上。 这是什么? 第132章 黛玉吊打史湘云 蒹葭此时看黛玉的眼神是欣慰的、自豪的、与有荣焉的、颇有一种“吾家有妹初长成”的感觉。 她自豪地环顾四周:看看 这是谁的妹妹啊?多乖,打人都得先请示一下! 王熙凤:…..嗯、咱妹妹就是乖! 三春:蒹葭是我永远的神! 狗腿三人组:大小姐的妹妹就是乖! 见黛玉要整理衣服,晴雯忙上前帮忙。 大家这才发现,黛玉胳膊和腿上都捆着这种小金沙袋,只是外面用大氅挡着看不见。 这是蒹葭看黛玉冬天不能出去锻炼,特意找晴雯给她做的。里面缝的是细小的金粒子,沉度够,还小巧便利。 平时在家带上,不用刻意做什么练习,就是寻常走动便可锻炼身体。 她平时都是在听竹轩里戴着,这次出来的着急,忘了摘。 这一摘下来,顿时轻松好多。 黛玉活动了一下胳膊腿,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屈了屈手指,腕骨处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声音小却清晰。 没等她再多活动,史湘云的声音就带着刺飘了过来。 只见湘云双手抱胸站在廊下,下巴微微抬起,眼角斜睨着黛玉,嘴角撇出个不屑的弧度。 “我怕林蒹葭,难不成还怕你这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有本事你过来打我啊!” 她说着,还往前凑了两步,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谁知道黛玉猛地上前,一个蓄力,一脚飞踹出去!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史湘云的小腹上。史湘云尖叫着倒退了七八步,撞在柱子上才停下来,疼得蜷缩在地上。 黛玉却回头看着蒹葭,双目盈盈蓄泪,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姐姐骗人,她也没飞啊!呜呜呜!" 她还以为能像姐姐那样一脚把人踹飞呢。 蒹葭赶紧走过去,安抚道:"妹妹第一次踹人,已经很棒了!晴雯,上武器!" 晴雯早有准备,手往腰间缠的黑色革带里一摸,“唰”地抽出一根乌沉沉的铁棍,约莫尺长,棍身磨得发亮,靠近手柄的地方裹着防滑的黑布,握在手里不硌得慌,分量却不轻。 她把铁棍递到黛玉面前,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姑娘试试,不重不轻,正好趁手。” 黛玉看到铁棍,立刻喜笑颜开。平时姐姐可不让她碰这东西,说怕她手磨出茧子不舒服。这回终于可以用它揍人了! 她赶紧接过来,还是这个好,拿到手里就是踏实,比绣花针强多了! 史湘云看见黛玉拎着铁棍,目光炯炯,毫不犹豫地向她走来,便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这次史家给她派来的两个婆子身上带着点功夫,不是为了打主子,而是想她再被下人欺负时,可以防守反击。 狗腿三人组:还防守反击?这是送命题!知道什么是送命题不? 这边俩婆子见大姑娘嘴又贱了,人又被打了,她们也很纳闷,这位姑娘究竟是什么脑子?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见黛玉追着史湘云打,俩婆子无奈只好冲上去,想拦住黛玉。 小刀子、小匕首和晴雯怎么会任她们碰到黛玉,立刻迎了上去。 “谁敢碰我们姑娘?” 小刀子、小匕首一人一根铁棍,晴雯手里没有武器了,顺手抄起旁边元春赏赐的一个画轴,用手掂掂,不错打人也能挺疼! 五人瞬间混战在一起! 狗腿三人组本就天天被张嬷嬷集训,且年轻气盛,三两下就打得俩婆子哀嚎不止….. 贾宝玉吓得脸色煞白,这不是我的林妹妹,还我娇弱可欺….不是,还我娇弱可怜的林妹妹。 黛玉:你才可欺,你们全家都可欺!你等着,等我收拾完她,下一个就是你!铁棍在手,天下我有! 袭人更是瑟瑟发抖地躲在了贾宝玉身后,她真怕蒹葭、晴雯她们看见她,再顺手给她来一下! 而此时的黛玉手持铁棍,已经逼近湘云。 这时贾母才反应过来,她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气得浑身发抖:"岂有此理!这是要干什么?反了天了!" 贾母的心腹周嬷嬷,早就识趣地退到廊下了,这个时候还往前凑?我是卖身为奴!也不是卖命为奴! 王夫人迅速让丫鬟扶着,推进安全区!听竹轩的人一旦发疯,就六亲不认,离远点好。 而邢夫人则在旁边凉凉地说:"也不是第一次了,老太太还没习惯啊?" 贾母被邢夫人噎了一下,刚想发作,就这一下的功夫,黛玉的铁棍已经挥了出去! 她到底气弱一些,只能双手执棍,狠狠一棍打在了湘云的左臂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刚刚长好的胳膊,又断了! 史湘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她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柔弱的黛玉,下手竟然比蒹葭还狠! 而完成首杀的黛玉还不解气,小嘴不停碎碎念:“让你每次都欺负我,把我当积分刷吗?” 她也不懂什么是积分,就知道姐姐经常提一下。 王夫人终于忍不住尖叫:“林黛玉!你要打死人吗?” 她刚要冲上前,却被邢夫人伸脚绊了个趔趄。邢夫人抱着胳膊,慢悠悠道:“二太太急什么?老太太都没说什么呢。” 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见邢夫人眼神扫过蒹葭腰间的凤凰玉珏,顿时不敢再动。 她再蠢也明白,蒹葭有太后撑腰,此刻上前无异于自讨苦吃。 另一边,小刀子三人已经制住了史家的婆子。 小匕首踩着一个婆子的背,小刀子拧着另一个的胳膊,晴雯则捡起地上的画轴,轻轻敲了敲掌心,眼神冷冽。 两个婆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半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方才晴雯用画轴砸在她们背上的力道,已经让她们知道这伙人不好惹。 而黛玉看着史湘云疼得扭曲的脸,铁棍顺着惯性往上提,又朝着史湘云的右腿挥去,那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让你记住,不许欺负我!” 贾母吓得魂飞魄散,"住手!"两个字还没喊出口,旁边就伸过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贾母被堵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只手的主人…… 第133章 黛玉“双杀”史湘云 即使贾母眼睛瞪得像铜铃 ,也无法摆脱蒹葭的“如来神掌”。 黛玉的铁棍带风声,狠狠砸了下去! 史湘云的惨嚎声刺破了腊月的寒气。 蒹葭捂着贾母的嘴,指尖微微用力,脸上却挂着温软的笑:“老太太别急,先让妹妹出口气再说。” 她声音轻柔,眼神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您也知道,玉儿身子弱,心里要是一直憋着气,郁结成疾可怎么好?” 贾母被捂得满脸通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手指着黛玉,眼神里满是惊怒。 蒹葭像是没看见,反而侧头看向黛玉,语气宠溺:“妹妹,下手稳着点,别伤了自己。” 黛玉握着铁棍的手顿了顿,回头朝蒹葭眨了眨眼,随即转向瘫在地上的史湘云。 史湘云左臂无力地垂着,脸色惨白,看着黛玉的眼神里满是恐惧,连哭都忘了出声。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日里弱不禁风的林黛玉,竟会变得如此狠厉。 “你……你别过来……”史湘云拖着断腿往后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黛玉双手拎着铁棍,来到史湘云身前,“史大姑娘,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只有几面之缘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我是个病秧子的?” 她把铁棍在地下敲了敲,“你看我们两个谁更像病秧子?” “还有你那个宝哥哥,你俩最好都离我远点!否则……我让你俩躺一排!” 史湘云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满头大汗、瑟瑟发抖。 黛玉再也不看地上的史湘云一眼,拽着铁棍往回走,晴雯马上狗腿地迎上去把铁棍接了过来, 蒹葭见黛玉气也出得差不多了,才缓缓松开捂住贾母的手。 贾母猛地喘了口气,指着蒹葭,声音因缺氧而嘶哑:“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 “老太太这话就冤枉人了。”蒹葭摊开手,一脸无辜,“方才明明是您亲自说的,让玉儿给史大姑娘一个教训,我不过是帮您盯着,免得玉儿下手没轻重,真伤了史大姑娘罢了。” 她特意加重“亲自说的”四个字,眼神扫过在场众人:“方才在场的各位都听见了,可不是我瞎编的。” 王熙凤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 三春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当然了,这个动作是做给贾母看的,她们现在可不怕蒹葭,但也要装装样子,毕竟还得在老太太手下过日子呢。 贾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确实说了“让黛玉教训一下”,可谁能想到,这“教训”会是打断胳膊?可话已出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若是翻脸不认,反倒落了下乘。 就在这时,史湘云的哭声终于憋了出来,撕心裂肺:“老太太!救我!我要回家!我再也不要待在这儿了!” 她一边哭,一边指着黛玉,“她就是个疯子!还有林蒹葭,她们姐妹都是疯子!” 蒹葭眼神一冷,刚要开口,黛玉却又回来,抬脚踩在史湘云受伤的右腿上。史湘云疼得“嗷”一声,哭声戛然而止。 “嘴巴放干净点。”黛玉声音清冷,哪里还有半分柔弱的样子,“再敢骂一句,我就打断你另一条腿。” 史湘云吓得浑身一僵,眼泪汪汪地看着贾母,却见贾母别过脸,显然是不想再管。她心里一凉,彻底没了底气。 蒹葭走到黛玉身边,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妹妹,气出完了,别脏了你的脚。” 说着,她看向邢夫人,“大太太,史大姑娘伤成这样,留在府里也不是办法,不如派人送回史家吧?免得耽误了治伤。” 邢夫人求之不得,立刻点头:“理应如此。来人,找两个稳妥的婆子,备上马车,送史姑娘回史家。” 王夫人想开口阻拦,却被邢夫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邢夫人得意洋洋,以为王夫人怕她,却不知是蒹葭冷冷地看了王夫人一眼,让王夫人又想起差点刺入她胸膛的,雪亮的短刃。 邢夫人:什么是狐假虎威,这就是!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婆子们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史湘云,往门外走去。 史湘云路过蒹葭身边时,怨毒地瞪了她一眼,却被蒹葭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立刻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史湘云:“蒹祖宗,我不是故意的啊——就是习惯了!呜呜呜…… 送走史湘云,荣禧堂里一片死寂。 贾母缓过劲来,看着蒹葭,语气沉得能滴出水:“蒹葭,今日之事,你未免太过放肆。” “放肆?”蒹葭笑了,“老太太,是史湘云先出口伤人,污蔑玉儿的名声在先。玉儿不过是还手罢了,怎么就放肆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再说,我姐妹二人在府中,全靠老太太和大舅舅照拂,可也不能任人欺负。今日若是退让一步,他日指不定还有多少人敢骑到我们头上。” 邢夫人在一旁帮腔:“蒹葭说得是。史湘云确实过分,教训一下也是应该的。” 邢夫人:我现在就是坚定的“葭葭饼”! 因黛玉、蒹葭见邢夫人也挺可怜,便劝了贾赦几句,至少正眼看一眼邢夫人,她就不会在府里这么艰难。 贾赦细细想来,也是如此,邢夫人当属最无辜的人了。 日常便也对邢夫人和颜悦色几分,让她在府里处境好了不少,后来邢夫人一打听,知道原委后,便对蒹葭、黛玉心存感激,这才有了今日举动。 贾母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又看了看站在蒹葭身边、眼神平静的黛玉,心里清楚,这荣国府里,早已不是她能一手掌控的了。 蒹葭有太后撑腰,黛玉有蒹葭护着,还有贾赦和邢夫人站台,她们姐妹俩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 她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罢了,此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告退。王熙凤走在最后,路过蒹葭身边时,脚步顿了顿,递过去一个俏皮的表情,随即快步离开。 回到听竹轩,晴雯把铁棍收起来,笑着说:“姑娘,今日可真解气!那史大姑娘,早就该教训了!” 小刀子也附和:“就是!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再来找茬!” 黛玉坐在桌边,“若不是她太过分,我也不会动手。” 蒹葭走过去,拿起一杯热茶递给她:“做得好。对付这种人,就得用拳头说话。” “不过,史湘云虽然走了,府里还有薛宝钗和袭人盯着,我们得更小心些。” 蒹葭知道她不可能永远陪着黛玉,只有黛玉真正立起来了,才行,所以从进贾府,她变像一只刺猬,不服就干。让黛玉质疑她、理解她、成为她! 黛玉接过茶,点了点头:“姐姐放心,我知道。” 黛玉不知道的是,这就是后来著名的“两棍定姻缘”。她的命运随着两棍落下悄然改变了。 第134章 史湘云被史家“退货” 史湘云被送回史家时,迎接她的只有空荡荡的院子和几个面面相觑的老仆。 她的叔叔史鼎,也就是忠靖侯,前几日刚从外地回来,处理了一些家事,昨日又因为公务紧急,匆匆离府了。 偌大的侯府,只留下几个负责看门和洒扫的仆人,别说能拿主意的主子,就连个管家都没有。 仆人们看着被抬回来、左臂再次骨折、右腿也一样骨折的、哭哭啼啼的史湘云,都傻了眼。 "大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又伤着了?"一个老仆颤巍巍地问道。 史湘云疼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哭。 仆人们七手八脚地把她抬进房间,想找个大夫来看看,可翻遍了府里的银库,却发现分文没有。 史鼎走得匆忙,只留下了一些日常用度的碎银子,根本不够请大夫和抓药的钱。 几个仆人商量来商量去,实在没辙了。一个仆人叹了口气:"唉,这可怎么办?大姑娘伤成这样,不请大夫不行啊。要不……我们还是把大姑娘送回荣国府吧?毕竟大姑娘是在那边受的伤,他们总不能不管吧?" 其他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 于是,当天下午,史湘云又被抬上了马车,再次送回了荣国府。 史湘云被送回荣国府时,负责看门的仆人脸都绿了。这姑奶奶怎么又回来了?这不是添乱吗? 现在荣国府里面都传遍了:史大姑娘又又又挨打了! 他们不敢耽搁,赶紧跑进去给贾母禀报。 贾母正在房里念佛,一听这话,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皱着眉,一脸的不耐烦:"怎么又送回来了?这丫头就是个惹祸精!上次的事还没平息,这又回来折腾!" 她是真不想收。史湘云上次在荣禧堂大闹,被蒹葭和黛玉收拾得那么惨,现在又灰头土脸地回来,这要是让蒹葭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掀起什么风浪。 可转念一想,史湘云毕竟是她的亲侄孙女,又是在荣国府受的伤,真要是把她拒之门外,传出去,她这张老脸也挂不住。 "唉,"贾母叹了口气,"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她想了想,对着旁边的周嬷嬷说:"你去安排一下,把角门打开,悄悄地把她抬到我后院的小偏房去。” “千万别声张,尤其是别让蒹葭和黛玉知道了。就说……就说是我远房的一个亲戚,来府里暂住几天。" 周嬷嬷心里虽然觉得不妥,但还是恭敬地应道:"是,老太太。" 于是,史湘云就这么被偷偷摸摸地从角门抬进了贾府,安置在了贾母后院一个偏僻的小偏房里。 此时的史湘云,左胳膊打着夹板吊在胸前,右腿也裹着厚厚的纱布,之前被蒹葭打断,本就没怎么没好利索,现在又挨了打,更显萎靡。 史湘云整个人又被包裹得像个粽子,只剩下一张惨白的小脸露在外面,看上去确实可怜兮兮的。 她躺在炕上,眼泪无声地流着。 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后悔了。她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冲动,竟然落得比上次还悲催的下场。 然而,她还没躺安稳多久,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蒹葭带着晴雯和小刀子,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看到蒹葭,史湘云吓得浑身一僵,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下意识地往炕里面缩了缩。 贾母听到动静,也连忙从正房赶了过来。看到蒹葭,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强挤出笑容:"蒹葭啊,你怎么来了?" 蒹葭没有看贾母,目光落在史湘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老太太,我听说府里来了位''远房亲戚'',特意过来看看。只是没想到,这位''远房亲戚'',竟然是史大姑娘。" 她顿了顿,转向贾母,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老太太,您这是怕我知道,特意把她从角门接进来的?" 贾母被蒹葭一语道破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了两声:"蒹葭,你误会了。湘云这孩子可怜,伤成这样,我总不能真把她拒之门外吧?我也是于心不忍。" "于心不忍?"蒹葭冷笑一声,"老太太,您要是真的于心不忍,当初就不该纵着她。她上次在荣禧堂满嘴喷粪的时候,您怎么不于心不忍?她把我妹妹气得动手的时候,您怎么不于心不忍?" 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得贾母哑口无言。 史湘云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蒹葭没有再为难贾母,而是把目光重新投向史湘云,声音冰冷:"史湘云,我上次就警告过你,再敢惹事,我不介意让你再断一条胳膊。你这次是不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史湘云连忙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蒹葭姐姐,我没有,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机会?"蒹葭挑眉,"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她顿了顿,对晴雯说:"晴雯,去把上次给她准备的那间下人房收拾一下。既然老太太心善,留下了她,那她就得守我们的规矩。" 晴雯立刻应道:"是,姑娘。" 蒹葭又看向史湘云,语气不容置疑:"史大姑娘,养好伤你就住到下人房去。每天负责打扫院子,伺候我和妹妹的起居。什么时候你真的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谈别的。" 史湘云想求情,却被贾母用眼神制止了。贾母知道,蒹葭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给她面子了。再求情,只会让事情更糟。 史湘云看着蒹葭那冰冷的眼神,终于绝望地低下了头。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而贾母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无奈。她本想偷偷摸摸地把史湘云留下,平息事端,却没想到还是被蒹葭撞破了。 她隐隐感觉到,荣国府的大权,似乎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第135章 林如海送“假宝玉” 荣国府的年节氛围浓得呛人,红绸彩缎挂满廊檐,鎏金灯笼在寒风里亮得晃眼,颇有一种刻意营造的热闹。 可府内的鸡飞狗跳,半点没因着年关停歇,一切皆因那位柳姨娘。 自贾政将柳氏抬进门做平妻,王夫人便没给过好脸色。 白日里,柳氏端着温顺模样伺候晨昏,被王夫人指桑骂槐怼得抹泪,转头扑进贾政怀里就撒娇告状,贾政就给柳姨娘一大堆东西。 夜里,贾政前脚进了柳氏的西跨院,后脚王夫人就摔碎了三套茶盏。 下人们见两位主子斗得紧,干活越发缩手缩脚,今儿柳氏院里多了两匹锦缎,明儿王夫人房里就多了一盒盒珍珠粉,贾政的荷包一时间是越来越瘪了。 闹得邢夫人日日躲在大房看戏,嘴角就没下来过。 贾母对此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一心操持年宴,差人给宁国府的尤氏送了信,定下正月初六那日摆席款待亲朋。 府里正忙着搭戏台、备宴席,门外忽然传来车马轔轔,林府的年礼,总算到了。 蒹葭立于廊下,望着那浩浩荡荡的五辆马车,眉梢微挑。 往年林府年礼过了二十三便到,今年竟迟了近五日,实在反常。 林府大管家林木一身青布棉袍,利落地跳下车,先捧着林如海的名帖去见贾母。 他礼数周全,对着贾母躬身行礼:"老夫人安好,我家老爷托小的给您带话,今年江南事务繁忙,年礼送迟了,还望老夫人海涵。" 贾母端着长辈架子,抚着佛珠笑道:"不妨事,如海在任上辛苦,有心了。" 寒暄过后,林木便指挥着仆役分送礼物,每一份都用朱漆木盒装着,贴了红签,写清了收礼人姓名。 给贾母的是满满两大箱,件件都是华而不实的稀罕物:赤金镶红宝的凤钗一对、翡翠手镯一双。 另一箱是江南织造局新贡的妆花云锦四匹,上面绣着百鸟朝凤、富贵牡丹的纹样,艳——光——四——射。 另有一座赤金打造的小型屏风,还有一对白玉雕刻的仙鹤摆件,皆是工艺繁复,正合贾母喜好奢华的性子。 蒹葭:仙鹤?莫不是父亲想恭送老太太驾鹤西归? 给贾赦的礼物极为厚重:一套上好的紫檀木打造的文房摆件,包括笔架、墨床、镇纸,皆是百年成材的大料,雕工精美。 另有一把前朝的龙泉剑,剑鞘镶金嵌玉,锋利无比。还有十坛陈年的女儿红,皆是窖藏三十年以上的佳酿。 给贾政的则偏向文气:一套宋版的《论语》,纸质泛黄,就是有点霉斑。 一方端溪老坑的砚台,石质细腻,看着还行。 还有一套精致的湖笔,笔杆皆是湘妃竹所制,笔头写字却一般! 邢夫人的礼盒里,是赤金嵌蓝宝石的簪子两对,更显贵重,还有素色杭绸十匹、上好的紫貂皮斗篷一件,以及两盒上进的安神香饼,衬得她素日简朴的性子,却又不失体面。 王夫人的则是赤金项圈、翡翠镯子、玛瑙耳环各一对,虽也贵重,却比邢夫人那箱少了一件玄狐皮的围脖,也没有贾赦那份独有的心意。 一时间,王夫人手里的佛珠都转得冒火星子了。 三春的礼物却最是贴心。 给迎春的是白狐皮的暖手筒、还有一串菩提子手串,另有一盒围棋,选的是云南老坑云子。白子莹润如凝脂,对着光看能瞧见内里细密的冰裂纹。 黑子则沉得坠手,边缘泛着淡淡的墨蓝光泽,是经年久养才有的温润包浆。 配的棋谱是两本,一本是线装的《忘忧清乐集》,另一本是手钞本,喜得迎春看了又看。 给探春的是一套文房四宝,笔杆雕着精致的竹节纹样,砚台嵌着七彩螺钿,墨是徽墨中的极品,纸是澄心堂纸。 另有一幅米芾的字,和一块象牙无事牌,看着便大气,符合探春的性格,让探春欢喜地眉开眼笑。 给惜春的是一套彩绘颜料,色泽鲜亮,皆是西洋人带进来的颜料,一沓素白宣纸,纸薄而韧。 还有一套寿山石雕刻的印章,印文皆是"惜春作画"、"闺阁清玩"等,看得惜春眼睛亮了亮。 贾宝玉的礼物却很“特别”!一块通灵宝玉的仿制品,材质虽不如真玉,却也是上等的和田白玉,雕工精致,一本《会真记》的手抄本,字迹工整;还有一串珊瑚珠子,色泽红润,正合他爱打扮的性子。 看见这礼物,蒹葭和黛玉笑得肠子疼,父亲太促狭了,“假宝玉”!哈哈哈哈…… 王熙凤的礼盒最是丰厚,除了一套赤金点翠头面、两匹霞帔料子外,另有一个小巧的锦盒,里面是给巧姐的赤金长命锁和绣着福字的白狐小披风,还有一对翡翠手镯,说是能保平安,看得王熙凤眉开眼笑,连声道"林姑父费心了"。 李纨和贾兰的份例也不含糊:李纨得了一匹月白绫罗、一盒金锞子、一块上好的羊绒披肩;贾兰则是一套孩童弓箭、几本启蒙读物,还有一个小巧的算盘,鼓励他好好学习。 贾环和贾琮的礼物则是一模一样的:每人一套普通的文房四宝、一盏琉璃灯、一块普通玉佩。这些礼物价值相当,既体面又不显突兀,体现了林府送礼的周全。 王夫人捏着佛珠,努力保持笑容,眼看着剩下那两辆马车直接进了听竹轩! 正憋着气,王夫人忽然想起什么,扯住身边的周瑞家的悄声问:"林府的礼物,给史家和薛家送了吗?" 周瑞家的连忙摇头:"没见着有给史家、薛家的礼盒,林管家只说礼物都按老爷吩咐分完了。" 王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出声。 也是,史湘云把黛玉惹得动了手,薛家母女平日里也没少给黛玉使绊子,林如海护女心切,怎会给这两家送礼物? 只是这做法,未免太不给贾府脸面了! 林如海:贾府面子?如果没有大舅兄,谁认识你们是谁? 而此时的听竹轩里,蒹葭正接过林木递来的一封密封私信。 信封是素白的,只在封口处盖了林府的私印。 她没有当场拆开,只对林木道:"林管家一路劳顿,先下去歇息,晚些我让厨房备些江南小菜。" 林木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黛玉见蒹葭盯着信封出神,便问:"姐姐,父亲的信里写了什么?" 蒹葭将信塞进袖中,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没什么,许是叮嘱我们在府里好生过年。" 她没说,信封入手微沉,不似寻常信纸的重量,也没说,林木方才递信时,眼神里藏着郑重。 这迟来的年礼,这封神秘的私信,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第136章 大闹年夜宴 荣国府的除夕夜,烛火将正厅映得如同白昼。 东首男宾席上,贾赦捧着酒盏慢悠悠啜饮,眼角余光偶尔扫过贾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贾政则坐得端正,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似在琢磨着什么。 贾琏挨着贾赦,时不时给父亲添酒,眼神却总往女宾席方向飘,别误会,他就是想看看自己媳妇。 宝玉坐在贾政旁边,目光黏在黛玉身上,见黛玉想喝碧粳米粥,他也跟着端起粥碗,可瞥见蒹葭冷冽的侧脸,又赶紧低下头,腿肚子悄悄哆嗦。 贾兰、贾环和贾赦的庶子贾琮敬陪末座。 女宾席上更是各怀心思。 贾母居中而坐,虽笑着与邢夫人、王夫人说话,却是一脸心不在焉。 邢夫人穿着素色杭绸袄子,手里捏着帕子,看王夫人时眼神带着几分轻蔑,不过是仗着生了宝玉,倒真把自己当荣国府的女主人了。 王夫人则穿着赤金绣袄,脖颈间的玛瑙项链晃着光,对邢夫人的打量视而不见,只时不时叮嘱黛玉多吃些菜,透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三春里,探春正与黛玉说着话,手里把玩着年前林府送的无事牌。 迎春捧着暖手筒,安静地坐着,偶尔夹一筷子菜。 惜春则盯着桌上的彩绘瓷盘,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李纨却木呆呆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王熙凤最是活络,抱着巧姐给贾母逗乐,又笑着给邢夫人、王夫人布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今儿都是自家人,哪来的外人?”贾母放下银筷,笑着摆手,“大家凑一桌吃才热闹,也省得说话还要隔着老远。” 仆役们连忙把两张桌子并成一处。贾母又吩咐鸳鸯:“去把准备好的压岁钱和小玩意儿拿来,给几个孩子都分了,图个吉利。” 鸳鸯捧着锦盒回来,孩子们依次上前领赏。 贾兰规规矩矩谢恩,贾环畏畏缩缩地走上前,接过锦盒就赶紧退到一旁。 唯有贾琮,虽只有八九岁,却长得粉雕玉琢,穿着宝蓝色袄子,头发用玉冠束着,走上前时脊背挺得笔直,接过锦盒只淡淡行了一礼,眼神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傲。 蒹葭看着贾琮,心里掠过一丝诧异。她记得原著里的贾琮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可眼前这孩子,不仅模样出挑,性子竟也这般疏冷。 听说贾赦早年间就将他送到城外书院读书,后来又因他说与佛有缘,常让他去寺庙小住,想来是这特殊的经历,才让他养成了这般性子。 她暗忖:难不成是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的风太大,连这些细微之处都改变了? 席间热闹依旧,宝玉忽然起身:“老太太,孙儿出去更衣。”他带着麝月往后院走去,袭人因母亲过世守孝,今日并未随侍。 没过多久,后院忽然传来沸反盈天的吵嚷声。贾母皱眉:“鸳鸯,去看看怎么了。” 鸳鸯匆匆去了又回,凑到贾母耳边低语几句。 贾母脸色骤变,刚要开口,柳姨娘就跌跌撞撞冲进厅来,她头发散乱,棉袄敞着怀,水红肚兜露了大半,哭得如梨花带雨、我见尤怜:“老太太、老爷!宝二爷他…..他欺负我!” 贾政气得拍案而起:“孽障!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王夫人连忙辩解:“定是有误会,宝玉纯善,断不会败坏门风!” “误会?那怎么办”柳姨娘哭着拽住贾政衣角,“我慌得回手时,手里拿着花瓶,我就砸了他的头!你们快去看看宝玉!” 满厅皆惊,贾琏连忙往后院跑,老太太爷由鸳鸯扶着,往柳姨娘房里去。 蒹葭握着茶盏,眉眼微垂,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缓缓抬眼,恰好与王夫人身后的玉钏对上眼神,两人目光一碰,又迅速移开。 厅内外的哭声与喊声交织,谁也没注意到这短暂的眼神交汇。 柳姨娘的哭声还在正厅回荡,众人已乱作一团。 贾政率先迈步往外冲,嘴里还念叨着“孽障”。 王夫人紧随其后,脚步踉跄险些摔倒,亏得周瑞家的扶了一把。 贾母被鸳鸯搀着,也急得直跺脚,连声道“快看看我的宝玉”。 蒹葭和黛玉跟在后面,黛玉攥着蒹葭的小声问:“姐姐,宝二哥哥他会不会有事?” 蒹葭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蒹葭拍拍她的小手,示意她注意表情管理! 黛玉马上低头眼圈泛红,好似着急的样子。 一进柳姨娘的院落,众人都愣了愣。院里竟布置得花团锦簇,红灯笼挂满廊下,连窗台上都摆着盛开的水仙,与方才柳姨娘那副狼狈模样格格不入。 这时贾赦才施施然走进来,他本就不急,方才又在门口站了片刻。 目光扫过院里的布置,他没说话,径直往屋内走。刚跨进门槛,视线落在博古架上时,贾赦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冰。 博古架正中,赫然摆着一尊翡翠佛像——那佛像通体翠绿,雕工精湛,最特别的是佛像底座刻着的暗纹,是他最熟悉的线条。 这佛像便怎么会出现在柳姨娘屋里? 贾赦缓缓扭回头,冷冷的目光扫过贾政,最后落在贾母身上。贾母刚进屋,一眼就瞥见了那尊翡翠佛像,身子猛地一哆嗦,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对上贾赦的眼神,那眼神里的质问与冷意让她心慌,连忙用哀求的目光看着贾赦,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赦看懂了她的眼神,却只冷冷哼了一声,甩袖转身就往外走。 邢夫人见状,也连忙跟上,路过贾母身边时,还特意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这边众人忙着冲进内院看宝玉,没几个人注意他们这边。 贾政更是一头雾水,只当贾赦是不满院里的闹剧,也没多想,快步往雪地跑去。 宝玉正趴在院中的雪地里,额角淌着血,麝月跪在一旁哭,手里还攥着一块碎瓷片,正是花瓶的残片。 “宝玉!我的儿!”王夫人扑过去抱住宝玉,哭得撕心裂肺,“你怎么样?哪里疼?快传大夫!快传大夫啊!” 贾母也急得直掉眼泪,指着柳姨娘骂:“你个毒妇!就算有误会,你怎能下这么重的手?” 柳姨娘缩在一旁,脸色惨白,嘴里还念叨着:“是他先……是有人推我……” 蒹葭站在人群外,看着眼前的混乱,又想起方才贾赦看到翡翠佛像时的脸色,心里疑窦丛生。 这佛像出现在柳姨娘屋里,绝不是偶然,而贾母的反应,更是印证了这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事。 她抬眼看向玉钏,玉钏正扶着王夫人,眼神却悄悄往博古架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雪还在下,落在宝玉染血的衣襟上,很快融成了水。 院中的哭声、骂声、慌乱的呼喊声混在一起,而那尊静静摆在博古架上的翡翠佛像,却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这场除夕夜里的闹剧,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第137章 佛像来历? 不一刻,大夫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时,宝玉还趴在雪地里哼哼,额角的血混着雪水淌了一地,把王夫人的袄子都染透了。 几个仆役赶紧搭手,小心翼翼地把宝玉抬进柳姨娘屋中的暖阁,褪去沾雪的外袍,露出里面渗血的中衣。 大夫诊脉时,指尖都在抖——荣国府的金贵公子除夕夜里受了这么重的伤,若是治不好,他可担待不起。 “脉象尚可,只是额角被钝器所伤,虽流血多,却没伤及要害。” 大夫松了口气,一边用干净的棉布擦拭伤口,一边叮嘱,“只是需好生静养,万不能再动气,也不能沾风寒。” 王夫人这才止住哭,忙让麝月去收拾怡红院的暖阁,又吩咐周瑞家的盯着煎药。 贾母坐在一旁,脸色还是发白,眼神却总往屋外瞟,方才贾赦那声冷哼,像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坐立难安。 这边刚安置好宝玉,外头就传来脚步声,是贾赦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几个管家模样的人。 宝玉被麝月等人抬回院中后,柳姨娘院里的慌乱稍定,却又被另一股气息笼罩。 贾赦的目光死死锁在博古架上那尊翡翠佛像上,指尖叩着桌沿,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柳姨娘,”贾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佛像,你从哪得来的?” 柳姨娘本就跪在地上,闻言身子又是一颤,眼神慌乱地扫过贾政,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嗫嚅道:“是……是二老爷给的。上月他让小厮送来,说……说给我放在屋里镇宅,还让我别声张……” “我给的?”贾政像是被烫到一般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指着自己的鼻子急声辩解。 “你休要胡说!我何时给你送过这东西?莫说镇宅,我连这佛像的模样,都记不清几时见过!” “就是你给的!”柳姨娘急得哭出声,泪如雨下。 “那小厮穿着你院里的青布褂子,还说‘二老爷特意吩咐,让柳姨娘好生收着’,我怎敢乱认?” 两人各执一词,贾赦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往前迈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贾政。 “二弟,她说的是真是假?这佛像若不是你送的,怎会出现在她屋里?” 贾政被问得语塞,额角渗出细汗,他盯着那尊佛像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什么:“哦!我记起来了!” “这佛像……早年老太太曾给过我,说是个稀罕物件,让我收着。可我后来忙着书房的事,随手搁了起来,早忘了这茬!怎么会到柳姨娘这儿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贾母身上。 贾母坐在椅上,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帕角都被捏得变了形,她避开贾赦的视线,含糊道:“有……有这回事吗?年岁久了,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贾赦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阴影罩住贾母,“母亲,这佛像瞧着就不是凡品,您当年特意给二弟,怎会说忘就忘?” “今日必须说清楚,这佛像既是给了二弟,为何会在柳姨娘屋里?这里头到底有什么门道?” 贾母被他逼得无处可躲,知道今日躲不过去。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鸳鸯使了个眼色:“你带屋里的下人都出去。” 贾母又看向王熙凤:“凤丫头,带着姑娘和孩子们去前院候着,没我的话,谁也不许进来。” 鸳鸯不敢耽搁,连忙遣散仆役。 蒹葭拉着黛玉的手,又示意三春、贾兰、贾环跟上,贾琮捏着佛珠,面无表情地跟在最后。 邢夫人看了贾赦一眼,没动——她是大房主母,这事她有资格留下。 屋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闲杂人等的目光。 贾母这才松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当年给二弟这佛像,是觉得他刚入仕途,身边该有个稳妥物件镇着。” “后来他没提,我也忘了问,只当他好好收着。至于怎么到柳姨娘这儿……”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贾政,带着几分埋怨:“定是你那院里的下人不懂事,见你搁着不用,又知道柳氏是你屋里人,便自作主张送了过去,还敢说是你吩咐的!” 贾政听得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对对对!定是这样!我那院里的小厮手脚毛躁,定是他们弄错了!” 贾赦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弄错了?这么贵重的物件,也能随便弄错?母亲,二弟,你们当我是傻子?” 他目光扫过佛像,“而且,老太太,这佛像怎么会在你这?” 被众人默许趴墙角的蒹葭:来了,最终于来了! 邢夫人在一旁慢悠悠开口:“大老爷说得在理。若是寻常弄错,倒也罢了。” “可这尊佛像我也见过,老太太,还用我说这是谁的吗? 邢夫人:我是大房的人! 贾母脸色一白,没再说话——她心里也犯嘀咕,可事到如今,只能先把“下人弄错”的话圆下去。 贾政则挠着头,一脸茫然:“什么意思,大嫂见过?” 贾赦怒极反笑:“老太太,若你今日不能说出佛像的来历,我就要去告你一个:侵吞儿媳家产的罪名。” 贾赦又看向贾政:“你这个宝贝儿子,也跑不了!毕竟东西是他小妾屋里翻出来的!” 这一句像刺激到了贾母,贾母猛得一哆嗦:“老大,别!我说!” 贾母无奈地说:“这尊佛像,因我着实喜欢,便没有….没有陪葬!” “那时候我是骗你的 ,因为我知道,你不可能把坟刨开看看。” 贾赦气得目眦欲裂,“说,你还拿了什么?我不信,你就拿了一尊佛像!” 贾母狡辩:“我真的只拿了它!” 贾赦“你觉得我当真查不出吗?” 这时候,偷听的蒹葭悄悄对身后的小刀子使了个眼色,小刀子会意,悄无声息地隐入风雪,得去查查这佛像的来历 ,是不是和她想的一样。 第138章 贾赦养私兵? 蒹葭派小刀子去调查佛像的事,看样子这种事小刀子已经干了不止一次了。 贾赦:不是,蒹葭!你费劲不?有啥直接问!你拿我给你的打手练手呢啊? “没有了?”贾赦盯着贾母,语气里满是嘲讽,“老太太,您是不是觉得,我真查不出来?” 他话音刚落,忽然扬声喊了一句:“来人!” 屋外瞬间传来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在!爷有何吩咐!” 这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蒹葭本在廊下听着动静,早就感到墙外有人,因为她没有感觉到对自己的恶意,也不去管。 蒹葭这时候闻声也微微蹙眉,这声音绝非贾府仆役,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直呼贾赦为“爷”,这恐怕是贾赦自己的人。 屋里的人更是惊得不知所措,因官员的护卫是有规矩的,不是你想要几个就有几个,听着声音明显超员了啊! 贾母:贾赦你完了!你敢养私兵!” 贾琏:爹啊!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厉害手下? 贾政:这隐藏得也太深了!有点胆怯怎么办,母亲…… 邢夫人:原来他真不是废材,捡到宝了,哇哈哈哈哈! 贾赦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目光依旧牢牢锁着贾母,语气冰冷:“老太太,是您自己说实话,还是我让人去搜?”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要不,我们今天就好好聊聊,十七年前我去边关后,家里的那些事?正好我还有些事不明白,一并请老太太答疑解惑。” “十七年前”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贾母和王夫人心上。 两人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王夫人垂着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抬头直视贾赦的眼睛——十七年前的事,是她和贾母心底最深的秘密,贾赦怎么会突然提起? 贾母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慌乱,却还强撑着长辈的架子:“老大,你……你胡说什么!十七年前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些家常琐事,有什么好聊的!” “家常琐事?”贾赦冷笑一声,转头对着门口喊道,“二舅兄,外面天寒,进来说话吧。” “二舅兄”三个字入耳,贾母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抬头看向贾赦,声音都变了调:“老大!你怎么敢?!你怎么能把他请来!” 门口很快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藏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进门后先是对着贾赦拱手行了一礼,随即目光扫过贾母和王夫人,带着几分冷意。 “老太太,多年不见,您身子还好?”男子开口,语气平淡,却让贾母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蒹葭在廊下听得真切,心里瞬间有了计较,这男子既是贾赦的“二舅兄”,那便是应该是先大舅母张夫人的哥哥。 你说怎么不可能是邢夫人的哥哥,这不是笑话吗?能被贾赦称一句舅兄的只有帝师张家的人。 贾赦特意把他请来,又提起十七年前的事,显然是掌握了什么证据,今日是铁了心要跟贾母算旧账。 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给小匕首递了个眼神,让她去查查这位“二舅兄”的底细,还有十七年前贾赦去边关后,贾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贾赦:你拿我当摆设,派个小孩子就能查我的事? 这场除夕风波,早已不是宝玉被砸那么简单,而是贾赦要彻底掀开贾府的旧伤疤了。 屋里,贾赦看着贾母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老太太,您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敢吗?今日我就告诉你,那些年我在边关,没白待着。” “家里的事,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贾赦眼神冷得像冰:“现在,老太太还觉得,我们没什么可聊的吗?” 贾母见贾赦还在逼问她,色厉内荏地叫嚷:“没有!我再说一遍,除了那尊佛像,我什么都没拿!” 贾母拍着椅子扶手,声音发颤却还硬撑着长辈的架子,“老大,你别得寸进尺!这府里还是我做主,你敢动我的私库试试!” 贾赦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阴影压得贾母几乎喘不过气:“做主?老太太,您忘了?父亲过世后,我是贾家嫡长子,袭爵的是我,这府里的家产、库房,本该由我管!您霸占着中馈这么多年,现在倒跟我说您做主?” “你!”贾母气得胸口起伏,指着贾赦,“我是你母亲!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母亲?”贾赦眼神更冷,“你最多算个小妈!” “当年我去边关吃苦,您在家把二房捧上天,连本该给我大房的田庄都划给贾政时,怎么没想过对不起我母亲?” “今日我要查的,不只是您私藏的陪葬品,还有张氏的嫁妆,二舅兄,你说是不是?” 张轩亭上前一步,递出手里的嫁妆单子:“老太太,舍妹当年嫁入贾家,光上等田庄就有百顷,还有十余箱金银珠宝,还有商铺六间,其余且不提,这些哪去了?想来是在老太太这里‘保管’着吧?” “嫁妆?那是我替张氏收着,怕琏儿年轻不懂事糟蹋了!”贾母急忙辩解,眼神却不敢看张轩亭。 “替她收着?”贾赦接过话头,声音陡然拔高,“那我问您,三年前二房盖书房,用的那批紫檀木,是不是从张氏的嫁妆里拿的?还有王夫人戴的那支赤金镶红宝的簪子,是不是当年张家陪嫁的物件?” 贾母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王夫人站在一旁,吓得赶紧把头上的簪子往衣领里藏,却被贾赦一眼瞥见。 “王氏,你藏什么?”贾赦的目光扫过去,王夫人腿一软差点跪下,“那簪子是老太太赏我的,我不知道是……” “赏你的?”贾赦打断她,“老太太有什么资格把张氏的嫁妆赏你?今日这账,咱们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贾政见状,连忙上前拉贾赦的胳膊:“兄长,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别闹得这么难看……” “啪!”贾赦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贾政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脸不敢作声。“一家人?” 贾赦冷笑,“当年你们占我大房的便宜时,怎么没说一家人?现在我要讨回公道,你倒来劝和?滚!” 邢夫人站在一旁,终于开口,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老太太,玉衡姐姐嫁入贾家十数年,她去了,您却从未向链儿提过嫁妆的事,今日二哥也来了,您再藏着掖着,怕是连荣国府的爵位都保不住。” 贾赦听她称呼,目光一凛,看向邢夫人,邢夫人淡漠地瞟了他一眼,又看向贾母。 贾母浑身一颤,看向贾赦,见他没有半分退让,反而对着门口喊:“李一!带着人,先开府里的公库,再去开老太太、二房的私库!今日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他们那些管家、账房都别干了!” “是!”门外传来李一的应答声,脚步声越来越远。 贾母看着贾赦动了真格,知道再也瞒不住了,突然大喝一声,声音里带着绝望:“够了!别搜了!我拿了!我拿了四件陪葬品!” 满屋瞬间安静下来,连烛火都似停顿了一瞬。贾母瘫坐在椅子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声音沙哑:“当年张氏下葬,我瞧着那四件玉摆件好看,就悄悄拿出来藏在私库里……我这就让人去取,全给你送回去!你别再搜库房,别再闹了行不行?” 贾赦盯着她,眼神没有半分松动:“四件?老太太,您确定只有四件?若是等会儿我搜出来更多,可就不是这么简单可以了结了。” 张轩亭也补充道:“还有舍妹的嫁妆,老太太也得一并交出来。今日这事,要么您主动交,要么我禀明当今,您选一个。” 贾母看着眼前的阵仗,知道自己再无退路,只得对着鸳鸯道:“去……去我那私库,把那四件玉摆件拿出来,再把张氏当年的嫁妆箱子找出来,都……都给他送去。” 第139章 索要嫁妆 鸳鸯出去后,这边开始了认亲大戏,贾赦把贾琏揪过来,贾琏现在已经傻了,脑袋瓜子嗡嗡的。 张轩亭看着自己妹妹唯一的儿子长得俊逸非凡,眉眼间依稀可以看出妹妹的影子,眼眶顿时红了。 贾琏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中年人,“您真是我二舅舅?” 张廷轩拍拍他的肩膀,”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现在这么大了。” 正当众人叙旧,磨蹭了好久的鸳鸯,才带了两个粗使婆子,抬了一口大箱子回来了。 其他人不知道,贾赦和张轩亭知道啊!这个明显就对不上! 贾赦眼睛一立,瞪向鸳鸯,鸳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期期艾艾地说:“暂时就找到这些。” 张轩亭上前一步,把手里的嫁妆单子递到贾琏面前,“琏儿,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首饰和玉器就是四抬嫁妆,你母亲出嫁时六十四抬嫁妆。” “这六十四抬,怎么是一个小小的箱子装得下的?” “且你母亲当年的嫁妆中,还有良田二十顷,铺面五间,哪一样是能随便‘挪动’的?” 贾琏接过单子,指尖摸着泛黄的纸页,眼眶微微发红。 他早听说母亲的嫁妆丰厚,却从没见过实物,今日才知竟有这么多,而他长这么大,连母亲的一件首饰都没见过。 “这……这是真的?”他抬头看向张轩亭,声音发颤。 “自然是真的。”张轩亭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放缓,“琏儿,当年你母亲嫁过来,你外祖特意把嫁妆单子抄了四份,一份给贾家,一份留张家,一份给你母亲自己收着,最后一份交由有司衙门保管,如今你母亲不在了,这单子,就该由你拿着。” “二舅舅……”贾琏对着张轩亭躬身行礼,心里又酸又气,原来母亲的东西,都被府里昧下了。 廊下的蒹葭正听着,小刀子悄无声息地回来,在她耳边低语….. 蒹葭点头,示意她退下。 屋里的动静还在继续,贾赦忽然看向门外,朗声道:“蒹葭,你在外面听了这么久,也该听痛快了吧?躲着干什么?进来听,憋屈不憋屈?” 蒹葭一愣,没想到自己早被发现,只得硬着头皮推门进去,对着众人施礼,然后就站到了邢夫人身边。 她突然发现这些人的“马甲”一层接一层,扒都扒不完,这位邢夫人好像也不简单啊! 贾母见她进来,气得脸色铁青——这些丢人的事,最不希望让小辈知道,尤其是蒹葭,将来蒹葭想攻击她和王氏,更有话头了。 贾赦没管两人的脸色,指着嫁妆单子对贾琏说:“琏儿,你母亲的嫁妆,本该是你的东西,老太太。” 他转头看向贾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今日是除夕,宝玉又出了事,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你若是把张氏的嫁妆原样还回来,不管是田庄、铺面还是首饰,一件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冰:“可若是你还想藏私,说什么‘用度大、挪不动’,那咱们就别客气了,您的私库,二房的私库,还有公库,咱们一件一件查,看看到底昧下了张氏多少东西!” “到时候查出来,可就不是‘挪动用度’这么简单了,传出去,贾家的脸面,怕是要彻底丢尽!” 贾母浑身发抖,看着贾赦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的张轩亭和手里攥着嫁妆单子的贾琏,知道自己再没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你得给我时间,我让人去清公库,还有我的私库,把张氏的嫁妆都找出来……” “老太太明智。”贾赦冷笑,“不过,我得给我一个日期,免得有些人一拖再拖!我等得时间够久了!” 贾琏站在一旁,看着贾赦为母亲讨回嫁妆,心里又敬又愧,原来父亲一直记着母亲的事,而他这个做儿子的,却浑然不知。 他攥紧手里的嫁妆单子,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把母亲的东西都要回来,那是自己亲生母亲的,绝对不能留给外人。 蒹葭听着对话,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贾赦这一步走得妙,既没扣上不孝的帽子,又用嫁妆的事拿捏住了贾母,看来接下来,贾府的天,是真要变了。 贾母看着贾琏通红的眼眶,又瞥了眼一旁冷着脸的贾赦、攥着嫁妆单子的张轩亭,知道再推不过。 叹了口气:“罢了,琏儿也是一片孝心。给我十天时间,我让人清公库、理私库,把你母亲的东西凑齐。” 她说着,目光沉沉扫向王夫人:“你屋里那些从怡红院挪过去的玉瓶、锦盒,还有宝玉屋里那对青釉梅瓶,都是当年张氏的陪嫁,明日就先让人搬出来,别等我亲自去取。” 王夫人身子一僵,脸色发白——她早把那些东西当成自己的,竟忘了是张氏的嫁妆,此刻被贾母点破,只能硬着头皮应:“是……我明日就让人搬。” 贾赦冷眼看着这一幕,没再紧逼。 他心里清楚,今日是除夕,真闹到搜私库的地步,传出去外人只会说他“不孝”,连带着贾琏也会落个“不劝父”的名声,反而得不偿失。 他要的是循序渐进,先把嫁妆的事钉死,再慢慢查十七年前的旧账,而且那个人也不希望他这么快行动吧…… “十天。”贾赦盯着贾母,语气带着警告,“十天后若是凑不齐,或是少了一点,咱们就按规矩来,到时候别怪我不给老太太留脸面。” 贾母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挥了挥手,让鸳鸯扶着自己先回屋,这场除夕闹剧,早已让她心力交瘁。 王夫人也连忙跟着,脚步踉跄,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被揪出更多把柄。 屋里人走得差不多,蒹葭才转身准备离开,却在低头整理袖口时,悄悄瞥了眼仍跪在角落的柳姨娘。 柳姨娘像是有感应般,也偷偷抬眼,两人目光一碰,又飞快移开,没说一个字,却似有默契。 这细微的一幕,恰好落在贾赦眼里。 他眉头微挑,没当场点破,只对着邢夫人、王熙凤和三春道:“年夜饭也吃不成了,你们先去东跨院等着,我们再吃一顿年夜饭,我先跟蒹葭说两句话。” 众人应着去了,贾琏也想跟着,却被贾赦摆手拦下:“你去盯着点,让管家把明日要搬的东西列个单子,别让人动手脚。” 待只剩两人,贾赦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柳姨娘,是你安排的?” 蒹葭低着头讪讪一笑,没否认:“本来就是想借她的手,教训一下贾宝玉,您也知道,他老是对黛玉动手动脚的。” 说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原只想让柳姨娘闹一场,让宝玉受点惊吓,也让二太太消停点,没想到牵扯出嫁妆的事,倒歪打正着了。” 贾赦听完,又气又笑,点了点蒹葭:“你这丫头,胆子倒大!就不怕被人查出来,把你牵扯进去?到时候我还得给你善后。” “不是有您在嘛。”蒹葭眨了眨眼,语气轻快了些,“再说,柳姨娘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不会露马脚。倒是您,今日没闹到底,是怕落不孝的名声?” “哼,我是怕连累贾琏。”贾赦坐在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他是张氏的儿子,不过三天后若是老太太敢耍花样,我定让她知道,这贾府谁说了算。” 蒹葭点头,走到桌前:“雪地里有个粗布靴印,说不定还有外人掺和,得留意着。” “嗯,这事你盯着就行。”贾赦喝了口茶,目光落在蒹葭身上,“下次再做这种事,提前跟我商量,别总自己扛着,在这贾府,我还护得住你。” 蒹葭笑着应了声“知道了”,和贾赦转身准备出去,这场除夕风波,虽没彻底掀翻旧账,却也撕开了口子…… 第140章 扒马甲一层又一层…… 众人到得贾赦的东跨院,贾琏也回来了,于是摆开宴席,众人在一起边吃边聊。 贾琏对张轩亭道:“二舅舅,我小时候听奶娘提过,母亲有两个哥哥,您是二舅舅,那大舅舅……” 张轩亭看着他,眼神软了几分,拍了拍他的肩:“你母亲是我亲妹妹,我是你二舅舅。你大舅舅……前几年在流放地没撑住,走了。” 他声音低了些,“当年张家遭难,被人诬陷,全家流放,如今只剩我和你表弟二人,这次回京,还是你父亲给我们在城外租了宅子。” 贾琏眼眶一红,攥紧了他的胳膊:“二舅舅,这些年你们受苦了!当年的事,定是有人陷害!” “是啊,是陷害。”贾赦接过话头,语气沉了些,“我已给陛下递了折子,替张家申冤,求陛下让轩亭官复原职,陛下虽没明说,却也默许你们回京,想来是有查清的意思。” 这话一出,邢夫人眼睛亮了亮,这时张轩亭来到邢夫人面前,深施一礼,道:“这些年多亏邢大妹妹暗里护着链儿,否则…..”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邢夫人也回一礼道:“二哥,客气了,玉衡姐姐托付,定不负所望。” 众人都傻了眼,原来这位邢夫人才是深藏不露啊。 贾琏忍不住看向门口那十几名黑衣人问:“父亲,这些……这些护卫是?” 贾赦瞥了他一眼,没隐瞒:“是陛下给我的。” “陛下?!”满屋子人都惊住了,贾琏更是瞪大了眼睛:“父亲,陛下怎会给您派护卫?您……您到底还有什么身份?” 贾赦没直接回答,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几分威慑:“我的身份,现在不便说,你们知道越多,反而越危险。” “你们只需记住两件事:第一,陛下没有害贾家(大房)的心;第二,只要你们日后正大光明做事,不搞那些阴私算计,我就能护住你们。” 他说这话时,特意瞥了蒹葭一眼。蒹葭正靠在窗边,闻言赶紧一缩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方才还想着跟贾赦探听两句,现在看来还是老实点好。 贾琏听完,瞬间来了精神,拍着胸脯道:“父亲放心!我以后肯定规规矩矩的,绝不给您惹麻烦!” 他说着,还得意地扫了一眼四周,那模样活像得了靠山的孩子,嘚瑟得不行。 王熙凤站在一旁,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却没吱声。 她心里清楚,贾赦有陛下撑腰,还有这些暗卫,日后这贾府,是真的要归大房管了,贾琏嘚瑟归嘚瑟,倒也没说错。 吃过饭,张轩亭看着眼前的光景,对着贾赦拱手道:“恩候,今天府里肯定忙乱,改日再叙。” 贾赦拍了拍他的肩,“二舅兄先回宅子等着,等我把嫁妆的事了结,再陪你去宫里递折子,争取早日给张家申冤。” 张轩亭应了,又跟贾琏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保管嫁妆单子,才转身离开。 三春和黛玉站在一旁,没敢多话,蒹葭则悄悄退到门口,准备让小刀子去查查张轩亭说的流放地,看看当年张家的案子,到底和谁有关。 贾赦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了勾,没叫住她,这丫头心里有数,不用他多嘱咐。只是一想到方才她缩脖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笑,这丫头,倒也有怕的时候。 而宝玉房中,却一片凄惨。 宝玉躺在床上,额角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因先前在雪地冻着,泛着一层青白,嘴里还时不时哼唧两句,倒不全是疼,更多是装出来的委屈。 麝月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喂他喝药,见众人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王夫人第一个冲过去,握着宝玉的手,声音发颤:“我的儿,还疼不疼?头还晕吗?” 宝玉摇摇头,眼神瞟向门口,没看到柳姨娘,才松了口气:“太太,我没事,就是冻得慌。 王夫人正满心焦虑,转头看到站在角落的袭人,火气瞬间上来了。她几步走过去,扬手就给了袭人一个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屋里回荡。 “你是怎么当差的?”王夫人指着袭人,气得浑身发抖,“我让你看着宝玉,你却让他跑到后院去,还闹出这么大的事!好好的一个人,让你带得差点出事,你有什么用!” 袭人被打得跌坐在地,半边脸瞬间红了,眼泪唰地流下来,却也不敢辩解。 王夫人现在满脑子都是张氏嫁妆的事,正愁没处撒气,这袭人,怕是还想借着王夫人往上爬,没成想反挨了打。 王夫人还在对着袭人发脾气,直到周瑞家的进来提醒她该回屋商议嫁妆的事,才狠狠瞪了袭人一眼,转身离开。 另一边,贾母的院子里,鸳鸯正蹲在地上,翻着满箱的物件,脸色难看得很:“老太太,私库里的东西少了大半,前两年给宝二爷不少。” “二太太那边也来拿过几次,还有盖省亲别院,您让管家从私库支了些玉器当摆件……现在能凑出来的,也就是嫁妆的三分之一。” 贾母坐在椅上,闭着眼,脸色苍白:“三分之一?这怎么够?贾赦那脾气,若是见只给这么点,定会闹起来。省亲别院还在盖,若是把剩下的都拿出来,别院怕是要停工了。” 贾母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停工是万万不能的,元春还在宫里等着呢。这样,先把这三分之一送过去,就说剩下的还在清点,让贾赦宽限几日。我过两天去宫里找元春,让她在陛下面前说说情,说不定能让贾赦松口。” 鸳鸯点头,只能按贾母说的办。 转眼到了大年初三,贾府正忙着准备送嫁妆,宫里忽然来了人,说是太后有赏赐。 贾母心里一紧,还以为太后早忘了蒹葭,甚至想着若是太后问起,她还能说两句蒹葭的不是。 没成想太监捧着的赏赐清单上,全是给姑娘们的物件,赤金镶红宝的首饰、和田玉的摆件、还有几匹罕见的云锦,件件都是珍品。 更让她心惊的是,没过多久,北静太妃也派人送来赏赐,东西和太后送的大同小异,甚至有几件玉器,竟和张氏嫁妆单子上的品类一模一样。 贾母拿着赏赐清单,手都在抖,太后这哪里是赏赐蒹葭和她的,分明是在点她!点她藏着张氏的嫁妆,点她别想蒙混过关! “快!快去找二太太!”贾母对着鸳鸯喊,声音发颤,“让她把私库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再凑凑,一定要把张氏的嫁妆凑齐,不能再藏私了!” …… 第141章 兵荒马乱 荣国府的正月,真是一点也没有了新年的喜庆,倒是跟被抄了家似的。 贾母的上房里,箱笼翻得满地都是,绸缎、首饰、玉器堆得像小山,丫鬟仆妇们跪趴在地上,连床底、柜角的灰尘都扫了出来,却还是找不到那对青釉梅瓶。 知道的找梅瓶,不知道以为找耗子洞呢!谁家那大一对梅瓶能在床下? “再找!仔细找!”贾母拄着拐杖,在屋里来回踱步,声音因连日焦虑变得嘶哑,“连个瓶子都找不到,贾赦那边怎么交代?难不成真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赔给他?” 鸳鸯手里攥着揉皱的嫁妆清单,额角渗着汗:“老太太,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遍了,那盖子许是早年搬家时丢了,或是……或是被当掉了。” “当掉?”贾母猛地顿住脚步,眼神发直,“谁敢把张氏的东西当掉?” 话刚落,王夫人扶着周瑞家的进来,脸色比纸还白:“老太太,不好了,那幅《步辇图》,我想起来了,前两年我哥哥过寿,我就送给他当贺礼了。还有那匣子南红手串,去年给元春送进宫,说是让她打些小玩意儿赏人,也没要回来。” “你!”贾母气得拐杖戳地,发出“笃笃”的响,“你怎么敢把张氏的嫁妆送出去?那是贾琏的东西,是贾赦盯着要的!” 王夫人眼圈一红,带着哭腔:“我哪知道会闹到今天这地步?当时只想着借些好东西撑场面,哪曾想……” 她话没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贾母的手,“老太太,不如我去找哥哥说说?把画要回来,再让元春把手串从宫里拿出来,说不定还能凑齐。” 贾母叹了口气,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点头:“快去快回,别耽搁了。” 王夫人揣着慌,当天就坐着马车去了王子腾府。刚进书房,她就哭倒在地上:“哥哥,你可得救救我!贾赦现在逼着要张氏的嫁妆,我把《步辇图》送你、把手串送进宫的事露,他要是知道了,定不会饶过我!” 王子腾正坐在太师椅上看公文,闻言皱紧眉头,将她扶起来:“贾赦?他又在闹什么?不过是些旧嫁妆,他至于揪着不放?” “怎么不至于!”王夫人抹着泪,把贾赦逼写欠条、暗卫护院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又压低声音,“老太太偷偷跟我说,贾赦养了私兵,哥哥,他这是要反啊!” 这话像颗火星,点燃了王子腾心里的火气。他本就恨贾赦,前几日清理库房,才发现王夫人送的那画,早已被他转送给了户部侍郎做人情,如今哪还能要回来? 更让他憋屈的是,自己身为四大家族的“执牛耳者”,却屡屡被贾赦压一头,连妹妹都在荣国府受气。 “养私兵?”王子腾眼神一沉,手指敲击着桌面,“这可是重罪!若真是如此,我倒要看看,他贾赦有几条命!” 他扶起王夫人,语气笃定,“你先回去,画我会想办法,让贾赦再宽限几日。至于他养私兵的事,我会暗中查探,只要拿到证据,定能让他身败名裂!” 王夫人得了这话,才算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托付的话,才匆匆回府。 她没看见,王子腾送她出门时,眼底闪过的算计,他要的不只是帮妹妹解围,更是要借着“养私兵”的由头,彻底扳倒贾赦,让荣国府彻底归二房掌控,也让四大家族的话语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而荣国府这边,找嫁妆的混乱还没结束,预备初六宴会的事又泼了一盆“焦头烂额”。 管事妈妈拿着采买清单进来,对着贾母和王夫人哭丧着脸:“老太太,太太,宴会上要用的海参、鱼翅不够了,京城各大酒楼都被订空了。” “还有给宾客的回礼,那些玉器摆件之前挪用去修大观园,现在凑不齐数,怎么办?” 贾母闭着眼,摆摆手:“不够就用别的凑!海参没有就用干贝,回礼不够就用绸缎!总不能让宾客看笑话!” “可绸缎也是按头份准备的,若是换了次等的,宾客们该说咱们荣国府落魄了……”管事妈妈小声嘀咕。 王夫人听得心烦,厉声道:“落魄也得撑着!难不成让贾赦看咱们的笑话?你现在就去办,不管用什么办法,初六的宴会必须办得像样!” 管事妈妈不敢再劝,只能拿着清单匆匆离去。屋里又恢复了压抑的沉默,贾母看着满地狼藉,忽然叹了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王夫人没接话,心里却在盘算着王子腾的承诺,只要能扳倒贾赦,今日的委屈、忙乱,日后都能加倍讨回来。 转眼到了初六,宴会总算开了场。 可荣国府两房闹翻的事,早被仆役们传得满城皆知,宾客们来赴宴,多半是来看热闹的。 贾母推说身体不适躲在后院,王夫人强撑着应酬,刚端起酒杯,就被张氏的旧友堵了个正着。 “贾二太太,”那位夫人端着酒杯,眼神带着嘲讽,“听说你戴过张妹妹的赤金点翠簪子?我倒好奇,别人的嫁妆,戴在自己头上,心里就不膈应?” 王夫人脸色瞬间涨红,手都在抖,刚要辩解,又有几位宾客围过来,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嫁妆、欠条的事。 她再也撑不住,借口更衣躲进后屋,任凭管事妈妈在外头招呼。 这场宴会,最终成了一场“笑话大会”——菜色凑数、回礼寒酸,主家避而不见,宾客们交头接耳,散席后没半日,“荣国府落魄、二房难堪”的话就传遍了京城。 而大房里,邢夫人听着丫鬟的回报,笑着对贾赦道:“听说今日宴会闹得一团糟,王氏被人怼得说不出话,王子腾那边也没动静,想来是帮不上忙了。” 贾赦把玩着手里的欠条,嘴角勾了勾:“王子腾?他自身难保,还想帮别人?”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不过,他若是敢掺和进来,我不介意让他看看,养私兵的‘罪名’,到底该安在谁头上。” 突然,贾赦想起一事“邢氏,你认识玉衡?” 邢夫人低头翻个白眼,“玉衡姐姐是我恩人,救命那种。” 邢夫人长长吁了一口气,抬头看着贾赦,“贾恩候,你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玉衡姐姐,她让我问你一句,于你而言究竟什么最重要?” 贾赦听到这句,当时便呆在了原处。 刚巧蒹葭过来找贾赦,刚进门便听到了这句话,也愣了一下,贾母咋引狼入室呢? 贾母要是知道邢夫人和张夫人这么要好的话,估计打死她都不能让邢夫人进门了。 大舅舅出征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舅舅不可能放弃调查的,但这么久都没有调查清楚。说明那些事有外人插手,还得是个位高权重的……究竟是谁? 第142章 借银子逼婚 贾母和王夫人见贾赦不催了,贾琏不逼了,立马躺平,也不想两个月以后怎么办? 其实这也真不能怪她们,怪只怪贾母是庶女,家里压根没重视她,所有的资源都倾向嫡姐,对于她就是会哄男人就行,什么管家理事眼界什么的,没培养一样。 而王夫人的王家 ,就更是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以为女子没有才干就是品德好,于是王家女孩基本都不认识字,连王熙凤也是就认识几个字罢了。 但人家王熙凤聪明啊,不仅在平时看账本的时候认识了不少字,甚至姑娘们开诗社,她都能说出“一夜北风紧”的诗句,虽然直白,但也有点子意思了。 而王夫人本身就有些粗粗笨笨的,再不认识字,这可不就是灾难了。 两个嘛嘛不懂的女人一起管家,还能好? 荣国府的柳枝刚抽新芽,这边贾母刚送走要嫁妆的贾赦,那边管事们就捧着大观园的工料账册,堵在了贾母的上房门口。 为首的管家抹着汗,声音发颤:“老太太,开春要添工匠、采石料,前前后后还缺四十万两!,公中实在是空得见底了。” 贾珍和贾琏呢?要不出来钱,早甩手不管钱了,贾珍干脆借故不来了,贾琏一天天也不干别的,蹲蘅芜苑的位置盯着那群工匠,跟个监工似的。 银子都赚足了 ,谁还管你! 贾母听着又是要钱,攥着佛珠的手紧了紧,刚应付完贾赦的嫁妆逼问,这边大观园又来催钱,偏生元春还在宫里盼着园子完工,若是误了工期,别说脸面,怕是连元春的位份都要受牵连。 “铺子和田庄的租子呢?”她压着火气问,“往年这些钱足够周转,今年难道都飞了?” “铺子去年遭了水灾,三家没开张;田庄的租子……被二老爷拿去买了俩丫头!”管家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低下头,不敢看贾母的脸色。 (柳姨娘现在多俩姐妹,三人每天在后宅肥鸡大鸭子的,要不就凑一起磕瓜子看热闹,过得那叫一个滋润。贾政来了都故作贤惠,推给其他姐妹,后来实在没办法了,三人就掷骰子谁点子小,谁就招待贾政……) 王夫人站在一旁,心里发慌——修大观园是给她女儿修的,如今缺钱,她自然脱不了干系。 可二房私库早就空了,连她最爱的翡翠手镯都当了,实在没处再凑钱。 正急得团团转,丫鬟突然通报:“老太太,薛姨太太来了,还带了新制的藕粉糕。” 贾母眼神一动,竟生出点盼头,薛家是皇商,家底厚实,说不定还能再弄出些银子。 她赶紧让丫鬟请人进来,脸上勉强挤出笑意。 薛姨妈一进院,扫见满地的管家,心里立刻有了数。 她笑着递上食盒,话里话外都绕着钱:“老太太尝尝这藕粉糕,是新做的。” 薛姨妈停了停,笑眯眯地道:“前几日听宝丫头说,省亲别院的工停了?若是缺钱,我们薛家虽不算富裕,倒还能再凑出三十万两,帮着荣国府渡难关。” 贾母刚要道谢,薛姨妈话锋一转,眼神落在王夫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不过我这做母亲的,也有个私心,宝丫头今年十六了,跟宝玉青梅竹马,若是能先给个定亲的名分,别说三十万两,再多些我也能让蟠儿连夜凑出来。”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贾母心里一沉,她素来不喜欢薛宝钗,总觉得这姑娘太世故,且是商人之女,眼里藏着算计,远不如黛玉通透。 黛玉:大脸盘子你离我远点,小心我铁棍砸你。 可眼下大观园缺钱缺得急,薛家的银子就是救命钱,若是不答应,园子修不成,元春那边也没法交代。 王夫人连忙帮腔:“妹妹说得是!宝丫头和宝玉本就相配,定了亲也是美事,还能解了园子的燃眉之急,一举两得。” 贾母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圈椅扶手,定亲而已,日后若是有变故,或是找到了更合适的人家,再撤销婚约也不迟。 先拿银子救急,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乐意:“那就先定亲,过几日挑个好日子换庚帖。银子的事,就劳烦姨妈多费心了。” 薛姨妈笑得眼睛都眯了:“老太太放心!我这就让蟠儿筹措银两,银子不出三日必送到!” 她心里清楚,只要定了亲,薛宝钗就算半个荣国府的人,日后贾母想反悔,也得顾及薛家的脸面。 管家们得了准话,连忙磕头谢恩退了出去。王夫人送薛姨妈出府时,两人又低声说了半天,无非是商量定亲的细节,生怕夜长梦多。 而此时的听竹轩,窗台上的迎春开得正盛。 蒹葭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黛玉刚写的诗稿,嘴角带着浅笑。“这几日那省亲院子忙,你们倒是清闲,还能凑在一起写诗。” 她抬头看向黛玉,又瞥了眼坐在一旁剥瓜子的探春、整理围棋的迎春和惜春,“三妹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不用帮老太太整理账册了?” 探春把瓜子皮放在碟子里,语气带着点无奈:“别提了,老太太正为大观园的钱发愁,账册都扔在一边了。” “方才路过二房院子,还听见二太太跟薛姨太太说话,好像是要给宝玉和薛宝钗定亲,说是薛家愿意拿三十万两银子修园子。” 蒹葭手里的诗稿顿了顿,眼神亮了亮! 薛家这是趁火打劫呀!想用银子换亲,把薛宝钗塞进荣国府。 黛玉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亮光:可算锁死了。 蒹葭便笑了“定亲?那今天我们摆上一桌,庆祝一下,我让小厨房做一顿桃花宴,正好给你们尝尝鲜。” 正说着,小刀子匆匆进来,在蒹葭耳边低语几句。 蒹葭点点头,让她退下,才对黛玉和探春道:“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们先坐着,等会我回来我们一起品尝桃花宴。” 她走出听竹轩,见贾赦的管家站在廊下,连忙上前:“管家怎么来了?是大舅舅有吩咐?” “大姑娘,”管家递过一张纸条,“老爷让我把这个给您,说薛家的银子怕是没那么好拿,薛蟠好像不愿意借那么多,得想想办法“玉成”此事!” 蒹葭接过纸条,上面只写着“薛蟠阻挠婚事”几个字,心里立刻明白了,薛蟠怕荣国府定亲,用完银子一脚踢开。 她把纸条收好,对管家道:“跟大舅舅说,我知道了,会盯着的。” 正当她刚要回暖房,忽听后面有人喊….. 第143章 痛打肥猪蟠 听竹轩的桃花落了满阶,蒹葭却对着案上一盏冷茶出神。 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她脑子里正转着主意,自打薛姨妈准备带着三十万两银子的“聘礼”上门,她就没放下心来。 大舅舅说薛蟠那厮是个混不吝的主,前儿还在酒楼里拍着桌子喊“我妹妹嫁谁也得我点头”。 若是他哪天觉得定亲委屈了宝钗,或是想借着婚事敲荣国府一笔,保不齐会搅黄了局。 薛宝钗这辈子都得绑在贾宝玉身上,锁死。 起初她想照对付贾政的法子,找个姑娘缠上薛蟠,可毕竟贾政自诩正人君子,断不会苛待弱女子,只要有姑娘绊着,他便没精力管闲事,且她对柳姨娘也不错,柳姨娘也很满意。 可薛蟠是什么人?看他对香菱的作派就知道,那是个连“尊重”二字都不懂的畜生,真送个姑娘过去,便是那青楼女子也是把人推进火坑? “对付畜生,就得用对付畜生的法子。”蒹葭放下茶盏,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抬眼瞥见廊下的动静,她忽然笑了,晴雯手里的竹竿抡得虎虎生风。 小刀子和小匕首蹲在石阶上,正用树枝比划着拳脚,嘴里还念念有词,活像两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你们三个,过来。”蒹葭招了招手。 三人立刻扔下手里的活计围过来,眼睛亮得像要冒光。晴雯擦了擦手:“姑娘,有啥好事?” 她早就嫌听竹轩的日子太静,盼着能有点事做。 蒹葭压低声音,把薛蟠的隐患说了,末了道:“你们去他回梨香院的必经之路等着,给他点教训,别让他有精力管定亲的闲事。记住,别留伤,别让人认出你们。” “好耶!”小刀子率先蹦起来,手里的树枝都挥飞了。 小匕首也攥紧了拳头,眼底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晴雯更是摩拳擦掌,直催着赶紧准备。 黛玉坐在一旁,手里还捏着未写完的诗笺,听着她们商量,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她自从打完史湘云,便再也没机会动手了,现在写诗都写成了:龙泉夜夜鸣秋匣,敢挽银河射天狼。 但又想想那薛蟠,如何对待香菱,便觉恶心。 只黛玉从没听过蒹葭这般利落爽快的安排,像个女将军指点江山,心里又紧张又羡慕,眼睛都舍不得移开。 接下来两日,三人忙得脚不沾地。 晴雯翻出蒹葭给她做的黑色劲装,腰间束了条宽腰带,衬得身姿愈发利落。 小刀子找了根三节棍,打磨得光滑趁手,藏在袖中正好不显眼。 小匕首最狠,选了两把小巧的峨眉刺,靴筒里一塞,谁也瞧不出来。 蒹葭还特意给晴雯做了副皮制拳击手套,里面塞了蓬松的棉絮,既能打得疼,又不会留下淤青,她可不想让薛蟠借着伤找荣国府的麻烦。 为啥不用铁棍?太明显了,满府皆知,三个人用铁棍打人,那薛宝钗一想也便知道了。 第三日夜里,南街的暗巷、月光隐隐照得见人,三人头脸都蒙上了只露一双眼睛,躲在墙后,呼吸都放轻了。 晴雯把拳击手套套在手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小刀子握着三节棍的一端,小匕首则贴着墙根,眼睛死死盯着巷口。 不多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传来,薛蟠如肥猪般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喝得醉醺醺的,被两个小厮扶着,嘴里还哼着荤段子。 “就是他!”小刀子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 待薛蟠走到巷中间,小刀子猛地冲出去,三节棍“唰”地展开,对着左边小厮的腿就抽了过去。 “哎哟!”小厮惨叫一声,抱着腿就倒了。小刀子打得兴起,心里还学着蒹葭平时练双节棍的调子“哼哼哈嘿”,又一棍抽向右边的小厮,一棍接一棍,极有节奏,打得对方连连求饶。 小匕首也不含糊,从靴筒里拔出峨眉刺,脚步轻得像猫,几下就绕到其中小厮身后,峨眉刺贴着对方的脖子,虽没真扎进去,却吓得小厮浑身发抖,连动都不敢动。 晴雯则直奔薛蟠,不等他反应,戴着拳击手套的拳头就抡了过去。 左一拳打在薛蟠的颧骨上,打得他脑袋一歪;右一拳又落在下巴上,“砰”的一声,薛蟠嘴里的酒都喷了出来。 他还想还手,可晴雯的拳头又快又狠,没几下就把他打得眼冒金星,“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抱着头嗷嗷直叫。 晴雯吹了声哨子,三人早商量好了,不能说话,晴雯是三人的智囊,她决定带一个哨子做暗语。 三人也不恋战,转身就往巷外跑。 黑色的身影在暮色里一闪,很快就没了踪影,只留下薛蟠和两个小厮在巷子里哼哼唧唧。 回到听竹轩,三人还没喘匀气,小刀子就拉着黛玉,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 “二姑娘,你是没看见!晴雯那拳头,打得薛蟠鼻子都红了!我那三节棍,抽得小厮直蹦高!小匕首更厉害,一把峨眉刺就把人吓得不敢动!” 黛玉听得眼睛都亮了,身子不自觉地前倾,手里的帕子都忘了捏。她看向晴雯的眼神满是崇拜,又转头看向蒹葭,嘴角还带着没藏住的笑意。 蒹葭瞧着她这模样,心里暗叹:“这妹子,怕是以后是不能许给文绉绉的书生了,容易出事。武夫又太粗野,唉!将来出嫁,怕是得费点劲。” 没等怎地呢,蒹葭又开始操心黛玉宝宝的亲事了…… 再说薛蟠,被打后在家养了五六天。 他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红肿的脸,又气又恼,却连凶手的模样都没看清,只记得对方有个“手特别大”的,还身手利落。 此后他天天带着四五个人满街瞎找,逢人就问“见没见一个手如磨盘大的瘦子”,哪里还有精力管宝钗定亲的事? “家里有的是钱,她们爱折腾就折腾,别来烦我!” 薛姨妈这边没了薛蟠的干扰,很快就把三十万两银子送到了贾母手中。 荣庆堂里,红烛高照,贾母和薛姨妈亲手交换了宝玉和宝钗的庚帖,红纸金字的庚帖放在案上,看着格外喜庆。 贾母松了口气,心里盘算着:“有了这银子,大观园就能完工,元春也能安心了。” 可这口气还没松透,荣庆堂的门“砰”地被推开,贾赦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张折叠整齐的清单,径直走到案前,“啪”地展开:“老太太,张氏嫁妆里的青釉梅瓶、《步辇图》还有那匣子南红手串,按市价折算下来,正好十万两。先前还有十万两,如今二房得了薛家的银子,也该把这笔钱还了。” 贾母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的庚帖差点掉在地上。“老大,这银子是用来修大观园的,怎么能……” “修大观园是二房的事,与我大房无关。”贾赦打断她,眼神锐利得像刀。 “当初说好的,凑不齐东西就折银,老太太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王夫人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嘴里只会念叨着“这可怎么办”,却一句其他的话也说不出来,毕竟是二房欠了大房的钱,理亏在先。 贾母看着贾赦不容置喙的模样,又看看案上那叠厚厚的银票,手指都在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对鸳鸯说:“去,取二十万两出来。” 鸳鸯不敢耽搁,很快就捧来一叠银票。贾赦接过银票,数都没数,就揣进了袖中。 他对着贾母略一点头,转身就走,靴底踏过门槛时,带起的风都透着股干脆利落,没给贾母半分挽回的余地。 看着贾赦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贾母再也撑不住,瘫坐在圈椅上。 她看着案上剩下的十万两银票,又看看那两张鲜红的庚帖,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银票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造孽啊……”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为了点银子,把宝玉的亲事都卖了,结果呢?转眼就没了二十万……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荣庆堂里的红烛还在燃烧,烛泪顺着烛台往下淌,像极了贾母此刻的心情——又苦又涩,却连哭都哭不出声。 第144章 省亲定在端午? 没有了二十万两,贾母和王夫人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薛家出银子,也没有第二个宝玉可以“卖”了。 眼见着还有三十万两的亏空,贾母、王夫人这两婆媳,又凑到一起蛐蛐,想去哪弄点银子,好歹也得把省亲别院立起啊!两个臭皮匠终究没抵一个诸葛亮。 贾母坐在荣庆堂,愁得一夜没睡,第二天终于下了决心,她知道荣国府已经是强弩之末,这次贤德妃一定得回家看看,这也是让其他人都不要小瞧了荣府。 一大早,贾母就让鸳鸯去唤了赖嬷嬷进府,她有事让赖嬷嬷去办,赖嬷嬷在贾母房中待了一会便神色凝重地走了 。 待下午归来,从怀里掏出二十万两的银票,奉与贾母……“老太太,他说他想见您一面,问你可否愿见上一面?” 贾母陷入回忆…… 四月末的荣国府,大观园总算揭开了最后的面纱。 几天前,贾政带着一群人,去快要落成的院子里逛,恰好看见了贾宝玉,便一并带进园子。 宝玉因有些歪才在身上,这次大出风采,把所有轩馆都起了名字,自此,书中故事发展的主要地点大观园终于完工。 刚落成的大观园,像幅刚晕染完的青绿山水,顺着沁芳溪铺开去。 朱红的园门嵌着鎏金铜环,进门绕过叠得精巧的太湖石,迎面就是沁芳闸桥,汉白玉的栏杆映着碧水,桥边的垂柳刚抽了新绿,柔枝垂到水面,风一吹就漾开满溪的碎影。 往里走,各处院落还带着新木的清香。潇湘馆的翠竹已栽得齐整,竿竿青绿直逼檐角,窗纱是新换的银红色霞影纱。 怡红院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堆在枝头,院角的芭蕉叶又宽又绿,衬得那几间抱厦格外鲜亮。 蘅芜苑的香草刚种上,风里已带着淡淡的异香,石子铺的小径绕着假山,曲曲折折通到正屋,窗下还摆着新雕的竹椅。 整个园子像被揉进了春景里,新漆的廊柱、刚挂的帘幔、初绽的花木,连风都带着股清爽。 可这看着漂亮的别院,却华而不实,看不见的地方皆是以次充好。 只有蘅芜苑是贾琏亲自盯着建的,从木料到做工都扎实,廊柱是干透的楠木,石凳是汉白玉雕琢,连院角的香草都是贾赦特意寻来的奇花异草。 栊翠庵里,妙玉已带着徒弟住下,每日晨钟暮鼓,茶香伴着佛经声飘出墙外。 十二个小戏子也安置在梨香院旁的戏台上,弦乐声伴着晨露满园飘,乍一看,省亲的规制都齐了。 贾母和王夫人带着人园子里转了两圈,见各处轩馆都立得周正,窗明几净,便放了心。 王夫人问管事:“园子里的桌椅、帐幔都备齐了?省亲时娘娘要歇息、设宴,可别缺了物件。” 管事连忙点头:“二太太放心!桌椅都按规制打了,帐幔也绣好了,就等着最后归置妥当。” 贾母还是有些不踏实,让人去请贾政来查验。 可寻了半天,鸳鸯才在柳姨娘的院里找到醉醺醺的贾政, 此时的他正半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酒盏,连眼睛都没睁全。 “园子的事?”他打了个酒嗝,声音含糊,“好!都好!琏儿办事牢靠,其余的也差不了,你让老太太尽管放心,省亲绝对没问题!” 鸳鸯赶紧回去禀告贾母,却不知道她身后有那黏腻的目光一直目送她走远。 鸳鸯回去禀报,贾母彻底松了口气:“既然政儿都验过了,那定是稳妥的。赶紧让他写奏折,请娘娘择个吉日省亲,别误了时辰。” 王夫人催着人写了奏折,让人快马送进宫里。 谁料奏折刚送出去不到半天,荣国府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小太监高唱“圣旨到——”,唬得贾母、王夫人连忙带着众人跪接。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圣旨,声音清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贤德妃贾氏,久居深宫,念及亲眷,着于五月初五日归府省亲,各宜预备,钦此。” 圣旨读罢,贾母和王夫人都愣住了,满打满算只剩七天! 虽园子里的轩馆立起来了,可桌椅还有些没归置、宴席的食材没采买、礼仪的流程没敲定,连小戏子的曲目都没定好,这么短的时间,哪里来得及? “公公,这日子是不是太急了些?”王夫人忍不住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园子里还有好些活计没收尾,宴席、礼仪也没预备,怕是赶不上……” 传旨太监斜了她一眼,语气严肃:“圣意已决,岂容更改?娘娘盼省亲久矣,皇上体恤才尽快定了日子,你们若是预备不周,仔细担待不起!”说罢,带着小太监转身就走,没留半分余地。 看着太监的背影,贾母扶着鸳鸯的手才站稳,脸色瞬间发白。 她看着园子里尚未归置的桌椅、空荡荡的宴席厅,心里直发慌。 “这可怎么办?七天时间,要归置物件、采买食材、排定礼仪,还要教丫鬟婆子们规矩,哪里来得及?万一省亲时乱了套,那可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王夫人也急得直搓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都怪二老爷!天天醉在姨娘院里,连园子的收尾都不管,现在好了,圣旨下来了,咱们可怎么凑活?” 贾母一听王夫人竟敢说她好大儿,立刻不乐意了,“这与政儿有何关系?你是当家主母,你怎么不看着!” 王夫人也委屈,差点同贾母吵起来。 正吵嚷着,贾琏匆匆进来,手里还拿着蘅芜苑的归置清单:“二太太,老太太,听说圣旨下来了?定在五月初五?” “是啊!”贾母抓住贾琏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琏儿,你赶紧去园子里盯着,把桌椅都归置到各轩馆,检查好门窗、烛台。” “再让人去采买宴席的食材,定好小戏子的曲目,礼仪的流程也得赶紧排,教丫鬟婆子们守规矩,七天时间,绝不能出半点错!” 贾琏皱着眉,心里也清楚事情紧急,省亲是天大的事,半点疏漏都可能引来祸端。 他赶紧应下:“老太太放心,我这就去安排,把人都调动起来,日夜赶工,定不会误了省亲的事。” 说罢,贾琏转身就往园子去,脚步匆匆。 贾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依旧没底,这七天,怕是要把荣国府的人都熬得连轴转。 而那些没收尾的活计、没预备的礼仪,能不能在省亲前全部妥帖,谁也说不准。 而且…… 第145章 黛玉点疑窦 听竹轩偏厅里,贾赦坐在竹桌西侧,指尖捏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纵横的线条上,神色从容。 蒹葭对面而坐,手里的白子悬在半空,眼角余光却总飘向窗外。 省亲别院方向传来工匠们补漆的吆喝声、绸缎庄送料子的车马轱辘声,混在一起,透着股兵荒马乱的忙,与轩内的安静格格不入。 黛玉坐在东侧的软榻上,手里攥着块素色杭绸手帕,银针穿了线,却迟迟没落下。 她盯着帕子上刚绣出的半朵兰草,眉头轻轻蹙着,嘴里小声嘀咕:“五月本就是老辈说的‘恶月’,端午更是‘毒日’,民间都忌讳这天办大事,要么挂艾草驱邪,要么躲在家里不出门,怎么皇家倒选这天省亲?” 贾赦捏着棋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倒把你父亲教的旧俗记牢了。” 黛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绕着线团,声音轻了些:“父亲从前说,皇家行事最讲礼制,定日子前必定要钦天监算黄道吉日,还要合着娘娘的生辰八字。” “可这次……上午才递的请省亲奏折,下午圣旨就下来了,连半天都没等,钦天监怕是连黄历都没翻吧?怎么就这么草率定了端午?” 蒹葭放下白子,接过话头:“确实蹊跷。省亲是天大的事,别说择日,就是宫里派来的随行太监、宴席的规制,都该提前半个月敲定。这次却只给七天时间,活像故意不给他们留准备的余地。” 正说着,竹帘“哗啦”一声被掀开,探春提着裙摆快步走进来,脸上沾着薄汗,手里的礼仪册子都攥皱了。“可算能歇会儿了!” 她一屁股坐在黛玉旁边的圆凳上,揉着发酸的膝盖,“宫里来的张嬷嬷也太严了,光是跪迎的姿势就教了半个时辰,膝盖都快跪青了,连低头的角度都得按她定的来,说‘差一分都是对娘娘不敬’。” 说着,她瞥见黛玉手里没动的针线,又看向蒹葭面前的棋盘,疑惑道:“林妹妹,你怎么没去学礼仪啊?方才在老太太院里,还听王夫人说要请嬷嬷来教姑娘们规矩呢。” 黛玉放下手帕,笑着解释:“前儿太后宫里的李嬷嬷来荣国府,特意跟老太太提了一嘴,说我们举止端庄娴静,堪为世家姑娘的典范,省亲时只需跟着众人行常礼就行,不用特意学那些繁琐规矩。” 贾赦:这是无孔不入啊!半年没让见面,还没忘? 蒹葭也点头补充:“太后既有话,老太太自然不会再让我们去凑那个热闹。” “再说,园子里和府里的事已经够忙了,我们不去添乱,安安静静待在这里,就是帮着她省心了。” 探春恍然大悟,又叹了口气:“还是你们省心!我和二姐姐、四妹妹这几天快被规矩逼疯了,连吃饭都要想着‘夹菜不能过远’‘说话不能大声’,刚才学引路礼,我还因为步子迈大了些,被嬷嬷罚站了一刻钟。” 她歇了口气,又想起方才的疑惑,凑过来道:“对了,林妹妹,你刚才说端午省亲奇怪,我也觉得!” “刚才学礼仪时,我听见周嬷嬷跟鸳鸯嘀咕,说宫里极少在端午办出宫的事,连太后的寿宴都避开这日子。她还说,这次定日子定得太急,倒像是‘上面有别的心思’,只是没敢多说。” 贾赦指尖在棋盘上轻轻敲了敲,落下黑子,棋子与竹桌碰撞,发出一声清响。 他抬眼看向几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别的心思’,是试探。” 这话让几人都愣住了。黛玉往前凑了凑,轻声问:“试探?试探什么呢?” “试探贾府的底气,也是掏空家底。”贾赦的目光扫过窗外,落在远处荣国府的飞檐上,眼神沉了沉。 “这几年贾府看着风光,实则外强中干——修别院都要靠老亲故旧筹集银子,公中库房空得见底,连老二都躲在柳姨娘院里醉生梦死,不敢管正事。” “皇上选端午这‘恶日’,又定得这么急,就是要看他们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撑起皇家的排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撑不住,露了破绽,比如宴席的食材不新鲜、礼仪出了错,就说明贾府已经没了往日的能力,往后在朝堂上便再也没有贾府的位置了。” “若是撑住了,也能让宫里看看,贾府还没到‘垮掉’的地步。” 蒹葭抬眼看了贾赦一下:大舅舅说贾府,而不是荣国府….. 难怪连钦天监都跳过,难怪日子定得这么仓促,原来根本不是为了“体恤贤德妃思家”,是借省亲的由头,查贾府的底细!可笑贾母和王夫人还以为是什么好事! 她看向贾赦:“那二哥哥他们……” “琏儿和珍哥已经分了工,”贾赦打断她,语气依旧从容,“琏儿盯着园子的收尾和宴席的食材,珍哥管着府里的礼仪教导,链儿媳妇算账目采买,各司其职,能补的都补上。至于能不能过这关,就看贾府的运气了。” 黛玉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她虽不懂朝堂争斗,却也知道“试探”背后的凶险,若是贾府真的露了破绽,怕是不止丢面子这么简单,说不定还会惹来皇上借机出手。 探春也没了抱怨的心思,皱着眉道:“那我得赶紧回去接着学礼仪,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出岔子。要是因为我失了礼,连累了荣国府,那可就糟了。” 说罢,她又匆匆起身,拿起皱巴巴的礼仪册子,快步往外走,连歇脚的心思都没了。 听竹轩里又静了下来,只有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映着几人各异的神色。 黛玉重新拿起手帕,脑子里却全是贾赦说的“试探”“底气”;蒹葭看着棋盘,心思却飘到了园子里,不知道贾琏能不能赶在省亲前把所有事都妥帖。 贾赦则依旧从容,指尖捏着棋子,仿佛这端午省亲的风波,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步棋,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又是一天过去了,五月初五的端午省亲,到底是贾府的“转机”,还是“危机”,谁也没底。 第146章 水深火热的省亲 五月初五的天,寅时刚过,荣国府外就传来甲胄铿锵的声响,数百名禁卫军踏着晨雾列阵,长枪如林,将宁荣二府前后的街道严严实实封锁。 工匠们连夜赶制的明黄绸帐,从朱漆大门一直挂到街角,风一吹,绸帐猎猎翻飞,连空气里都透着股不容僭越的皇家威严。 “这阵仗,半分错处都容不得。” 贾琏站在门内,看着禁卫军腰间的佩刀泛着冷光,低声对贾珍说,“皇上的妃嫔省亲,哪是寻常百姓能窥得的?这黄绸帐子拦得好,既显了规矩,也省得闲杂人等冲撞仪仗。” 贾珍点点头,手里的汗巾早被攥得湿透,从凌晨起,府里就乱成了一锅粥。 刚按规制列好迎接队伍,天就变了脸。 辰时初刻,乌云像泼翻的浓墨,瞬间吞了晨光,紧接着,暴雨“哗啦啦”砸下来,打在黄绸帐上噼啪作响,刚铺好的大红地毯转眼就积了水。 “快!”王熙凤的声音穿透雨声,带着几分急色,“让人取些油布来,把地毯盖严实了,别等娘娘来了,脚下打滑失了体面!” 丫鬟婆子们跑得脚不沾地,有的扯油布,有的给站在廊下的主子们撑伞。 贾母扶着鸳鸯的手,看着檐外的雨帘,眉头皱得能夹碎铜钱:“这鬼天气,偏在今日下这么大的雨?若是误了娘娘的行程,或是让随从们受了罪,咱们荣国府可担待不起。” 王夫人也急得直搓手,“方才让人去问禁卫军的统领,说仪仗定是按时来的,可这雨……” 话音刚落,雨势竟骤然小了。到了巳时,云层像被谁猛地扯开,烈阳瞬间刺破天际,金灿灿的阳光洒在积水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温度骤升,地上的水渍没一会儿就蒸发成白烟,站在门口的人没半个时辰,衣摆就被汗水浸得透湿,贴在身上黏腻难受。 “可算晴了!”贾珍松了口气,却又皱起眉,阳光太毒,男眷们穿着厚重的官袍、或者锦袍,女眷们或按品大妆、或裹着缎面衣裙,站在日头下,没一会儿就晒得脸通红。 贾琏扫了眼队伍,忽然想起什么,对贾珍说:“林家妹妹和薛家的人没在这儿吧?” “没呢,”贾珍连忙点头,“老太太特意吩咐的,说林姑娘是远亲,又是太后亲口夸过的‘端庄娴静’,不用来门口淋雨晒日头,让她们在听竹轩歇着;薛家那边,薛姨妈说宝钗身子弱,怕经不起折腾,也没让来。” 贾琏放下心来,还好没让她们来,不然这烈日暴晒,怕是真要中暑。 三春却是必须到场,也是没办法的事。 巳时刚过,迎接的队伍按规制站定:贾母带着邢夫人、王夫人、尤氏等女眷立在东侧,鬓发整齐,珠翠满头;贾赦、贾政、贾珍、贾琏等男眷立在西侧,朝珠垂胸,腰杆挺直。 虽人人汗流浃背,却没人敢动——皇家仪仗讲究的就是“恭谨”,稍有懈怠,便是对贤德妃的不敬。 时间一点点挪过,阳光越发毒辣,有的丫鬟已经开始头晕,却只能强撑着站在主子身后。 王夫人悄悄拉了拉贾母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怎么还没来?巳时都过了一个时辰了,会不会出什么事?” 贾母刚要开口,贾琏已悄悄退了出去。 他绕到黄绸帐子的尽头,见几个小太监正懒懒散散地靠在树上,手里摇着折扇,嘴里还嚼着瓜子。 贾琏便连忙上前,递上早已备好的银锭子,语气恭敬:“几位公公,敢问娘娘的仪仗何时能到?府里的人已在门口等了许久,这日头太毒,怕有人撑不住。” 一个胖太监接过银锭子,掂了掂,慢悠悠地扇着扇子:“急什么?贤德妃娘娘鸾驾才刚从宫里出发呢!这一路要走半个多时辰,你们再等等吧。” 贾琏心里一惊,才刚出发?那还要再等至少一个时辰!可他不敢多问,只能躬身应下,转身快步回府禀报。 “才刚从宫里出发?”贾母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这么热的天,还要等多久?” “公公说要走半个多时辰,”贾琏压低声音,“要不……让女眷们先去廊下歇会儿,等仪仗近了再出来?” 贾母摇摇头,语气坚决:“不行!皇家规矩不能破,咱们若是中途退了,传出去就是对娘娘不敬。让丫鬟们多递些冰水,再拿些薄扇来,大家再撑撑。” 丫鬟们连忙端来冰水,又取了素面折扇,挨个递给主子。众人喝了几口冰水,扇着扇子,却还是抵不住烈日的炙烤。 又过了一个时辰,到了申时,远处终于传来隐隐的锣鼓声——仪仗来了! 所有人瞬间精神一振,连忙整理好衣摆,挺直了腰板。 锣鼓声越来越近,明黄的仪仗队从街角拐了过来:最前面是举着旌旗的士兵,步伐整齐。 后面跟着提着宫灯、捧着香炉的宫女,身姿窈窕。 再往后,是贤德妃的鸾驾,轿身描金绘凤,四角挂着鎏金铃铛,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架缓缓通过在荣国府大门前,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走着。经过西角门,直接进入了省亲别院。 到了地方,四个个穿着青缎宫装的宫女上前,轻轻挑起轿帘,一只绣着鸾鸟的明黄绣鞋先落在铺好的红毯上,紧接着,贤德妃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明黄宫装,领口袖口绣着缠枝莲纹,头上戴着点翠珠钗,珠钗上的明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这模样,分明就是元春! 可贾母和王夫人刚要上前,笑容却骤然僵在脸上。 往日里,元春待她们总是亲昵的,眼神里带着女儿家的软糯,见了面定会先喊“祖母”“母亲”。 可今日的元春,脸色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眼神空洞得像蒙了层雾,连看她们的目光都带着股陌生的疏离。 更让两人心惊的是,她的左手始终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走路时脚步虚浮,若不是宫女扶着,几乎要站不稳,这哪里是那个在宫中养尊处优的贤德妃啊! 贾母的手猛地攥紧了鸳鸯的胳膊,指节泛白;王夫人则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丫鬟,声音都在发抖:“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贤德妃听到声音,嘴角似乎想勾起一抹笑,可刚动了动,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宫女连忙递上帕子。 贾母和王夫人看着她咳得发抖,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她们的元春,在宫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两个月不见,怎么就会变成这副模样? 第147章 “却奁”、“寻梦” 荣庆堂中,贤德妃高座堂上,下面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等女眷陪伴。 贤德妃的咳嗽声被参茶压下些许,她坐在荣庆堂的宝座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扫过堂内熟悉的紫檀木家具,面上柔和。 王夫人见她气色稍缓,才敢轻声开口:“娘娘今日回府,府里的姐妹们都盼着见您一面。薛家一早就让宝钗在梨香院候着,说要给您问安呢。” 三春对视一眼,默默后退一步,就知道她们是摆设,赶紧给宝姑娘腾地方。 贤德妃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既在府中,便请她进来吧,我也想瞧瞧她如今的模样。” 丫鬟很快引着宝钗进来。 她身着粉白绣缠枝莲的衣裙,鬓边簪着支素银点翠钗,更衬得她面若银盆。 步履沉稳,进门后先规规矩矩行跪拜礼,声音温婉:“臣女薛宝钗,见过贤德妃娘娘,愿娘娘凤体安康,圣眷绵长。” 三春:她家谁是朝廷命官?没听说啊! “起来吧。”贤德妃示意宫女扶她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宝钗妹妹确实端庄,听闻你常来府里陪祖母解闷,倒替我尽了份孝心。” 宝钗垂眸回话,姿态恭顺:“能承娘娘惦记,是臣女的福气。娘娘在宫中操劳,更要多保重身子,瞧着清减了些。” 贾母连忙接话,语气里带着疼惜:“可不是嘛!娘娘您这脸色总让人心疼,往后要是想回府,只管请旨,咱们接您回来也能解解闷。” 贤德妃笑着应下,刚要再说些什么,却又忍不住轻咳两声,她抬手掩住唇,待咳嗽歇了才道:“对了,林妹妹也在府里吧?从前老太太提过,她性子清雅,如今也该见见。” 不多时,黛玉便来了。她穿着淡绿绣兰草的衣裙,头发挽成简单的螺髻,只簪着支珍珠簪,身姿清雅如竹。 黛玉行礼时动作标准却不僵硬,声音细软却清晰:“臣女林黛玉,见过贤德妃娘娘。” “快起身,无需多礼。”贤德妃看着她,语气更柔了些,“我记得你身子弱,别总站着。从前听你父亲说你爱作诗,如今还常动笔吗?” “回娘娘,偶尔闲了会写几首,不过是遣怀罢了,当不得什么。”黛玉垂着眼,语气谦逊,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贤德妃见黛玉一脸孤高冷傲的模样,便有些不喜:跟她那个姐姐一样讨人厌! 黛玉:薛宝钗一个商户之女都能召见,为啥不能召见我姐姐,我姐姐现在也是林家嫡女,这明显是看不起林家人,看我能理你! 贤德妃忽又道:“宝玉呢?”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不一刻,堂外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宝玉一身宝蓝锦袍,腰束玉带,步履规整地走了进来。 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冒失的孩童,经了几日礼仪教导,连进门的脚步都透着世家公子的稳重。 进门后,他先对着贤德妃行了躬身礼,声音清朗:“宝玉,见过贤德妃娘娘。” 看着他规矩的模样,贤德妃眼底的疏离彻底散去,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许久不见,宝玉也长大了。” “听闻这大观园是琏二弟和珍大哥一同督建的,今日正好,你便随我们一同去园子里瞧瞧吧。” 一行人簇拥着贤德妃往大观园去,刚到沁芳闸桥,贤德妃便停下脚步。 桥下流水潺潺,岸边垂杨柳条轻拂水面,风里裹着草木的清香。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这景致倒好,比宫里的御花园多了几分鲜活气,瞧着就让人舒心。” 贾琏连忙上前回话,姿态恭敬:“娘娘喜欢就好,这园子从选址到修建,都是按规制用心做的,砖瓦木料也都选了上等的,就盼着您回来能尽兴。” 贤德妃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指着一处被翠竹环绕的院落问:“那处院子看着清雅,是何名称?” “回娘娘,那是潇湘馆。”王夫人连忙回话,“院里种满了湘妃竹,风一吹满院都是竹香,格外清净。” 王夫人又道:“园里轩馆的名字与对联,皆是宝玉所写,让娘娘也瞧瞧宝玉略有进益罢了。” 贤德妃闻听是宝玉起的名字,便更加欢喜,皆因她入宫之前宝玉一直由她教导,现在看轩馆名字新颖别致。岂能不欢喜。 贤德妃走到院门口,看着院内的竹窗、石桌,还有窗边摆着的半架诗书,笑着道:“这地方确实雅致,透着股文人气息,住在这儿定能静下心来。” 再往前走,便是一处满是香草的院落,石径旁的香草开着细碎的白花,空气里满是清甜的香气。贤德妃停下脚步,又问:“这院子又是何处?” “回娘娘,这是蘅芜苑。”贾琏回话,“特意选了耐活的香草栽种,既雅致又省心,夏日里还能驱蚊虫,院里的石凳也都是青石雕琢的,坐着舒坦。” 贤德妃走进院内,摸了摸石凳上的雕花,点头道:“这设计倒贴心,细节处见用心。” 贾琏:给林大妹妹二妹妹预备的,岂能不用心。 一行人又去了缀锦阁,阁内宽敞明亮,窗外便是荷塘,夏日里满池荷花盛开,定是赏景的好地方。 再到秋爽斋,院内种着高大的梧桐,廊下摆着笔墨纸砚,看着就大气。 每到一处,贤德妃都仔细看着,偶尔问几句修建的细节。 待逛完所有主要景致,已是未时末。 贾母忙请贤德妃仍去荣庆堂用膳,正行至途中,贤德妃忽见远处一建筑,远远望去,那处院落隐于翠影之间,红墙绿瓦,飞檐斗拱,说不出的精致漂亮。 围墙高低错落,雕花窗棂隐约可见,院落一角竟有一处玻璃暖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里面想必培育着诸多稀世花草,让人不禁心生探寻之意。 贤德妃忍不住询问:“这是何处?” 王夫人忙回说:“这便是林家姐妹住的听竹轩,” 贤德妃闻听是听竹轩,淡淡地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言,只是眼中闪过一缕算计。 旁边的邢夫人,清清楚楚看见了她眼神的变换,心生警惕,想着回头和贾赦说一声,防着点这位,都让人搓磨成这样了,还想着算计人呢! 众人来到荣庆堂落座,这边便有丫鬟婆子摆上各色山南海北的珍馐美味,杯盘罗列。 那边太监便捧着一方紫檀木托盘上前,盘中铺着明黄色云纹锦缎,托着一册精致的戏目单。 贤德妃看了会,点了一段《桃花扇》的“却奁”片段,与《牡丹亭》的“寻梦”。 贾母等人听得是这两出,神色都微微一变,太过不吉了,但见贤德妃脸色便皆不敢言了。 众官急急妆扮起来,龄官扮作李香君,一身素青衣裙,袖口绣着几瓣残桃。她捧着仿制的“桃花扇”,站在扮作侯方域的藕官面前。 唱到“脱裙衫,穷不妨;布荆人,名自香”,声音清亮却带着倔强,抬手将扇面展开,露出上面绣的“血桃”,又猛地将扇子掷在地上:“这富贵荣华,我不稀罕!” 没有撕心裂肺的控诉,却把乱世中女子的风骨与悲戚,藏在了每一个决绝的动作里。 元妃看着地上的扇子,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宫女道:“这戏里人,倒比我们活得明白。” 众女也皆沉浸其中,连黛玉也听得痴了….. 另一出便是《牡丹亭》的“寻梦”了。 十二伶官半数扮作园中人,身着淡绿、浅黄的素衣,散在戏台两侧。 龄官换杜丽娘的装扮,却卸了华丽的烟霞锦,只穿件月白襦裙,提着裙摆独自在台上游走。 唱到“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她突然蹲下身,将脸埋在袖中,肩膀微微颤抖,已经没有了“还魂”的希望,只有“梦醒成空”的绝望,让满院的繁华都似褪了色。 元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水雾…… 第148章 元春哭诉 夜色昏沉,戏鼓终于歇了,最后一句“打得个嚎啕痛哭天”还绕在梁上,贤德妃却已没了听戏的心思。 戌时末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明黄的宫装上,只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娘娘,宫门子时落锁,该起驾了。”随行的李女官上前,语气恭敬,眼神却像网一样罩着贤德妃,半步不肯退。 贤德妃指尖掐着帕子,目光掠过台下候着的众人,最终落在贾母和王夫人身上,声音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你们先出去候着,我与祖母、母亲说几句体己话,片刻就好。” 李女官脸色微变,刚要开口说“宫里规矩”,王熙凤已快步上前,手里端着盏刚沏好的雨前茶,笑容热络。 “女官辛苦啦,这戏唱了一个时辰,您也没歇着。外面廊下备了冰镇的杏仁酪,还有刚从江南运来的杨梅,您先去尝尝鲜,等我们娘娘跟老太太说完话,我亲自送您过来伺候,好不好?” 她说着,袖口轻轻蹭过李女官的手,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悄无声息递了过去,里面是足足一千两银票,压得荷包都发沉。 李女官捏着荷包,指腹触到银票的厚实质感,脸色瞬间软了,顺着台阶笑道:“既如此,那就先去外面候着,娘娘有事,随时喊奴才。” 阁门刚掩上,贤德妃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扑进贾母怀里,眼泪砸在贾母的衣襟上,“祖母……我快撑不住了……” “我的元儿!”贾母紧紧抱住她单薄的身子,感受着她抑制不住的颤抖,心疼得声音都发颤,“慢慢说,到底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 王夫人也凑上前,握住贤德妃冰凉的手,指尖都在发抖:“元春,别怕,有家里在,咱们总能想办法。” 贤德妃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从贾母怀里退开,眼眶红肿得像核桃。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得罪了丽贵妃……她父亲是抚远大将军,前几日在边关打了胜仗,皇上赏了她协理六宫的权力,她现在在宫里,比皇后还要张扬。” “她知道我会弹琴,每天都要我去翊坤宫侍琴,从酉时弹到子时,哪怕我咳得直不起身、手都在抖,晚去一刻,她就罚我在殿外跪半个时辰。” 贤德妃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前几日,我的大丫鬟抱琴,不过是给我倒茶时,不小心洒了几滴在丽贵妃的裙摆上,丽贵妃就说她‘以下犯上’,硬是让人把她拖下去杖毙了……我求她,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这泼妇!”贾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宫门外的方向,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宫里……怎么就没王法了!” 王夫人也红了眼,攥着贤德妃的手更紧了:“那你怎么不递消息回府?咱们就算求告你舅舅,也不能让你这么受欺负啊!” “我递不出来!”贤德妃摇着头,语气里满是绝望,“抱琴死后,丽贵妃就把我身边所有从府里带去的人都换了,现在跟着我的宫女太监,全是她的人。” “我多说一个字,第二天她就会知道;我想写封信,连笔墨都找不到机会碰。上次太医来给我诊病,我想让他帮忙递个消息,结果他转头就告诉了丽贵妃,我又被罚跪了一个时辰。” 她看着贾母和王夫人,眼神里突然多了几分急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祖母,母亲,现在只有舅舅能救我了!” “他现在是经营节度使,能见到皇上,又在京里有人脉。你们一定要尽快去见舅舅,让他在皇上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最好能请皇上给我换个住处,离丽贵妃远些。” “再让舅舅帮我找几个可靠的人,送到宫里来当差,我现在身边连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这话让贾母和王夫人都沉默了。 王子腾虽说是亲戚,可他如今位高权重,哪会轻易为了一个失势的贤德妃,去得罪正得宠的丽贵妃? 更何况联络王子腾、在宫里安插人手,哪一样都需要大量的银两打点,可荣国府的公中库房,早已被这次省亲掏空了。 贤德妃见她们不说话,心里更慌了,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哀求:“我知道府里现在没钱,可我真的没办法。” “宫里到处都需要银子,太监要赏、宫女要打点,连内务府送份份例,都得给‘辛苦费’,不然他们就故意送些残次品。” “我想在宫里培植自己的势力,可没有银子,谁会愿意跟着我?我现在连顿热饭都快吃不上了……” 贾母看着她满脸的哀求与恐惧,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她犹豫了片刻,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满绿的翡翠镯子,是她当年嫁给贾代善时,史家给的陪嫁,也是她最贵重的首饰之一。 接着,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福寿纹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一沓银票,一张张数了数,塞进贤德妃手里。 “这手镯能值一万两,这是五千两银票,是我最后剩下的私房钱,你都拿着。在宫里别省着,该打点就打点,一定要找机会跟舅舅联系上,哪怕只能让他给你递个消息,也是好的。” “祖母!”贤德妃看着手里的镯子和银票,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是您的念想,我不能要……” “拿着!”贾母打断她,语气坚决,却难掩声音里的颤抖,“念想再重要,也不如我的孙女生重要!你在宫里好好的,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等往后府里缓过来了,我再让琏儿给我添置就是。” 贾琏:为什么是我?不应该是那个贾宝玉吗? 王夫人也连忙从头上拔下一支嵌着的金步摇,递到贤德妃手里:“这步摇也值八百两,你也拿着。多些银子,在宫里也能多些底气,别让人家看轻了。” 贤德妃攥着镯子、银票和步摇,。这时,阁外传来李女官不耐烦的声音:“娘娘,真的不能再等了!再不走,宫门落了锁,咱们就回不去了!” 贤德妃连忙擦干眼泪,把东西小心翼翼地藏进贴身的衣襟里,紧紧抱住贾母和王夫人,声音哽咽:“祖母,母亲,你们多保重,我……我走了。要是……要是我以后再也回不来了,你们就当没我吧……”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才狠下心,拉开门,一步步走向车架。 看着明黄的仪仗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贾母和王夫人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们能给的,只有这微薄的银两和无尽的牵挂,而这深宫之路,往后是福是祸,只能靠元春自己走了。 第149章 都有私心啊! 贤德妃的车驾转过街角,明黄旌旗彻底没入夜色,禁卫军撤走时甲胄碰撞的冷响渐远。 荣国府里的喧嚣才像被抽走了力气,瞬间垮了下来。 丫鬟们瘫坐在廊下揉着酸肿的脚踝,工匠们扛着工具踉踉跄跄往门外走。 连平日里最讲究体面的婆子,都顾不上掸掉衣摆上的灰尘,从凌晨寅时忙到此刻戌时末,整整一天,没人敢有半分懈怠。 唯有听竹轩里,还透着几分不一样的静。廊下的羊角灯笼映着窗纸,里面传来蒹葭和黛玉的细细低语。 因着贤德妃刚走,两人也刚回来,虽然没有特意召见蒹葭,但蒹葭也陪着黛玉在一起。 黛玉道:“贤德妃看着不太好。” 蒹葭点头道:“宫里哪是等闲人待的地方。”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叩声,是贾赦身边的顾嬷嬷。 她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提着个食盒,见了黛玉和蒹葭,连忙躬身笑道:“林姑娘,蒹葭姑娘,老爷让我来瞧瞧,今日府里忙乱,怕姑娘们跟着受累,特意让小厨房炖了冰糖燕窝,说是给姑娘们补补身子。” 黛玉起身道谢,接过食盒时指尖触到温热的盒壁,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劳烦顾嬷嬷跑一趟,还请替我们回禀大舅舅,我们今日倒不觉得累。这燕窝粥,也替我们谢过大舅舅。” 顾嬷嬷见黛玉脸色红润,说话时气息平稳,确实不像是累着的模样,便放了心,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夜里凉,姑娘们早些歇”的关照话, 才提着空食盒离开。 她刚回到东跨院,就见贾赦坐在上首喝茶,邢夫人正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元春特意远远瞧着听竹轩门好一会儿,还问这院子是谁住的,我看她是惦记上这处了!” 贾赦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惦记?她在宫里被丽贵妃拿捏得连贴身丫鬟都保不住,自身难保,还敢惦记蒹葭、玉儿的院子?” 贾赦手里把玩着一枚和田玉的印章,冷冷地道:“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真要惹急了我,一根手指就能按死她那点心思。” 邢夫人听他这么说,顿时松了口气,贾赦知道便好,林家姐妹招人疼,她也喜欢得紧,且贾赦护她们跟护眼珠子似的,也好笑……连北静王都无可奈何。 柳姨娘房里那件事,让贾赦知道了她和张氏玉衡姐姐的关系,她索性也不再藏着自己的性情了。 她本就是聪明,加之生性淡泊,现在倒与贾赦像朋友一样相处,两人都觉得自在了不少。 另一边,贾琏和王熙凤回到自己的院子,刚关上门,王熙凤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瞬间没了白日里的端庄,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桌边,眼里闪着光,比伺候贤德妃时还要精神。 “爷,快!把那账本拿出来,咱们再好好对对!”她伸手去扯贾琏的衣袖,声音里满是急切。 贾琏被她拉得笑了,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账本,摊在桌上,指尖点着上面的字迹,逐字逐句念道:“这次省亲,前后拢共花了一百八十万两。其中薛家出了五十万,珍大哥那边拿了二十万,你二叔送了二十万。” 他顿了顿,指尖往下移,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剩下的九十万,从公中历年的欠银里收回来三十万,老太太拿了十万私房,二太太也掏了十万,最后那四十万是官中和从东庄和南庄临时调的租子。” 王熙凤听得眼睛发亮,连忙追问:“那咱们呢?咱们落了多少?” “别急啊。”贾琏笑着,从怀里又抽出张纸条,“采买木料时,咱们抽了三成回扣,是八万两,给随行太监宫女的赏银,报了五万两,实际只花了三万两,落了两万两。” “还有替娘娘赶制礼服,多报了十二匹云锦的钱,又是四万两;宫里的张嬷嬷和李公公,咱们额外给了十万两‘辛苦费’,他们私下返了咱们四万两——加起来,一共二十八万两。” “二十八万两!”王熙凤猛地拍了下桌子,笑得合不拢嘴,“我的爷!有这笔钱,咱们就能在城外置两处好庄子,再给巧姐存些嫁妆,往后就算府里公中紧了,咱们小家也不愁吃穿了!” 她原本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一想到这笔银子,顿时浑身是劲,连明日要收拾前院残局的事,都觉得不算什么了。 你说她不是看不上那碎银几两吗?那是少,你试试给她几十万,你让她王熙凤杀人她都敢。 荣国府的各个角落里,也是人心各异。 贾母回到院里,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鸳鸯。“把床底下那樟木箱抬出来。”贾母坐在椅子上,语气平静。 鸳鸯连忙照做,打开箱子一看,里面竟还放着不少宝贝——有赤金镶红宝石的项链,有满绿的翡翠镯子,件件价值连城,甚至还有两沓面值一万两的银票。 “老太太,您不是说私房都给了娘娘吗?”鸳鸯惊讶地问。 贾母拿起一支金步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东珠,眼神犀利:“元春在宫里难,我自然要帮,可也不能把老本都掏光。” 她叹了口气,“荣国府现在看着风光,内里早空了。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也得给你二老爷和宝玉留些保障——宝玉将来要娶亲,要管家,手里没点银子,怎么行?” 贾母:我容易吗?为了留下这点梯己,连不想求的人都求了! 王夫人那边,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她关上门,从梳妆台下的暗格里取出个扁扁的大锦盒,里面是几套金头面,翡翠和田玉等首饰,个个价值连城。 虽然没有贾母的箱子大,但质量过关,还有几沓五千两的银票。“还好我没把所有私房都拿出来。”王夫人摸着银票,松了口气。 “要是都给了元春,往后宝玉娶亲、管家,我手里连点底气都没有。再说,元春在宫里能不能站稳脚跟还不一定,我总得为自己和宝玉多想想。” 贾赦:一个两个的都说宝玉管家!这俩娘们都当我是死的吗? 就这样又忙乱了两日,前院的香案、红毯总算撤干净了,工匠们也都散了,府里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众人歇够了精神,却各怀心思,贾赦护着听竹轩,贾琏和王熙凤算计着私藏的银子,贾母和王夫人捂着没掏光的私房。 荣国府的匾额依旧挂在门楣上,透着昔日的辉煌,可内里的人心,早已像散了线的珠子,各滚各的方向,再难聚到一处了。 第150章 先下手为强! 贤德妃回宫不过三日,宫里便派太监送来口谕,一群人又过来听口谕,蒹葭心知:要分房子了。 贤德妃口谕:省亲别院御赐名“大观园”,念及景致绝佳,不可闲置。 特令荣国府三春、薛林史三家姑娘一同搬入居住。宝玉自幼与众姐妹亲近,特允其择一轩馆同住。 李纨身为长嫂,可入园中照看姑娘们起居;贾环、贾琮亦可得一处居所,就近安置。 口谕传达完毕,贾母忙命人款待太监,转身便笑着对众人道:“还是娘娘有心,这园子建得这般好,空着确实可惜。今日正好,咱们就把住处定下来,也好早些收拾搬进去。” 王夫人跟着点头,目光不自觉往宝玉和宝钗身上飘——两人早已换了庚帖,只差成婚,若能在园子里朝夕相处,婚事便更稳妥了。 最主要的是:薛家的银子就当是宝钗的嫁妆,也不用还了 “老太太说的是,”她笑着接话,“宝玉是男孩子,又是娘娘的弟弟,不如让他先挑,也好给妹妹们做个样子。” 宝玉早就在园子里转了好几遍,心里早有主意,闻言立刻眼睛一亮:“我要怡红院!那里院子大,门口种着海棠,我喜欢!” 王熙凤在旁边:怡红院好啊!就怕你不去。 贾母见他高兴,也笑着应了:“好,就依你。接下来该宝钗了,你是客人,先挑合心意的地方。” 宝钗心里早属意蘅芜苑,那里种满香草,雅致清净,正合她的性子,刚要开口,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贾赦挑着帘子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气势凌人,他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黛玉和蒹葭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我听说要分园子住处?既是给姑娘们住,便该让蒹葭和黛玉先挑。” 贾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顿时想起省亲时被贾赦“抢走”的银子,便心绞痛起来。 如今贾赦又来插手,让她更难忍耐。“赦儿,”贾母勉强笑道,“玉儿是自家人,宝钗和湘云是客人,按规矩该让客人先挑才是。” “客人?”贾赦挑眉,目光淡淡扫向史湘云。湘云本就怕贾赦,又想起黛玉那两棍子,忙拄着拐往后退了退,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我不急,林姐姐和蒹葭姐姐先挑就好,我住哪里都成。” 她可不敢跟黛玉抢,别以为黛玉柔弱,要是真被激怒,那大铁棍真奔她脑袋也不一定啊! 宝钗刚要顺着话头说“我也不急”,就被贾赦的话堵了回去。“薛姑娘不必客气。”贾赦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你与宝玉早已换了庚帖,只差拜堂成婚,如今在荣国府,还算得上是外人吗?” 贾赦:别以为你们那点勾当我不知道! 这话一出,宝钗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忙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再也不敢说话。 宝玉也傻了,他啥时候定亲了?他咋不知道 ?但看贾赦那张阴沉的脸,算了等大伯走了再问吧,大伯扇人太疼了…… 贾母也被堵得哑口无言——换庚帖是她默许的,如今被贾赦点破,总不能再把宝钗当外人看待。 黛玉见状,也不再推辞,抬眼看向蒹葭,笑着道:“姐姐,咱们一起选蘅芜苑如何?那里种了许多香草,院子也雅致,住着定是舒心。” 蒹葭本就告诉黛玉了,要选便选蘅芜苑,便点头应道:“好,听你的,咱们就住蘅芜苑。” 两人一唱一和定了住处,宝钗在一旁听得,气得指尖都要掐进掌心。蘅芜苑明明是她先看中的,黛玉分明是故意的! 可当着贾赦的面,她又不敢发作,只能强压着怒意,等黛玉和蒹葭选完,才咬着牙道:“那我就选秋爽斋吧,那里宽敞大气,也适合居住。” 三春早被蒹葭私下叮嘱过,知道蘅芜苑是园子里最好的地方,往后她们也能住,便没什么争抢的心思。 迎春性子温和,选了紫菱洲;探春喜欢热闹,选了缀锦阁旁的蓼风轩;惜春偏爱清净,选了藕香榭。 李纨早看中了稻香村,那里贴近田园,正好合她守寡的身份,便笑着道:“我就住稻香村吧,平日里种种菜、读读书,也能清净些。” 最后轮到贾环和贾琮。贾环听说自己也能入园居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刚要咋呼着“我要住大院子”,就被小他一岁的贾琮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扫了一眼。 贾琮虽年纪小,却比贾环沉稳得多,那眼神里的冷意让贾环瞬间老实下来,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们俩就住筠石轩吧。”贾琏上前回话,“那里在园子西北角,一丛翠竹后面,院子虽小却别致,只是之前工匠们偶尔在那里休息过,不适合姑娘们住,你们俩住正好。” 贾环心里虽有些不满住处偏僻,却不敢反驳,能入园就不错了,总比在外面住破院子强。贾琮则没什么意见,默默点了点头。 住处定完,众人各自散去。宝钗回到梨香院,越想越气,忍不住对薛姨妈抱怨:“娘,那林丫头太过分了!她明明知道我喜欢蘅芜苑,偏要跟蒹葭一起选那里,就是故意跟我作对!还有贾赦,凭什么帮着她们!” 薛姨妈叹了口气,拍着她的手安慰:“好了,别气了。秋爽斋也不错,宽敞又亮堂。贾赦是荣国府长子,他要护着黛玉,咱们也没办法。你现在要紧的是跟宝玉好好相处,别因这点小事坏了名声。” 宝钗点点头,心里却依旧憋着气。而另一边,蒹葭笑着道:“今日你选蘅芜苑,倒是让宝钗吃了个瘪。” 黛玉端着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不过是选了自己喜欢的地方罢了。她若真想要,大可以跟我争,可她不敢,那也怪不得我。” 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大观园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少不了还要有更多的争执与算计。 而荣国府的命运,也将随着众姑娘入住大观园,渐渐走向了书中既定的轨迹。 第151章 搬家 贾母见众人都选了心仪的院子,便着人看了日子,定在了六月初二搬进园子。 蒹葭也与三春定好了,几人暂时两处居住 ,对外便说有时候三姐妹想在一处说话,住在一起便宜些。 这边刚定下搬家的日子,那边贾政却起了幺蛾子。 贾琏与贾珍休息后,将省亲的账目送交贾母王夫人,二人虽然知道大概数目,但看见一次省亲竟然花费一百八十万两,也是肉痛不已。 贾珍刚走,贾政就闯了进来,酒气熏得人发晕。 “一百八十万两!就为了见一面!公中库房空了!”贾政红着眼,“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请什么省亲!” “你闭嘴!”贾母猛地拍了下桌子,茶盏都震得作响,“元春是你闺女!她在宫里受丽贵妃磋磨,连贴身丫鬟都被杖毙了,你不想着怎么帮她,倒心疼钱?” 贾政被骂得一噎,却还是心虚道:“我怎么不心疼她?可也不能把家底都掏空啊!往后府里再有事,拿什么应急?” 贾政又逼近贾琏,“我倒是听说你往自己腰包里塞了不少!” 贾琏上前一步,将账本往桌上一摔,语气里满是不耐:“二叔别喊了!账本在这,每一笔都清楚,官窑瓷五万两,礼服八万两,太监赏银五万两,哪一样是我乱花的?“” 贾琏又嗤笑“当初建园子请您帮忙监工,您整天沉醉于柳姨娘的温柔乡,现在来找茬?” “再说宫里规矩摆着,少一分都要被挑错,到时候丢的是荣国府的脸,受苦的还是娘娘!” 贾母看着眼前的乱象,只觉得心口发堵,她往主位上一坐,声音带着疲惫的威严:“都别吵了!钱花了就花了,再吵也回不来!” 王夫人连忙上前,给贾母递上热茶,“老太太,您别气,都是我们没办好。只是现在公中只剩两千两,下个月老太太寿辰,还有宝玉的束脩,都没着落了……” 这时,贾赦挑帘进来,看见贾政醉醺醺的样子,一皱眉,走上前二话不说一巴掌抽在贾政脸上“清醒没?没清醒再来一下!” 贾政的眼睛瞬间清明了不少,“大哥你打我干嘛?我就是问问。” 贾赦冷冷地看着他“你去宫里问问花了钱的人,问我儿子干什么?难不成我儿子给你们当牛做马跑前跑后的,园子盖完了,你们想卸磨杀驴?” 贾琏:爹,我谢谢你,一会马一会驴的,你儿子我就配当这些玩意了! 贾赦继续道:“你们花官中那么多银子,怎么这些银子都是你们二房的?要不咱们好好清算一下?” 贾政一听要算账,彻底清醒了,原本他也是借酒发疯,想诈一下贾琏,看看他是不是私吞了银两。 没想到却被贾赦抽了一巴掌,又反将一军,于是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六月初二这天早上,搬挪的动静就像撒了把豆子,瞬间炸开。 东边的小厮扛着宝玉的芙蓉花盆往大观园跑,花盆沿的土都晃洒了。 西院的婆子抱着三春的衣箱匆匆赶路,鬓边的簪子都歪了。 连薛姨妈院里的丫鬟都围着宝钗的嫁妆箱清点,金器碰撞的脆响隔老远都能听见。 满府上下都围着大观园转,唯独听竹轩,像被隔绝在热闹之外,院门紧闭,半点动静没有。 “哎?林姑娘和蒹葭姑娘怎么没动静啊?”搬箱子路过的刘婆子停住脚,指着听竹轩的方向,跟身边的张婆子嘀咕,“昨儿不是定了蘅芜苑吗?怎么连个包袱角都没见往外拿?” “谁知道呢,”张婆子擦了擦汗,“许是姑娘们讲究,想等日头暖些再搬?咱们别瞎猜,先把手里的活儿干完,免得二奶奶又催。” 这话没飘多远,就落进了王熙凤耳朵里。她刚指挥人把李纨的书箱送到稻香村,听说听竹轩没动静,当即皱了眉。 昨儿定住处时说得好好的,怎么临时变卦了?她心里犯嘀咕,脚下也没停,踩着裙摆就往听竹轩去。 刚到院门口,就见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龙井香。 王熙凤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黛玉坐在窗边临帖,笔尖在宣纸上落下细劲的字迹,连眼皮都没抬。 蒹葭则在廊下煮茶,竹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手里还拿着把小扇子,慢悠悠地扇着,跟外面的忙乱格格不入。 “哎哟!我的大妹妹、二妹妹!”王熙凤快步走进来,声音里满是诧异,“你们怎么还没收拾啊?府里人都快把大观园的门槛踏破了,宝玉都催了我两回,说要给你们接风,你们倒好,还在这儿品茶临帖,半点不急?” 黛玉放下笔,笑着起身让座:“二嫂子快坐,我这就让丫鬟给你倒杯热茶,暖暖身子。” 蒹葭也把煮好的茶递过去,语气平和:“嫂子别急,我们本就没打算搬去蘅芜苑。听竹轩住惯了,挪去别处反倒不自在。” “没打算搬?”王熙凤刚端起茶杯,手猛地一顿,茶水都溅出来几滴,“那日跟大老爷、老太太都说好了啊!” 王熙凤可惜地说:“蘅芜苑那园子多好,满院香草,屋子又宽敞,怎么突然不搬了?是不是下人没伺候到位?你跟我说,我这就把他们叫来训一顿!” “嫂子误会了,”蒹葭笑着摇头,“下人都尽心,是我们自己不想挪。再说,三位妹妹也喜欢蘅芜苑,让她们住进去,姐妹几个互相照应,比我们住更合适。” 黛玉也在一旁补充:“我们把蘅芜苑留着,往后去园子里逛累了,也好有个歇脚的地方,既不占着住处,又能自在,两全其美。” 王熙凤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又琢磨了片刻,突然拍了下手:“嗨!我当是什么事呢!住得舒服才最重要!听竹轩清净,你们住着自在,比什么都强!” 她又想起什么,笑着道:“只是宝玉那边我得跟他说一声,免得他还傻等着。我还得去筠石轩看看环儿、琮儿的住处,那俩小子要是闹脾气,又得我来收场。” 王熙凤喝完茶,起身要走,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别客气!” 她刚踏出听竹轩的院门,蒹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手里的茶盏“当啷”一声放在桌上,脚步急切地就往外追。“嫂子等等!” 她追上王熙凤,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我跟你一起去园子里。” 王熙凤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好啊!正好园子里人多手杂,有你在,也能帮着照看些。” 两人并肩往大观园的方向走,晨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黛玉站在廊下,看着姐姐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蒹葭素来不喜欢凑园子里的热闹,今日怎么突然要跟着去? 没人知道,蒹葭快步跟着王熙凤的脚步急匆匆进大观园到底想做什么? 第152章 蒹葭寻“老乡” 大观园的西北角,筠石轩外的翠竹还沾着晨露,院内却已闹哄哄的。 王熙凤刚领着蒹葭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贾环委屈的嘀咕声:“凭什么不让我把风筝挂在廊下?这院子我也有份!” “挂在廊下挡路,再者,风大刮下来砸了人怎么办?”贾琮的声音紧随其后,虽稚嫩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他站在廊下,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袄,小手背在身后,眼神冷冷地看着贾环,半点没有八岁孩子该有的活泼,倒像个小大人。 贾环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却还嘴硬:“我就要挂!你管不着!” “我管得着。”贾琮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摘贾环刚挂好的风筝,动作干脆利落,没半分拖泥带水。 贾环急了,伸手要抢,却被贾琮轻轻一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王熙凤看得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蒹葭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再等等。 她站在院门口,目光落在贾琮身上,这孩子太过沉稳了,刚才推贾环时的力道、说话时的语气,甚至是背手站立的姿态,都远超同龄孩子的老练,倒像是…… 等贾环瘪着嘴不说话了,蒹葭才迈步走进院,对着贾琮道:“贾琮,你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贾琮抬眼看向蒹葭,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既不亲近也不排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没像别的孩子那样跑过来,而是迈着小方步,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蒹葭面前,抬手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声音平稳:“林大姐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礼节周全得让蒹葭都愣了愣,她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问道:“奇变偶不变。” 这话一出,贾琮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他睁大眼睛看着蒹葭,眼神里满是疑惑,像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却半天没吱声。 蒹葭心里一动,又补了一句:“天王盖地虎。” 贾琮皱了皱眉,歪着脑袋想了想,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林大姐姐,你这是要跟我对对联吗?可这两句也不像是对联的上联啊。” 蒹葭的心沉了沉,却还不死心,又脱口而出一句:“宫廷玉液酒。” 贾琮的眼睛更亮了些,这次没再犹豫,立刻回道:“林大姐姐是想喝酒吗?我这就去找二嫂子,让她让人给你弄一壶来,只是你年纪小,少喝点才好。” 看着贾琮认真的模样,蒹葭彻底失望了,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这孩子只是比常人沉稳些,并非什么“老乡”。她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去忙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贾琮的声音:“林大姐姐!” 这一声喊得不算大,却带着几分异样的急促,蒹葭的脚步猛地顿住,心里瞬间掀起波澜,他这一声喊,究竟是想说什么? 蒹葭的脚步刚顿住,身后就传来贾琮带着几分严肃的声音:“林大姐姐,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转过身,见贾琮还站在原地,小手依旧背在身后,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疑惑,反倒多了几分探究,那模样像极了大人琢磨难题时的认真。 王熙凤在一旁看得纳闷,凑过来笑道:“什么话啊?还值得你这么追问?” 蒹葭心里一阵尴尬,连忙打着圆场:“没什么,就是之前听人说了几句上联,觉得有趣,想让贾琮试试对下联,逗他玩呢。” 贾琮却不买账,眉头皱得更紧了:“可‘奇变偶不变’‘天王盖地虎’‘宫廷玉液酒’,这三句既不对仗也不押韵,不像是正经的上联。” 他顿了顿,眼神又亮了些,像是突然有了思路,“难道是拆字联?还是藏尾联?” 说着,他就站在原地琢磨起来,小脑袋微微歪着,嘴里还小声嘀咕:“‘奇变偶不变’,若按词性对,‘奇’对‘正’,‘变’对‘恒’,或许能对‘正恒常自存’?‘天王盖地虎’,‘天’对‘地’,‘王’对‘侯’,‘盖’对‘承’,‘虎’对‘龙’,那就是‘地侯承天龙’?” 王熙凤听得直乐:“你这孩子,还真较真起来了!不过你对的这两句,倒还像那么回事。” 蒹葭看着贾琮认真琢磨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落了空,若是穿越而来的老乡,听到那些话定会有反应,可他不仅没反应,还在正经对下联,显然只是个心思缜密的普通孩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揉了揉贾琮的头:“好了,不用对了,是我随口说的,不算正经上联。” 贾琮却不依,仰着头看着她:“不行,既然说了要对,就得对出来。林大姐姐你再等等,我再想想‘宫廷玉液酒’该怎么对——‘宫廷’对‘市井’,‘玉液’对‘琼浆’,‘酒’对‘茶’,那就是‘市井琼浆茶’?是不是不太好?” 看着他一脸较真的模样,蒹葭实在不忍心打断,只能点点头:“挺好的,你对得很工整。” 心里却满是失望,转身对王熙凤道:“二嫂子,这里没什么事,咱们去别处看看吧。” 王熙凤应了声,刚要走,蒹葭却又停下脚步,她还是不死心,刚才贾琮喊住她时的语气太过反常,或许还有别的试探方式? 她回头看向贾琮,斟酌着开口:“贾琮,你平时除了读书,还喜欢做什么?有没有听过一些特别的故事,比如……人能从别的地方来,跟咱们这里不一样的地方?” 贾琮愣了愣,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不一样的地方?是像江南那样的水乡,还是像塞北那样的草原?我听先生说过,咱们朝地大物博,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看来是真的想多了。蒹葭笑了笑,没再追问:“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咱们走吧。” 蒹葭与王熙凤转身离开,没有看到她背后的贾琮若有所思的表情。 而这个贾琮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第153章 不留情面 未到卯时,园内各处便已热闹起来,唯有园外的听竹轩,仍笼在疏斜竹影里,透着几分清寂,与那份喧闹隔了层淡淡的疏离。 自众人搬入园中,住处的光景便悄悄换了模样。 三春起初并未动过住蘅芜苑的念头,倒不是不喜那满院香草的清雅,只是揣着分寸。 明知薛宝钗当日对这园子执念颇深,不愿落个“抢人住处”的话柄,便各自守在紫菱洲、蓼风轩与藕香榭。 偏是蒹葭与黛玉是不按常理的,守着听竹轩,却总爱往蘅芜苑跑。 领着一串丫鬟婆子或携着新沏的雨前龙井,或端着刚摘的鲜果子,到了门口,便让小丫头去请三春过来小聚。 三春每每笑着应约。 迎春坐在廊下绣帕,银线在指尖绕了两圈,针脚细密得像春日柳丝,偶尔抬眼望一眼院角初绽的香草,眼底漾笑。 探春搁下笔,对着廊外舒展的凝神构思,笔尖悬在素笺上,迟迟未落,倒先染了几分墨香。 惜春蹲在阶前,握着炭笔对着墙上的金簦草与玉蕗藤细细描摹,眉峰微蹙,连周遭的笑语都似未入耳,只沉在自己的笔墨世界里。 每日聚罢,蒹葭还会让三春跟着黛玉一同练体术。 自上次黛玉持铁棍砸断史湘云的胳膊与腿,三春心里的崇拜目标又多一个。 如今三人加黛玉每日雷打不动,或在蘅芜苑的空地上,或去听竹轩的庭院里,趁着张嬷嬷指点“狗腿三人组”的空档,跟着练习拳脚。 蒹葭知道迎春性子软,便是如今与贾赦和解,刻在骨子里的怯懦也难一时扭转。 探春虽机敏,惜春虽淡漠,终究是深闺女子,总得习得自保之力才放心。 后来张嬷嬷寻来,语气里竟带着难掩的惊喜:“大姑娘,三位姑娘竟是练武的好苗子!虽说迎春姑娘快十五了,过了最佳年纪,可悟性极高,不过月余,竟已能与晴雯拆上三五招,招式已颇利落!” 这话让蒹葭喜出望外,忙嘱咐张嬷嬷尽心教导。 至于黛玉,她早摸透了,这姑娘看着娇怯,骨子里却也藏着股爽利劲儿,现在练得真动了气,哭唧唧也能把人揍得服服帖帖。 几人练罢拳脚,便各忙各的,偶尔搭几句话,笑声漫过满院香草,倒比在别处更自在。 待到日头偏西,黛玉与蒹葭起身回听竹轩,三春也不挪窝,干脆住进了蘅芜苑的厢房。 有时兴致上来,三春还会一早跑到听竹轩,跟着黛玉学诗,随张嬷嬷学拳脚,一待便是一整天,早把听竹轩当成了自家去处。 这般光景,最气的莫过于薛宝钗。她早认定蘅芜苑最合自己“人淡如菊”的性子,当日被黛玉先挑走,心里本就憋着口气。 如今林家姐妹占了园子却不住,反倒让三春日日盘踞,在她看来,这分明是故意磋磨。 既不让她得偿所愿,又拿三春当幌子,明晃晃地打她的脸。 可贾赦护着黛玉,三春又与她们亲近,最主要的是林蒹葭一个话不投机,便揍人亮刀子。 天知道她被打得有多惨,纵有不满,也只能压在心底。直到这天,见黛玉与蒹葭回了听竹轩,她终于按捺不住,拉着宝玉便往蘅芜苑去。 刚踏进院门,就见三春正在廊下说笑。 薛宝钗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声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哟,这蘅芜苑倒真是热闹,我还当是林妹妹住在这里,原来竟是三位妹妹占了这好地方。” 迎春指尖顿了顿,声音虽轻却不含糊:“薛姑娘这话差了,蘅芜苑本是林妹妹与蒹葭姐姐选的住处,她们愿让我们住,我们便住,怎好叫‘占’?” 探春抬眼时眼底已带了几分锐利,搁下手中的笔:“正是。这园子的主人是林姐姐她们,我们不过是叨扰的客人,薛姑娘若喜欢,也可来住,何必说这生分话?” 惜春头也未抬,语气冷清淡漠:“若是想来,便坐下喝茶,不想来,也不必说这些闲话。” 三春你一言我一语,竟没半分退让。薛宝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刚要反驳,宝玉却没心没肺地凑过来了。 “是啊宝姐姐,这里挺热闹的,咱们也坐会儿吧。” 一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只能硬生生憋着气,在石桌边坐下,看着三春说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另一边的荣庆堂,却是另一番光景。贾母端着汝窑茶盏,眉眼间带着几分志得意满。 前几日让王夫人去薛家软磨硬泡,再加上几句许诺,让薛姨妈乐呵呵地应承了不用还那银两了,还又给王夫人带回来五千两。 贾宝玉:我这是又被卖了一次? 没了这笔银子的牵绊,荣国府的体面又能撑住,贾母心里畅快,连茶都觉得比往日清甜几分。 “还是老太太有办法,”王夫人坐在一旁笑着附和,“薛家那边松了口,往后府里也少些纷争。” 贾母笑着点头,刚要开口,就见心腹周嬷嬷脚步匆匆,神色慌张地从后门绕进来,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贾母皱了皱眉,挥手屏退屋里的丫鬟,周嬷嬷才快步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起初,贾母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可越听,脸色越白,握着茶杯的手渐渐发抖,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等周嬷嬷说完,她手指猛地一颤,青瓷茶杯“哐当”坠地,滚烫的茶水溅在宝蓝色锦裙上,碎裂的瓷片散了一地,在寂静的荣庆堂里,发出格外刺耳的声响。 王夫人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上前:“母亲,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贾母却像没听见一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嬷嬷,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你……你说的是真的?你、你看清楚了?” 第154章 一波未平 一波起 荣庆堂内,碎瓷片散落在脚边,残留的茶渍映着晨光,却照不透满室的惊惶。 贾母瘫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死死攥着帕子,脸上又羞又恼,嘴里反复喃语:“怎么真的来了……还好是轻车便服,若是摆开仪仗,咱们荣国府今日怕是要乱了套!” 王夫人站在一旁,见贾母失了分寸,心里也跟着发慌,却不敢多问那“贵客”身份,只试探着劝:“老太太,您先稳住心神,总能想出应对的法子。” 贾母猛地抬眼,眼神里满是焦灼,心中盘算:稳住?怎么稳?如何稳?邀我相见我不见,这是逼我呢!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扬声对王夫人道:“你先回屋去,这里没你的事,晚点再找你。” 王夫人虽疑惑,却不敢违逆,只能躬身退下。贾母又挥手屏退了屋里的丫鬟婆子,只留下周嬷嬷和两个贴身伺候的老嬷嬷,皆是心腹。 待屋内只剩自己人,贾母才松了口气,却依旧坐立难安。就在这时,周嬷嬷上前一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贾母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快!快请他进来!” 周嬷嬷应声退去,不过片刻,便引着一位老者走进来。 那老者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管事常服,腰间系着普通的墨色布带,头发已有些花白,可脊背挺直,步履沉稳,周身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绝非寻常管事能有,哪怕衣着朴素,也难掩骨子里的尊贵。 贾母一眼瞥见他,当即就要从椅子上起身下地,要屈膝跪倒。 那老者见状,快步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贾母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沉稳。 老者声音低沉而温和:“若瑶,你我之间不必多礼,我今日来,是有要事商议。” 贾母被他扶住,心里又是惊又是恼,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西跨院的贾赦在老者入府之时便已知晓,他也有些惊疑不定,让青柏盯紧了。 青柏不一刻便回来了,说现在荣庆堂附近有几处气息狠戾非常,应该是有高手埋伏左右,他靠近不了荣庆堂。 贾赦更加警惕,想了想便起身准备亲自去荣庆堂看看,贾母究竟与来人做何勾当。 正当他要跨步出东跨院的时候,许久不露面的北静王在青竹的引领下,匆匆进来,一把拽着贾赦,“恩候,莫要去!” …… 另一边的梨香院,却透着股怨毒的戾气。薛宝钗坐在窗边,眼眶通红,手里的帕子被她攥得皱成团。 此刻正对着薛姨妈哭诉:“母亲,您都不知道那贾探春有多过分!我不过是随口说蘅芜苑热闹,她就当众回嘴。” “还说什么‘园子是林姐姐的,她们愿让住就住’,明着暗着都在说我多管闲事!还有那个二丫头和四丫头也跟着帮腔,当着宝玉落我脸面,这口气我咽不下!” 薛姨妈拍着她的背,心疼又无奈:“我的儿,委屈你了。可探春是贾府三姑娘,咱们是客,且你与宝玉已经定亲,却要更加端庄持重,闹起来反倒显得咱们没规矩,只能先忍忍。” “忍?凭什么忍!”薛蟠掀帘闯进来,人高马大的身影带着股莽撞,“不过一个庶出丫头,也敢欺负我妹妹!我这就去找她算账,把她揪来给你赔罪!” 他这些天心情烦躁,那个“大拳头”一直没找到,却被那些狐朋狗友笑话,问他是不是被谁家相公抓住了打一顿。 这一回家就听到妹妹委屈的哭声,更加烦躁。 待问清楚缘由,便要往外冲,薛姨妈连忙拉住他:“你站住!莽撞什么!闹起来对咱们没好处,反而让你妹妹难做人!” 薛蟠急得直跺脚:“那总不能看着妹妹受气!” 薛姨妈看着儿子高大的身影,又看了看满脸怨毒的女儿,眼底突然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她把薛蟠推到外间,转头凑到薛宝钗耳边,压低声音道:“娘有个主意。”又对薛宝钗悄悄说了几句话。 薛宝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勾起一抹阴沉沉的笑:“母亲说得对,就这么办吧!” 薛姨妈打发走薛宝钗,转身就往外间走,刚踏出里屋门,就见薛蟠还在原地焦躁地踱步。 薛蟠嘴里还念念有词:“那贾探春也太嚣张了,不过是个庶出的,也敢对我妹妹甩脸子,要是让我逮着机会,定要她好看!” 薛姨妈见状,眉头皱得更紧,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你给我住嘴!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薛蟠被她一喝,愣了愣,随即不服气地嚷嚷:“母亲,我又没说错!妹妹受了委屈,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不算了还能怎么样?”薛姨妈叹了口气,拉着他坐到椅子上,眼神里满是忧虑,“你忘了你二舅舅上次来将你救出来怎么说的?他特意叮嘱我,让我看好你,不许你再出去惹事生非。” “你二舅舅如今在朝里当官,正是要紧时候,咱们薛家仰仗他的地方多着呢,若是你再闹出什么乱子,不仅会连累你二舅舅,就连咱们在京城都再无立足之地!” 提起王子腾,薛蟠脸上的怒气果然消了几分,却还是嘟囔:“可妹妹的气不能白受啊……” “我自然不会让你妹妹白受委屈,”薛姨妈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等事成了,你妹妹的气,自然能出。” 薛蟠虽莽撞,却也听出母亲话里有话,连忙追问:“母亲,您说的是什么事?到底要怎么帮妹妹出气?” “不该问的别问,”薛姨妈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你只要记住,安分守己,别出去惹事,剩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要是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与人争执,甚至动手,别说你二舅舅饶不了你,连我也护不住你!” 这话戳中了薛蟠的软肋,他虽骄横,却也知道王子腾的分量,当即蔫了下来,悻悻地应道:“知道了母亲,我不出去惹事就是了。” 薛姨妈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你就在院里待着,要么回屋看书,要么跟你妹妹说说话,不许踏出梨香院半步。我让人去小厨房给你做些你爱吃的糟鹅掌,你安生等着。” 说着,又喊来薛蟠的大丫鬟香蒲,吩咐道:“你盯着些大爷,别让他出去,要是他敢往外走,立刻来告诉我。” 那边又忙忙地出去找王夫人商量去了….. 第155章 密语 薛姨妈把薛蟠安顿妥帖,又反复叮嘱香蒲看好人,不许他踏出梨香院半步,这才踩着绣鞋,匆匆往王夫人的正房去。 刚进院门,就见丫鬟们都垂手立在廊下,连大气都不敢喘,显然屋里气氛不一般。 薛姨妈轻手轻脚掀帘而入,王夫人正坐在炕上翻着账册,见她来,立刻放下册子,挥手屏退了左右。 “妹妹怎么这时候过来了?”王夫人示意她坐,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 薛姨妈也不绕弯子,挨着炕沿坐下,凑近了压低声音:“姐姐,我今日来,是有件要紧事跟你商量。前日宝钗在蘅芜苑,被那三丫头探春当众抢白,你也知道,宝钗素来体面,哪里受过这种气?我想着,不如这样……你看如何?” 王夫人闻言,眼珠猛地一转,手里的帕子下意识攥紧。她近来正恼着探春——这丫头不知好歹,竟私下投靠了贾赦和蒹葭,半点不把她这个嫡母放在眼里,如今薛姨妈的主意,正合她心意。 “好!这主意好得很!”王夫人当即应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薛姨妈喜出望外,刚要道谢,王夫人却突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只是眼下还急不得。你不知道,老太太这会儿正在荣庆堂,见一位贵客呢,连我都被打发出来了。” “贵客?”薛姨妈一愣,连忙追问,“是什么样的贵客,竟让老太太这般郑重?” “谁能说得准。”王夫人皱着眉摇头,“听说,那人是轻车便服来的,穿得像个管事,可气度绝非寻常人能比,屋里只留了几个心腹,半点儿风声都透不出来。” 薛姨妈脸色也沉了沉,心里犯起嘀咕:“能让老太太这般相待,莫不是宫里的人?或是哪位王府的贵人?” “说不好。”王夫人眼神里满是疑惑,“若是宫里来人,该有仪仗;若是王府的,也该提前通传。这人来得蹊跷,怕是有要紧事。” “咱们先别声张,等看看动静再说。”薛姨妈连连点头,两人便坐在屋里,低声猜测着,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另一边,荣国府的月亮门外,贾赦刚得了消息,就急匆匆地要往荣庆堂去,刚抬脚,就被一个身影稳稳拦住。 “你这臭小子,拦我做什么!”贾赦抬头一看是水溶,顿时没好气地呵斥,伸手就要去推他,“让开!我倒要看看,老太太见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水溶却纹丝不动,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郑重:“恩侯,先别去。” “别去?”贾赦挑眉,挣了挣胳膊没挣开,语气更冲了,“那是我荣国府的事,跟你有什么相干?快让开,别耽误我正事!” 水溶叹了口气,往左右看了看,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不是我拦你,是这事真的不能冲动。你以为那人是随便来的?” “荣国府近来的光景,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这时候来,必然有缘故。你若贸然闯进去,不仅会坏了上面的安排,说不定还坏了大计,到时候可不是你我能担待的。” 贾赦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眼底多了几分犹豫。 他虽着急了解真相,却也知道水溶不会无的放矢,更何况两人私下里的交情,远非外人能比。 他攥了攥拳头,狠狠瞪了水溶一眼,终究没再往前冲,只是咬牙道:“好,我信你这一次!但我告诉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水溶松了口气,点点头:“放心,不会有事。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等里面有了动静,自然会知道。” 贾赦虽按捺住了脚步,心却像被猫抓似的,眼睛死死盯着荣庆堂的方向,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听听那位神秘贵客,到底跟贾母说了些什么。 荣庆堂内的低语持续了足有半个时辰,终于,那神秘贵客起身,对着贾母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沉稳:“若瑶不必相送,今日所言,还望记在心上。” 贾母连忙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怠慢,直到周嬷嬷引着贵客从侧门悄悄离开,她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太师椅上,眼神似乎飘到了过去很久的那一年…… 贵客刚走,守在院外的王夫人就得了消息,心里的算盘立刻打了起来。 她顾不上探究贵客的身份,满脑子都是探春的事,生怕迟了生变,当即整理了下衣襟,快步往荣庆堂去。 刚进门,就见贾母正皱着眉沉思,显然还在琢磨贵客的话。 “老太太,您歇着呐?”王夫人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方才那位贵客……走了?” 贾母抬眼瞥了她一眼,淡淡点头:“刚走。有事?” 王夫人一听,立刻抓住机会,笑着道:“母亲,我有件事想跟您说。前日薛姨妈来跟我提,想让探春给薛蟠做媳妇,咱们两家亲上加亲,往后也好互相照应。” “我想着,探春也到了年纪,薛蟠虽是性子粗了些,但薛家也是皇商,家底丰厚,这门亲事倒也妥当,您看如何?” 贾母闻言,眉头渐渐舒展开。 她正被突然来到的人扰得心烦意乱,想着该如何做才能助他完成大业,也能让…… 王夫人这话倒是提醒了她,薛家有王子腾撑腰,若能结亲,倒能给荣国府添个助力,再者,探春近来投靠贾赦,留着也是个麻烦,嫁去薛家,正好断了那边的念想。 这么一想,便觉得这事可行,当即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这门亲事确实妥当。既如此,我这就让人把三丫头叫来。” 不多时,探春就被请到了荣庆堂。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 探春刚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心里不由得加了几分小心。“老太太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贾母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探春,今日叫你来,是有件喜事跟你说。薛家姨妈来提亲,想让你嫁去薛家,给薛蟠做媳妇。你父母都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什么?”探春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第156章 请君入瓮 探春从荣庆堂出来,脚步踉踉跄跄一路奔回,眼眶虽红,眼泪却没有掉下来。 嫁给薛蟠?那等草包,就算拼了鱼死网破,不要那名声了,她也绝不从! “姑娘,您这脸色……”大丫鬟侍书慌忙上前,话没说完就被探春攥住手腕。 “快!” 探春声音发颤却透着急切,“去听竹轩找蒹葭姐姐,请她务必避开所有人,立刻过来!半个人都不能惊动!” 侍书见她眼底的决绝,不敢耽搁,从侧门溜出,一路疾步赶到听竹轩。 不过片刻,便引着蒹葭悄声进来,身后跟着司书,三人绕过后院的芭蕉丛,刚掩上内室门,探春便扑过去抱住蒹葭的胳膊。 “蒹葭姐姐,老太太要把我许给薛蟠!那厮是什么货色,你我都清楚,我死也不嫁!” 蒹葭连忙拍着她的背安抚,语气满是心疼:“三妹妹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被逼到这份上的?” 探春忍着哽咽,把王夫人撺掇、贾母拍板的经过一一讲清,末了咬牙道:“我实在没法,只求得见他一面,可真见了,又能如何?他那般蛮横,怕是更不肯放手了!” 丫鬟在旁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姑娘跳进火坑!” 蒹葭眉头紧锁,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拉着探春的手道:“三妹妹,你忘了?这些日子张嬷嬷教你们练武,总夸你身手利落、有天分,虽练得时日不长,对付薛蟠却绰绰有余!那厮看着人高马大,实则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经得住你一拳半脚?” 探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光亮:“你的意思是……我自己动手?” “正是!”蒹葭点头,语气笃定,“明日见了面,找机会跟他单独待片刻,趁他不备,狠狠揍他一顿!” “他若敢声张,你就反咬一口,说他对你意图不轨,你是自卫。薛蟠素来欺软怕硬,让他知道你不好惹,自然会主动退婚!” “好!”探春攥紧拳头,绝望一扫而空,只剩决绝,“这些日子的武也不是白练的,他那副虚架子,我还真不怕!” 蒹葭看着她的模样,放心了几分,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样式朴素的银戒指,那戒指看着普通,触感却冰凉坚硬。 蒹葭指尖捏着戒指轻轻一转,戒指侧面突然弹出一小截尖锐的银刺,闪着冷光,再往回一拧,银刺又稳稳缩了回去,看不出半点异样。 探春看着戒指,心里更添了底气。她抬头看向蒹葭,眼中满是感激:“蒹葭姐姐,有这个在,我更不怕了!明日定让他知道,我探春不是任人拿捏的!” 几人又细细敲定细节:探春借口“相看人品”要单独见面,侍书陪着。 蒹葭在梨香院外埋伏以防万一。待一切妥帖,蒹葭才趁着暮色离去。 第二日清晨,探春坐在镜前,任由侍书为她梳妆,柳眉细描,唇点胭脂,一身石榴红的撒花软缎裙,衬得她本就浓艳的眉眼愈发夺目。 她本就生得极美,是那种带着锋芒的艳,不像黛玉那般清雅如仙,也不似蒹葭那般冷傲中性,偏是眼角眉梢都带着风情,却又藏着股凌厉。 府里人私下都叫她“带刺的玫瑰”,此刻精心打扮过,更是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不多时,贾母派人来催,探春起身时,脚步轻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真的回心转意,想好好看看薛蟠究竟值不值得托付。 贾母见了,果然松了口气,拉着她的手笑道:“这才是好孩子,去看看也好,薛家虽是商户,却也家底丰厚,不会委屈了你。” 王夫人准备带探春去,她眼底藏着几分得意,只当这门亲事已是板上钉钉。 到了梨香院,薛姨妈早已候着,见王夫人与探春进来,眼神一亮,这般明艳的姑娘,配她儿子倒是不亏。 薛蟠从里屋出来,一眼瞥见探春,当即看呆了,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口水都快流下来,心里只想着:这么美的姑娘,就算性子烈点也值了! 寒暄几句后,探春垂下眼,声音软糯:“薛姨太太,二太太,我想单独跟薛大爷说几句话,问问他往后的打算,也好放心。” 薛蟠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地摆手:“好好好!都出去都出去!让我跟三姑娘单独说!” 薛姨妈和王夫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底的算计。 这呆子,怕是想趁机生米煮成熟饭,也好断了探春的退路。 姐妹俩心照不宣,领着丫鬟往外走,刚要关门,侍书却上前一步,挡在门口:“不行!我得陪着我家姑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坏了姑娘名节!” 薛蟠不耐烦地皱皱眉,却也知无法阻拦,只得摆手:“行行行!你留下就是!”说着,就催着薛姨妈赶紧走。 待众人都退出去,屋里只剩探春、侍书和薛蟠三人。 薛蟠搓着手,眼神贪婪地在探春身上打转,越看越心痒,猛地就扑了上去。 可他刚扑到一半,探春眼底的温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厉。 她侧身避开,抬脚对着薛蟠的肚子狠狠一踹,力道十足,这些日子跟着张嬷嬷练的拳脚,可不是白练的! 薛蟠本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里禁得住这一脚,“哎哟”一声,直接被踹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没等他缓过劲,探春已冲上前,抬脚对着他的腿弯又是一下,薛蟠疼得直咧嘴。 他刚要叫喊,探春突然一转那枚银戒指,尖锐的银刺弹了出来,探春便对着薛蟠的胳膊关节、腿弯处狠狠扎去,这地方疼得钻心,最是解气。 侍书也没闲着,用脚狠踩薛蟠的手脖子和脚脖子,巴不得踩折一只。 “啊!疼死我了!你疯了!”薛蟠疼得嗷嗷直叫,在地上打滚,想挣扎却被侍书死死按住,银刺扎一下,他就惨叫一声,声音凄厉得传遍了整个梨香院。 躲在隔壁屋的薛姨妈和王夫人起初还笑着听动静,想着薛蟠总能得手,可听着这惨叫声越来越不对,才慌了神,连忙往屋里跑。 推开门一看,顿时傻眼了,薛蟠瘫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腿都在发抖,而探春早已收了戒指,把自己的裙摆撕开一个小口,袖口也扯破了些,正扑在侍书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怎么回事!蟠儿!你怎么了!”薛姨妈扑到薛蟠身边,又气又急地看向探春,“三姑娘,你对我儿做了什么!” 探春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带着哭腔,却条理清晰:“薛姨太太,是你儿子不是东西!我好心跟他说话,他竟要对我动手动脚,我不从,他就想强行拉我,我没办法,只能……你看,我的衣服都被他扯破了!” 侍书也立刻上前,指着薛蟠骂道:“就是!我家姑娘好心好意来相看,你倒好,上来就想轻薄我家姑娘!若不是姑娘躲得快,今日怕……” 薛蟠…… 第157章 听竹轩遇袭 那薛蟠本就叫“呆霸王”,嘴皮子怎么会比得上伶牙俐齿的探春主仆二人。 他疼得直抽气,想辩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指着探春:“你……你胡说!是你打我!” “我打你?”探春哭得更凶了,“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打得过你这般高大的男人?若不是你对我动手,我怎会反抗?你倒是说说,你刚才是不是碰我了?” 探春:不怕丢人你去找人验伤,有本事就去! 薛蟠一愣,刚才扑上去时确实碰了探春一下,这下被问得哑口无言,涨红了脸,有苦难言。 薛姨妈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又看探春哭得可怜,衣服也破了,竟一时分不清真假,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探春哭哭啼啼地由侍书、和外面的翠墨二丫鬟陪着回了听竹轩,王夫人也气得回了荣庆堂。 刚进门,就见黛玉、蒹葭、迎春和惜春都在等着,她一进门,脸上的泪痕瞬间消失,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成了!那薛蟠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娶我了!” 几人一听,都笑了起来,蒹葭走上前,看着她道:“我就知道三妹妹定能成事,那薛蟠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 黛玉更兴奋地问起如何暴打薛蟠的,当她看见那枚戒指,便目光哀怨地看向姐姐。 蒹葭看妹妹那表情也忍不住拍了她一下,笑道:“这戒指我找人打了几个,等会你们几个一人一个 。” 不要说黛玉 ,就连迎春惜春都一脸期待。 而另一边的梨香院,薛蟠躺在炕上,疼得龇牙咧嘴,薛姨妈还在劝:“儿啊,忍忍,等成了亲,你再好好收拾她!” “收拾个屁!”薛蟠猛地坐起来,一脸后怕,“那女人就是个母老虎!下手这么狠,娶回来我还活不活了?以后姓贾的姑娘别给我提!我再也不娶了!谁爱娶谁娶!”说什么都不肯再提这门亲事。 薛姨妈没办法,只和王夫人告状。 王夫人刚才看见这一幕,也不知道怎么反驳探春,她本就是一个拙嘴笨腮的人,哪比得上聪明的探春。 过后想想不对劲,兼薛姨妈又来下蛆,便气得脸色铁青,立刻派人去把探春叫过来,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你个不守妇道的东西!好好的相看,竟闹成这样!哪有姑娘家动手打人的?简直丢尽了贾府的脸面!” 探春却丝毫不惧,只是低头垂泪,心里却暗自得意,这门亲事,总算彻底搅黄了。 王夫人也知道这事,当时没抓到什么错处,过后也是枉然了。她看着探春更加心烦,便挥挥手让探春下去了。 探春的婚事彻底告吹,蘅芜苑里的紧绷气氛散去,听竹轩也难得清静下来。 蒹葭见诸事妥当,心里那股子闲不住的劲儿又冒了出来,一连几个月,闷在院子里,快把她憋疯了。 为啥几个月?因为那位贾赦家大老爷,天天盯着,怕他的“白菜”一旦出门,外面就有猪等着。 蒹葭早就想牵上宝马,去城外的官道上遛上一圈,吹吹野风。 她回屋换了身利落的男装,白色锦袍身形愈发挺拔,只有那把短刃暗藏于袖内。 她刚踏出房门,准备叫小刀子去牵马,那股子许久未出现的视线突然毫无征兆地袭来! 那股像是寒夜里的冰刺,带着毫不掩饰的窥探,直直落在后背上。 蒹葭眼神骤然一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冲出院门! 院外的竹径空空荡荡,只有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日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连个可疑的人影都没有。 “又是这样……”蒹葭咬了咬牙,不死心地盘旋着脚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院墙根、竹丛后,沿着听竹轩的院墙快步绕了一圈。 终于,在西侧墙角的枯草堆旁,她停下了脚步,那里赫然躺着一块巴掌大的腰牌,墨色的玉质冰凉温润,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正面只孤零零凿着一个遒劲有力的“澜”字,字迹深峻,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蒹葭弯腰,指尖刚触到腰牌的冰凉,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 那风带着破风的锐响,直袭后心,狠辣得不留余地。 她瞳孔骤缩,连思考都来不及,脚尖猛地点地,身形硬生生向左侧横移三尺,堪堪避开那致命一击。 “谁!”蒹葭厉声喝问,转身的瞬间已摆好架势,就见一个灰衣人立在刚才她站着的地方,黑布蒙的脸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握着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刃,辨不出男女,周身却裹着浓烈的杀气。 不等蒹葭再开口,灰衣人已再次挥刃袭来,招式狠戾,招招直取要害。 蒹葭眼神一冷,抬手刹那也抽出短刃格挡,另一只手腕翻转间已扣向对方手腕,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拳脚相撞的闷响、兵刃交锋的脆响在院里炸开,灰衣人招式刁钻,却始终被蒹葭稳稳压制,显然身手略逊一筹。 “姑娘!出事了!”屋里的动静很快惊动了众人,小刀子、小匕首、晴雯三个丫鬟最先冲了出来。 “狗腿三人组”,一见自家姑娘被人围攻,哪里还顾得上问缘由,拽出身上暗藏的铁棒,就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紧随其后的黛玉刚跨出门,就见院外打得热火朝天,顿时眼睛一亮,手都忍不住攥紧了帕子。 这阵子没有不开眼的来惹听竹轩,让她觉得“浑身本领”无用武之地,早憋坏了。 此刻见这真刀真枪的场面,只觉得心潮澎湃,跃跃欲试。 自己那三脚猫功夫,对付些没练过的还行,真对上这狠角色,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住,只能悻悻地后退几步,站在廊下观战,心里却把招式记了个正着,只恨自己没好好跟着蒹葭学些真本事。 这时候,张嬷嬷和李嬷嬷也冲了出来 ,二人一边把黛玉紧紧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四周,一边观察五人缠斗,准备随时出手。 那灰衣人本就不是蒹葭的对手,如今又多了三个不要命的丫鬟助阵,顿时顾此失彼。 灰衣人心里清楚再耗下去必败无疑,目光死死盯着蒹葭腰间揣着的腰牌,想趁机夺回,可蒹葭早有防备,一边应对他的攻势,一边还能抽空指导三丫鬟招式,招招精准,打得他节节败退。 蒹葭也不想与此人耗下去,雪亮的短刃招招都奔着要害扎去。 灰衣人咬了咬牙,知道今日讨不到好,猛地虚晃一招,逼退众人,转身冲向院墙,足尖在墙根一点,飞跃过高墙,几个起落就没了踪影。 “别追了!”蒹葭喊住要追上去的三人,刚喘匀气,就见贾赦带着长随和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匆匆赶来,显然是得了消息。 他进门先扫了眼院里的狼藉,又看向蒹葭,刚要问明情况,目光突然落在她手里握着的腰牌上。 待看清那上面的“澜”字时,贾赦的脸色瞬间大变,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缩,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这腰牌,你从哪里得来的?” 第158章 “澜”、“渊” 蒹葭见贾赦神情严肃,眼神里也带上了些许惊疑,心里愈发笃定这腰牌不简单,忙上前一步,把遇袭的经过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方才我察觉有人窥探,追出去没见人影,只在墙角发现了这腰牌,刚拾起来就被那灰衣人袭击,对方招式狠辣,目标像是冲着这腰牌来的。” 贾赦接过腰牌,指尖摩挲着那个“澜”字,脸色依旧难看,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 众人跟着进了听竹轩的内室,刚落座,蒹葭便忍不住追问:“大舅舅,这刻着‘澜’字的腰牌,到底是哪个府上的?和上次那个‘渊’,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这话一出,黛玉和三个丫鬟都竖起了耳朵,先前因一个“渊”字,便让贾赦暂停索要张氏嫁妆一事,就透着股不寻常,如今又冒出个“澜”,显然不是巧合。 贾赦抬眼看向蒹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你这丫头,心思倒是敏锐,竟真能联想到一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语气沉了下来,“他们确实有关系,只是这里面的门道太深,眼下还不能说。记住,今日这事,还有这腰牌,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惹祸上身。” 见他不肯多说,蒹葭也不再追问,只是心里的疑云更重。 黛玉看着贾赦凝重的神色,忍不住道:“大舅舅,那灰衣人来者不善,往后会不会还来寻麻烦?” 贾赦闻言,反倒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放心,我估摸着,他暂时没什么恶意。”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我是没想到,他会把主意打到你们这儿来,说到底,怕我会出手罢了,这样你们反倒安全了。” 贾赦又道:“这腰牌我拿走了,暂时先放在我那。” 又指着那几个婆子对蒹葭道:“她们几个就留给你,她们的功夫虽然比不上你,单和张嬷嬷、李嬷嬷却不相上下。” 贾赦又对那几个婆子道:“以后你们的主子就是林大姑娘、二姑娘,以后万事以两位姑娘为重。” 几个婆子赶紧弯腰行礼:“见过二位姑娘。” 话罢,贾赦便转身离开了听竹轩。 蒹葭让张嬷嬷带新打手下去排班巡视,但屋内的气氛依旧紧绷,几人又低声议论了几句,琢磨着那灰衣人的身份,却始终没个头绪。 另一边,荣庆堂里,贾母刚喝了口茶,就见周嬷嬷急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贾母脸色一变,猛地放下茶杯:“你说什么?听竹轩遭人袭击了?” 几乎是同时,王夫人也得了消息,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进门就急声道:“老太太,您听说了吗?听竹轩刚才闹了动静,好像是有人去寻林蒹葭那丫头的麻烦!” 贾母示意周嬷嬷退下,对着王夫人压低声音道:“我刚知道。你说,这会不会是个机会?” 王夫人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贾母的意思,凑近了道:“老太太是想……趁机把听竹轩拿过来?” “可不是嘛!”贾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甘,“当初我以为,蒹葭和黛玉占了蘅芜苑,总能把听竹轩让出来,我都盘算着好好收拾一番,给宝玉做新房呢!” “哪成想那蒹葭竟是个奸诈的,鱼与熊掌都想占着,既不肯放了蘅芜苑,又把听竹轩守得死死的,实在可气!” 王夫人也跟着附和:“可不是!那听竹轩位置好,格局又大,比园子里的轩馆气派多了,给宝玉当新房再合适不过。偏生林蒹葭不松口,咱们也没理由硬抢。”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琢磨了半天,都想不出个稳妥的法子。 毕竟听竹轩是林如海与贾赦出资给给蒹葭和黛玉收拾的,如今蒹葭刚遭了袭击,若是贸然提出来要收回,反倒显得她们落井下石,传出去不好听。 贾母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太师椅的扶手,半晌,突然眼睛一眯,语气带着几分狠戾:“罢了,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既然明着来不行,那就来暗的,这听竹轩,咱们必须拿过来!” 王夫人连忙追问:“老太太有什么主意?” 贾母压低声音,在王夫人耳边说了几句。王夫人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这……会不会太冒险了?若是被发现了……” 贾母打断她,语气笃定,“只要做得干净利落,谁能知道是咱们做的?等生米煮成熟饭,就算贾赦有意见,也晚了!” 王夫人琢磨了片刻,终究抵不过对听竹轩的执念,点了点头:“好,就按老太太说的办!咱们尽快安排,趁她们现在惊慌失措,打得她们措手不及,免得夜长梦多。” 蒹葭…..听竹轩众人…..谁惊慌失措?你们全家才惊慌失措!我们又添了打手这事,你们是不是没收到消息啊? 贾母立刻召来周嬷嬷,眼神里透着几分狠厉:“你去寻几个可靠的人,今夜就去听竹轩附近,把那院角的竹丛给我烧了。” 周嬷嬷一愣,连忙道:“老太太,烧竹丛?这要是火势控制不住,烧到听竹轩可就糟了!” 周嬷嬷:这老太太是不是被蒹葭姑娘气得精神不大好了,为啥非得逮着听竹轩挑衅啊?奴婢不敢去啊!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贾母冷笑一声,语气带着算计,“不用烧太大,只烧那片竹丛,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等火起了,你就带着人‘救火’,事后便说那竹丛底下藏了火星,怕是听竹轩的人平日里用火不小心引燃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到时候我就以‘听竹轩疏于防范,恐有火灾隐患’为由,让蒹葭和黛玉搬到园子里住。” “那听竹轩空出来,我再派人‘整修’,趁机改成宝玉的新房,生米煮成熟饭,贾赦就算有意见,也没处说去!” 贾赦:小娘!你还真把我当人物了,你咋就忘了林大姑娘的战斗力? 周嬷嬷恍然大悟,连忙应下:“老太太高明!这样一来,既得了听竹轩,又不会落人口实。” “去吧,务必做得干净,别让人看出破绽。”贾母挥挥手,眼底满是志在必得,这听竹轩,她今日势在必得。 周嬷嬷边走边合计能不能找个替罪羊去,她可不是贾母、王夫人那等蠢笨之人,就对上听竹轩那两位姑娘,这俩蠢娘们哪次不大败而归啊! 突然,贾母在后面喊道:“等下!” 第159章 将计就计 荣庆堂内,周嬷嬷听完贾母放火的吩咐,脸白如纸,腿肚子直打颤,刚要应声退下,贾母突然喝住:“慢着!把陈平叫来,这事得他去办!” 周嬷嬷不敢耽搁,赶紧去传唤。不多时,一个身着灰布长衫的男子进门,正是那位贵客留下的陈平。 他三十许人,长相普通到极致,眉眼平淡无波,扔在人堆里转瞬即忘,唯有双目垂落时,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老太太。”陈平躬身行礼,声音低沉无起伏。 贾母抬手按住桌上的听竹轩布局图,指尖重重戳在“蒹葭卧房”的朱砂印记上,语气阴恻,带着狠戾的算计:“今夜要一箭双雕!” 一旁的王夫人立刻凑上前,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周嬷嬷站在角落,身子微微发抖,却不敢出声。 周嬷嬷:我现在自赎自身,还赶趟吗? “等周嬷嬷那边点火,听竹轩的人必乱作一团去救火。”贾母压低声音,字字淬着阴毒。 “你趁机潜进这房间,等外面火光最盛、人声最杂时,你故意从这屋里冲出来,不用露脸x,只要让他们看见有外男从蒹葭房里跑了就行!” 她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得意:“哼哼,我倒要看看,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三更半夜房里藏着外男,她还有什么脸留在听竹轩?到时候就算贾赦想护着,也堵不住悠悠众口!这听竹轩,自然就归了宝玉!” 王夫人连忙点头附和,语气带着谄媚的兴奋:“老太太这计太高明!既夺了轩馆,又毁了她的名声,简直天衣无缝!” 陈平依旧面无表情,只沉声应道:“属下遵令。” 屋内的人都沉浸在这歹毒的谋划里,没人留意到,站在贾母身后的鸳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帕子被指尖掐出褶皱。 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焦急,像被风吹过的烛火,转瞬即逝,却又带着不容忽略的慌张。 趁着众人都盯着图纸的间隙,鸳鸯脚步极轻地往后退了两步,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 她对着守在外面的小丫头递了个眼色,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老太太的参汤该好了,你在这儿盯着,我去小厨房看看。” 小丫头懵懂点头,鸳鸯立刻转身,脚步看似平稳,实则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快步往荣庆堂后院的小厨房走去。 廊下的风卷起她的裙摆,昏黄的灯笼光影里,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窗外夜色更浓,风卷着初秋的落叶沙沙作响。 荣庆堂内,鸳鸯端着参汤悄无声息地折返,汝窑汤盅落在案上时,只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轻响。 她垂着眼,将汤盅递到贾母手边,指尖稳得没有半分颤抖,随后便退回原位,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仿佛方才匆匆的离席,不过是秋夜风动的错觉。 贾母接过参汤抿了一口,只当鸳鸯是贴心侍主,含含糊糊夸了句“伶俐”,压根没往别处想。 可一旁的陈平却抬眼,冷冷扫了鸳鸯一眼,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几分探究。 方才他虽盯着图纸,却隐约瞥见鸳鸯去时脚步匆匆,此刻她这般镇定,反倒透着刻意。 只是贾母未发话,他也不便多问,只将疑虑压在心底,静待夜色更深。 三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府院响起,敲得人心头发紧。 周嬷嬷揣着火折子,带着两个心腹粗使婆子,跟做贼似的往听竹轩摸去。 一路上,她腿肚子都在打颤,嘴里碎碎念着“佛祖保佑”。 找替罪羊?她是万万不敢的。 虽然府里都说林大姑娘的厉害,前几日薛家大爷那顿揍还在府里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三姑娘是林大姑娘教出来的,才那么凶残。 但得罪林大姑娘顶多挨顿打,可违逆贾母,是要掉脑袋的! 周嬷嬷:要不我“造反”,拥护林大姑娘? 这三人借着墙根阴影,好不容易摸到听竹轩西墙下。墙根那簇翠竹长得正好,竹叶繁茂,平日里黛玉总爱命人搬个小凳坐在这儿看书。 秋风一吹,竹叶沙沙响,是个难得的清静去处。 此刻刚入秋,夜里还带着几分燥热,周嬷嬷蹲在草丛里,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压低声音吩咐:“快,把干柴塞进去,动静轻点,别惊动里面的人!” 一个婆子连忙掏出怀里的干柴,往竹丛下的枯草堆里塞了一根。 周嬷嬷摸出火折子,刚要吹亮,又觉得柴少了点,伸手往后递:“再来一根!多点柴烧得旺,才能引他们全去救火!” 身后立刻递来一根干柴,同时响起一个清脆又带着戏谑的声音:“周嬷嬷,就这一根够吗?” “不够我让小匕首再去柴房搬一捆,保证烧得连墙根都能映红!” 周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火折子“啪嗒”掉在地上。 猛地回头,就见小刀子蹲在她身边,手里还把玩着一根干柴,嘴角噙着笑,眼神里满是调侃。 再看自己带来的两个心腹,早已被打晕过去,软绵绵地靠在墙角。 “你、你们怎么在这儿……”周嬷嬷舌头打了结,刚要喊人,就见蒹葭从竹丛后绕了出来,一身玄色短打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眼神冷冽如霜。 后面跟着一脸兴奋的黛玉…… “我不来,怎么看周嬷嬷给我‘送惊喜’呢?”蒹葭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这时,小匕首从另一侧走过来,低声对蒹葭道:“姑娘,那个老太太已经奔这边来了,估计能躲在哪等信呢!” 蒹葭点头,今夜有动静,贾母自以为安排周全,肯定会早早躲在哪看戏,我让你看个够,两天不发飙,当我是病猫? 周嬷嬷见状,也不吱声,默默地、极为配合地、蹲到了小刀子身边。 黛玉兴奋地低声问:“姐姐下一步做什么?”蒹葭看着黛玉的小脸,真想上去吧唧一口。 她朝黛玉笑着说道:“放火!” 几人都惊讶地着她,蒹葭招来俩打手婆子,低声吩咐:“去那边空地上拢柴点火,火要旺、烟要大,但别烧到周边的草木,尤其这丛竹子,我妹妹喜欢,碰都不能碰。” 两个婆子领命,很快抱来一堆干柴,周嬷嬷帮忙递火折子,“呼”地一下,火苗窜起三尺高,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天。 蒹葭看着火光,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对俩打手道:“走,回屋等‘贵客’。” 黛玉被她留下由“狗腿组”、“嬷嬷组”照顾,确保万无一失。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陈平借着篝火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蒹葭卧房外。 他压根没把蒹葭放在眼里,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算有点身手,能厉害到哪儿去? 他刚轻轻推开房门,探进半个身子,想先打量屋内情况,一道寒光迎面刺来…… 第160章 林大姑娘霸气 陈忠刚刚摸进蒹葭的卧房,“找死!”蒹葭早守在门后,见他进来,抬手就挥出短刃,直取他咽喉。 陈平惊得脸色大变,猛地侧身避开,短刃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不等他站稳,蒹葭已欺身而上,拳脚并用,招招狠戾,直逼他要害。 “你居然有这等身手!”陈平又惊又怒,拔出腰间短刀迎战。 陈忠:老虔婆害我,这哪是个丫头片子,这是高手中的高手啊! 他想撤步回头,但后面门已经关上,两个手握铁棍的打手婆子,已经虎视眈眈地立在那了。 蒹葭这边攻来,可他哪里是蒹葭的对手? 蒹葭的招式又快又准,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千钧之力,不过三招,陈平的手腕就被蒹葭扣住,短刀“当啷”掉在地上。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我听竹轩撒野?”蒹葭冷笑,手腕用力一拧,陈平疼得惨叫出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一旁的两个打手婆子见状,刚要上前帮忙,就被蒹葭喝止:“不用,我自己来!” 话音落,蒹葭抬脚对着陈平的膝盖狠狠一踹,“咔嚓”一声脆响,陈平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他还想挣扎,蒹葭反手一掌劈在他后颈,陈平眼前一黑,刚要晕过去,又被蒹葭揪着头发拽起来,眼神里满是狠戾:“想晕?没那么容易!” 说着,蒹葭随手抄起屋角的青花瓷瓶,抡起来对着他的头狠狠砸了下去。“嘭”的一声,瓷瓶碎裂,陈平疼得浑身抽搐,却被蒹葭死死按住,连哼都哼不出声。 两个婆子看得眼皮直跳,暗自腹诽:大姑娘这身手,也太霸道了,这人在她手里,跟面团似的任人拿捏。 “拖走。”蒹葭松开手,陈平像摊烂泥似的倒在地上。 两个婆子连忙上前,架起他跟在蒹葭身后,就往厨房走。蒹葭一进厨房,就走到角落的橱柜前,猛地一拽,橱柜移动——柜后赫然藏着一条密道入口。 把俩婆子都看呆了……原来的主子大老爷,也没有这么…..这么“胆大心细”! “把他扔进去。”蒹葭吩咐道。两个婆子把人拖进密道,刚要出来,就见蒹葭摸出一捆绳子和一块破布:“捆结实点,嘴堵上,醒了也别让他出声。” 婆子们立刻照做,麻利地将陈平捆在密道内的柱子上,又用破布塞住他的嘴。 几人也不管他头上有没有血,人能不能活,等三人回到篝火旁,黛玉迎上来,看蒹葭无事这才放心。 黛玉:不是怕姐姐不厉害,是敌军太狡猾。 三人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顺手拎了一堆吃的、喝的,这时蒹葭已经打开食盒,拿出几块糕点递给黛玉:“先垫垫,等着看戏。” 几人回到篝火旁,开始分吃食物,蒹葭一边吃、一边冲小刀子点头:“喊人。” 小刀子立刻扯开嗓子,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喊:“走水啦!听竹轩走水啦!快来人救啊!”声音又尖又响,在夜里传得老远。 一旁的周嬷嬷见状,可怜巴巴地爬过来,拽着蒹葭的裙摆求饶:“大姑娘,求您发发慈悲,先打晕我吧!等会儿老太太来了,我实在没法交代啊!” 蒹葭瞥了她一眼,对着身边的打手婆子抬了一下下巴。 那婆子毫不客气,抬手一拳砸在周嬷嬷后颈,周嬷嬷闷哼一声,应声倒地。 篝火越烧越旺,火光映着蒹葭冷冽的脸。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王夫人的呼喊:“快!快去救火!千万别烧到听竹轩的屋子!” 蒹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贾母和王夫人还真敢来! 火光映着夜色,小刀子的呼救声还没停,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贾母的呵斥和王夫人的惊呼。 不多时,两人就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冲了过来,贾母拄着拐杖,神色焦急,一眼看见篝火,立刻厉声喊道:“火在哪儿?快救火!别烧了听竹轩的屋子!” 王夫人也跟着急慌慌地往前凑,眼神却悄悄往蒹葭卧房的方向瞟,显然是在等陈平的动静。 可等她们跑到近前,却愣住了,哪是什么大火? 不过是空地上拢着一堆篝火,周围连点火星子都没溅到,蒹葭正抱着胳膊站在火边,眼神冷冽地看着她们,身后还站着一脸无辜的黛玉、小刀子几人和两个打手婆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贾母愣了愣,拐杖戳着地面,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不是说着火了吗?怎么就这点动静?” 蒹葭挑了挑眉,往前一步,声音清亮,带着几分似笑非笑:“老太太这话问的,我还想问呢,哪着火了?谁家着火了?我方才听见有人喊救火,还以为出了多大的事,跑出来一看,就只有这堆篝火,难不成是有人故意喊着玩?” 这话一出,贾母和王夫人都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不等她们开口,蒹葭又紧接着追问:“对了,听竹轩离荣庆堂不算近吧?这头刚喊着火,那头你们就带着人赶过来了,速度倒是快得很,莫不是早就等着这儿‘着火’了?” 这话像根针,直直戳中了两人的心思。王夫人眼神闪烁,慌忙辩解:“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们也是听见呼救,担心你们安危,才赶紧过来的!” “担心我们?”蒹葭冷笑一声,冲小刀子递了个眼色。 小刀子立刻上前,把晕过去的周嬷嬷和两个心腹婆子拖了过来,“噗通”一声扔在地上,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剩下的干柴,一股脑全扔在几人面前,摔得满地都是。 “这些东西,都是从这三位身上搜出来的。”蒹葭眼神扫过地上的人,语气冰冷。 “周嬷嬷是荣庆堂的老人,这两个婆子也是老太太跟前得力的,深更半夜带着火折子和干柴跑到听竹轩墙根下,难不成是来赏月的?” 贾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却还强装镇定:“我……我不知情!许是周嬷嬷她们自己糊涂,办了错事!” 王夫人也跟着点头:“对对!定是她们私下里胡闹,跟我们没关系!” “不知情?”蒹葭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抬手就给了周嬷嬷一个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周嬷嬷猛地惊醒,捂着脸,眼神迷茫地看着周围。 “说!谁让你来放火的?”蒹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嬷嬷吓得一哆嗦,眼神下意识看向贾母,嘴唇动了动,却不敢说话。 蒹葭见状,又抬脚对着那两个心腹婆子狠狠踹了两脚,两人疼得“嗷”一声叫,瞬间清醒过来,趴在地上直求饶。 蒹葭冷笑着,抽出短刃就奔周嬷嬷脖子而来…… 第161章 活力四射的林妹妹 蒹葭握着短刃,逼近周嬷嬷,仿佛她不说的话 ,下一秒短刃就能将她捅个对穿! “说不说,谁让你来放火的?你不说我可问她们了!” 周嬷嬷看向旁边的婆子,竟然真有一位一脸期待,这是等着林大姑娘“翻牌子”?!! 周嬷嬷瞄了一眼蒹葭,透露的信息量很大,然后又直往贾母那儿一瞟、一瞟。 贾母悄悄递了个眼色,她却慌了神,竟错认成推给王夫人的意思。 周嬷嬷忙哭喊着:“是二太太!是二太太数落我,让我来放火的!她说……她说想把听竹轩腾出来给宝二爷做婚房,让我放把火,好以‘有隐患’为由把你们撵走!” 这话一出,王夫人气得跳脚:“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蒹葭听得冷笑,惦记我的听竹轩,还敢放火,你就没想想后果! 好啊!蒹葭转身找武器,小刀子马上递过来一个大铁锤! 小刀子:姑娘这肯定是要拆家,杀人不用找东西,直接短刃一下子了事。 蒹葭气势汹汹地带着俩打手直奔王夫人的荣禧堂,后面的狗腿组直接点亮了几根火把,紧追其后。 黛玉小跑地跟着 ,小脸通红,不是累的,是兴奋……上次砸薛家她没去,现在总算赶上一波了!!! 蒹葭来到荣禧堂,她也清楚荣禧堂有御赐的物件,直接砸了便是对皇上大不敬。 当即冷声道:“荣禧堂有御赐之物,我不动。但你们的算计,也别想就这么算了!” 说着,她冲身后的打手婆子吩咐:“去荣禧堂里面不是御赐的摆件、家具,全给我搬出来!” 婆子们领命,立刻往冲。贾母和王夫人想拦,却被小刀子几人死死挡住。 不过片刻,荣禧堂里的桌椅、花瓶、屏风等物件就被搬了出来,堆在院子里像座小山。 蒹葭举起院角的铁棒子,狠狠砸了下去——“哐当”一声,青花瓷瓶应声而碎,紧接着,桌椅被劈裂,屏风被踹倒,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王夫人心疼得直跺脚,却不敢上前,只能哭喊:“林丫头,你这是要翻了天!” 蒹葭根本不理会,砸完堆在外面的物件,又掂了掂手里的铁棒子,眼神一凛:“走!去大观园!既然想给宝玉做婚房,那怡红院我就替你们‘整修整修’!”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大观园去,这边张嬷嬷又派了几个仆妇跟了过来,就怕大姑娘打手不够用,现在的听竹轩是“全民皆兵”不管是谁 都得会两下子…… 仆妇们举着火把在前引路,火光摇曳,映得众人脸色通红。 贾母和王夫人在后头追,一边追一边喊:“拦住她们!快拦住她们!” 可丫鬟婆子们看着蒹葭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手里还举着大铁锤子,谁也不敢上前,只敢远远跟着,大气都不敢喘。 黛玉跟在蒹葭身后,小手攥着帕子,小心脏怦怦直跳,没想到还有第二家,她的脚步更加急切了! 到了怡红院门口,蒹葭一脚踹开院门,“哐当”一声,院门重重撞在墙上。 里面的丫鬟吓得尖叫起来,蒹葭带着人一窝蜂冲进去,火把照亮了整个院子。 怡红院内,木石碎裂之声混着尖叫,直掀屋顶。贾宝玉赤着脚,只穿一身单薄中衣,抱着头从屋里窜出来。 他发髻散乱,脸上还沾着枕巾的丝线,慌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连方向都辨不清,直往人堆里撞。 蒹葭正举着铁棒子往书架上砸,余光瞥见这一幕,眉头瞬间拧成疙瘩,下意识挡在黛玉身前,对着宝玉厉声呵斥:“站住!成何体统!” 蒹葭:完了,忘了现在是半夜了,能不能吓到我妹妹啊? 黛玉躲在蒹葭身后,脸颊微红,赶紧别过脸去,虽说是表兄,可宝玉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实在有失体统,难怪蒹葭要挡着她。 宝玉被吼得一哆嗦,僵在原地,看着蒹葭眼里的怒火,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时,袭人提着件外衣,慌慌张张从后院跑过来,见宝玉这副模样,又看蒹葭凶神恶煞的样子,忙扑上前想拦在宝玉身前:“姑娘手下留情!宝二爷他……” 话没说完,蒹葭已不耐烦地抬脚,对着袭人的胸口就是一脚。“嘭”的一声,袭人被踹得连连后退,撞在院墙上,疼得闷哼一声,手里的衣服都掉在了地上。 “少碍事!”蒹葭眼神一厉,指着宝玉,“去给你主子把衣服穿好!这副模样跑出来,是想丢贾府的脸,还是想辣我们的眼?” 宝玉和袭人都愣了——哪有砸着人还管对方穿没穿衣服的? 可看着蒹葭那副“你敢不照做就砸到你身上”的架势,两人谁敢反驳?袭人忍着疼爬起来,赶紧捡起衣服,拉着宝玉就往旁边的耳房躲。 宝玉抖得像筛糠,任由袭人给他套衣服,嘴里还碎碎念:“完了完了,蒹葭姐姐这是要拆了怡红院啊!我的书!我的画!还有我那套新砚台……” 袭人一边给他系腰带,一边急得快哭了:“二爷别念叨了,先把衣服穿好!没看见林二姑娘也在吗?您这模样,传出去可怎么好!” 两人手忙脚乱折腾了好一会儿,宝玉才算把衣服穿整齐,只是头发依旧乱着,脸上还带着惊恐,躲在袭人身后不敢出来。 这边刚收拾妥帖,那边蒹葭已砸到了外间的暖阁。 她一脚踹翻烧得正旺的炭盆,火星子溅了一地,又举起铁棒子对着暖阁的雕花隔断狠狠砸去,“咔嚓”一声,隔断应声断裂。 小刀子和小匕首和打手婆子们也跟着动手,把屋里能砸的都砸了个遍,连窗棂都被踹掉了两根。 晴雯最直接去了袭人的屋子,把袭人的东西砸个稀巴烂,让你告状、你个西洋花点子哈巴狗! 黛玉跟在后面,眼神亮晶晶的,见蒹葭砸到了宝玉平日里最宝贝的那架玉屏风,忍不住小声说:“姐姐,那屏风看着挺值钱的……” 蒹葭回头,挑了挑眉:“值钱?怎么妹妹舍不得!” 黛玉:“不是,那个看着挺值钱,能不能让我砸一下?”说着,一脸祈求地望着蒹葭。 蒹葭:我的老母亲的心啊,谁懂啊,眼前这可是全民白月光啊! 蒹葭想把大铁锤给黛玉,发现不行拿不动,那边的小匕首马上献上自己的铁棍,这个二姑娘用着顺手 黛玉一棍子下去,玉屏风碎成了好几块,舒坦了,姐妹俩对视一眼…… 蒹葭:要不再挑两个砸? 黛玉:真的? 蒹葭:真真滴! 黛玉点点头,心里更觉得解气,先偷偷捡起一块碎玉片,揣进了袖兜里,就当是今日“参战”的纪念品。 黛玉又拖着铁棍寻找目标去了,蒹葭:看我这活力四射的妹妹! 贾母和王夫人追到怡红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院里满地狼藉,家具摆件碎得不成样子,暖阁的隔断塌了一半,屋顶还在簌簌掉灰。 最惊悚的是:黛玉竟然拖着铁棍要去砸古董架呢…… 贾母眼前一黑,这个备选的孙媳妇看来不能要了! 第162章 那个“管事”是谁? 贾母和王夫人追到怡红院时,先看到黛玉拖着铁棍砸古董架,眼前一黑。 回头又看见蒹葭脚踹立柱,立柱好像晃来晃,眼前又一黑。 再看看院里满地狼藉,家具摆件碎得不成样子,暖阁的隔断塌了一半,屋顶还在簌簌掉灰。 小刀子正举着铁棒子,对着廊下的石桌狠狠砸去,石桌瞬间裂成了两半。 真是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啊! “住手!你们给我住手!”贾母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戳着地面“咚咚”响,“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尊卑!有没有规矩!这怡红院是你们能砸的吗?” 蒹葭回头,冷笑一声:“尊卑?规矩?你们火烧听竹轩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尊卑规矩?” “想把我们撵走给宝玉腾婚房?行啊,我今日就替你们把这‘婚房’砸干净,省得你们费心找人拆了!” 王夫人哭喊:“你这是要造反啊!荣国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要去告诉官老爷,让他们治你的罪!” “告官?”蒹葭嗤笑一声,走到周嬷嬷面前,一脚踩住她的后背,“正好,让官老爷来评评理!问问你家周嬷嬷,是谁让她深更半夜来听竹轩放火?是谁想烧了我的住处,毁我的名声?” 周嬷嬷被踩得直哼唧,眼神躲闪着不敢说话。 宝玉躲在袭人身后,见蒹葭看向自己,吓得赶紧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贾赦的呵斥:“怎么回事!半夜三更的,闹什么闹!” 众人回头,就见贾赦带着几个小厮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官服的人。 贾母一见,眼睛一亮,立刻哭喊着扑过去:“赦儿!你可来了!林蒹葭她疯了!她砸了荣禧堂,又拆了怡红院!你快管管她!” 贾赦皱着眉,先看了眼满地狼藉的怡红院,又看向蒹葭,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贾赦回头对着身后的官差拱了拱手:“有劳各位深夜跑一趟,不过是府里小辈闹着玩,惊扰各位了。” 那为首的官差笑了笑:“贾大人客气了,既然是家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说着,便带着人离开了。 贾母见状,顿时急了:“赦儿!你怎么让他们走了?你得治蒹葭的罪啊!” 贾赦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治罪?先说说,周嬷嬷深夜去听竹轩放火,是谁的主意?还有,那枚‘澜’字腰牌的事,你是不是也掺和了?” 提到“澜”字腰牌,贾母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慌乱起来:“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怡红院的狼藉还未收拾,一行人已被贾赦带着折回荣庆堂。 因周嬷嬷是纵火的“活物证”,贾赦特意吩咐留她在屋,其余奴仆尽数屏退。 偌大的内室瞬间只剩几位主子,连空气都透着股剑拔弩张的压抑。 贾赦进门后便没落座,只背着手站在屋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贾母身上。 贾赦语气平淡:“深夜纵火,算计自家姑娘,还要毁人名声给宝玉腾婚房,这就是你这位‘老太太’干出来的事?” 贾母本想端着长辈的架子,慢悠悠坐下喝口茶压惊,可被贾赦这直白的质问堵得胸口发闷。 刚要发作,就听贾赦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小妈,你这手段,也太不入流了。” “小妈”二字一出,满室皆惊!贾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贾赦的鼻子厉声呵斥:“贾赦!你放肆!谁准你这么叫我的!我是你母亲!” “母亲?”贾赦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里满是嘲讽,“你是我哪门子的母亲?真要论起来,你不过是我父亲的填房,我该叫你一声‘小妈’,才算认你这个身份。”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真把自己当荣国府的老封君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黛玉瞬间懵了。 她站在蒹葭身后,小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眼睛瞪得圆圆的,下意识拽了拽蒹葭的衣袖,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原来老太太不是贾赦的亲娘?那自己的母亲贾敏,难道也不是这位老太太的亲女儿?无数个疑问在她心里翻涌,恨不得立时问个明白。 蒹葭感受到她的慌乱,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她,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黛玉只好硬生生按捺住好奇心,抿着唇屏住呼吸,生怕错过半分动静。 屋中其他人更是各怀心思。王夫人站在一旁,脸色惨白,身子抖得像筛糠,她跟着贾母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贾母是填房的底细,可贾赦从未如此直白地戳破过。 如今贾赦连“小妈”都喊出来了,显然是动了真怒,她越想越怕,想起自己帮贾母做的那些腌臜事,腿一软,竟“噗通”一声倒在地上,眼睛一闭,嘴里还哼唧着:“哎哟……我的头……好晕……” 这拙劣的装晕,谁都看得出来。蒹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周嬷嬷趴在地上,见状立刻想趁机脱身,忙爬过去想扶王夫人:“二太太!二太太您怎么了?快醒醒!” 刚碰到王夫人的衣角,蒹葭就抬脚踹了过去,正中周嬷嬷的后背。“哎哟!”周嬷嬷惨叫一声,扑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急什么?”蒹葭迈步上前,语气带着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二太太这是晕了?巧了,我刚好会治晕症。” 说着,她不等众人反应,直接抬脚踩在王夫人摊在地上的手背上,狠狠往下一碾! “啊——!疼死我了!”凄厉的痛呼声瞬间响彻荣庆堂,王夫人猛地睁开眼睛,疼得浑身抽搐,瞬间从地上坐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晕过去的样子。 她捂着被踩红的手背,眼泪直流,看向蒹葭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蒹葭收回脚,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对着贾赦和贾母甜甜一笑,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家常:“你看,我说我会治吧?这不一踩就醒了?二太太,你说是不是?” 王夫人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连连点头,心里把蒹葭恨得牙痒痒,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蒹葭骂道:“你!你这个野丫头!简直无法无天!竟敢在荣庆堂动手伤人!” “伤人?”蒹葭挑眉,眼神里满是不屑,“比起你们深夜放火想烧了我听竹轩,比起你们想毁我名声把我撵走,我踩她一脚,算轻的了。” “再说了,我这是‘治病’,可不是伤人——不信你问二太太,现在是不是精神多了?” 王夫人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贾赦看着这一幕,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打破了屋中的压抑。 这一笑,更是把贾母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指着贾赦,气得说不出话:“你……你们……简直是要反了!” 贾赦收住笑,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落在贾母身上:“反?我倒想问问你,你联合王氏,让周嬷嬷去听竹轩放火,到底是为了宝玉的婚房,还是为了别的?” “还有,那个六十多岁的‘管事’,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帮着他?” 第163章 丢车保帅 贾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贾母,似乎在等她一个答案。 王夫人捂着手背瑟缩在一旁,贾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里全是慌乱。 贾赦立在屋中,眼神锐利如刀,看贾母不回答,便转头直接盯着地上的周嬷嬷,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 蒹葭见状,上前一步,弯腰拎着周嬷嬷的后衣领,像提小鸡似的把她拽到贾赦面前,冷冷道:“周嬷嬷,方才在怡红院你没说清楚,现在当着大舅舅的面,再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到底是谁主使你去听竹轩放火,又是为了什么?” 周嬷嬷被拽得踉跄了两步,站稳后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抬眼偷偷瞥了眼贾母,又看了看脸色阴沉的贾赦,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 “磨蹭什么!”蒹葭脚边的大铁锤往地上一戳,“咚”的一声闷响,吓得周嬷嬷一哆嗦。 她知道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声音带着哭腔开口:“是……是二太太!是二太太数落我,说听竹轩的姑娘们占着地方不撒手,老太太想把轩馆腾出来给宝二爷做婚房,就让我深夜去放火,说只要火一烧起来,就以‘有火灾隐患’为由把她们撵走,好让宝二爷搬进去……” 这话一出,王夫人瞬间变了脸色,猛地抬头尖叫:“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吩咐过你!明明是你自己贪生怕死,想拉我垫背!” “我没有!”周嬷嬷也急了,哭喊道,“就是你!那日在荣庆堂偏房,你偷偷跟我说的,还说事后给我二两银子!我要是撒谎,天打五雷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屋中瞬间乱作一团。贾母坐在上首,看着眼前的闹剧,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周嬷嬷是她的人,如今被贾赦抓住把柄,若是真把她供出来,自己填房的身份本就尴尬,再加上纵火算计晚辈的罪名,怕是在贾府彻底站不住脚。 她眼神闪烁,偷偷瞥了眼贾赦,见他正冷眼看着王夫人和周嬷嬷互撕,心里顿时明白了,周嬷嬷这是在“丢车保帅”啊! 她定是知道,就算说自己是主谋,贾赦也不会信,毕竟她一个奴才,没这么大的胆子,只有供出二太太,才能暂时把自己摘出去。 说到底,周嬷嬷还是为了护着她!忠仆啊! 想通这一层,贾母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立刻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一拍桌子,对着王夫人厉声呵斥:“王氏!你好大的胆子!” “竟做出这等阴毒之事!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身为贾府主母,不思相夫教子,反倒算计起晚辈来,你对得起贾家的列祖列宗吗?” 王夫人被骂得愣住了,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贾母:“老太太!您怎么……” 她怎么也没想到,贾母竟会突然倒打一耙,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 “我怎么了?”贾母打断她,语气带着十足的威严,“周嬷嬷说得明明白白,是你主使她放火,难道还想狡辩?我看你就是被猪油蒙了心,为了宝玉的婚房,连脸面和规矩都不顾了!”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贾赦,语气软了下来,“赦儿,这事是我管教不严,让王氏做出这等糊涂事。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处置她,绝不会轻饶!” 贾赦看着贾母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怎么会看不出贾母的心思? 这分明是想丢车保帅,把王夫人推出来当替罪羊,自己好全身而退。 他没接贾母的话,只是眼神锐利地盯着周嬷嬷,语气冰冷:“周嬷嬷,你再给我说清楚,真的只有王氏一人主使?没有其他人参与?” 周嬷嬷被贾赦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又想看向贾母,却被蒹葭一眼瞪了回去。 她咽了口唾沫,心里天人交战,若是供出贾母,自己肯定活不成;可若是只咬着王夫人,贾赦未必会信。 犹豫了半天,她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是只有二太太,没有别人了!” 蒹葭在一旁看得清楚,冷笑一声:“周嬷嬷,你倒是忠心。只是不知道,你这份忠心,能不能换你一条命。” 周嬷嬷 :我准备投诚 ,您也不收啊! 贾母听周嬷嬷这么说,心里彻底松了口气,立刻顺着话茬往下说:“赦儿,你看,这事已经清楚了,就是王氏一人的主意。” “我现在就把她禁足了,让她闭门思过,再罚她抄一百遍《女诫》,给蒹葭、玉儿赔罪,你看如何?” 贾赦没说话,只是眼神沉沉地看着贾母,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屋中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王夫人坐在地上,看着贾母绝情的模样,心里绝望了、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被贾母彻底抛弃了。 而黛玉站在蒹葭身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更是惊涛骇浪。 贾赦立在屋中,目光扫过三人,心里自有盘算,那位既已吩咐暂勿轻举妄动,眼下便不必与贾母彻底撕破脸,更何况听竹轩没吃亏,倒不如借势拿捏,讨些实在的好处。 他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贾母,语气平淡:“老太太,王夫人的错您要怎么处置,是内宅的事,我不插手。” “但黛玉和蒹葭两个姑娘,大半夜被你们用放火的伎俩折腾,又是受惊又是应对突袭,这笔账,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你还敢要补偿?”贾母猛地拍案而起,拐杖戳得地面“咚咚”作响,“她们砸了怡红院,毁了荣庆堂的物件,没让她们照价赔偿已是宽宏大量,你竟还敢倒打一耙!简直是蛮不讲理!”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颠倒黑白的事! 明明是蒹葭闹得府中鸡飞狗跳,如今反倒成了她们的不是,贾赦这话,分明是故意刁难! 王夫人也止住了哭,抬起头满眼难以置信,砸了东西不赔就算了,还要补偿,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贾赦却毫不在意她的怒火,反而挑眉轻笑:“蛮不讲理?若不是你们先动了歪心思,想烧听竹轩、毁姑娘们的名声,蒹葭怎会动手反击?说到底,是你们先失了规矩,怪不得旁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贾母紧绷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施压:“再说,怡红院是贾家的产业,你们失去的只是东西。” “可两位姑娘受的惊吓是实打实的,若是不给些补偿,传出去倒显得咱们荣国府仗势欺人,连对两个晚辈的歉意都没有,丢的可是贾家的脸面,老太太想必比我更在意这个吧?”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这话精准戳中了贾母的软肋。她最看重荣国府的体面,若是真让外人知道她算计晚辈不成反被讨要补偿,她这张老脸可就彻底没地方搁了。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力反驳,只能咬着牙问道:“你想要什么补偿?” 贾赦转头看向蒹葭,语气带着几分纵容:“补偿的事,自然要看两位姑娘的意思。”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蒹葭身上。 她上前一步,眼神扫过贾母和王夫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听竹轩一向自立,从不用贾府的分例用度,人手也足够,自然不稀罕荣庆堂的仆妇和地界。我要的补偿很简单,五千两白银。” “五千两?”贾母惊呼出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你怎么不去抢!这么大一笔银子,你狮子大开口!” 王夫人也跟着附和:“就是!五千两可不是小数目,你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刁难?”蒹葭嗤笑一声,语气冷冽,“比起你们想烧了我的住处、毁我一辈子清白的阴毒心思,五千两银子算得了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道:“况且,这银子我也不会自己留着。我会…… 第164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蒹葭笑了笑道:“况且,这银子我也不会自己留着。近来京郊流民增多,寒冬将至,我打算用这笔银子买些棉衣、粮食,再盖几间粥棚,救济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到时候,我会让人在粥棚前立块牌子,写明这笔善款是荣国府老太太和王夫人为弥补过错、积德行善所出。” 这话一出,贾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若是真这么做,京城里的人都会知道她和王夫人算计晚辈不成,反倒被迫捐钱赎罪,这脸可就丢尽了! 可若是不答应,蒹葭把今日之事传出去,她同样没脸见人。 贾赦在一旁适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太太,蒹葭的要求合情合理。用这笔银子做善事,既弥补了过错,又能为贾府积德,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贾母看着贾赦和蒹葭一唱一和的模样,知道今日这五千两银子是躲不过去了。 她最终只能咬着牙答应:“好!我答应你!明日一早就让人把银子送到听竹轩!” 蒹葭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 贾赦见目的达成,便对着蒹葭和黛玉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听竹轩休息,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蒹葭应了声,带着黛玉转身往外走。路过王夫人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语气带着警告:“二太太,下次再敢动歪心思,直接准备一万两便可。” 王夫人吓得一哆嗦,不敢抬头看她。 出了荣庆堂,夜色浓重,秋风微凉。 黛玉紧紧跟在蒹葭身边,小声道:“姐姐,你真要把这笔银子捐出去吗?” 蒹葭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自然。咱们不缺这点银子,用它救济流民,既能帮到别人,又能让贾母和王夫人吃个哑巴亏,岂不是很好?” 黛玉点点头,眼底满是敬佩:“姐姐想得真周到! 荣庆堂里,贾赦冷冷地看着她:“小妈,别忘了送银子,王氏禁足,抄一百遍《女诫》。” 说完,他转身离去。 贾赦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紧绷的气氛便骤然松垮,随即被慌乱取代。 贾母瘫坐在太师椅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方才强撑的威严荡然无存。 王夫人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颤地开口:“老太太……陈、陈平呢?他昨晚去了听竹轩,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 “陈平!”贾母猛地回过神,眼神瞬间慌了,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厉声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嬷嬷,“周嬷嬷!你昨晚放火时,有没有看见陈平的动静?他是不是按计划去了蒹葭那丫头的屋子?” 周嬷嬷被这声呵斥吓得一哆嗦,连忙磕头:“老太太饶命!老奴昨晚刚把干柴摆好就被刀姑娘逮住了,压根没看见陈爷的影子啊!” 她当时只顾着求饶,哪还有心思留意旁人。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贾母和王夫人浑身冰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陈平是那位贵客留在府里的人,身手利落,办事稳妥,按说绝不会出岔子。 可现在天快亮了,他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唯一的可能就是…… “栽了……他肯定也栽在林蒹葭手里了!”王夫人失声喊道,脸色惨白如纸。 “那丫头连放火都能识破,说不定早就等着陈平送上门了!这可怎么办?陈平要是落在她手里,万一……万一招出什么来,咱们就全完了!” 贾母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陈平不仅是贵客的人,还知道不少她和贵客之间的牵扯,若是真被蒹葭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她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嘴里碎碎念着:“完了完了……这可如何是好……” 三人在屋中大眼瞪小眼,谁都没了主意。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映着满地狼藉和三人慌乱的神色,更显狼狈。 直到天光大亮,府里的丫鬟开始走动,也没等到陈平的消息,贾母终于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只能……只能再去求助贵客了!眼下只有他能救咱们!” 王夫人和周嬷嬷闻言,齐齐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也只有那位手眼通天的贵客,能对付得了贾赦和蒹葭了。 另一边的听竹轩,却是另一番光景。 黛玉跟着蒹葭回到住处,一夜的惊涛骇浪让她精神亢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蒹葭坐在床边,看着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帐顶,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还不睡?这一夜折腾下来,不累吗?” 黛玉转过头,眼神里满是疑惑:“姐姐,我睡不着。我想不通,老太太怎么会是大舅舅的小妈?那我母亲……” 她轻轻拍着黛玉的背,避重就轻地说:“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母亲是老太太名义上的女儿。” 黛玉的反应却出乎蒹葭意料,黛玉忽然笑了“姐姐,我曾经以为是外祖母不爱母亲、原来是这个原因,那我心里就没有什么负担啦!” 蒹葭知道黛玉说的没负担,是觉得忤逆贾母是不孝,现在知道真相 ,就没有什么负担了。 蒹葭拍拍黛玉道:“折腾了大半夜,赶紧休息吧!” 看着黛玉把脸埋在被子里,很快睡着了。蒹葭悄悄退出来,让张嬷嬷好生守着二小姐,也便去休息了。 翌日午时,秋阳正好。 黛玉经过半日休憩,精神已然恢复,正坐在廊下翻着书,眉眼间不见半分疲惫。 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笑语,不多时,王熙凤便带着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走了进来。 几人皆是一身家常装束,脸上带着关切,昨夜府里的动静闹得不小,她们昨晚便得了消息,却想着蒹葭和黛玉定是疲惫,便特意等至午才来探望。 “可算见着你们俩好好的了!”王熙凤快步上前,拉着黛玉的手上下打量,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昨夜里那动静,可把我吓得不轻,连夜让人去打听,知道你们没吃亏,才算放了心。” 迎春也温声开口:“是啊,听闻怡红院都被砸了,还以为你们受了惊吓,如今看黛玉妹妹精神这么好,便放心了。” 探春目光扫过院内,见一切如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着道:“想来昨夜定是姐姐占了上风,不然也不会这般安稳。” 惜春年纪最小,凑到黛玉身边,拉着她的衣袖小声问:“黛玉姐姐,昨夜是不是像话本里那样惊险?我听丫鬟说,还有人放火呢!” 黛玉被她问得笑了,刚要开口,就见门外的小丫鬟小锤子快步进来,脆声禀报道:“姑娘,琮三爷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已迈着方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贾琮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走路时腰背挺直,竟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丝毫没有孩童的嬉闹之态。 迎春见了,忍不住笑出声:“琮弟还是这般稳重,比宝玉那性子,倒像是年长了好几岁。” 贾琮走上前,先是规规矩矩地给王熙凤和三位姐姐行了礼,又转向蒹葭和黛玉,轻声道:“听闻昨夜姐姐们受惊了,我今日特意过来看看。” 惜春年纪小,日渐活泼,笑着道:琮弟,你越来越像小大人了。” 贾琮被人打趣也不恼 ,就是温和的笑着回话。 王熙凤看着廊下嬉笑的几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转头看向蒹葭,微微颔首。蒹葭会意,起身跟着她走出院门,来到院角的那竹丛旁。 秋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将两人的谈话声掩了大半。 王熙凤率先开口,语气收起了方才的笑意,带着几分郑重:“昨夜的事,我已隐约听闻了大概。老太太和王夫人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你往后可得多些防备。” 正在这时,忽听角门处,晴雯呼喊…… 第165章 刘姥姥二进贾府 秋高气爽,官道上洒着暖融融的日光,一辆慢悠悠的小毛驴踏碎晨光而来。 驴背上坐着个六七岁的孩童,穿着洗得发白却整洁的粗布衣裳,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 旁边牵着驴的老妪头发花白,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却精神矍铄,却正是那刘姥姥,那孩童便是她的外孙板儿。 驴身两侧挂着两个竹筐,里面码着水灵的时新蔬菜,还衬着些饱满的瓜果,以及几包整理得整齐的干菜,透着股新鲜的野趣。 自上次蒙王熙凤与蒹葭资助后,刘姥姥一家便商量着买了几亩薄田,不求当什么地主,只求自给自足。 一家子都是肯下力气的,又添了这头小毛驴帮忙耕作,日子竟渐渐有了起色。 感念着恩人的情分,入秋后果蔬刚熟,刘姥姥便挑了最鲜嫩的瓜果,选了最干净的干菜,带着孙子板儿,再次踏上了去往荣国府的路,这次不是打秋风,是专程来谢恩的。 轻车熟路到了荣国府西侧,刘姥姥停在那挂着“林府”二字的角门前,小心翼翼叩了叩门环。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晴雯正好在附近巡查,开门一看是她,眼睛一亮,连忙拉开门:“刘姥姥,您怎么来了!快进来!” 一边引着人往里走,一边转头吩咐身后的小丫头,“快去告诉姑娘们,刘姥姥带着板儿来看望姑娘了!” 刘姥姥牵着板儿,局促地跟着往里走,眼神里满是感激:“姑娘还记得我,真是有心了。” 板儿则好奇地东张西望,虽然来过一次了,但他觉得这里真好看,比画本子里的宫殿都好看,他再来一百次也不会看腻。 到了正厅外,蒹葭与黛玉早已迎了出来。刘姥姥一见二人,激动得眼圈发红,拉着板儿就要往地上跪。 “二位姑娘的大恩,我这辈子都记着!今日特意带些自家种的瓜果来,略表心意,还请姑娘们不要嫌弃!” 蒹葭连忙上前一步,亲自扶住她的胳膊,温声道:“刘姥姥快起来,这么客气做什么。当初不过是举手之劳,怎当得起你这般大礼。” 黛玉也在一旁笑着附和:“是啊姥姥,快请坐,咱们屋里说话。” 几人移步偏厅坐下,丫鬟很快端上茶水。蒹葭端起茶杯,笑着问:“姥姥家里的田收成怎么样?日子可还顺遂?” 一提及家事,刘姥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打开了话匣子:“托姑娘的福!今年收成好,几亩田收的粮食够吃了,还能余些换些银钱。这不,特意挑了些新鲜的瓜果蔬菜送来,都是自家种的,干净得很!” 正说着,外面传来笑语声,原来是王熙凤与三春、贾琮还没走,听闻刘姥姥来了,便也跟着过来了。 三春见了竹筐里的瓜果,都觉得新鲜,围着刘姥姥问东问西,好奇乡下的光景。 惜春更是拉着板儿的手,问他在乡下有没有见过蛐蛐、蜻蜓,板儿起初有些腼腆,被惜春问得久了,也渐渐放开了话匣子。 贾琮着意问了庄稼收成几何,乡亲生活如何,等等一众关乎国计民生的问题。 贾琮问完后,站在一旁,看着板儿虽穿着粗布衣裳,却眉眼干净、说话实在,心里暗暗有了主意。 他走上前,对着刘姥姥拱手行了个礼,语气沉稳:“姥姥,我看板儿弟弟看着聪慧,不知可有开蒙?” 刘姥姥一愣,连忙点头:“开了开了,村里的先生教着,认了些字。” 贾琮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继续道:“我如今跟着先生读书,正缺个伴读的小友。板儿弟弟看着性子踏实,若是姥姥舍得,不如让他留在府里,跟着我一起读书,平日里也能做个伴。” 这话一出,刘姥姥瞬间睁大了眼睛,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她如何不知,贾琮这是特意想帮衬自家! 能让板儿留在府里读书,将来或许能有个出息,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刘姥姥不知道的是,说是天大的机缘竟真真不夸张。 她连忙拉着板儿,让他给贾琮磕头:“舍得!怎么不舍得!这是板儿的福气!快给少爷磕头!” 板儿懵懵懂懂地被拉着跪下,磕了个响头,抬头看着贾琮,还没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就这短短几句对话,像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他人生的另一条路,彻底改变了他往后的命运。 蒹葭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贾琮小小年纪便有这份心思,倒是难得。 这边蒹葭刚吩咐丫鬟引刘姥姥和板儿去偏院用客饭,王熙凤便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 王熙凤对着刘姥姥道:“姥姥难得来一趟,别在这儿叨扰姑娘们了,跟我回屋里坐。我那儿备了些精致点心,正好陪您唠唠乡下的新鲜事。” 刘姥姥一愣,刚要推辞,就被王熙凤笑着拉住了手:“诶,姥姥客气什么,咱们也是老相识了,跟我走就是。” 说着又转头对蒹葭和黛玉笑了笑,“两位姑娘莫怪,我这是实在稀罕姥姥说话的趣致,想多留她待会儿。” 蒹葭见状便笑着点头:“二奶奶既这么说,姥姥便随你去吧,正好让板儿也跟着见见世面。” 刘姥姥不好再推托,连忙把驴背上的竹筐拎下来,从中分出大半水灵的瓜果蔬菜。 :“姑娘们别嫌弃,都是自家地里刚摘的,带着露水呢。” 黛玉、三春围过来一看,见瓜果饱满鲜亮,顿时喜上眉梢,纷纷说中午就要尝这口新鲜。 跟着王熙凤出了听竹轩,刘姥姥一路都有些局促,板儿紧紧跟在她身后,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府里的亭台楼阁。 到了王熙凤的院落,丫鬟早已沏好茶摆上点心,可王熙凤坐下后,却没了方才的笑意,眉头微蹙,脸上带着难掩的愁容,端着茶杯半天没吭声。 刘姥姥看在眼里,心里犯嘀咕却不敢多问,只拉着板儿坐在一旁,小口抿着茶水。 沉默半晌,王熙凤忽然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看向刘姥姥道:“姥姥,今日我也不怕您笑话,实在是心里堵得慌,想跟您诉诉。我与二爷成婚这些年,膝下就只有大姐这一个女儿,平日里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可这阵子不知怎么了,大姐身子总不见爽利,断断续续地闹毛病,药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好转。您是积年的老人,走的桥比我走的路都多,见多识广,您说这孩子体弱成这样,可有什么法子能缓缓?” 说着,她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眼角泛红,大姐是她唯一的孩子,孩子遭罪,她这个做娘的比谁都难熬。 府里的太医瞧了好几遍,都只说体虚,开些温补的药吊着,实在没别的法子,今日见刘姥姥来,便想着问问这乡下老人的土法子,说不定能有转机。 刘姥姥闻言,脸上的局促瞬间收了,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她轻轻拍了拍王熙凤的手,温声道:“奶奶您先别急,孩子生病,做娘的最揪心,可急也没用。” “我虽不懂什么医术,但在乡下也见过不少孩子体弱的情况,有些土法子或许能试试。” “不知道姐的生日是哪一天呢?” 第166章 见贾母 王熙凤闻言,连忙将大姐的生辰八字一五一十报给刘姥姥,又细细说起孩子的情况。 “她平日里倒不挑嘴,就是脾胃弱,吃多了容易积食。作息也规矩,可这阵子总睡不安稳,夜里时不时哭闹,有时还发低热,太医说是什么‘虚火内扰’,开了些安神的药,吃了也不见效。” 刘姥姥一边听,一边皱着眉细细琢磨,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半晌才舒展开眉头,对着王熙凤道:“奶奶别担心,依我看,姐这不是什么大病,许是冲撞了什么,又或是屋里的气息太盛,压得孩子受不住。” 王熙凤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可有法子化解?” “有倒是有,”刘姥姥笑着点头,“乡下的法子虽土,却管用。您找块红布,缝个小布袋,里面装些五谷杂粮,再放一枚用了多年的旧铜钱,让姑娘贴身带着,能压惊安神。” “另外,平日里多带姐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别总闷在屋里,乡下的孩子野惯了,多沾沾地气才结实。还有,夜里睡觉时,在姐枕头底下放一小把晒干的艾叶草,能睡得安稳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最重要的是,别总给姐吃那些精细的糕点补品,不如偶尔给她吃点粗粮,养养脾胃。孩子小,身子娇嫩,太补反而容易积滞。” 王熙凤听得连连点头,连忙让身边的平儿记下来,脸上的愁容散去不少:“多谢姥姥!这些法子我这就去安排,若是真能管用,您就是大姐的救命恩人!” 刘姥姥连忙摆手:“奶奶客气了,不过是些乡下的土办法,能帮上忙就好。” 说着,又拉过一旁的板儿,“这孩子也是,前些日子也闹过几天毛病,就是用这法子调理好的。” 板儿被提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手攥着衣角,眼神却好奇地看向屋内精致的摆设。 王熙凤看着板儿老实的模样,又想起方才听闻贾琮要留他做伴读的事,笑着道:“姥姥好福气,板儿看着就机灵,往后跟着琮哥儿读书,将来定有出息。” 刘姥姥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心里对贾家的感激又深了几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王熙凤留刘姥姥和板儿用了午饭,还备了些布匹和银钱,让他们带回乡下,刘姥姥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再三道谢。 刘姥姥开始分拣瓜果,分完正打算跟着平儿去偏院歇歇脚便离开,王熙凤却忽然按住她的手:“姥姥且慢走,按规矩得先去回禀太太,我陪您过去。” 二人刚走到穿堂,就见荣庆堂的丫鬟鸳鸯急匆匆迎出来,对着王熙凤道:“二奶奶可算来了,老太太今儿心里烦闷,见了府里人就烦,正念叨想找个外人唠唠新鲜事,刚听说刘姥姥来了,立马让请过去呢。” 刘姥姥一听这话,脸都白了,连连往后缩:“二奶奶,这可使不得!老身一个乡下粗婆子,哪敢去见老太太?要是失了规矩,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这辈子见的最大的官就是村头的里正,哪见过国公府的老封君。 王熙凤忙笑着拉住她,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姥姥别怕,我们老太太最是惜老怜贫的,还夸乡下老人实在呢。有我陪着您,保准没人敢挑错,只管放宽心便是。” 说罢不由分说,半扶半搀地带着刘姥姥和板儿往荣庆堂去。刘姥姥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刚掀开门帘,荣庆堂里的气派就唬得刘姥姥差点迈不动步。 上首的楠木宝座上高坐着一位老贵妇,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着织金锦缎袄,领口滚着一圈珍珠,周身围着七八个伶俐丫鬟,正小心地捶背奉茶,正是贾母。 下首坐着两位姑娘,左边一位穿大红撒花绫裙,眉峰微挑,一派爽朗之气。 右边那位着半旧藕荷色绫袄,脖子上带了一沉甸甸的金锁,面如银盆,眉眼温顺娴静, 刘姥姥暗自打量:这两位姑娘虽生得周正,却终究少了些灵气,比起听竹轩蒹葭姑娘的飒爽、黛玉姑娘的清雅,可差远了。 她的目光扫到旁边,见一个穿大红箭袖的少年,面若傅粉,眉眼带着几分娇柔,一时竟没分清男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位少爷,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宝玉本来昨天半夜被吓了一下 ,便被贾母接到荣庆堂与她住在一起。) “给老寿星请安!”刘姥姥连忙拉着板儿“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音。板儿也跟着学样跪下,小腰弓得像虾米,头埋得死死的。 贾母在外人面前素来和蔼,见状忙笑着抬手:“快起来,都是老人家,不用多礼。”又吩咐身边的琥珀,“琥珀,扶姥姥和孩子起来,搬两张凳子来。” 琥珀连忙上前扶人,搬来矮凳放在角落。刘姥姥谢了座,只敢沾着凳沿坐下。 这时,下首穿水红衫子的湘云凑到那位红装少爷宝玉身边,两人脑袋抵着脑袋叽叽咕咕,眼神时不时往她这边瞟,带着几分好奇。 这宝玉纯粹的没心没肺,刚刚还在和二女诉苦,这会看见刘姥姥要开始得瑟。 方才穿藕荷色衣服的姑娘则端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静听着,嘴角带着得体的笑意,正是宝钗,一派端庄大方的模样。 贾母喝了口茶,笑着开口:“老亲家,你今年多大年纪了?在乡下平日里都忙些什么?” 她特意叫了声“老亲家”,既点了亲戚情分,又显得亲切妥帖。 刘姥姥见贾母和气,便顺着话头往下说:“托老夫人的福,我今年七十五了。乡下日子闲不住,春天种瓜点豆,田埂上的野菜刚冒芽就摘来尝鲜。” “夏天守着瓜田看夜,听着虫鸣乘凉,秋天最忙,收玉米摘棉花,夜里还得搓麻绳。” “冬天就围着火塘做针线,给娃们缝棉袄。” 她故意说得鲜活有趣,还学着村里老辈人的腔调添了两句俏皮话,果然引得贾母笑出了声。 堂内气氛渐渐热闹起来,贾母又问起乡下的趣闻,刘姥姥便捡着新奇的讲,说村头王老汉种出比磨盘大的南瓜,说小娃子们偷烤玉米被爹娘追着打,说得绘声绘色。 可她心里门儿清,眼角的余光早瞥见贾母笑意未达眼底,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个逗乐的玩意儿,哪里是什么真的惜老怜贫? 那和蔼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排场,骨子里的尊贵和轻视藏都藏不住。 刘姥姥心里冷笑,面上却越发恭谨,加倍打起精神凑趣,连语气都放得更憨实,专捡贾母爱听的话说。 一旁的湘云和宝玉听得兴起,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湘云还捂着嘴笑:“你看她说话的样子,倒像女篾片先生。” 宝玉也跟着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全然没把这祖孙俩放在眼里。 只有宝钗始终端坐着,偶尔给贾母添茶,脸上的端庄笑容分毫不差,仿佛眼前的热闹与她无关。 又说了约莫半个时辰,贾母打了个哈欠,鸳鸯立刻上前道:“老太太怕是乏了,不如让刘姥姥祖孙先下去洗漱歇息,晚膳时再过来?” 贾母点头,挥了挥手:“也好,鸳鸯你带着他们下去,找间干净屋子,再备些吃食。” 刘姥姥一听,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只想趁机赶紧离开这让人不自在的荣庆堂。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贾母没说放她走,王熙凤还在一旁看着,她一个乡下婆子哪敢主动提走? 只能顺着话茬起身道谢:“多谢老夫人体恤,给您添麻烦了。” 鸳鸯上前引路,刘姥姥拉着依旧拘谨的板儿跟在后面,走出荣庆堂的那一刻,才悄悄松了口气,只盼着这顿晚膳能顺顺利利,早些脱身回乡下才好。 第167章 王熙凤认干亲 这边王熙凤没有多逗留,先回了住处,现在贾母看她也是有诸多不顺眼的地方。 那边鸳鸯领着刘姥姥祖孙出了荣庆堂,脚步没停,径直往西侧耳房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安抚:“姥姥莫急,先去梳洗干净,换身舒服衣裳,咱们再做计较。” 到了耳房门口,她唤来两个平日里最是妥帖的婆子,叮嘱道:“你们仔细着些,给姥姥和小哥儿好好梳洗,多用些热水,别冻着了。” 说着,又转身回自己住处,找出一套半旧的月白细布褙子,连带一身干净的细布里衣,还特意找了件浆洗得平整的青布小褂和长裤,那是她托人给乡下侄子做的,还没送过去,正好给板儿穿。 捧着衣裳回来时,刘姥姥刚被婆子伺候着擦完脸,见鸳鸯进来,忙要起身道谢,被鸳鸯一把按住:“姥姥快坐着,这点小事不值当客气。” 待板儿也梳洗妥当,鸳鸯把衣裳递过去,笑着道:“这衣裳都是干净的,您和小哥儿先换上,总比穿着赶路的衣裳自在。” 等两人换好衣,她才凑到刘姥姥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恳切:“姥姥,我知道您心里发慌,这府里规矩大,看着吓人,但您别怕。” “老太太今儿不过是闷得慌,想找个人解解闷,您只要顺着她的心意,不顶撞、不违逆,她断不会为难您。有我在呢,若是真有什么不妥,我会帮您圆着,保准不让您受委屈。” 刘姥姥闻言,眼圈竟有些发热,忙攥着鸳鸯的手道:“姑娘这般心善,真是老身的福气,多谢姑娘体恤了。” 鸳鸯笑了笑,又打发身边的小丫头:“你去荣庆堂问问老太太,看姥姥祖孙今晚安置在何处。” 小丫头跑得快,不多时便回来回话:“回姐姐,老太太说今儿乏了,让您送刘姥姥祖孙去二奶奶院里歇一晚,明儿再领去逛大观园呢。” 刘姥姥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这哪是逛园子,分明是要拿她这乡下婆子做筏子,显摆贾府的富贵呢。 可她嘴上不敢说,只低着头应着。鸳鸯也瞧出她的心思,却不好点破,只道:“姥姥放心,明儿我陪着您,保管不让人怠慢了。” 说着,便亲自引着二人往王熙凤院里去。刚到院门口,就见王熙凤正站在廊下张望,看见鸳鸯领着人来,忙笑着迎上来:“鸳鸯姐姐可算来了,快请进来。” 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无需多言,彼此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王熙凤转头就吩咐身边的小红:“快带姥姥和板儿去偏屋用晚膳,拣那实在的、软烂的菜上,多备些主食,别让姥姥和小哥儿饿着。” 到了偏屋,小红刚要留下伺候,却被王熙凤打发走了:“你们都下去吧,这儿不用伺候,让姥姥和小哥儿自在吃些,别拘着。” 待丫鬟们都退下,只剩下祖孙俩,刘姥姥才松了口气,看着满桌的菜,有炖得软烂的肘子,有油亮亮的烧鸭,还有几样清爽的时蔬,比家里过年还丰盛。 如今乡下日子好了,板儿又进了私塾跟着先生学了礼仪,倒不像上次那般狼吞虎咽,拿起筷子规规矩矩地夹菜,虽不如府里的公子小姐讲究,却也透着几分斯文。 刘姥姥见他这般,心里也宽慰,自己也慢慢吃着,也吃了个饱足。 晚膳过后,板儿终究是个孩子,熬不住困意,扒着桌子就睡着了。 王熙凤见状,忙让丫鬟把板儿抱到里间的小床上歇着,转头拉着刘姥姥到外屋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 王熙凤才轻声道:“姥姥,今儿累着了吧?我跟您说说明日的事,到了园子里,老太太若是问什么,您只管照实说,拣那有趣的讲,她老人家就爱听新鲜的。若是宝玉和姑娘们打趣,您也别往心里去,都是些孩子心性。” 刘姥姥连忙点头:“二奶奶放心,我晓得分寸,定不会给您添麻烦。” 正说着,大姐的奶娘急匆匆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意,对着王熙凤福了一福:“二奶奶,大喜啊!姑娘今儿听了姥姥的法子,竟睡得安稳极了,从傍晚到现在,没哭闹一声,连低热都退了,睡得正香呢!” 王熙凤一听,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惊喜,握着她的手道:“姥姥!您这法子可太管用了!真是巧姐……不,真是大姐的福气!” 说着,她忽然顿住,眼神里多了几分恳切,“姥姥,既是您的法子救了大姐,不如您再帮个忙,给大姐起个小名吧!您是个有福气的人,借借您的福气,也压一压她的命数,往后定能平平安安的。” 刘姥姥心里早有计较,她初见大姐时就隐约猜到生辰不妥,只是王熙凤不说,她也不敢贸然点破。 如今对方开口相求,她便叹了口气,如实说道:“二奶奶,我也不怕您嗔心,姑娘的生辰是七月初七,在我们乡下,这日子确实不算太顺。” 见王熙凤有些惊慌,刘姥姥忙拍拍王熙凤的手。 “乡下有个说法,‘贱名好养’,越是普通的名字,越能镇住福气,像什么狗剩、铁柱、石头,虽不好听,却能保孩子平安。” “姑娘生辰占了个‘七’,又是个金贵的姑娘家,用太粗的名字不妥,不如用个‘巧’字压一压——‘巧姐’,既应了七月初七的‘巧’,也盼着她能逢凶化吉,巧逢贵人,往后顺顺遂遂的,您看如何?” 王熙凤反复念着“巧姐”二字,眼睛越发明亮,拍着手道:“好!太好了!这‘巧’字正好!既压住了八字里的不足,又透着吉利,就叫巧姐!” 她立刻唤来平儿,吩咐道:“你记好了,往后姑娘的小名就叫巧姐,府里上下都这么称呼,不许错了!” 平儿应下后,王熙凤又转回头,紧紧拉着刘姥姥的手,语气越发真挚:“姥姥,您与巧姐这般有缘,又是她的救命恩人,不如我们认个干亲吧!” 王熙凤眼眶微红“我母亲去得早,若是能认您做干娘,往后也能有个疼我的长辈;巧姐有您这么个有福气的干姥姥护着,往后定能无灾无难。您看行吗?” 刘姥姥吓得连忙摆手,站起身就要推辞:“二奶奶使不得!使不得啊!我就是个乡下粗婆子,哪配做您的干娘?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有什么配不配的,又有什么可笑话的?”王熙凤笑着把她按回座位上,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这是咱们私下里认的亲,不往外声张,旁人谁也不知道。我就想认您做干娘,巧姐就想有您这么个干姥姥,您就应了吧!” 话说到这份上,刘姥姥再也推脱不得,眼圈泛红,点了点头:“既然二奶奶不嫌弃,我……就却之不恭了。” 认了亲,刘姥姥心里却不安稳,总觉得该给干闺女送份见面礼,可她翻遍了随身的小包裹,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和一点乡下的干果,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 她急得满头汗,忽然摸到手上那枚小小的银戒指,那是当年成亲时,老头子特意给她打的,虽不值钱,却戴了好些年,磨得发亮。 她连忙摘下来,双手捧着递给王熙凤:“干娘没什么好东西,这枚戒指是一点心意,您别嫌弃,当个念想,往后我再给巧姐做双虎头鞋送来。” 王熙凤看着那枚旧银戒指,非但不嫌弃,反而笑着接过来,立刻戴在自己手上。 又握着刘姥姥的手道:“干娘这礼物比什么都金贵,这是您的心意,巧姐能穿着您给的东西,才是真的有福气。” 见她这般,刘姥姥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地。 这一夜,王熙凤让丫鬟收拾了干净的厢房,却拉着刘姥姥在自己屋里说了半宿体己话。 从乡下的春耕秋收,说到府里的人情往来,从板儿的学业,说到巧姐的身子。 刘姥姥把乡下的处世道理细细说给她听,王熙凤也把心里的委屈和难处悄悄讲给刘姥姥听。 两人越说越投缘,倒真像一对亲母女。 王熙凤从刘姥姥的话里,悟出了不少其他人不会教、也不愿说的俗世智慧,心里敞亮了不少。 直到夜深了,窗外的梆子敲了三下,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歇息。 第168章 刘姥姥:哄人谁不会啊! 天刚蒙蒙亮,刘姥姥就被王熙凤院里的丫鬟轻手轻脚摇醒了。“姥姥醒醒,该梳洗了,老太太那边已经起身了。” 刘姥姥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揉着眼睛嘟囔:“这城里的日子比乡下赶早集还紧巴,鸡还没叫透呢就催着起身。” 丫鬟笑着应着,麻利地端来热水,又捧上鸳鸯送来的那身半新青布褙子,帮着她和板儿穿戴整齐。 不多时,婆子来引,刘姥姥揣着颗忐忑又新鲜的心,跟着往荣庆堂去。 到了荣庆堂,贾母刚被琥珀扶着坐定,鸳鸯正给她梳那一头银发。 见刘姥姥进来,贾母隔着铜镜就笑:“老亲家倒早,快坐!等我拾掇利索,咱们就往园子里去,让你瞧瞧这园子的景致,比你们村头的老槐树底下热闹多了。” 刘姥姥忙躬身谢座,刚坐下,就见蒹葭和黛玉领着晴雯和小刀子进来了,昨儿王熙凤特意遣人去听竹轩递了话,让姐妹俩早些来,也好照看她几分。 没一会儿,宝钗和湘云也到了。 如今湘云住潇湘馆,宝钗住秋爽斋,两人刚进门,目光扫过蒹葭,脚步都顿了顿,悄悄往贾母身边凑了凑。 刘姥姥看在眼里,心里暗笑:这姑娘身上的气场,比咱乡下村口的石狮子还镇人,难怪旁人都躲着。 等贾母收拾妥当,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大观园去。 刚进园门,沁芳溪的凉风就吹了过来,刘姥姥望着溪水里的倒影,忍不住咋舌:“我的娘哎!这水清亮得能照见头发丝儿,比咱村口的老井还透,要是用来淘米,那米都得香三分!” 贾母听得直笑:“老亲家这话实在,比那些酸文假醋的好听多了。” 顺着溪水往前走,头一站便是湘云住的潇湘馆。 刚到院门口,刘姥姥就被眼前的景致勾住了眼:院外几株湘妃竹亭亭玉立,竹叶带着晨露,风一吹,簌簌作响,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竹影映在白墙上,疏疏落落,透着股说不出的清雅。 院内青石板铺地,两旁种着些兰草,淡淡的香气飘过来,沁人心脾。 刘姥姥跟着进院,眼睛滴溜溜转,打量着窗上的竹纹纱帘,又瞅了瞅站在廊下的湘云。 湘云穿着水红衫子,正笑着招呼众人,脸上带着几分娇憨。 刘姥姥心里悄悄咂巴:这院子可真俊!跟幅画似的,透着股清贵气,就像咱乡下深山里的清泉,干净又雅致。 可再看这位云姑娘,性子倒热闹,咋咋呼呼的,倒像村头的小丫头,跟这院子的清净劲儿着实不搭,真是可惜了这好地方。 刘姥姥心里这么想,嘴上却笑着赞:“这院子真雅致!跟仙境似的,住这儿的人定是个有福气的!”湘云被夸得脸一红,笑着谢了。 出了潇湘馆,往前走便是宝钗住的秋爽斋。 刚拐过弯,刘姥姥就眼前一亮:这院子比潇湘馆开阔多了,院门口种着几株高大的梧桐,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像撑开的大伞。 院墙是青灰色的,墙角摆着几盆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开得正艳,透着股大气。 院内朱漆回廊绕着,连廊下挂着的鸟笼都透着精致,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 刘姥姥跟着进了院,看着这阔朗的景致,又看了看站在门口迎客的宝钗,宝钗穿着半旧的藕荷色褙子,脸上带着端庄的笑,举止娴雅,看着就像乡下大户人家的少奶奶。 可刘姥姥活了六七十岁,什么人没见过?她瞧着宝钗那笑,总觉得没到眼底,就像咱乡下过年时贴的门神,看着喜庆,却透着股疏离。 心里暗暗琢磨:这姑娘看着端庄大气,跟这院子似的敞亮,可骨子里怕是个心眼细的,比咱村西头的二婶子还会藏心思,面上看着热乎,心里指不定怎么盘算呢。 嘴上却依旧热络:“这院子真阔气!看着就敞亮,跟宝姑娘一样,透着股稳当劲儿!”宝钗笑着应着,引着众人进屋歇脚。 歇了片刻,一行人往蒹葭和黛玉住的蘅芜苑去。 刚到门口,刘姥姥就被一股香气勾住了鼻子,院里种满了香草,薄荷、藿香、迷迭香,还有些叫不上名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清新又提神。 院墙爬满了藤蔓,绿意盎然,院门口种着两丛翠竹,比潇湘馆的竹子更显挺拔。 进了院,更是让刘姥姥开了眼:院内没有太多摆设,只在廊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桌上放着粗陶茶具,透着股随性。 正屋的窗敞开着,能看见里面摆着简单的书架,上面放着些书,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笔锋利落,跟蒹葭的性子似的。 黛玉与蒹葭在门口让着众人,二女一冷清一娇柔,相得益彰,跟这院子的清雅劲儿正好配得上。 刘姥姥心里赞不绝口:这才是好院子配好人!跟咱乡下的山涧竹林似的,清净又自在,住这儿的人看着就舒坦,不像前头那两位,总透着股不搭调。 嘴里笑着道:“这院子真舒服!香气扑鼻,看着就养心,两位姑娘住这儿,真是神仙日子!”二女笑了笑,温声请众人坐。 一路逛着,刘姥姥嘴里的乡下话没停,一会儿说“这花比咱村头的野蔷薇还艳”,一会儿道“这路比咱家门口的田埂还平整”,逗得贾母不时发笑。 可刚笑到兴头上,瞥见蒹葭的眼神,贾母的笑声就“咯”地一下收住,连忙端茶掩饰。 刘姥姥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园子里的弯弯绕绕,比乡下的婆媳拉扯还复杂,她只管说好话、逗乐子,至于其他的,看破不说破,才是聪明人。 正走着,就到了怡红院。 可刚到门口,众人傻了,这是谁带带路? 往日光鲜的院子,如今竟满地破砖烂瓦,海棠树被折得枝桠乱飞,门框上的漆掉了一大块,活像个被掏了窝的马蜂窝。 里面一群丫头婆子整理着东西,还由几个工匠模样的人收拾房梁和立柱。 刘姥姥吓得往后一缩,拉着板儿的手都紧了,心里暗道:我的乖乖,这富贵人家的园子,咋说变就变?比咱乡下的天气还琢磨不透,看来这热闹,也不是那么好凑的哟! 第169章 巧嘴解尴尬 怡红院门口的乱象一入眼,原本热热闹闹的人群瞬间僵住,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贾母脸上的笑意彻底凝住,眉头拧成一团,看看满地狼藉,又看看身边的众人,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这怡红院是贾宝玉的住处,平日里最是讲究,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当着刘姥姥这个外人的面,实在是下不来台。 宝钗、湘云几人更是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尴尬,想说点什么圆场,却不知从何开口,只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地上的破砖烂瓦。 宝玉站在一旁,脸涨得通红,想辩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刘姥姥带着板儿局促地站在那:这个该怎么编?您容我想想…… 唯有蒹葭和黛玉站在人群后,神色淡然得像没事人一样。 蒹葭甚至还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院子本就是她们前儿砸的,不过是给二太太一个教训,如今见这阵仗,倒觉得更加解气,哪有什么好尴尬的? 黛玉则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捻着帕子,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弧度,显然也没把这尴尬放在心上。 黛玉:怎么样?干得不错吧!下次还砸! 就在这满场僵住的功夫,王熙凤反应最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住刘姥姥的手,脸上堆着笑,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地自责。 “哎哟!我的干……姥姥!都怪我都怪我!你看我这记性,忘了跟你说,宝兄弟这屋子最近正翻修整饬呢,我走惯了这条路,竟直接带着大伙拐过来了,真是该打该打!” 一边说,一边还假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那模样看着真切又自然。 刘姥姥本就揣着明白装糊涂,见状连忙顺着话茬往下接:“哎哟二奶奶,这有啥!修屋子是好事,咱乡下盖房子也得拆了旧的换新的呢!不打紧不打紧,咱们换个地儿逛就是!” 贾母见王熙凤圆了过去,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脸色缓和下来,顺着话头笑道:“可不是嘛!我也忘了这茬,倒是让老亲家见笑了。既然这儿在修整,咱们就往别处去,园子里好景致多着呢!” 这话一出口,众人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气氛又活络起来。宝钗连忙笑着附和:“老太太说得是,前面的藕香榭这会儿定是荷香正好,咱们去那边赏景。 湘云也跟着凑趣:“我还听说藕香榭的菱角熟了,正好能尝尝鲜!” 宝玉松了口气,连忙上前引路:“对对对,藕香榭的景致最好,我带大伙过去!” 说着,就率先往前走去,像是巴不得赶紧离开这尴尬的地方。 王熙凤悄悄给鸳鸯递了个眼色,鸳鸯会意,连忙扶着贾母跟上:“老太太慢些走,地上刚过了露水,滑得很。”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往前去,刚才的尴尬仿佛从未发生过。 刘姥姥被王熙凤拉着走在中间,心里暗暗嘀咕:这新认义女可真会说话,三言两语就把事儿圆过去了,比咱乡下说书的还会编!不过这怡红院的样子,哪像修整?倒像是被人砸了似的,这园子里的事儿,可真不简单。 刘姥姥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依旧乐呵呵地跟着众人说笑,时不时插几句乡下趣事,引得贾母又是一阵大笑,刚才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一行人离开怡红院,顺着石子路往稻香村去。刚拐过一道弯,入目便是一片稻田,风一吹,带着清甜的稻香扑面而来,比乡下打谷场的气息还让人舒心。 刘姥姥一眼瞅见这稻子,眼睛瞬间亮了,挣脱王熙凤的手就往田埂边凑,伸手摸了摸稻穗,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这稻子长得真好!颗粒瓷实,穗子又大,比咱村东头张大户家的稻子还强三分!过阵子成熟了必定是大丰收!” 贾母被这景致勾得驻足,笑着问道:“老亲家,你们乡下这时候也快收稻子了吧?可有什么新鲜事儿?” 刘姥姥一听这话,立马打开了话匣子,声音也提了几分:“可不是嘛!收稻的忙时候,也是乡下最热闹的时候!就说咱村那个张大户,年轻时候家底薄,四十好几才娶上媳妇,一直没个孩子,急得头发都白了大半。那年收稻子那天,地里刚割完头一茬稻,家里就传来信,说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 她顿了顿,见贾母听得入神,又接着说:“那老张当时就扔了镰刀,光着脚往家跑,一路上喊着‘丰收了!得子了!’,笑得嘴都合不拢,连鞋跑丢了都没察觉!” “后来啊,他把那孩子当成宝贝疙瘩,虽说是富户,却没让孩子娇生惯养,跟着先生读书,还时常带他去地里看看,让他知道粮食来之不易。” “如今那孩子才十岁,就识文断字,去年考了个秀才,村里人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每次见着老张,那孩子都恭恭敬敬地给爹捶背端茶,懂事得很。” “老张常说,这孩子是稻子丰收时来的,带着五谷的福气,往后定有大出息!现在一家子过得热热闹闹,比地里的稻子还红火呢!” 贾母听到“中年得子”“考取秀才”“孩子懂事”,眼神亮了几分,不由得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宝玉,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贾母道:“倒是个有福气的人家!中年得子本就不易,还能教出这么懂事的孩子,真是难得。” 说着,又对刘姥姥道,“老亲家这话我爱听,都是实在的福气,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强多了。” 刘姥姥见贾母高兴,连忙笑道:“可不是嘛!咱乡下人就信这个,庄稼丰收、子孙出息,就是最大的福分!就像这稻子,好好伺候着,就能结出好穗;孩子好好教着,将来定能有出息。” 王熙凤在一旁听得明白,连忙凑趣:“姥姥说得在理!这就是‘种善因得善果’,老张用心待庄稼、用心教孩子,自然能得这般好光景。” “老太太您看,这稻香村的稻子长得这么好,也是沾了这份实在福气呢!” 贾母笑着点头,脚步也轻快了些。 刘姥姥:终于圆过来了……吓死个人! 第170章 刘姥姥暗讽体面人 因着怡红院那点小波澜,贾母面上虽还挂着笑,脚步却比先前急了些,没多会儿便领着众人到了藕香榭。 板儿却早被贾琮派人接到他和贾环的院子去了,以后板儿逛院子的时间多了。 不叫他现在和贾母等人一起逛,免得年纪小口无遮拦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这边榭内早摆好了宴席,却不是寻常阖家围坐的圆桌,反倒每人跟前设了张小巧的高几,碟盏精致得像摆件,一眼便知是分餐而食的模样。 刘姥姥扫了眼这排场,心里冷笑:什么方便有趣,分明是嫌她粗鄙,怕沾了他们的“金贵气”,不肯同桌罢了。 可她脸上半点不露,反倒乐呵呵地挨着王熙凤坐下,心里盘算:你们嫌你们的,我只管吃饱喝足,再给你们添点“乐子”,也算没白来。 她心里门儿清,这园子里真心待她的,也就王熙凤、三春,还有蒹葭和黛玉。其余的,不过是拿她当猴儿看,图个新鲜罢了。 丫鬟们刚布好菜,贾母端起茶盏抿了口,刘姥姥就开了话匣子:“要说这城里吃饭,规矩是真多!” “我们乡下办席,一大家子围个八仙桌,炖锅猪肉,蒸屉馒头,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得热乎。哪像这儿,一人一个小桌儿,看着就冷清。” 这话一出,王熙凤先笑了:“姥姥这是图干净方便呢。” 刘姥姥夹了块鸭肉,嚼得香,又道:“干净是干净,就是太‘见外’。” “记得我们村张大户中年得子摆席,有个城里来的先生,嫌我们碗粗,非要用自己带的小瓷碗,结果吃馒头时,那小碗盛不下,馒头掉地上了,他还不好意思捡,眼睁睁看着狗叼走,您说这不是‘讲究’得耽误吃吗?” 众人听得笑起来,贾母也跟着点头:“倒是实在话。” 刘姥姥又道:“还有回,村里王二婶嫁闺女,炒鸡蛋盐放多了,咸得人直咧嘴。有个酸秀才说‘此味过咸,失了本真’,结果转头就着炒鸡蛋多喝了三碗粥!您说这是不是‘嘴硬骨头酥’?” 这话里的意思,明眼人都听得出,宝钗脸上的笑淡了些,低头抿茶。 偏宝玉和湘云没听出好歹,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湘云捂着嘴笑:“你看她,倒会编排人,怕是自己没吃过精致东西,才说人家讲究。” 宝玉也点头:“可不是嘛,跟个老虔婆似的,惯会说些粗话逗乐。” 这话虽小,却被蒹葭听了个正着。她“啪”地放下筷子,抬眼扫过去,眼神冷得像冰,吓得二人噤若寒蝉,连贾母都一哆嗦…… “宝二爷、史姑娘这话就不地道了。姥姥说的是乡下实在事,倒被你们说成‘粗话’?你们在园子里娇生惯养,不知稼穑之苦,反倒笑人家实在,不觉得害臊吗?” 黛玉也放下帕子,声音清细却有力:“姐姐说得是。姥姥的话虽朴实,却比那些‘酸文假醋’的强多了。倒是你们,拿着刻薄当趣味,倒显得小家子气。” 宝玉和湘云被说得脸通红,像被人扇了两巴掌,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贾母怕蒹葭黛玉扇巴掌忙打圆场:“小孩子家随口说笑,别当真。老亲家,你接着说,还有啥新鲜事?” 刘姥姥心里暗赞蒹葭和黛玉护着她,嘴上却依旧乐呵呵的,又道:“还有个趣事呢!我们村有户人家,总想装城里人行事,吃饭也学人家用小碟小碗,结果有回来客,菜刚上桌就被孩子抢光了,他还硬撑着说‘我们讲究少食多餐’,您说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吗?” 席上又是一阵笑,这回没人再敢乱嘀咕。 “老亲家尝尝这藕,刚从湖里捞的,脆甜得很。”贾母又笑着招呼,鸳鸯连忙上前布菜。 刘姥姥应着,拿起筷子夹了块鲜藕,嚼得脆生生的,忍不住赞:“哎哟!这藕比咱乡下塘里的还甜,跟含了口冰糖似的!” 王熙凤见她吃得欢,打趣道:“姥姥爱吃,回头让丫鬟装一篮带回去。” 刘姥姥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儿吃着就够福气了!说起吃藕,我们乡下到了秋天,塘里的藕刚挖出来,小娃子们顾不上洗,擦两把就往嘴里塞,甜得眯着眼笑。” “去年有个娃子贪嘴,蹲在塘边啃了半根,结果被蜜蜂蛰了嘴唇,肿得跟个小桃子似的,哭着找娘,引得满村人笑了好几天!” 刘姥姥一边吃,一边说,那些乡下趣事,倒是逗乐了众人。 她心里想:你们爱听就听,爱嫌就嫌,我这老骨头,啥场面没见过?只要真心待我的人舒坦,我就舒坦。 藕香榭的宴席闹到日头西斜,贾母坐在高几后,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连打了两个轻哈欠。 逛了大半个园子,又听着刘姥姥说些乡下趣事,纵是精神爽利,也难免添了几分倦意。 王熙凤眼尖,头一个起身笑道:“老太太定是累了,今儿逛得够久,不如咱们就散了,让老太太回房歇歇精神。” 探春、迎春等也跟着起身附和:“凤姐姐说得是,老太太歇着要紧,园子里的景致,往后有的是功夫赏。” 贾母笑着点头,由鸳鸯扶着起身,对刘姥姥道:“老亲家,今儿让你跟着跑了这一路,累着了吧?改日得空再好好聚。” 刘姥姥忙欠身:“老太太说的哪里话!能逛这么好的园子、吃这么体面的席,是我的福气,半点不累!” 一行人簇拥着贾母回荣庆堂,刚到门口,贾母便吩咐鸳鸯:“去我库房取五十两银子来,给姥姥带着,回去补贴家用。” 鸳鸯应着去了,不多时捧着个红绸包的银锭子回来,递到刘姥姥手里。 刘姥姥慌得连连推辞:“老太太这可使不得!已经叨扰了这许多,哪还能要您的银子!” “拿着吧,一点心意!”贾母按住她的手,笑得温和,“回去好好过日子,往后常来看看我,也看看板儿。” 贾母:这点银子我还是出得起的,不能让林蒹葭看笑话! 刘姥姥推辞不过,嘴里的谢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鸳鸯又转身回屋,翻出自己几件干净齐整的半新衣裳,又去贾母衣箱里拣了几件往年受赠、未曾上身的素色夹袄,叠得方方正正包了两大包袱,往王熙凤院里去。 路过库房时,忽然想起被贾琮留下当陪读的板儿,又悄悄溜进去,找了些品相齐整、适合孩童用的笔墨纸砚,用蓝布仔细包好,知道这孩子要跟着贾琮念书,这些东西正用得上。 这边厢,刘姥姥跟着王熙凤往院里走,刚到廊下,便听见身后有人大喊:“姥姥……” 第171章 刘姥姥返家,听竹轩被查 刘姥姥跟着王熙凤往院里走,刚到廊下,就见板儿正拉着贾琮的衣袖,眼圈红红的,见她来,立马跑过来攥住她的衣角:“姥姥……”话没说完,小嘴就撅了起来。 原来早前贾琮便和刘姥姥说了,想留板儿在府里当陪读,既能跟着先生念书,也能和自己作伴。 刘姥姥虽舍不得,却也知道这是为孩子好,便应了下来。 这会儿要分别,板儿难免恋恋不舍。 王熙凤拉着刘姥姥的手不肯松:“干娘急什么走!再多住两日,板儿刚在这儿安顿下,你也多陪陪他。” 刘姥姥叹了口气,摸着板儿的头道:“不是我不想住,实在是出来太久,家里的庄稼还惦记着,也怕给你们添麻烦。板儿在这儿有琮少爷照看,我也放心。” 板儿拉着刘姥姥的衣角晃了晃,声音带着哭腔:“姥姥,我想跟你回去……” 刘姥姥心头发酸,却还是温声哄道:“乖娃,在这儿跟着琮少爷好好念书,将来有出息,比什么都强,姥姥过几日就来看你?” 贾琮连忙上前,他已经知道认干亲的事,便对刘姥姥道:“姥姥放心!我定好好照看板儿,等他念得熟了,我让人送他回去看您!” 板儿听着,眼圈还是红的,却慢慢松开了手,点了点头。 刘姥姥看着孩子懂事的模样,又瞧着贾琮恳切的神情,心里的不舍稍稍淡了些,只反复叮嘱:“在这儿要听话,不许淘气,好好念书,别给大家添麻烦。” 王熙凤见她松了心,立刻吩咐平儿:“去把库房里那袋新磨的精米、两罐上好的蜜糖,还有昨儿刚收的干货都装上车!再把那匹青布、两匹细布包好,给姥姥带回去做衣裳。” 平儿应声去了,不多时便领着婆子搬来一堆东西。 没一会儿,蒹葭和黛玉也来了,后面丫鬟各拎着个小包袱。 蒹葭将包袱递过去:“姥姥,这里面是些常用的伤药和丸药,回去带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方便。” 黛玉也笑着递上包袱:“里面有些银锞子过年的时候当压岁钱也不错的,还有两本启蒙的书,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也能给家里的姐看看。” 紧接着三春也赶来了,各自送了绸缎、点心,堆在院里竟摆了小半堆。 刘姥姥看着这满院的东西,又看着眼前这些真心待她的人,眼泪再也忍不住,拉着王熙凤的手哽咽道:“好闺女,我何德何能,让你们这般待我……” “干娘说的什么话!”王熙凤也红了眼,拉着她往外走,“咱们是干亲,本就该互相惦记。快些上车吧,路上仔细些。” 一行人送着刘姥姥往角门去,板儿跟在贾琮身边,望着刘姥姥,小嘴抿得紧紧的。 刘姥姥也不时回头看他,眼里满是牵挂。 到了角门,马车早已候在那里,婆子们正忙着把东西往车上搬,来时板儿骑的小毛驴也被拴在车后面了。 刘姥姥被王熙凤扶着上了车,掀着车帘看向板儿,声音发颤:“乖娃,好好听话,姥姥过几日就来!” 板儿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姥姥路上小心!” 马车缓缓驶动,刘姥姥掀着帘往后望,见板儿还站在贾琮身边望着,王熙凤也依旧在角门口挥手,直到身影越来越小,才慢慢放下车帘,抹了把眼角的泪。 送走刘姥姥,一行人各自散去休息。 蒹葭带着黛玉回到听竹轩,刚一踏进自己的卧房,脚步便猛地一顿,窗台上的青瓷小瓶换了位置,案几上的书卷被翻动过,连床榻边的锦盒都挪了半寸,分明是有人趁她不在,悄悄搜查过的痕迹。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心念瞬间电转:贾府敢动她住处的人不多,这般悄无声息,定是有备而来。 她没惊动旁人,转身便往院角那处不起眼的假山走去,那里藏着通往密道的另一处暗门,陈忠还被关押在里头。 指尖触到假山石上的机关,轻轻一旋,暗门无声开启。 顺着潮湿的石阶往下走,密道内依旧昏暗,只有壁上的油灯泛着微弱的光。 关押陈忠的囚室前,锁链完好无损,地上的脚印也只有她留下的痕迹,显然并未被人发现。 蒹葭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转身快步返回院子。 就见张嬷嬷和李嬷嬷正站在院里,见她回来,两人脸色骤变,扑通一声双双跪地。 “大姑娘恕罪!您不在府中,竟让贼人闯了听竹轩,是奴婢们失职,请大姑娘责罚!” 两人声音发颤,显然已发现住处被动过,满心惶恐。 “起来吧,不怪你们。”蒹葭上前扶起两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不在时,园子里人多眼杂,对方是有备而来,未必是你们能防住的。” 她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你们即刻去查,仔细盘查轩里的丫鬟婆子,看看是不是有内鬼通了外人。另外,老太太好端端请刘姥姥逛园子,偏选在这时候时候,这事太巧,倒像是故意调虎离山,把我和黛玉支开方便行事。” 张嬷嬷和李嬷嬷连忙应下,神色凝重地退了下去。 蒹葭又唤来小刀子三人,沉声道:“你们去打探消息,看看今儿游园时,府里哪些人没跟着,尤其是贾母身边的人,还有宝钗、宝玉那边的动静,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三人领命,闪身出了院子。 转眼到了半夜,听竹轩内一片寂静。 蒹葭带着两个得力的打手婆子,再次来到密道。 推开囚室的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被关押了两天的陈忠,被捆在柱子上,却并未如预期般血尽而亡,只是气息微弱,一双眼睛依旧透着狠劲。 蒹葭示意婆子关上密道石门,缓步走到陈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天了,想好了吗?是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陈忠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却带着桀骜:“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套话,不可能。” 蒹葭冷笑一声:“倒是个硬骨头,不过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她示意婆子端来一碗水,蹲下身,捏着陈忠的下巴灌了几口,“要么,你开口说清楚一切,要么,就活活饿死在这里。” 说完,她起身便走,任由陈忠在身后怒视。 石门再次关上,密道内恢复了死寂,只余下陈忠虚弱的喘息声。 蒹葭站在石阶上,忽听后面院墙上一声箭羽破空的声音,奔她后心而来…… 第172章 熊熊的八卦之火 蒹葭刚走到房门口,忽听身后院墙上突然传来弓弦绷紧的轻响! 紧接着,“咻”的一声锐啸划破夜色,箭羽带着破空的寒意,直直射向她后心!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她甚至来不及回头,本能地往右侧猛扑! 箭簇擦着她的衣袖疾飞而过,“叮”的一声狠狠钉在听竹轩的门框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箭羽上的寒芒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保护主子!”身后两个打手婆子反应极快,厉声喝斥着转身,足尖一点便跃上墙头,可墙那头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二人不敢耽搁,翻身跃下墙头,循着墙外的踪迹追了出去,脚步声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蒹葭扶着门框站起身,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刚才那一下,她竟因先前查探的怒意乱了心神,失了平日的敏锐,差点在自己的地盘栽了致命跟头!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暗咒自己一句“废物”,眼底的寒芒几乎要将夜色刺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刀子三人推门冲了进来,手里已握上了短刃,压低声音问:“姑娘!怎么了?” 蒹葭立刻抬手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目光扫向黛玉的卧房,她怕动静太大吵醒黛玉。可话音刚落,黛玉卧房的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黛玉披着件月白披风,显然已被惊动,刚踏出门口,目光就落在了对面门框上的羽箭上,脸色瞬间一白:“姐姐,这是……” “刚有人暗算我,放了冷箭。”蒹葭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尽量平静,“没伤到我,你别担心。” 黛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空荡荡的院墙,眉头蹙起,刚要说话,追出去的两个打手婆子快步回来了,躬身禀报:“主子,没追上!对方跑得极快,像是早就摸清了路线,一翻过墙就没了踪迹。” 蒹葭的眉头拧得更紧,眼底的戾气翻涌,敢在她的听竹轩外动手,还能瞬间消失,绝非偶然。 一旁的黛玉却忽然开口,声音清冽而冷静:“姐姐,这人不简单。” 她抬手指向院墙,“咱们听竹轩地处荣国府府深处,路径偏僻,外人根本摸不清位置。他既能精准找到这里放箭,又能在得手后迅速隐藏,说明不仅对府内地形了如指掌,甚至还有现成的藏身之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内外,语气愈发肯定:“要么,他本就是贾府的人;要么,就是和府里的人早有勾结,不然绝不可能这般从容。” 蒹葭心头一震,瞬间回过神,黛玉说得没错! 能在深夜潜入蘅芜苑,精准找到她的行踪,还能在失手后立刻脱身,背后必然有府内之人接应。 之前听竹轩被搜、陈忠被囚,如今又遭冷箭,这一连串的事,分明是有人在暗中针对她,而且这对手,就藏在贾府深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对小刀子三人吩咐:“扩大范围查!重点查今晚蘅芜苑周边的守卫、洒扫婆子,还有各院今晚值夜的人,哪怕是半点异常都别放过!” 又转向两个打手婆子,“去查那支箭的来历,看看府里谁用这种箭羽、这种弓!” “是!”几人齐声应下,迅速隐入夜色。 黛玉看着蒹葭紧绷的侧脸,轻声道:“姐姐,看来对方是急了,才会冒险动手。咱们更要沉住气,别中了他们的圈套。” 蒹葭转头看向她,眼底的寒意稍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今晚委屈你,先到我房里歇着,免得再出意外。”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跟着蒹葭往卧房走去。 路过箭矢,蒹葭示意婆子上前,那婆子毫不迟疑,指尖扣住箭杆没有拔下来,又一使劲才将羽箭从门框上拔了下来。 箭簇寒光凛冽,箭杆缠着一圈暗纹,绝非府中寻常兵器。蒹葭捏着箭杆端详,指腹摩挲着纹路,眼底冷意渐沉。 “谁敢在我外甥女院里放肆!” 院外陡然炸响一声低喝,贾赦大步闯了进来,满面怒气,院外还几个目光凌然的黑衣人警戒着。 他一眼瞥见蒹葭,脚步稍顿,语气瞬间缓了几分:“蒹葭,没受伤吧?” 见蒹葭摇头,他才松了口气,目光扫过那支箭,脸色又沉得能滴出水来,“这箭是怎么回事?谁敢在听竹轩放冷箭!” “刚有人暗算我,幸好躲开了。”蒹葭将箭递过去,“大舅舅瞧瞧,能不能认出些门道。” 贾赦刚接过箭,角门处便传来张嬷嬷急促的声音:“姑娘!北静王殿下到了!” “他来凑什么热闹!”贾赦眉头猛地拧紧,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来得倒真是时候!” 贾赦心头微动,转头对黛玉道:“你先到内室避一避。” 黛玉会意,快步闪进里屋,刚关上门,立刻踮着脚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一双眼睛亮得像燃着八卦的小火苗,北静王深夜到访,偏赶在姐姐遇袭的节骨眼上,这里面定有好戏! 蒹葭打开院门,门外的水溶一身玄色夜行衣,发丝微乱,显然是匆忙赶来。 他视线第一时间落在蒹葭身上,上下扫过,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林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放肆!”贾赦猛地跨步上前,一把将水溶推得踉跄后退。 贾赦指着他怒喝,“水溶!你来得倒快!我外甥女院里刚遭了暗算,你转眼就冒出来,说!是不是你在听竹轩安了眼线?不然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水溶站稳身子,苦笑着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尊重:“恩侯息怒,我是刚收到消息,担心林姑娘安危,才连夜赶过来的,绝无半分监视之意!” “担心?”贾赦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我看你是把我当傻子耍!这听竹轩地处贾府之内,消息传得再快,也没这么巧的事!不是你安了眼线,难不成是鬼给你报的信?” 蒹葭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廊柱上,静静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大舅舅护短暴躁,北静王隐忍辩解,这阵仗倒比查冷箭本身更有看头。 内室里,黛玉紧紧贴着门板,连呼吸都放轻了,连刚才的凶险都似乎忘记了。 黛玉心里的八卦小火苗烧得愈发旺盛:北静王对姐姐也太紧张了吧!大舅舅这护犊子的样子,跟护着自家珍宝似的!快说快说,再透点底细出来! 水溶被贾赦怼得没脾气,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恳切:“恩侯,您我相识多年,我的为人,您还不清楚吗?若真想监视,何必等到今日?我只是……只是听闻林姑娘遇险,一时心急才赶来,绝无他图!” “心急?”贾赦眼睛一瞪,指着他的鼻子骂,“心急也轮不到你闯林家姑娘的住处!我看你就是别有用心!赶紧说,你在府里到底安没安人?不然怎么来得这么及时!” 水溶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苦笑道…… 第173章 胖龙玉佩 水溶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苦笑:“我真没有!消息是府外眼线报来的,具体如何传到眼线耳中,我也正在查。” “您若是不信,我这就帮您彻查,定要把放冷箭的人和通风报信的源头都揪出来!” 贾赦还想发作,蒹葭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大舅舅,先别气。北静王殿下既来了,不如合力查探。”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出放冷箭的人,还有府里的内鬼,至于他为何来得快,稍后再细问不迟。” 贾赦瞪了水溶一眼,狠狠“哼”了一声:“看在蒹葭的面子上,暂不与你计较!要是查不出眉目,我饶不了你!” 水溶松了口气,看向蒹葭,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刚要说话,就被贾赦一眼瞪了回去:“看什么看!赶紧去查!再敢盯着蒹葭瞧,我打断你的腿!” 内室里的黛玉听得捂嘴偷笑,心里直呼过瘾,这八卦也太精彩了!等这事了了,定要好好问问! 听竹轩内气氛诡异,贾赦瞪着水溶,火气半点没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查!找不出放冷箭的混账,我先拿你是问!” 水溶无奈,转向蒹葭拱手:“林姑娘,能否再让我细辨那支箭?或许能从箭上找出些线索。” 水溶:惹不起…… 蒹葭点头,示意婆子递箭。 水溶接过,指尖抚过箭杆暗纹,眉头紧锁:“这箭簇淬过薄霜,锋利异常,绝非府中寻常人能有,定是专人定制。” 贾赦凑过来扫了眼,骂道:“管它什么纹!先查府里谁藏着这种鬼东西!” 话音未落,小刀子三人快步进来禀报:“主子,蘅芜苑周边查遍,亥时三刻有个洒扫婆子离岗未归;另外,怡红院袭人今晚曾派人往这边递信,收信人是谁暂时没抓到。” “袭人?”蒹葭眼底寒光乍现,指尖攥得发白。 贾赦更是火冒三丈,撸着袖子就要往外冲:“好啊!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鬼!我这就去拆了怡红院!” “大舅舅别急!”蒹葭连忙拽住他。 蒹葭:还没修好,先别拆 ,修好了再拆啊! “袭人只是递信,未必是主谋,贸然行事会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内室的门紧闭着,却传来黛玉清细的声音,隔着门板隐约传来:“姐姐,我想起那暗纹在哪见过了。” 贾赦瞬间噤声,下意识往内室方向瞥了眼,又狠狠瞪了水溶一眼。 黛玉生得那般倾城,绝不能让这小子瞧见!蒹葭这颗白菜已经被他盯着了,另一颗说什么也得护得严严实实! 蒹葭忙应道:“你说便是,不用出来。” 内室里,黛玉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那日初见老太太时,我见她裙摆压着块玛瑙红玉佩,雕刻着一双胖……鱼样式,玉佩周围的浪花暗纹,和这箭杆上的一模一样。” “当时我就觉得那纹路锋芒太盛,不像女子饰物,便记在了心里,后来倒没再见过老太太佩戴。” “双鱼玉佩?”贾赦眼睛猛地一瞪,忙追问,“玉儿,你能把那玉佩的样子画出来吗?” 隔了片刻,内室传来黛玉的声音:“能记个十之六七,我这就画。” 不多时,丫鬟捧着一张画纸出来,递到贾赦手中。 贾赦展开一看,旁边的水溶也凑过来,两人看清画上的纹样,脸色同时大变。 纸上画的哪是什么双鱼,两条纹路扭曲缠绕,鱼头似龙,尾若蛇,分明是两条变形的龙,头尾相衔,透着股诡异的凌厉。 水溶脸色骤变,脱口就要说:“这是四…… “闭嘴!”贾赦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狠狠瞪着他,压低声音怒斥,“祸从口出!” 水溶被捂得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震惊,用力点了点头。 贾赦这才松开手,盯着那幅画,声音发沉:“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老太太那里?又怎么会和暗算蒹葭的箭扯上关系?” 蒹葭看着画上的纹样,对贾赦道:“大舅舅,这事蹊跷,绝不能声张。” “先按原计划查袭人的动静,还有这箭的来历,都要查清楚。至于这玉佩,得从长计议。” 贾赦点头,将画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眼神狠厉:“好!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贾府里兴风作浪!水溶,查箭的事你抓紧,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我饶不了你!” 水溶定了定神,拱手道:“恩侯放心,我必办妥。” 贾赦和水溶对视一眼,没再多言,只留下四名暗卫守在听竹轩外,便急匆匆转身离去,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蒹葭。 北静王:我不敢给…… 贾赦:不能给,省得某人顺杆子爬! 蒹葭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嘴角抽了抽,合着她这刚遭了暗算的主角,倒成了局外人? 这俩人说走就走,连句交代都没有,到底那玉佩藏着什么猫腻,竟让他们这般紧张? 正琢磨着,内室的门悄悄开了条缝,黛玉探出头来,一双美目带着几分怯意和好奇,见院里没了外人,才轻手轻脚走出来:“姐姐,大舅舅和北静王怎么走了?” 蒹葭回过神,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放缓:“许是有要紧事要谈,不用管他们。” 她看着黛玉眼底的倦色,心疼不已,“这几日接连出事,都搅在半夜,你定是累着了。张嬷嬷,你送姑娘回房休息,仔细照看。” 张嬷嬷连忙应下,上前扶着黛玉。黛玉脚步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八卦的试探,想问北静王方才的态度。 可瞥见蒹葭紧锁的眉头和若有所思的模样,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乖乖点头:“那姐姐也早点休息,别太劳神。” 黛玉心里却暗暗盘算:等这事了结,定要问清楚北静王对姐姐到底是什么心思。 看着黛玉走远,蒹葭脸上的温和褪去。 她转身吩咐小刀子:“盯着大舅舅和北静王的行踪,他们去了哪里,说了什么,尽量探听。” 蒹葭:你们不说?我自己查! “是!”小刀子领命而去。 另一边,贾赦带着水溶直奔自己的书房,推门而入后,立刻斥退了所有下人,反手锁上房门。 水溶:这是准备揍我了? 第174章 贾赦警告蒹葭 正当水溶以为贾赦要揍他的时候,却见他大马金刀地往榻上一歪,斜睨着水溶。 贾赦语气不善:“臭小子,说正事之前,先给我记好了——蒹葭你别肖想,我绝不会同意!” 水溶脸上的凝重瞬间垮下来,苦着脸上前:“恩侯,我到底哪不好?您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为何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 “哪不好?”贾赦嗤笑一声,坐直身子指着他,“姓不好!明白吗?” 水溶一噎,嘴角抽了抽:“这……这可真不好改。” “少废话!”贾赦瞪他一眼,语气沉了下来,“说正事,你确定那玉佩,真是他的印信?” 提到正事,水溶瞬间收敛了情绪,脸色凝重地点头:“恩侯,您还信不过我的记性?当初……” “闭嘴!”贾赦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没有当初!少跟我套近乎!蒹葭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自会为她择一良人,但绝不是你!” 因贾赦直白的拒绝,水溶憋得脸色发红,却不敢反驳,只能闷声应下。 两人沉默片刻,贾赦才重新看向他,语气严肃:“那玉佩挂在老太太腰上,说明她知道这东西的珍贵。” “不错。”水溶点头,顺着他的话分析,“但她敢堂而皇之地挂在身上,反倒说明她未必知道这东西的真正用处。” “若是知晓其中利害,绝不会这般大意,更不会让林二姑娘轻易瞧见。” 贾赦摸了摸下巴,眼神沉了沉:“这么说,老太太极有可能是被人当枪使了?有人把这做成玉佩送她,借着她的身份藏这东西,既能掩人耳目,又能随时取用?” “极有可能。”水溶语气凝重,“那放冷箭的人用了带同款纹样的箭,就是他又出手了,或是借此传递什么信号。只是没想到,黛玉姑娘竟能认出纹样,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贾赦猛地一拍榻沿,骂道:“好阴的手段!敢在我贾府里玩这套,还敢动到蒹葭头上,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他看向水溶,眼神锐利,“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直接问老太太?” 水溶摇头:“不可。若是老太太不知情,贸然询问只会打草惊蛇。若是她知情,这般问了,反而会让她警惕。” “不如先查那枚玉佩的来历,看看是谁送到老太太手里的,再顺藤摸瓜找出背后的人。” 贾赦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说法。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听竹轩这边刚静下来,荣庆堂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贾母坐在榻上,手里攥着帕子,指尖微微发颤,脸上没了往日的慈和,只剩掩饰不住的焦灼。 不多时,一个身着灰布短打的汉子悄然推门而入,躬身行礼:“老夫人。” 正是贵人新派来的陈诚,眼神锐利,透着股狠劲。 贾母立刻抬眼看去“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陈诚低着头::没成!” 一天前,荣庆堂里,贾母抬眼看向陈诚,声音压得极低:“贵人的吩咐,你都听清了?” “听清了。”陈诚点头,语气冷硬,“一是找出关押陈忠的地点,他不能留活口;二是若找不到,便先除掉蒹葭。” 贾母心里满是纠结,蒹葭这丫头手段凌厉,连陈忠都栽在她手里,陈诚能成事吗? 可贵人的命令她不敢违抗,只能咬着牙道:“府里我已打点好,周嬷嬷会接应你,务必小心,别留下痕迹。” “是。”陈诚应下,转身就要退去。 “等等!”贾母又叫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狠厉,“那蒹葭太过棘手,你们不是能耐吗?除了她,断了根,省得夜长梦多!” 陈诚眼底闪过一丝狠光,点头应下,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门外。 屋内只剩贾母一人,她瘫坐在榻上,帕子几乎被攥破。自从牵扯上贵人,她就像踩在刀尖上,可事到如今,早已骑虎难下,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周嬷嬷刚接到贾母的吩咐,整个人如遭雷击,站在原地愣了半晌,脸色惨白。 她悄悄拉过身边的心腹丫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惶和无奈:“这……这是没完没了了啊!” 丫鬟不解:“嬷嬷,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周嬷嬷叹了口气,声音发颤,“老夫人又要对林姑娘下手了,让我接应那个陈诚,要么找陈忠,要么直接杀蒹葭!” 她顿了顿,眼底满是愁绪,“你说这叫什么事!先前几次都没讨着好,那林姑娘是好惹的吗?打不过骂不赢,偏要一次次去招惹,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丫鬟也慌了:“那可怎么办?要是真出了事,咱们……” “嘘!”周嬷嬷连忙捂住她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别声张!这事要是漏了,咱们都得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愿……但愿能有转机吧。” …….. 贾母望着铩羽而归的陈诚 ,也不禁心生放弃之意,这林蒹葭也太厉害了,斗不过啊! 蒹葭不知道贾母矛盾的心理,望着窗外的夜色,小刀子刚传回消息,说贾赦和水溶在书房密谈,半点动静都探不出来。 蒹葭吩咐婆子们加强警戒,又叮嘱小刀子盯紧荣庆堂的动静,蒹葭便回了内室。 一夜辗转,虽仍有思虑,却也渐渐睡去,只待天明再做计较。 次日清晨,晨光刚透过窗棂洒进屋内,院外便传来脚步声。 蒹葭刚梳洗完毕,就见贾赦大步走了进来,脸上难得的凝重。 “大舅舅。”蒹葭起身相迎,见他神色不对,心里已隐约有了数。 贾赦摆了摆手,屏退左右,只留两人在屋内。 他在椅上坐下,端起茶盏却没喝,直截了当开口:“蒹葭,那双鱼玉佩的事,你别再查了。” 蒹葭心头一动,追问:“为何?昨夜里……” “别问缘由。”贾赦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只记着,这事远比你想象的严重,牵扯甚广,稍有不慎,不光是你,连林家都可能被拖进去。现在最要紧的是按兵不动,万不能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但时机未到,我不能多说。你只需信我,最近安分些,别再主动探查,剩下的事,我和水溶会处理。” 蒹葭看着贾赦凝重的神色,知道他绝非危言耸听。 那玉佩背后的秘密,显然已超出了贾府内宅的争斗,甚至可能牵扯到朝堂势力。 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大舅舅。我不会再贸然行动。” 贾赦松了口气,语气稍缓:“你明白就好。昨夜里你那边没再出什么事吧?” “没有。”蒹葭摇头,“派了人加强警戒,暂时安稳。只是……老太太那边,怕是…… 第175章 王清晏 贾府表面的平静未撑过半日,大观园深处的滴翠亭外,已燃起了无名火。 前番刘姥姥游园时,几句乡下趣事里藏着的暗讽,宝玉与湘云浑然未觉,却被薛宝钗记了个分明。 待刘姥姥一走,她便寻到史湘云,添油加醋拆解开来:“云丫头,你是实诚人,没听出那婆子的门道。” “她哪是说趣事,分明是笑你和宝兄弟养在深闺不晓世事,连个乡下婆子都敢编排咱们的不是。” 史湘云本就心高气傲,最受不得半点委屈,闻言顿时炸了毛,拍着桌怒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婆子!也配笑话我?连带着她那外孙,也不是什么安分东西!” 她心里本就憋着气:贾赦为贾琮请了当世大儒授文、武师教武,如今连贾环、贾兰和板儿都跟着沾光,每日有专人接送求学,反观她的“爱哥哥”宝玉,不过是偶尔去家塾混日子。 这般落差,早让她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宝钗一挑,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贾赦:有病?有病就去治 ,那也不是我儿子! 宝钗:那是我相公!用你抱不平? 恰是午后,贾琮刚下学,怕板儿闷得慌,便牵着他往园子里逛,一路走到滴翠亭。 刚转过回廊,迎面就撞上了宝玉、湘云与宝钗,真真是冤家路窄。 贾琮不知其中纠葛,只依着礼数微微躬身行礼,板儿也学着他的模样,小身子笨拙地弯了弯。 宝玉还在愣神,史湘云已满眼怒火,死死盯着板儿,就是这乡下小子的姥姥,敢笑话她和宝哥哥!如今这小子还跟着贾琮作威作福,凭什么! “你们也配在园子里闲逛?”湘云突然上前,趁着贾琮不备,猛地伸手推在板儿肩上。 板儿正站在滴翠亭的石阶边缘,被这一推顿时失衡,身子往后仰去! 石阶下便是坚硬的青石板,若后脑勺磕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贾琮惊出一身冷汗,眼疾手快拽住板儿的胳膊。 可他年纪尚小,力气不足,被板儿的惯性一带,两人双双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石阶上。 贾琮的手肘磕在石头上,瞬间红了一片,却顾不上疼,第一时间将板儿护在怀里。 板儿吓得“哇”地哭出声,紧紧攥着贾琮的衣襟。湘云却尤不解气,抬脚就要往板儿身上踹:“乡下野种,也敢来贾府碍眼!” 旁边草丛微微晃动,仿佛被风吹动一般,贾琮眼神飘过去,草丛便不动了。 “住手!”贾琮忍着疼,猛地撑起身子挡在板儿面前,小小的身影绷得笔直,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云姑娘,板儿是老太太应允留下的客人,你为何对他动手?” “我动手又怎样!”湘云叉着腰,骄纵地嘶吼,“他姥姥敢笑话我们,他就该受罚!还有你,一个庶出的小子,也配占着好先生?” “连环儿和这野种都跟着沾光,宝哥哥却连正经先生都没有,你们凭什么!” 宝玉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尴尬,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 宝钗则掩着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假意劝道:“云丫头,别气了,不过是个孩子,犯不着动这么大肝火。” “什么孩子!”湘云瞪着贾琮身后的板儿,怒火更盛,“他就是个带晦气的乡下种!” 贾琮皱紧眉头,语气愈发沉稳,字字清晰:“刘姥姥是无心之言,与板儿无关,云姑娘迁怒于孩童,有失大家闺秀的身份。” “再者,先生是父亲安排的,宝二哥若想求学,父亲自然会周全,何苦拿旁人撒气?” 这话正中要害,戳中了湘云心里的痛处,她怎么敢求贾赦?宝玉怎么敢求? 她气得脸色发白,扬手就要打贾琮:“你个庶子也敢教训我!” 贾琮却不躲不闪,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虽轻却带着力道:“我虽庶出,却知礼义廉耻,不欺弱小,不迁怒旁人。” “云姑娘身为侯府小姐,却这般行事,倒不如乡下孩童懂规矩。” 湘云被堵得哑口无言,扬起的手僵在半空,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宝玉见状,终于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云妹妹,算了,别跟小孩子置气。” “谁跟他置气!”湘云甩开宝玉的手,狠狠瞪了贾琮一眼,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跺着脚,带着一肚子火气转身跑了。 宝钗见状,对着贾琮虚虚笑了笑:“贾琮弟弟也别往心里去,云丫头就是性子急了些。”说罢,也跟着宝玉离开了。 滴翠亭畔终于安静下来,贾琮松了口气,转身扶起还在抽泣的板儿,揉了揉他的头:“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史湘云气冲冲跑远没多久,贾赦的身影已风风火火闯入园中,一路直奔滴翠亭。 有人通知贾赦,贾琮和板儿受了欺负,心头猛地一紧,连手头的事都抛在脑后,脚步急促得带起风声。 远远望见贾琮正扶着板儿站在亭下,贾赦快步上前,却没像寻常父亲那般厉声呵斥或急切揽过,只是先放缓了脚步,眼神飞快扫过贾琮全身。 贾赦语气里也带着难掩的关切,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琮儿,怎么样?伤着了吗?” 目光落在他红肿的手肘上,眉头皱起,语气沉了沉,“是史湘云那丫头做的?要不要父亲出面,替你们讨个公道?” 贾琮抬眼看向他,轻轻摇头:“父亲放心,我没事,只是蹭破点皮。板儿也只是受了惊吓,没大碍。” 听到“没事”二字,贾赦明显松了口气,却没再多说狠话,只是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道:“没事就好。既如此,你心里有数便好。”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只是往后再遇着这事,不必硬扛,随时派人告诉我。” 说这话时,他的姿态放得稍低,不像长辈对晚辈的命令,反倒像一种征询与托付。 贾琮自然察觉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却没点破,只是平静道:“父亲不必挂心。云姑娘性子直率,想来是被人挑唆了,并非本心。真正该留意的,是一旁煽风点火的薛姑娘。” 贾赦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了然道:“不愧是你,看得通透。既你已明白,那便按你的意思来。”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递到贾琮面前,纸上正是那团龙玉佩的纹样,“你瞧瞧这个。” 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往后若是见到带这种暗纹的东西,无论在哪儿,立刻派人通知我,切记不要擅自触碰,更不要声张。” 贾琮接过纸,盯着纹样看了片刻,郑重颔首:“我记住了,父亲。” 贾赦凝视着他,眼神里除了关切,还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他没再多说,只拍了拍贾琮的肩,语气温和了些:“那你们先回去歇息,我还有事要处理。” 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开,脚步依旧急促,却没了来时的慌乱,多了几分沉稳。 滴翠亭畔只剩两人,贾琮看着板儿还泛红的眼眶,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痕,语气温:“板儿,遇到事,哭解决不了问题,得想着怎么去面对、去解决,知道吗?” 板儿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我知道了,爷,我不哭了。” 贾琮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姥姥临走前托付我,给你起个学名。” “我琢磨了许久,就叫‘王清晏’如何?‘清晏’二字,寓意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愿你往后能安稳度日,也盼这世道能少些纷争。” 板儿在乡下也开蒙认过字,虽不精通,却也懂这两个字的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好!我喜欢这个名字!以后我就叫王清晏!” 王清晏、贾兰聚首! 第176章 金蟾衔月照山河 听竹轩的密道内,寒气浸骨。 蒹葭提着油灯走至陈忠面前,“还不肯说?”蒹葭语气平淡,“你背后的人早想杀你灭口,如今连老太太都在四处找你,你以为撑着还有意义?” 陈忠眼皮动了动,却只是把脸扭过去,摆明了不会说。 当晚,月色暗沉。 蒹葭让人把昏死过去的陈忠裹进麻袋,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送到了贾赦指定的隐秘去处。 贾赦早已候在那里,见人送到,只沉声道:“放心,这里安全,等他缓过来,我自有办法让他开口。” 蒹葭点头,没多停留,转身回了听竹轩。 她心里清楚,贾母对听竹轩的窥探从未停过,如今陈忠转移,也算少了一桩隐患。 可没等她松口气,新的麻烦已悄然逼近,离八月十五只剩两日,宫里突然又赏下各式节令吃食,跟着来的,还有贤德妃的一道口谕。 传谕太监站在荣庆堂中央,高声宣道:“贵妃娘娘口谕,着荣国府八月十八开始,将大观园以外各处宅院重新翻修,规整妥当,以备来年省亲之用。”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蒹葭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前一日贾母刚进过宫,定是她与元春串通好,借翻修之名逼她搬离听竹轩! 这哪里是为省亲做准备,分明是要把她从听竹轩赶出去,好趁机搜寻陈忠的踪迹。 蒹葭心中冷笑:姑奶奶好久没出手了,你当姑奶奶吃素了?这次来把高端局!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贾府按例摆下家宴,贾母虽因陈忠之事心烦,却也没撕破脸面,依旧召了阖府众人齐聚荣庆堂。 贾赦,邢夫人却没有来,贾母也不去管。 贾母:这话说的,好像我能管了似的! 连平日里极少露面的李纨,都被特意派人请来,贾琮、贾兰、贾环几个小辈也都规规矩矩立在席间,一派阖家团圆的模样。 席间,宝玉目光总不自觉往黛玉身上飘,可一想起前番黛玉两棒子打断史湘云胳膊腿的狠劲,又瞬间怂了,悄悄收回目光,只敢偷偷瞥着。 而史湘云坐在不远处,瞥见黛玉的身影便下意识往宝钗身后缩了缩,眼底满是恐惧,经此一遭,她是彻底被制服了,再不敢招惹这位看似柔弱、实则凶悍的林二姑娘。 家宴平安过半,众人酒足饭饱,贾母略感疲惫,便让小辈们自去玩耍。 三春起身时,恰好撞见蒹葭与黛玉,探春笑着上前:“林姐姐、蒹葭姐姐,左右无事,不如随我们去蘅芜苑小坐,趁着月色正好,作诗取乐如何?” 蒹葭与黛玉对视一眼,欣然应下。 几人刚走出荣庆堂,就见宝玉、宝钗与史湘云跟了上来,宝玉笑着道:“好啊好啊,作诗这么有趣的事,怎能少了我!” 宝钗也笑着附和,史湘云虽有些怕黛玉,却也不愿落单,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三春不好拒绝,蒹葭与黛玉也没作声,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往蘅芜苑去。 路过贾琮与王清晏时,探春顺带邀了两人,贾兰则被李纨早早领回了稻香村。 到了蘅芜苑,几人刚坐下品了盏茶,探春突然眼睛一亮,笑道:“说起作诗,我倒想起一处好去处,栊翠庵的妙玉师父,听闻是个妙人,不仅容貌清丽,更擅诗词,棋艺茶道亦是一绝。不如我们今日寻她一聚,讨教一二?” 蒹葭心头微动,她早从书中知晓妙玉的存在,此刻听闻,倒真生出几分好奇,想瞧瞧这位书中的奇女子究竟模样。 黛玉也点头附和:“早闻妙玉师父才情卓绝,正想一见。” 见两人都同意,三春自然欢喜,宝玉更是拍着手叫好。 当下众人便起身,往栊翠庵而去。 一路月色皎洁,洒在青石小径上,映得草木皆带清辉,倒有几分雅趣。 栊翠庵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妙玉立在门内,素衣素裙,眉目清冷如月下寒梅。 她早见惯了宝玉、宝钗与湘云三番两次前来,此刻见一行人浩浩荡荡,身后还跟着几张生面孔,眉梢不自觉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却未明说,目光扫过众人,在触及蒹葭与黛玉时,她眼神骤然一凝。 蒹葭一身素色锦裙,气质冷冽如锋,眼底藏着洞悉一切的沉静。 黛玉则眉眼含愁,却难掩骨子里的清傲灵动,两人虽容貌性情迥异,却都带着一股与这贾府格格不入的疏离与卓绝。 待瞥见最后方牵着王清晏的贾琮时,妙玉瞳孔微缩,愣了片刻,才侧身让开道路:“诸位请进。” 庵内清幽雅致,石桌上摆着新鲜的莲蓬,墙角桂树飘香。 妙玉吩咐小道童奉茶,自己则坐在主位,指尖轻叩桌面。 小道童依次斟茶,杯盏寻常,直到走到蒹葭与黛玉面前,妙玉才起身,从内室取出两只茶器。 给蒹葭的是一只汝窑天青釉葵花盏,胎薄釉润,盏底印着细小的“奉华”二字。 给黛玉的则是一只越窑秘色瓷茶瓯,釉色如冰似玉,透着古朴雅致。 “两位姑娘气度不凡,当用此等器物。”妙玉语气平淡,却难掩几分郑重。 轮到宝玉时,她随手取过自己常用的绿玉斗,斟满茶水递去。 蒹葭看她这个动作,便心中了然…… 宝玉受宠若惊,刚要道谢,却见妙玉已转开视线,目光落在贾琮身上,那清冷的眼神里,竟悄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 贾琮坐在角落,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他虽年幼,却极为敏锐,能清晰感受到妙玉对自己的排斥。 既无旧怨,也无新仇,这敌意来得莫名,让他暗自纳闷,却也不动声色,只端着茶盏,也不喝。 蒹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汝窑盏,并未多言。 坐了片刻,探春按捺不住,笑着提议:“今日月色正好,又是中秋刚过,不如我们以‘中秋’为题连句,消遣助兴如何?” 众人皆应,史湘云向来急躁,第一个开口:“清辉漫洒浸庭柯。”话音刚落,便得意地看向众人,等着有人接句。 黛玉端着茶瓯,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过一丝冷意,故意沉默着不接。宝玉见状,忙笑着接道:“桂香浮动入帘罗。” 宝钗紧随其后,柔声续道:“玉露无声湿桂魄。” 话音刚落,妙玉忽然抬眼,清冷的声音响起:“银河垂地映清波。” 她既已接句,黛玉才缓缓启唇,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诗意:“玉兔捣药秋光里。” 连句到此处,气氛渐热。宝玉正琢磨下一句,却见妙玉的目光又落在贾琮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这位小公子看着面生,何不也接一句?” 贾琮抬眼,迎上她带着敌意的目光,神色平静,随口道:“金蟾衔月照山河。” 这句刚出口,妙玉眼底的敌意更甚,指尖猛地攥紧了茶盏,却又很快松开,恢复了清冷模样,只淡淡道:“小公子好才情。” 蒹葭看着这一幕,心下暗忖:莫非“照山河”三字…… 第177章 有请老演员“铁棍”上场 拢翠庵里联句继续,平仄间的韵律渐起,气氛却因暗涌的心思添了几分微妙。 黛玉接罢“玉兔捣药秋光里”,宝玉眼睛一亮,忙不迭接道:“嫦娥卷帘望纱罗。” 尾字“罗”与前韵相和,他得意地扬着眉,似在炫耀自己的巧思。 宝钗含笑颔首,柔声续上:“梧桐叶落残声过。”“过”字承韵,字句清雅,恰合中秋秋意漫卷的景致。 此时史湘云正憋着一股劲,见黛玉方才无视自己,便想在联句上压过一头,不等旁人开口,立刻抢道:“寒蛩鸣砌添秋瑟!”“瑟”字续韵,说完特意抬眼瞪向黛玉,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等着看她接招。 黛玉正端着秘色瓷茶瓯品茶,闻言只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仿佛没瞧见她的敌意,径直将目光转向窗外的月色,连嘴角的弧度都未变一下。 湘云见她这般轻视,顿时涨红了脸,竟忘了断腿之痛。 待刚要开口争执,探春忙笑着打圆场:“云丫头这句写得真切!把秋夜的清寂都写透了!该我了,我接‘露湿青苔侵石辙’。”“辙”字承韵,巧妙将话题拉回联句本身。 宝钗也顺势笑道:“云丫头性子还是这般爽朗,我接‘风送暗香过短阁’。”“阁”字续韵,语气温和,试图缓和气氛。 宝玉见湘云气鼓鼓的模样,又瞧着黛玉冷淡的神色,忙凑趣道:“我来我来!‘月满西窗人不卧’!”“卧”字收韵,说着还冲黛玉挤了挤眼,想逗她开口。 妙玉这时看向贾琮,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审视:“小公子不妨也接一句?” 贾琮神色平静,并未因她的态度介怀,随口应道:“星垂平野夜未阖。”“阖”字承韵,字句沉稳,与他的年纪不符。 这句刚落,黛玉才缓缓收回目光,似是终于肯屈尊接句,语调慵懒却自带锋芒:“凭栏遥望天涯阔。” “阔”字收韵,字句间的清傲与湘云的急躁形成鲜明对比,无形中便压过了几分。 湘云本就憋着火,见黛玉接句却依旧不看自己,更是心头火起,刚要张口反驳,却被宝钗悄悄拉了拉衣袖。 她瞪了宝钗一眼,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只是脸上的怒意藏不住,端着茶盏猛灌了一口,活像在跟茶水置气。 蒹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摩挲着汝窑葵花盏的纹路,眼底掠过一丝淡笑,这才是林妹妹啊! 联句继续,气氛却因史湘云的刻意针锋陡然绷紧。 黛玉接罢“凭栏遥望天涯路”,史湘云憋了一肚子火气,猛地放下茶盏,刚要开口反驳挑衅,黛玉却似早有预料,头也未回,只淡淡唤了一声:“晴雯。” 话音刚落,隐在门外的晴雯立刻闪身进来,手中捧着一根通体黝黑的铁棍,正是上次打断史湘云胳膊腿的那根,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看得人头皮发麻。 晴雯将铁棍轻轻放在黛玉手边,近得黛玉可以随时抡起来砸人….. 晴雯:看看这就是默契,我与姑娘心意相通! 史湘云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脸上的怒意僵住,眼神直勾勾盯着那根铁棍,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方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黛玉手中还端着那只秘色瓷茶瓯,眉眼间却没了半分先前的慵懒,反倒透着一股凌厉的冷意,语气平静却带着威慑:“能联句就好好联,不能联,就把嘴闭上。” 话音落下,庵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惊住了:来了、来了,难道要场景重现? 所有离湘云近得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些,仿佛怕溅上血一样。 黛玉凌厉眼神也告诉大家,只要湘云再敢多言,手边的铁棍便会立刻抡起来。 黛玉:快说、快说、咋那么胆小呢? 湘云:我就不说,就不说,看你抡谁! 连一旁静坐的妙玉都微微侧目,显然没料到这看似纤细的少女,竟然一瞬间竟然爆发如此凌厉的气势。 蒹葭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黛玉,从她刚穿越过来、接手照管黛玉至今,也有四五年了。 当初那个动辄哭唧唧、满心敏感脆弱、浸在伤春悲秋里的小丫头,如今早已脱胎换骨。 现在的黛玉既有少女该有的明媚娇憨,眼底却又多了份“你敢惹我,我便不怕与你硬碰硬”的锋芒,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活夺目。 史湘云被黛玉的气势震慑,缩着脖子不敢再作声,只能死死攥着衣角,眼底满是委屈与忌惮。 迎春、惜春一直没说话,只是坐在蒹葭身侧看着,看见史湘云那样也忍不住弯了唇角。 探春忙打圆场,笑着打破沉默:“瞧这气氛,倒被我们弄严肃了。该我接了,‘月移花影上东墙’!” 宝玉也连忙附和:“对对对,联句嘛,图个乐子!我接‘清宵独坐品茶香’!” 妙玉收回落在黛玉身上的目光,眼神复杂地瞥了眼贾琮,缓缓接道:“禅房寂静闻钟磬。” 气氛虽勉强缓和,可黛玉方才那一眼的威慑,却深深印在了众人心里。 连妙玉看向黛玉与蒹葭的目光,都多了几分郑重——这两位林姑娘,果然都不是寻常之辈。 联句又续了两句,探春抬眼望了望窗外,见月色已深,夜色渐浓。 再瞧史湘云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连句的兴致早已淡了,便笑着打圆场:“时候不早了,这天也凉了,再联下去怕是要误了时辰,今日便到这儿吧,改日咱们再聚。” 史湘云一听这话,像是得了赦免,忙不迭点头,眼底满是急切。 方才被黛玉那一下震慑,早已没了半分兴致,只盼着赶紧离开这让她坐立难安的栊翠庵,回潇湘馆躲个清净。 众人见状,也都没异议,纷纷起身准备告辞。 妙玉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没再多言。 一行人顺着青石小径往外走,黛玉走在蒹葭身侧,低声吐槽:“姐姐,她咋不反抗?我白拿铁棍了。” 蒹葭挑眉笑了笑,刚要接话,身后的贾琮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蒹葭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可这一望却看到…… 第178章 古董龙门阵,王大丫入局 中秋刚过,王大丫就开始折腾…… 荣庆堂的口谕刚传下时,蒹葭便知贾母与元春打的是逼她搬离、趁机搜检听竹轩的主意。 蒹葭:你们不是不长记性吗?我要不趁这次咬下你们一块肉,我都不姓林! 她面上不动声色,待王夫人带着人上门催促时,反倒笑着应了:“二太太既说要翻修,那我与妹妹便挪去蘅芜苑暂住几日便是。只是我们带来的东西多,得慢慢收拾,劳烦您多派几个人帮忙搬运。” 因为有工匠与小厮在场,蒹葭便不让黛玉露面,只她一人对付王大丫足矣! 王夫人见她松口,心头一喜,忙不迭应下,只当她是服了软。 可没等她高兴片刻,头一日便被泼了冷水。 蒹葭让人抬出一只半人高的汝窑天青釉大花瓶,摆在廊下,对着王夫人带来的小厮道:“这花瓶是太后赏的,珍贵得很,你们小心些抬去蘅芜苑,若是磕了碰了,便是把你们卖了也赔不起。” 小厮们看着那莹润如玉的花瓶,吓得不敢伸手。 王夫人一见那汝窑花瓶,脸色也瞬间变了,这等稀世珍宝,别说摔了,便是蹭掉块瓷皮,她也担待不起。 王熙凤:这题我会!也考过我…… 只能硬着头皮吩咐小厮们小心再小心,折腾了半个时辰才将花瓶稳妥送走,一颗心悬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本以为这便完了,谁知蒹葭又让人捧出两幅画,径直送到王夫人面前。 “二太太,这是先祖母的嫁妆,东坡先生的真迹,一幅《枯木怪石图》,一幅《潇湘竹石图》,听说如今市价能抵半个贾府。您派来的人懂行,让他们务必妥帖送过去,可别出了岔子。” 王夫人盯着那两幅画,眼皮直跳。 她虽不懂画,却也知苏东坡真迹的分量,这要是有半点差池,她全部家当估计都不够赔。 当下再也不敢让小厮动手,亲自找了府里最稳妥的管事,小心翼翼将画护送去蘅芜苑,全程寸步不离。 接下来几日,蒹葭便这般“每日收拾一点”。 蒹葭:你以为送去就完了?想得美! 今日是前朝留下的珊瑚树大摆件,明日是西域进贡的猫眼石摆件,后日又是江南织造局专供的云锦锦盒大礼包……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每一件都特意点明来历与价值,听得王夫人头皮发麻。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蒹葭哪是在收拾东西,分明是故意拿这些珍玩堵她的嘴! 当初蒹葭、黛玉入府时,光是林家的东西就装了十几辆马车,更不要说后来太后与北静王太妃、还有林如海故交好友馈赠了,这听竹轩里尽是这般稀世之物。 真要一件件搬,别说她派来的人够不够稳妥,主要是搬上一个月也搬不完,稍有不慎损坏一件,她都没法向贾母与宫里交代。 连着被折腾了三日,王夫人彻底没了脾气。 看着听竹轩里依旧堆得满满当当的箱笼,再想想那些动辄能让她倾家荡产的珍宝,她终于认清现实,这招逼迁根本行不通,蒹葭早把后路堵死了。 无奈之下,王夫人只能灰头土脸地回禀贾母,哭丧着脸道:“老太太,那丫头带来的东西全是稀世珍宝,件件碰不得,实在没法搬。再这么折腾下去,万一损坏一件,咱们可担不起责任啊!” 贾母听完,气得狠狠拍了下桌案,却也无可奈何。她总不能真让王夫人顶着损坏珍宝的风险硬搬,那不仅堵不住蒹葭的嘴,反倒会落人口实。 最终,只能咬着牙道:“罢了!这招不行,便换别的法子!翻修听竹轩的工匠明日照旧进场,让他们借着干活的由头,仔细搜!我就不信找不着陈忠的踪迹!” 周嬷嬷:就老太太这脑子,怎么就能……傻人有傻福! 而听竹轩内,蒹葭脸上露出微笑,小刀子、小匕首一哆嗦,姑娘好久没露出这种狐狸笑了……怀念啊! 蒹葭:明日工匠要进场,嘿嘿,这几天早就准备好了,王大丫、贾小娘等着姑奶奶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是悔不当初! 第二日天刚亮,王夫人便带着一群工匠浩浩荡荡往听竹轩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摆明了要借着翻修的由头,在轩内搜个明白。 蒹葭早已起身,正坐在廊下喝茶,左手的短刃挽着刀花。 蒹葭见他们进来,只抬眼淡淡瞥了一眼,并未起身相迎。 王夫人压着心头不耐,强笑道:“林大姑娘,工匠都到了,今日便开工翻修,你到一旁坐着,别碍着事。” 工匠们刚要上前挪动陈设,蒹葭突然放下茶盏,声音清亮地喊了声:“慢着!”她目光扫过众工匠,最终落在王夫人身上。 “二太太,我这听竹轩里,不是前朝古器就是稀世珍宝,件件价值连城。等会儿工匠动手,若是碰坏一样,这赔偿我该找谁要?是找这些挣辛苦钱的工匠,还是找牵头翻修的您?” 这话一出,工匠们瞬间僵在原地,齐刷刷往后退了两步,眼巴巴瞅着王夫人,满脸惶恐。 他们哪赔得起这等宝贝,真要是弄坏了,卖了全家都填不上窟窿。 王夫人脸色一沉,没料到蒹葭竟当众给她下套。 僵持片刻,她咬着牙硬声道:“不过是些物件,哪那么容易坏?真有磕碰,我赔便是!” 蒹葭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心里早已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二太太这话当着众人说的,可得作数。我这屋里随便一件,都够寻常人家过一辈子,真坏了,我可全指望您。” 说着,她冲身后丫鬟吩咐,“去,把屋里的宝贝都搬到院子里,让工匠们先熟悉熟悉,免得等会儿手生碰坏了,二太太心疼。” 丫鬟们应声而动,不多时,院子里便摆开了数件珍品:珐琅彩的瓶、汝窑的盏、哥窑的盘,最后更是抬来一只一人高的元青花大梅瓶,瓶身缠枝莲纹栩栩如生,摆在了大门口! “这梅瓶是我们林家祖传下来的,先前有人出三万两,祖父都没肯卖。”蒹葭特意补了句。 看着院子里摆得像龙门阵似的古董,王夫人脸色越来越沉,这哪是让工匠熟悉,分明是故意堵她的路! 工匠们早吓得不敢上前,别说搜听竹轩,连靠近都不敢。 王夫人知道今日压根没法对付蒹葭,只能咬着牙道:“今日先作罢,明日我带妥帖匠人再来!”说罢,转身就走。 可没走几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向前扑去,恰好对着那只元青花大梅瓶撞去! 王夫人尖叫一声,心瞬间沉到谷底:“完了!” 没等她稳住身形,人已重重撞在梅瓶上,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梅瓶瞬间摔得粉碎,瓷片四溅,她的脸和手也被划得鲜血直流,直直摔在碎瓷片上。 没等众人上前搀扶,蒹葭突然尖叫着冲过来,一把揪住王夫人的衣襟,把她从碎片堆里薅出来“我的瓶子!你赔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一边喊,一边扬手往王夫人脸上扇去,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响得刺耳。 黛玉在屋里扒着门缝看,心里疯狂呐喊:换我来,姐姐,仔细你手疼,我不怕! 众人慌忙上前拉架,乱作一团,没人注意到听竹轩的下人正有条不紊地将院子里剩下的古董小心翼翼往回搬,剩下的可都是真宝贝,假的碎就碎了,真的哪能出岔子。 这边蒹葭被拽开时,王夫人早已狼狈不堪,脸上既有瓷片划的血道子,又有被扇的红印,整个人都懵了。 而蒹葭脸上也有一道子浅浅的红痕,蒹葭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向王夫人:“你打我?” 王夫人:!!!血口喷人!我还敢打你??我打得过吗? 贾府下人:完了,林大姑娘会玩阴的了!更难对付了…… 王夫人刚要张口说我不是、我没有! 便听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第179章 蒹葭也是白莲姐了! 王大丫一看那么大一黑锅搂头就罩下来了,哪里敢认! 她刚要张口辩解,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喝:“王氏!你敢欺负我外甥女!” 贾赦大步冲进来,一眼看见脸上有红痕的蒹葭,又瞧着地上的碎瓷和王夫人的模样,怒火中烧,抬脚就往王夫人身上踹去。 “砰”的一声,王夫人直接被踹飞出去,撞在廊柱上,疼得直抽气。 王夫人: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听我狡辩! 贾赦见没看见黛玉,厉声问:“玉儿呢?” 蒹葭忙拦在头里,“大舅舅,别急,有外男,玉儿在屋里。” 贾赦一瞪眼,所有小厮工匠全部退出院子。 黛玉冲出房门,眼底带着怒意,死死盯着狼狈的王夫人,直接抓起铁棍就奔着王夫人而来…… 王夫人吓得往后缩,黛玉“你敢碰我姐姐!” 黛玉刚要把铁棍抡起来,就被蒹葭拦下,见是蒹葭,黛玉才没挣扎。 不等黛玉回应,贾赦已沉下脸,厉声吩咐:“来人!把王氏扶起来!今日这事,必须到老太太跟前评个理!” 几个婆子不敢怠慢,慌忙架起哼哼唧唧的王夫人。 另一边,小刀子、小匕首和晴雯快步跟上,三人眼神锐利地盯着王夫人一行人,活像护主的恶犬,跟着贾赦、蒹葭和黛玉,浩浩荡荡往荣庆堂去。 刚进荣庆堂,贾赦便扯着嗓子喊:“老太太!您可得为蒹葭丫头做主!王氏借着翻修的由头,不仅要搜听竹轩,还故意打碎林家传下来的元青花梅瓶,动手欺负蒹葭!您瞧瞧这丫头的脸,都被她伤了!” 贾母刚想躺一会,被这阵仗惊得坐起身,一眼瞥见被架进来、满脸是伤的王夫人,又瞧着蒹葭脸上的红痕。 正要开口询问,门外突然传来丫鬟的通报声:“老太太,北静王太妃宫里派人来了,说是给林姑娘和蒹葭姑娘补送中秋贺礼!”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贾母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北静太妃何等身份,竟特意派人补送贺礼,这分明是明着给蒹葭和黛玉撑腰!她忙整理衣襟,强作镇定道:“快请!” 不多时,两个衣着体面的婆子走进来,皆是北静太妃身边得力的管事妈妈,手里捧着精致的锦盒。 两人先给贾母行了礼,随即转向蒹葭和黛玉,笑着道:“给两位姑娘道喜。前几日中秋,府里事忙,太妃娘娘的贺礼没能及时送来,今日特意让奴婢们补送过来。” “娘娘说了,两位姑娘是她看着顺眼的,往后若有谁敢欺负,尽管派人去王府知会一声。” 说着,两人打开锦盒,里面竟是一对成色极佳的赤金镶宝石手镯,还有两匹罕见的云锦,件件价值不菲。 贾母看着这阵仗,心里彻底没了底,原本想偏帮王夫人的话咽回肚里,只能勉强挤出笑容:“有劳太妃娘娘挂心,还让两位妈妈跑一趟。快赐座看茶。” 蒹葭与黛玉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了然。蒹葭上前一步,对着两位婆子福了福身:“劳烦妈妈们转达太妃娘娘,多谢娘娘厚爱,我们姐妹记在心上了。” 那两个婆子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突然一婆子看见蒹葭脸上的红痕,惊讶地问:“林大姑娘的脸是怎么了?什么人敢伤林大姑娘?” 那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狼狈的王夫人,眼神凌厉! 吓得王夫人瑟瑟发抖,贾母连忙打圆场,“指甲无意中碰到了,没什么大碍!” 两个婆子见蒹葭也点头了,这才告辞离开。 待她们走后,贾母看着贾赦,又瞧着满脸是伤的王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贾赦见状,更是得理不饶人:“老太太您看见了?太妃娘娘都惦记着蒹葭丫头!王氏今日这事,不仅欺负了蒹葭,更是打了北静王府的脸!您说,这事该怎么处置?” 王夫人躺在一旁,原本还想辩解,此刻听着这话,彻底没了底气,只敢小声啜泣。 黛玉站在蒹葭身边,拉着她的手,眼底满是傲娇,有北静太妃撑腰,看往后谁还敢随便欺负她们! 王大丫:你学坏了,什么时候会颠倒黑白了? 荣庆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贾母看着眼前的局面,知道今日王夫人是彻底栽了,而蒹葭这丫头,有北静王府做靠山,往后更是动不得了。 贾母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眼神在贾赦、蒹葭与狼狈的王夫人之间转了几圈,终究是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贾母先对着贾赦缓了语气:“赦儿,你先消消气,今日这事,许是有误会。” “误会?”贾赦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王夫人,“她带着人闯听竹轩,借着翻修的名义要搜府,还打碎了林家传下来的三万两的元青花梅瓶,动手欺负蒹葭,这叫误会?” 他顿了顿,又抬出北静太妃,“方才太妃娘娘的人也说了,谁敢欺负蒹葭丫头,就是不给北静王府面子!老太太,今日这事,必须给个说法!” 蒹葭这时往前站了一步,眼眶微红,带着哭腔却语气强硬:“老太太,那梅瓶是祖父留下的念想,有人出三万两银子祖父都没卖!” 蒹葭:白莲花、姐也会! “二太太今日要么赔我一模一样的梅瓶,要么拿三万两银子来!不然,我就亲自去北静王府,求太妃娘娘为我做主!” 这话戳中了贾母的软肋真要是闹到北静王府,别说王夫人,整个贾府都没脸面,她那“可怜”的“妈宝儿、奶宝孙”可咋办? 她狠狠瞪了王夫人一眼,随即对着蒹葭放软了态度:“蒹葭,你别激动,三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容我们商议商议。王氏,你倒是说句话!” 王夫人刚被踹得缓过劲,脸上又疼又臊,听见贾母问话,只能哭着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脚下滑了才撞碎瓶子的,林大姑娘她还动手打我……” “你还好意思说!”蒹葭立刻打断她,“你打碎我的宝贝,我难道还不能讨个公道?若不是你带着人来挑衅,能出这事?分明是你想搜听竹轩不成,故意毁我的东西!” 想了想又添一句:“你也打我了!” 贾赦在一旁帮腔:“就是!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今日要么赔钱,要么就把她送去见官,治她个损毁珍宝的罪!” 贾母:看来今天必须出血了……. 第180章 连环计 贾母心中天人交战,官府绝不能去,三万两银子又实在肉疼。 她沉吟片刻,只能咬着牙 “三万两银子,府里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银。这样,先给一万两,剩下的两万两,折算成田庄和铺子给你。另外,王氏今日有错在先,给你赔个不是,往后再不许找听竹轩的麻烦,如何?” 蒹葭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却故意犹豫着不说话。 黛玉见状,立刻上前拉着她的手,小声蛐蛐:“姐姐,那梅瓶多珍贵啊,三万两都少了!而且二太太还打了姐姐,不能就这么算了!” 贾赦也跟着施压:“老太太,这可不行!三万两一分都不能少,而且王氏必须当众给蒹葭丫头道歉!” 贾母看着这架势,知道今日不出血是不行了,只能狠下心道:“好!三万两现银,三日内给你送到听竹轩!王氏,你现在就给蒹葭丫头道歉!” 王夫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反驳,只能对着蒹葭含糊地说了句:“是我不对,不该撞碎你的瓶子。” 蒹葭冷哼一声,没应声。 贾赦见状,才算满意,对着贾母道:“既如此,今日这事就先这样。若是三日内见不到银子,别怪我不给老太太面子!” 贾赦说罢,便带着蒹葭、黛玉和三个护卫,转身离开了荣庆堂。 待他们走后,贾母看着瘫在地上的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说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三万两银子,你这一摔,把府里一年的用度都摔没了!往后再敢做错事,我饶不了你!” 王夫人哭着磕头:“老太太,我知道错了……” 可心里却恨得牙痒痒——今日这屈辱,她记下了,早晚要讨回来。 王夫人正趴在地上哭哭啼啼地诉委屈,荣庆堂外突然传来周瑞家的连哭带嚎的声音,人还没进门,惊惶的叫喊已先冲了进来:“不好啦!太太!出大事啦!” 王夫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如今她最听不得“不好”二字,脸色瞬间煞白,抖着声音问:“又、又怎么了?!” 贾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喊惊得坐直了身子,眉头紧蹙:“慌什么!慢慢说!” 周瑞家的连滚带爬地冲进屋,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指着外面结结巴巴道:“老、老太太!太太!蘅芜苑的小仓房……塌了!” 王夫人愣了愣,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没好气地斥道:“塌了就塌了!不过一间仓房,你嚎得跟天塌了似的!” “不是啊太太!”周瑞家的急得直跺脚,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您忘了?林大姑娘先前搬到蘅芜苑的那些宝贝,那只青花大梅瓶,还有苏、苏什么坡的画,不都暂存在那小仓房里吗!” “塌……塌塌了!” “什么?!”王夫人像是被雷劈中,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差点晕过去。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方才已经赔了那个林大丫头三万两,已是剜心之痛,如今蘅芜苑还存着一堆价值连城的宝贝,这一塌,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周瑞家的厉声质问:“那探春她们三个是死人吗?!东西放在那儿,就不知道好好照管着?!” “三位姑娘当天就搬回原来的院子了啊!”周瑞家的哭得更凶了,“她们说那些东西太贵重,搁在身边夜里都睡不安稳,万一有个闪失赔不起,当天就挪走了,谁知道今儿一早就塌了……” 贾母坐在主位上,听完这话只觉得眼前发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刚应付完北静王府的撑腰,赔了三万两银子,转头又塌了一屋子珍宝,这哪里是出事,简直是天塌了! 她捂着胸口,只觉得头晕目眩,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还找什么陈忠!干脆让她俩跟陈忠一起埋在那塌了的仓房里,倒也清净! 王夫人早已没了哭的力气,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这得赔多少啊……” 贾母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想起方才蒹葭的强硬、北静太妃的撑腰,再加上如今塌了的仓房和里面的宝贝,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狠狠拍了下桌案,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对着空气咬牙道:“造孽!真是造孽啊!” 荣庆堂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王夫人压抑的啜泣和周瑞家的抽噎,连窗外的风声都透着一股子绝望。 听竹轩的暖房里蒹葭、贾赦、黛玉围坐在桌边,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贾赦爱吃的小菜,几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与荣庆堂的愁云惨雾截然不同。 暖房外守着小刀子等人,严严实实挡着声响,里头的话半分也传不出去。 贾赦端着茶盏,笑着看向蒹葭,语气里满是赞叹:“蒹葭,你这丫头心思可真深!那阵子天天跟做贼似的,悄摸把那些好宝贝从这里运出去,又让我找匠人仿了假的混在里头,原来是早料到有今日这出?” 蒹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大舅舅,我可不会算命,但我会看相。您瞧二太太和老太太那一脸贪婪相,听竹轩的宝贝,她们怕是早就惦记上了。”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沉,“柳姨娘前几日派人递了话,说二老爷要给上司送礼,府里的家底早被他们折腾空了,没处凑钱,可不就把主意打到听竹轩来了?” “我不过是打个提前量,若是她们真敢借故动我的东西,我自然有法子让那些‘宝贝’后半夜就变成一堆碎片。” 贾赦听得连连点头,拍着大腿道:“好!就该这么治她们!今日那三万两银子,还有蘅芜苑塌了的‘宝贝’,够她们心疼一阵子了!” 一旁的黛玉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蒹葭手边,笑着打断两人:“先别聊这些了,快用些吧。下午还有大事要办,总不能空着肚子。” 蒹葭接过桂花糕,笑着应了声:“还是玉儿细心。” 说着便招呼贾赦,“大舅舅也尝尝,这是厨房新做的,味道不错。” 贾赦也不再多言,拿起筷子夹了菜,一边吃一边笑道:“还是你们这儿自在!荣庆堂那地方,今日怕是要哭断肠了。不过话说回来,下午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蒹葭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点头道:“都妥当了。王夫人和老太太吃了这么大的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但她们越是急,就越容易敲诈,下午咱们就等着看好戏便是。” 蒹葭:以为姐就那一下子?姐这是连环计! 第181章 天上掉下个十五万! 荣庆堂内还弥漫着绝望的死寂,王夫人瘫坐在地,贾母捂着胸口直喘粗气,满脑子都是塌了的仓房和赔不完的宝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贾赦带着蒹葭、黛玉,身后跟着小刀子三人,浩浩荡荡再次走进来。 贾母一见这阵仗,眼前又是一黑,差点真晕过去,这些祖宗怎么又回来了! 可对上贾赦虎视眈眈的眼神,她只能强撑着坐直身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夫人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贾赦却没打算跟她们废话,进门后径直走到贾母面前,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啪”地拍在桌上,语气冷硬:“老太太,先看看这个。” 贾母颤巍巍地拿起纸,刚扫了一眼落款,脸色就变了,上面竟是京城最有名的书画鉴定大家、琉璃厂百年当铺的“掌眼先生”,还有三位古董行的资深掌柜,足足六位各行翘楚的联名签字。 再往下看内容,她的手猛地一抖,瞳孔骤缩,只见纸上明明白白写着:经众人合力鉴定,林氏蒹葭所藏唐伯虎《松崖别业图》《落霞孤鹜图》两幅真迹,并汝窑天青釉花瓶估值共计十五万两白银。 “十、十五万两……”贾母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就往旁边倒。 贾赦眼疾手快,没等她真晕过去,伸手便扶了一把,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这就受不住了?如果真殁了,倒真便宜她了。 果然,下一秒就见贾母的眼皮在眼皮下悄悄动了动,显然是装晕想避事。王夫人见状,忙哭喊着起身:“快!快找大夫!老太太晕过去了!” 一边喊,一边就想趁机溜到门外,躲开这烂摊子。 “二太太急什么?”蒹葭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不过是眩晕罢了,何需找大夫?您忘啦?上我恰好就专治各种装晕避事的毛病。” 黛玉立刻凑上前,挽住蒹葭的胳膊,眼睛瞪着王夫人,脆声道:“我也会!前几日刚跟着姐姐学了几招,正好试试手!” 说着,还故意扬了扬下巴,那模样分明是在警告!想跑?没门! 王夫人的脚步瞬间僵住,脸上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贾母躺在椅上,听见这话,装晕的架势也维持不下去了,只能缓缓睁开眼,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贾赦和蒹葭,嘴里喃喃道:“这、这估值是不是太高了……会不会有差错……” “差错?”贾赦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鉴定书,指着上面的签名。 “这些人哪个不是京城响当当的人物?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老太太要是觉得不信,大可以再找些人来重新鉴定,只是到时候若是估值更高,可别怪我们没提前说。” 蒹葭适时补充道:“那两幅画本是暂存在蘅芜苑仓房,如今房也塌了,画也毁了、瓶也碎了。” “先前那只元青花梅瓶,您答应赔三万两,如今这十五万两,加起来一共十八万两。老太太,您看是今日就凑齐现银,还是折算成田产铺子?”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贾母和王夫人心上。十八万两白银,几乎是贾府几年的总收入,这哪里是赔钱,简直是要剜她们的心头肉! 贾母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王夫人更是双腿一软,差点再次瘫倒在地。 荣庆堂内的气氛再次凝固,这一次,连一丝侥幸的余地都没了,贾赦和蒹葭这是铁了心要让她们出血,根本不给半分退路。 贾母被这突如其来的“十五万两”砸得头晕眼花,装晕的计策又被当场戳穿,再也无法回避,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贾赦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们想什么我们知道。你们也知道我们知道你们想什么。” “既然如此,就别白费力气绕圈子了。”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贾母和王夫人,“陈忠,你们是找不到的。 贾赦也不理会贾母和王夫人变色的脸“现在摆在你们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拿出十八万两银子。要么,把蘅芜苑赔给她们。” “什么?!”王夫人一听要赔蘅芜苑,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都红了,尖声叫道:“那是贤德妃娘娘省亲的院子!你们怎么敢!” “哦?不敢?”蒹葭挑了挑眉,语气冰冷,“那就是选第一条路了?拿钱。我知道你们有钱,你娘家王家更有钱。” 贾母见王夫人情绪激动,连忙按住她,对着蒹葭放缓了语气:“蒹葭丫头,有话好好说。你现在逼她也没用,她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总得给她时间去筹。” “时间?”蒹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给。三天之内,先把那三万两送来。七天之内,凑齐剩下的十五万两,一共十八万两,送到听竹轩。” “若是七天后见不到银子,我就亲自去北静王府,求太妃娘娘帮我评评理,问问贾府为何要毁我珍宝,又为何言而无信。” 这话一出,贾母和王夫人的脸色彻底灰败。搬出北静太妃,这是她们最无法抵挡的杀手锏。 贾母:哼!你们就会这招! 蒹葭:百试百灵,气死你! 王夫人看着蒹葭决绝的眼神,知道再无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好,我同意。” 贾母闭了闭眼,满脸的疲惫与不甘,却也只能点头道:“就依你说的办。” 贾赦见目的达到,不再多言,拉着蒹葭和黛玉转身就走,只留下荣庆堂里两个面如死灰的女人。 “十八万两……这可怎么凑啊……”王夫人瘫坐在地,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 贾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她知道,这口气,她们咽不下。但眼下,只能先忍着。 至于以后……这笔账,她记下了。 蒹葭:反派死于话多…… 第182章 还能榨出油 回到听竹轩,几人闲谈,纵然生生剜下来一大块肉,蒹葭心中仍有不甘,她发狠要给这俩娘们一个教训。 可瞧着贾母与王夫人那副山穷水尽的模样,也知再逼无益,下次找到机会再说吧! 没曾想,还未到约定的三日之期,王夫人便派人将三万两银子送到了听竹轩,一箱箱白银码在廊下,晃得人眼晕。 蒹葭正纳闷二房怎会这般痛快,院外忽然传来丫鬟通报:“姑娘,琏二奶奶带着巧姐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王熙凤已掀帘而入,身后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是巧姐。 自刘姥姥给取了小名,这孩子像是得了福气,身子日渐壮实,不再似先前那般孱弱。 巧姐此刻被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小绒球,由母亲牵着,迈着蹒跚的小步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屋内。 黛玉一见巧姐,瞬间没了往日的清冷,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巧姐长得越来越漂亮啦!” 蒹葭也凑过去,看着孩子红扑扑的脸蛋,眼底泛起暖意。两个姑娘被这软乎乎的小娃迷得挪不开眼。 王熙凤见状,笑着吩咐身后的奶娘:“你带着巧姐,跟晴雯、小匕首一道,陪着二妹妹去院里玩会儿,仔细着点。” 又转头对黛玉柔声道,“二妹妹,劳你帮我照看片刻。” 黛玉欣然应下,牵着巧姐的小手,跟着几人往院子里去了。 待屋里只剩两人,王熙凤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拉着蒹葭走到内室,压低声音道:“大妹妹,今日我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念叨念叨,这话找别人不好说。” 蒹葭见她神色郑重,便知不是小事,示意她往下说。 “那阵子府里盖园子”王熙凤叹了口气,缓缓道来,“那天二爷本在忙事,却被东府珍大哥硬拉着去了一处小院,说是见位‘真正的美人’。” “到了地方才知道,竟是东府尤大奶奶的妹妹尤二姐。那尤二姐生得确实标致,说是‘花为肠肚,雪做肌肤’也不为过,二爷初见时,倒也愣了愣神。”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但如今的二爷,早已不是从前那副纨绔模样了。这些日子,我们夫妻也算琴瑟和鸣,他心里清楚,我才是能跟他过一辈子的人。” “再说,尤二姐虽美,却少了几分鲜活气,倒像个精致的摆设,哪比得过我?他心里透亮,应酬了两句便回来了,还把这事一五一十跟我说了,我当时也没往心里去。” “可谁能想到,这两日东府的尤氏竟找上门来,说尤二姐瞧上了二爷,愿意给他做妾室,哪怕是偏房也甘愿。” 王熙凤说到这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我当时就给她怼回去了!我王熙凤的丈夫,岂是她想嫁就能嫁的?只是尤氏那模样,怕是没那么容易罢休,我心里不安,便来跟大妹妹你讨个主意。” 蒹葭听完,指尖摩挲着袖口,忽然笑了起来:“二嫂子,这便是当局者迷了。依我看,你何不来一招釜底抽薪?” 王熙凤一愣:“釜底抽薪?大妹妹这话怎么说?” “尤二姐既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惦记琏二哥,你怎不去查查她的底细?”蒹葭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这世上哪有那般干净的人?尤其东府那地方,鱼龙混杂,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常年跟着尤氏出入,难保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把柄。” 蒹葭压低声音道:“若真能查到些什么,到时候不管是怼回去,还是让她知难而退,不都比现在这般被动强得多?” 蒹葭:这蝴蝶翅膀扇的,尤二姐都扇出去老远!这次王熙凤不能造杀业了吧! 王熙凤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还是大妹妹你心思活络!难怪老太太她们都斗不过你,这脑子真是太灵光了!” 蒹葭笑着摆手:“二嫂子过奖了,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你只需悄悄派人去查,别打草惊蛇,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刚聊完尤二姐的事,蒹葭便话锋一转,看向王熙凤:“二嫂子,我倒好奇,二太太这三万两银子,是从哪儿凑出来的?先前瞧她那模样,可不像是能痛快拿出这么多现银的样子。” 王熙凤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凑到蒹葭耳边压低声音:“还能从哪儿来?她的私库呗!猜猜,那私库里藏了多少?” 恰好黛玉带着巧姐从院里进来,刚好听见这话,立刻凑了过来,满眼好奇:“二嫂子这话的意思,二太太私库里还有不少家底?她这还藏着实力呢?” 蒹葭指尖轻点桌面,若有所思道:“依我猜,她私库里的银子,至少还有一百万两?” 王熙凤眼睛一亮,当即朝蒹葭比了个大拇指,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大妹妹果然精明!这二太太这些年可没少捞,偷偷放印子钱赚得盆满钵满,府里的公中银子她也敢中饱私囊,如今怕是连老太太的私库都没她丰厚,妥妥的一个大财主!” 蒹葭:真蒙对了,这次十八万要少了,下次三十万! 正说着,院外传来丫鬟通报,说是迎春、探春、惜春三位姑娘联袂而来。 三人进门时面带笑意,显然心情不错。 探春上前一步,对着蒹葭颔首道:“大姐姐,你交代的事我们办妥了,这几日我们姐妹连蘅芜苑的边都没沾,每日只让丫鬟轮流来给你递消息。” 蒹葭笑着点头:“辛苦三位妹妹了。我不让你们插手,因为你们还在府里住着,吃着府里的用度,太过牵涉容易被抓把柄,真被老太太和二太太针对,反倒麻烦。” 迎春性子温和,轻声道:“我们明白姐姐的心思,也没怪姐姐不让我们帮忙,只是每日听着消息,倒也替姐姐捏着把汗。如今看来,倒是我们多虑了。” 惜春也难得开口:“二太太吃了这么大的亏,短时间内该不会再找姐姐麻烦了。” 几人正说笑着,小刀子跑进来,递给蒹葭一张纸条,说是大老爷的长随青柏送来的。 蒹葭展开纸条看去,看清楚上面的字便是一愣….. 第183章 信鸽 三万两白银稳稳码在听竹轩的偏院库房,白日里的喧嚣散去后,夜色渐浓,整座贾府都沉入了寂静。 唯有听竹轩西侧的角门处,隐约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动静。 亥时刚过,院内的灯笼被悄悄熄了大半,蒹葭立在廊下,望着墙角那处不起眼的假山石,眼底带着几分沉静。 不多时,假山后传来轻响,一道暗门缓缓打开,贾赦带着四个身强力壮的小厮从密道中走了出来,几人皆是一身短打,脚步轻捷,显然早有准备。 “都妥当了?”蒹葭迎上前,低声问道。 贾赦点头,示意小厮们进库房搬银子:“外面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人察觉。” 说着,他跟着走进库房,看着满地的银箱,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眼下京中局势紧,我这边现银周转实在吃紧,这些银子,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小厮们动作麻利,将银箱一个个搬起,顺着密道往外送,不多时便搬空了大半。 贾赦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蒹葭面前:“这是借据,上面写清了数目,三万两,按半年为期。你且收着,等我这边缓过劲来,连本带利一并还你们姐妹。” 蒹葭没有接,只是笑着道:“大舅舅说的什么话?还什么还?这银子本就是我们一起从二房那儿‘讨’来的,原就有您一份,您若有用便都取走,放在我们也得有人惦记,怪麻烦的!” 贾赦一愣,刚要开口推辞,蒹葭已上前一步,语气恳切:“您是我们的大舅舅,跟自家人还讲这些虚礼?再说,这点银子不算什么。” “我这儿还有父亲给的银票,加上我自己这些年攒下的私产,数目也不少,只是现银不多。您要是周转不开,尽管跟我说,不够我们再给您拿,千万别客气。” 这番话听得贾赦心头一暖,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看着眼前从容大气的蒹葭,又想起聪慧灵秀的黛玉,只觉得这两个孩子远比自己想象的更通透懂事。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拍了拍蒹葭的肩膀:“好,好丫头!大舅舅记下这份情了。” 蒹葭笑着摆手:“跟自家人不说这些。您只管安心办事,这边有我们盯着,二房那边翻不起什么浪。” 正说着,最后一箱银子也被搬入密道。贾赦不再多言,只郑重道:“你们姐妹多留心,有事随时传信给我。” 蒹葭点头应下,送他到密道口。看着贾赦的身影消失在暗门后,假山石缓缓合拢,恢复了原貌,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这时,黛玉从内室走了出来,身上披着素色披风,轻声道:“姐姐说得对,大舅舅正急着用,哪能让他烦心。咱们的家底足够,能帮衬便帮衬。” 蒹葭回头,握住她的手道:“正是这个理。夜色深了,快回屋歇着吧,明日接着要银子,给大舅舅送去。” 贾赦从听竹轩密道运走三万两白银后,便连夜差人送走,半点不敢耽搁。 贾赦只盼着这些银子能够用,那边事情顺利解决,便比什么都强了。 次日,听竹轩内,白日里的静谧被拳脚破风的声响打破,蒹葭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卷兵法,目光却时不时扫向院中练拳的黛玉与三春。 黛玉身姿灵动,出拳虽力道稍弱,却带着股韧劲。探春拳风利落,颇有几分干脆劲儿。 迎春与惜春虽稍显生疏,却也跟着一招一式认真比划。 蒹葭看得满意,偶尔出声指点两句,廊下的阳光暖融融的,倒颇有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忽然,一阵翅膀扑棱的声响从头顶掠过。蒹葭抬头,眼神骤然一凝——一只灰羽信鸽正低空飞过,看飞行轨迹,分明是从贾府大观园里飞出去的! 她心念一动,随手抓起手边碟子里的一枚核桃,手腕微扬,核桃如流星般射向空中。 “噗”的一声轻响,信鸽被精准砸中翅膀,扑腾着落在院中。 练拳的四个姑娘瞬间停了动作,好奇地围了上去,看着这只肥硕的鸽子,那右脚上,还绑着一个小巧的竹筒。 蒹葭起身走过去,从腕间摸出短刃,利落挑开竹筒上的盖子,从中抽出一张卷得紧实的小纸条。 见黛玉与三春都凑着脑袋想看,她笑着拿起手边一根小竹条,轻轻敲了敲石桌:“都围过来做什么?刚教的招式忘了?继续练,练完了才有得看。” 四个小姑娘吐了吐舌头,乖乖转身回到院中,重新打起拳来。 蒹葭这才走到廊下,展开那张纸条。起初她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看清上面的字迹时,嘴角的笑意瞬间褪去,双眉紧紧皱起,眼神也变得怪异起来。 她快步走到院中,对正在练拳的四人道:“你们安心在这儿练,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话音未落,早已候在一旁的小刀子便默契地跟上,她与小匕首从小一起长大,一个贴身跟着蒹葭,一个守着黛玉,两方若有急事,自有特殊暗号传递。 而晴雯则会一直守在黛玉身边,极少离开。 蒹葭脚步匆匆,一路往东跨院赶去,小刀子紧随其后,两人步伐极快,不多时便到了贾赦的书房外。 守在门口的青柏见是蒹葭,连忙上前,一边推开房门一边高声通报:“爷!大姑娘来了!” 蒹葭不等里面回应,径直走了进去,小刀子跟着进门后便立在门边,青柏则依旧守在外面,将书房守得严严实实。 贾赦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书看得入神,听见通报抬头,刚要开口询问,便见蒹葭脸色凝重地快步走到桌前,将手里的纸条递了过来:“大舅舅,您看这个!” 贾赦见她神色不对,心头一紧,连忙接过纸条展开。只扫了一眼,他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大变。 贾赦见蒹葭看向他,便点点头道:“是真的…… 第184章 实力坑哥 贾赦捏着纸条,声音凝重:“纸条上说的是真的。我也没想到,她竟会知道这件事,当年那么做,实在是迫不得已。如今朝堂纷争又起,半点差错都不能出,我哪敢冒险?”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语气沉了几分:“他的身份本就尴尬,这事一旦泄露,不仅会牵连咱们,还会让他陷入绝境,现在只能先暂时按下,绝不能声张。” 蒹葭静静听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贾赦从未细说过这背后的隐情,但从他的语气里,能猜到这事牵扯极深,甚至关乎朝堂安危。 她没有追问细节,只关切地问:“那只信鸽怎么办?若是不让它飞出去,送信的人没收到回信,怕是会起疑心,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贾赦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沉吟片刻后道:“先把信鸽关起来,找个稳妥的地方安置好,别让它受了伤,也别让人发现。” 他转头看向蒹葭,眼神锐利,“明天一早,你让人仿着纸条上的笔迹,写一封‘一切如常,无需担忧’的回信,再让信鸽带着信飞出去。这样既能稳住对方,又能不让他们察觉到异常,咱们也能多些时间筹谋。” 蒹葭点头应下:“我明白,这事我会亲自安排,保证不会出岔子。” 贾赦看着她沉稳的模样,稍稍松了口气,“辛苦你了。这段时间,你和黛玉在府里也要多留心,尤其是二房那边,虽然之前吃了亏,但未必会安分。若是有什么异常,立刻让人给我递信。” “大舅舅放心,我会盯着的。”蒹葭应道,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听竹轩那边,我已经让小匕首和晴雯加倍留意,不会让妹妹们陷入危险的。” 贾赦点点头,不再多言,让她先回去安排。 蒹葭拿着纸条,转身走出书房,小刀子立刻跟上。 两人快步离开东跨院,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想着尽快把信鸽安置好,免得夜长梦多。 回到听竹轩时,黛玉与三春已经练完拳脚,正围着关信鸽的笼子好奇地打量。 见蒹葭回来,黛玉连忙上前:“姐姐,出什么事了?那纸条上写了什么?” 蒹葭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细说内情,只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一只迷路的信鸽,明天还要让它把信送回去呢。” 她转头对小刀子吩咐,“把信鸽带到后院的柴房,好好看着,别让它跑了,也别让其他人靠近。” 小刀子应了声,提着笼子往后院走去。蒹葭看着黛玉与三春担忧的眼神,温声道:“别担心,真没什么事。天色不早了,你们也累了,先回屋歇着吧,明天还要继续练拳脚呢。” 四个姑娘虽还有些好奇,但见蒹葭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乖乖地回了屋。 这边蒹葭安排回信,却不知道那边薛家又起了幺蛾子。 秋爽斋内,薛宝钗坐在窗边,指尖捻着帕子,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自从薛姨妈贡献了两次银子后,她便觉得这贾府二少奶奶的位置已是板上钉钉,连带着对府里的事也多了几分“主人翁”精神。 本有些得意的薛宝钗,却又想起姨妈被蒹葭“讹”走十八万两银子,心里顿时又不痛快起来。 那些银子虽然是姨妈的,可在她看来,早晚是囊中之物,毕竟母亲拿出那么多银子,她多少也得捞回来点吧! 而蒹葭这般“狮子大开口”,分明是动了“她的东西”! 回到薛家暂住的梨香院,她便找薛姨妈念叨:“母亲,您是没瞧见姨妈那模样,眼睛都红了!那林蒹葭也太过分了,不过是些物件,竟张口要十八万两,这不是明着欺负人吗?往后我要是真进了荣国府,哪还有好日子过?” 薛姨妈正愁着薛蟠近日的浑事,闻言也只能顺着她劝:“我的儿,你别急,你姨妈心里有数,不会让你受委屈的。那林姑娘性子烈,咱们暂且让着些便是。” 蒹葭:啧啧啧….我用你们让?你们不怕人财两空,你们就折腾! 两人正说着,里屋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薛蟠满面怒容地冲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消的戾气。 这几日他出去遛弯,远远瞧见了柳湘莲,那模样、那气度,让他像见了鱼的猫,抓心挠肝想凑上去,可柳湘莲根本不搭理他,甚至还冷言冷语怼了几句,让他在狐朋狗友面前丢尽了脸。 回府后他便一肚子火气,打鸡骂狗还不解气,正憋得发狂,恰好听见妹妹抱怨林蒹葭“欺负人”。 薛蟠顿时像找到了宣泄口,眼睛一瞪,粗声粗气地吼道:“又是那林蒹葭!妈的,敢欺负我妹妹,真当我薛家没人了?!” 说着,他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老子现在就去砸了她的听竹轩,让她知道知道,谁才是荣国府里说了算的!” 薛姨妈吓得连忙上前拉住他:“我的儿!你可别冲动!那林大姑娘不是好惹的,还有大老爷在背后撑腰,你去了也是自讨苦吃!” 黛玉:……意思是我好惹?下次砸你! 薛宝钗也忙劝道:“哥哥,你别莽撞!咱们现在不能跟她硬碰硬,二太太还在气头上,咱们要是再闹出事,反倒让二太太为难。” 薛蟠被母女俩拽着,心里的火气却没消,他喘着粗气,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停下脚步,他转念一想,直接去砸听竹轩确实不妥,万一被贾赦抓住把柄,少不了一顿收拾。 可就这么咽了这口气,他又实在不甘心。 “哼,砸她院子是便宜她了!”薛蟠咬牙切齿地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她不是厉害吗?老子不跟她明着来,总有法子让她吃点苦头!” 薛姨妈见他不再冲动,稍稍松了口气,却又怕他琢磨出更混账的主意,连忙道:“你可别再惹事了!再闹出乱子,你爹在九泉之下也不安生!” 薛宝钗也跟着劝了几句,心里却隐隐觉得,让哥哥去“敲打”一下蒹葭也好,若是能让蒹葭收敛些,往后自己在贾府的日子,也能更顺些。 薛宝钗却不知道自己这一念之差,竟给薛家带来滔天大祸。 薛蟠甩开两人的手,坐在椅子上猛灌了一口茶,心里已经盘算开了:听竹轩守卫严,直接动手不行。那林蒹葭身边总跟着人,也难下手,不如…… 小刀子:这事闹的,你大概不知道姑娘身边有人,基本不能出人命。如果单独遇见,就不一定咋回事了…… 脸上的阴笑越浓,薛蟠拍了拍桌子:“你们别管了!这事我自有分寸,保管让那林蒹葭知道,惹了我薛家,没好果子吃!”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好,现在迫不及待地准备试试了…… 第185章 贾赦虽迟但到;疯狂的报复 薛蟠被探春揍过一回,心里早记下了荣国府家姑娘的厉害,不敢再打三春的主意。 林黛玉是正经林家嫡女,身份摆着,他也不敢轻易招惹。 在他眼里,蒹葭虽被记为林家长女,却始终是“后来的”,那些太太小姐们私下里也不会承认这层身份,正好成了他泄愤的靶子,不能在府里动她,便去外面毁了她的名声! 拿定主意,薛蟠半点没耽误,甩开薛姨妈和薛宝钗的劝阻,揣着一肚子邪火往外冲,压根没瞧见母女俩担忧的眼神。 他径直找了一群平日里厮混的狐朋狗友,直奔京城最大的“醉仙楼”,包了个雅间,点上酒菜,几杯黄酒下肚,嘴就没了把门的。 “你们是没瞧见那林蒹葭的嘴脸!”薛蟠拍着桌子,唾沫横飞,“仗着有贾赦撑腰,在荣国府里横行霸道,还讹了我姨妈十八万两!这叫什么?这叫骗钱!” 旁边一个矮胖的纨绔凑趣:“薛兄,那林姑娘长得怎么样?值得你这么气?” 薛蟠眯着眼,语气轻佻又龌龊:“长得倒还算周正,就是性子太烈。不过嘛……要是肯给我做小妾,老子倒能考虑留她几天,好好治治她那嚣张劲儿!” 这话一出,雅间里顿时响起一阵猥琐的哄笑,污言秽语越说越难听,连蒹葭的出身、来历都被编排得不堪入耳。 “砰——” 一声巨响突然炸开,雅间的木门被人一脚踹飞,门板带着劲风砸在那个矮胖纨绔身上,疼得他惨叫一声,捂着肚子滚在地上。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身玄色锦袍的贾赦已跨步走了进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眼神如刀般扫过在场众人。 “呵,倒是巧,都是熟人。”贾赦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落在几个纨绔脸上。 这些人都是京里官员的子侄,往日里跟着薛蟠混吃混喝,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料到竟这般不知死活。 原来贾赦今日受一位老友所托,来醉仙楼谈事,刚走到雅间外,就听见里面传出的污言秽语。 起初还没在意,可当“林蒹葭”三个字钻进耳朵,再听到那些侮辱人的话,他瞬间压不住怒火,直接踹门闯了进来。 薛蟠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贾赦,吓得腿肚子发软,舌头都打了结:“大、大老爷……您怎么在这儿?” 贾赦没理他,径直走到桌前,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一个纨绔的衣领,眼神淬着毒:“方才说蒹葭姑娘坏话的,是你?” 那纨绔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摇头:“不、不是我!是薛兄说的!” 贾赦松开手,转而看向薛蟠,一步步逼近,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薛蟠,你刚才说,要让蒹葭给你做小妾?” 薛蟠往后缩了缩,强撑着辩解:“我、我那是喝多了胡说的!大老爷,您别当真……” “喝多了?”贾赦冷笑一声,抬手就给了薛蟠一个耳光,打得他嘴角瞬间溢出血丝,“喝多了就能满嘴喷粪?喝多了就敢侮辱我外甥女?你薛家的家教,就是教你这么做人的?”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薛蟠被打得摔在地下,半天没爬起来。 雅间里的其他纨绔吓得大气不敢喘,连动都不敢动,京里世家子弟,谁不知道贾赦的混不吝。 那可是当年提刀斩敌首,回头就敢太子一拳打下马的人物,而当年的太子现在的皇帝他老人家也不敢言语啊。 如今羞辱了他的外甥女,被他堵了个当场了,怕是没好果子吃。 贾赦环视一周,声音冷厉:“今日的话,我只当没听见。若这事传出去,不管你们是谁的儿子,我都卸了你们的舌头,让你们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众人连忙点头如捣蒜,连声称是,心里很是庆幸,以为贾赦今天心情好放过他们了。 贾赦:我放过,我可没说蒹葭放过,仇还是自己报才爽,你们就等着吧!正好大外甥女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就拿你们耍耍! 贾赦不再看他们,走到薛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你妈,管好她家的好儿子。再敢从你嘴里冒出林家贾家姑娘的名字,我不光揍你,还要让你爹从坟里爬出来,看看他养的好种!” 说完,贾赦转身就走,玄色的衣袍扫过地面,留下满室的寒意。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雅间外,众人才敢大口喘气,薛蟠捂着被打肿的脸,又疼又怕,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说几句坏话,竟惹来了贾赦这么大的火气,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报复还在后面呢! 醉仙楼的风波虽被贾赦当场压下,却不知隔壁雅间里,北静王的幕僚恰好在此等候友人。 北静王心仪蒹葭之事,在王府早已是半公开的秘密,那幕僚听闻有人竟敢当众侮辱未来的王妃,只觉得胆战心惊。 他哪还敢多待,起身便往王府狂奔,将薛蟠等人的污言秽语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北静王。 彼时北静王正坐在案前写字,闻言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笔,眼底瞬间迸出骇人的怒意,抬手便将案上一方价值不菲的端砚摔了出去。 “砰”的一声,端砚碎裂在地,墨汁溅得满案都是。“薛蟠!”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你这是找死!” 他强压着怒火,让幕僚细细说来当时在场的所有纨绔姓名,待一一记清后,当即起身入宫面见太后。 北静王:告状,我是专业的! 太后本就对京中纨绔横行之事颇有不满,听闻竟有人当众侮辱北静王属意的女子,更是勃然大怒,这哪是打林蒹葭的脸,这分明的打她的脸! 太后当即传旨,召来那些纨绔的家中女眷,当着众人的面厉声训斥:“养不教父之过!你们做父母的,在家就是这么教儿子的?纵容他们在外胡言乱语,羞辱官家千金,真当皇家法度是摆设不成!” 一顿训斥下来,那些官员家眷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连声称罪,回府后免不了对自家儿子一顿狠揍,再不敢让他们在外惹是生非。 而北静王自始至终没提薛家半个字,他心里清楚,对付薛蟠,不必劳烦太后出手,自己的人,该由自己护着,这笔账,他要亲自跟薛家算。 没过两天,薛家在京城及各地的生意便接连出了岔子,绸缎庄被同行联手断了货源,当铺收来的宝贝一夜之间成了赝品,连漕运的粮食都被人扣在了码头。 桩桩件件,似是意外,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是薛家得罪人了,被人家疯狂报复。 一众商家也心照不宣地跟着联手打压,毕竟皇商一年就那几个位置,如果把薛家弄倒了,大家上去的机会也多了不是。 薛家的生意本就靠着贾府的庇护勉强支撑,经此连番打击,瞬间一落千丈,资金周转不开,店铺接连倒闭,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 薛姨妈、薛宝钗知道之后惊得魂飞天外,这俩一边稳定局面,一边撒下人马,满世界找三四天都没回家的薛蟠。 二人如何不明白,自家定是遭到蒹葭一群人的报复了,薛宝钗现在悔得连死的心都有了,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可买,只能自作自受了。 可让她们更加崩溃的是:对面的报复不仅仅是针对薛家生意…… 第186章 鞭打薛宝钗 薛家因北静王的报复和其他商户暗中的推波助澜,而变得岌岌可危,薛宝钗只好撒下大把银子打点,才将将稳住局面。 可她们却一直没有找到薛蟠….. 而薛蟠对此一无所知,他那日在醉仙楼被贾赦揍了一顿后,非但不知收敛,反倒觉得丢了面子,转头就钻进了城外的花楼里,整日搂着姑娘花天酒地,把家里的烦心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第三天清晨,薛蟠宿醉未醒,昏昏沉沉地想翻身,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半点动弹不得。 他心里一惊,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张嘴想喊,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救、救命!”他拼尽全力嘶吼,声音却细得像蚊子叫。 直到晌午,他的小厮才察觉不对,推门进来时,只见薛蟠躺在床上,眼神惊恐地瞪着天花板,浑身僵直,连话都说不完整。 小厮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查看,却发现薛蟠除了能睁眼,四肢竟完全无法动弹,更诡异的是,他下身传来一阵麻木的刺痛,竟连知觉都快没了。 小厮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跑回薛府报信。薛姨妈赶到花楼时,薛蟠已哭得涕泗横流,断断续续地说出自己的状况。 薛姨妈忙忙抬着薛蟠回到梨香院,请来了京城最好的太医。 可太医诊脉后,却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薛公子是被人下毒,伤及根本……怕是、怕是以后再难有子嗣,连正常行走都成问题了。” “什么?!”薛姨妈如遭雷击,当场瘫坐在地上,看着床上动弹不得的薛蟠,只觉得天旋地转。 薛家就这一根独苗,如今竟落得这般下场,不仅成了废人,还断了薛家的后! 她哭着捶打地面,嘴里不停念叨着“造孽”,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薛蟠当初那几句狂妄之言,给自己和薛家招来的灭顶之灾。 薛宝钗派人去花楼算帐,不到一个时辰,下人便仓皇回来,说花楼已经人去楼空,连桌椅板凳都搬没了,就剩下一个空架子。 薛宝钗知道这必然还是蒹葭一伙人搞鬼,直气得她摔断了一根玉簪,却也毫无办法。 薛家接连遭祸,薛蟠成了废人,薛姨妈整日以泪洗面,薛宝钗看着家中衰败的景象,心中的怨气越积越深。 她思来想去,认定这一切都是蒹葭搞的鬼,当下也顾不上体面,红着眼睛直奔听竹轩。 进门便对着廊下的蒹葭尖声咒骂,字句如毒刺:“林蒹葭!你这个黑心烂肺的毒妇!我哥哥不过是随口说两句,你竟狠心断我薛家香火、毁我全家基业!” “你靠着贾赦和北静王作威作福,早晚要遭天打雷劈!我薛家若有一日翻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她话音刚落,一道月白身影猛地从旁冲了出来,黛玉手中攥着一条银白软鞭,眼神如刀。 不等蒹葭开口,黛玉已抬脚就往薛宝钗心口踹去。 这一脚力道极重,薛宝钗没防备,被踹得连连后退,“咚”地撞在廊柱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没等她缓过劲,黛玉的软鞭已经挥了过来,“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抽在薛宝钗背上。 这软鞭是蒹葭特意为黛玉做的,她不想让黛玉过多沾染血腥,短刃与铁棍均不适合黛玉。 于是蒹葭便找人替黛玉制了这条软鞭,鞭身裹着细绒,虽不会见血,却能将力道透过衣物渗进皮肉,既解气又不伤根本。 可此刻黛玉满心怒火,哪还顾得上收力?这一鞭含着积压的怒意,直接将薛宝钗身上的三层衣料抽得裂开一道口子,布片纷飞,背上瞬间红起一道狰狞的鞭痕。 “啊!”薛宝钗惨叫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疼得蜷缩在地上。 “玉儿!”蒹葭快步上前,伸手攥住软鞭的另一端,阻止了她挥下第二鞭的动作。 黛玉胸口剧烈起伏,怒视着地上的薛宝钗,声音带着凌厉:“薛大姑娘!你自己好好想想!从我与姐姐入府到现在,哪一次不是你们薛家挑衅在先?” “你们三番五次挑衅,如今你哥哥自己闯了祸,倒来怪我们?你真以为我听竹轩的门,是你想进就进、想骂就骂的吗?!” 薛宝钗趴在地上,泪水混着冷汗往下流,嘴里却还在辩解:“不是你们是谁?若不是你们记恨我哥哥,我家生意怎么会倒?我哥哥怎么会变成那样?!” 这时,迎春、探春、惜春恰好从后院练拳回来,见此情景,只是站在一旁漠然看着,没有半分要上前劝架的意思,她们懂得什么是罪有应得! 蒹葭松开软鞭,走到薛宝钗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薛大姑娘,你方才说我断你薛家香火?我倒要告诉你,那是你哥哥自己作死,惹了不该惹的人,那叫自作孽不可活,与我无关。”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讥诮,“况且,我还没开始报复呢!你今日这番骂,脏了我听竹轩的地,也污了我妹妹的眼。” 蒹葭忽而一笑,“你放心,这话我不会让你白说,等着我的报复吧,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代价。” 薛宝钗被她眼中的寒意吓得浑身发软,却还强撑着喊道:“你敢!我要去告诉老太太!” “尽管去,顺便告诉老太太,把剩下的十五万送来!”蒹葭转头对院角的打手婆子吩咐,“把薛大姑娘‘请’出去,别让她在这儿碍眼。” 又对身边小丫头道,“拿水把她站过的地方好好刷洗,再撒些香灰,别让她的晦气脏了我的地。” 还没等薛宝钗反应,打手婆子已经冲上来,架着她的胳膊将她丢了出去,立刻便有几个利落的小丫头抬着水开始冲洗刚刚她站过的地方! 薛宝钗跪坐在听竹轩外面,莺儿想拉却拉不起来,她现在真的后悔了,为什么要回家和母亲诉苦,给家里惹了塌天大祸! 蒹葭:薛大姑娘,好好等着我的报复吧! 嘿嘿,从谁开始呢…… 第187章 薛宝钗如你所愿! 蒹葭立在廊下,目光淡漠地目送薛宝钗踉跄离开,低声冷笑,指尖在袖中攥紧,“薛宝钗,这报复,便先从你最在意的人身上开始吧。” 蒹葭心中早已盘算清楚,薛宝钗心心念念想做宝二奶奶,贾宝玉便是她的命根子,要让她痛,就得先毁了她的念想。 先前张嬷嬷私下禀报,说袭人已非完璧之身。 蒹葭当时便秒懂,这贾宝玉、花袭人二人竟是早已苟合。 如此正好,便用这桩丑事,给贾宝玉与薛宝钗添上一道难解的疙瘩。 她特意去找王熙凤,没绕弯子,直接说明需一包助兴的药。 王熙凤何等通透,一眼便知蒹葭的用意,当即笑着应下,转头就让心腹婆子去外面药房寻来,还特意叮嘱:“这药劲儿足,却不留痕迹,妹妹尽管放心用。” 夜色渐深,贾府各处都熄了灯,唯有怡红院还亮着几盏灯笼。蒹葭换了身深色短打,借着树影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到宝玉窗下。 屋内传来袭人的声音,正劝宝玉喝水:“二爷,夜深了,喝口温水睡吧。” 蒹葭屏住呼吸,透过窗缝望去——袭人正端着茶杯递到宝玉手边,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书卷。 就是此刻!她指尖夹着一枚药丸,对准茶杯方向轻轻一弹,药丸落入水中,瞬间融化不见。 屋内,宝玉接过茶杯一饮而尽,便随手放在床头,翻身躺下。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忽然觉得浑身燥热,眼神也变得迷离,一把抓住正要起身的袭人,声音沙哑地唤着:“袭人……别走……” 屋外的蒹葭听到屋内动静变了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悄悄绕到怡红院西侧的杂物间,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后扔向堆在门口的杂物。 “轰”的一声,火苗瞬间窜起,借着夜风,很快就烧红了半边天。 “走水啦!怡红院走水啦!”蒹葭捏着嗓子,模仿小厮的声音大喊一声,随即纵身跃起,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隐在瓦片后静观其变。 院内顿时乱作一团,丫鬟小厮们惊呼着跑来,端水的端水,搬东西的搬东西,火光与呼喊声惊醒了大半贾府的人。 贾母、王夫人、薛宝钗等人也匆匆赶来,看着熊熊燃烧的杂物间,个个脸色惨白。 而此刻的宝玉屋内,混乱的声响与刺鼻的烟味也传了进去。 袭人猛地回过神,看着衣衫不整的自己与眼神迷离的宝玉,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推开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衣物。 可不等她收拾好,救火的小厮已撞开房门,火光映照下,屋内的景象被众人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屋内的两人,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薛宝钗站在人群后,看着这不堪的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心口像是被重锤砸中,她心心念念的宝玉,竟与袭人做出这等丑事! 她的少女心,瞬间碎得彻底。 屋顶上的蒹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继续等着吧,薛大姑娘,她想起贾赦前日交给她的那些纨绔资料。 贾赦说过,只要不出人命,天塌下来有他扛着;真出了岔子,找水溶那厮也能摆平。 有这样的后盾,她还有什么可顾虑的?你不是说我仗势欺人吗?那我就仗势欺负你了! 待看到贾母气得晕厥过去,王夫人气得一脚踢翻袭人,薛宝钗面无表情,蒹葭才悄然起身,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返回听竹轩。 屋内,小刀子早已候在门口,见她回来,低声道:“姑娘,一切顺利。” 蒹葭点头,卸下身上的短打,语气平静:“嗯,接下来,该轮到那些纨绔了。” 她走到桌边,铺开贾赦给的名单,指尖落在第一个名字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找到人就堵在暗处,薅下来四颗牙,两颗门牙、两颗后槽牙,一颗都不能少。别弄出人命,却要让他们记一辈子,到底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小刀子与三名护卫领命而去,动作干脆利落。当夜,京城里的僻静角落便接连传出闷哼与惨叫: 李家公子醉醺醺拐进胡同时,被人从背后捂住嘴按在墙上,硬生生敲掉两颗门牙,血顺着嘴角往下淌,连带着两颗后槽牙也被撬落,疼得他浑身抽搐,连呼救都发不出声; 张家少爷从赌坊出来时,刚转过拐角就被人套住头,拳头混着钝器落在脸上,等他挣扎着扯下套子,满嘴是血,门牙缺了两个豁口,后槽牙也松松垮垮,一吐便是带着血沫的碎牙; 赵家、王家……众纨绔一个也没逃掉,要么在自家后门被堵,要么在青楼巷子里遭了手,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嘴里缺了四颗牙,说话漏风,连吃饭都只能喝流食。 第二日,这些纨绔的惨状便在京官圈子里传开——几家子弟全是“缺两颗门牙、少两颗后槽牙”的模样,整齐划一的伤,哪像是意外?分明是有人故意报复。 不是所有人都是蠢货,这几家大人凑到一起一联想便明白了,敢情这是自家孩子跟着薛蟠吃瓜落了! 凶手是谁!那个林大姑娘?不可能!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做得这么干脆利落出手狠辣?而且薛家也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能够对付的! 这群人在固有观念影响下,自己便把真凶排除了。 蒹葭:这就狠辣了?没完呐! 又猜到贾赦,但那几个纨绔回忆,贾大老爷说不追究了,那肯定不是他。那会是谁? 不管是谁吧,反正是薛蟠连累的这件事没跑了…… 几家人带着家丁,浩浩荡荡地堵了梨香院对外的角门,拍着门板喊着要薛蟠给个说法。 薛姨妈吓得浑身发抖,薛蟠瘫在床上连起身都难,只能让管家反复求情,可这些官员哪里肯依? 求荣国府出面?荣国府现在也是自顾不暇,哪有空管他们。 找哥哥?哥哥上次就说了就那一次,如果蟠儿再闯祸,就不用认他这个哥哥了….. 这些人给了她们两个选择:要么薛蟠出来受同样的罪,要么一家赔五千两!不然咱们就闹到官府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们薛家连累了大家!” 薛家如今早已没了往日的底气,哪敢闹到官府? 薛姨妈只能咬着牙,打开仅剩的私库,将金砖、银锭、珠宝首饰凑了四万两银子,好说歹说才把人打发走。 这四万两,几乎是薛家最后的家底,掏出去后,连日常用度都快撑不住了。 可没等薛家喘口气,更大的打击又至,蒹葭先前递出去的官员罪证,此刻全起了作用。 管漕运的李通判因私吞漕银被革职抄家,张家主事因偷工减料被判流放,赵参将私贩马匹的事败露被圈禁…… 几家官员一夜之间倒台,刚从薛家拿到的银子,要么被官府抄没,要么不够填补亏空,半点用都没有。 消息传到薛家,薛姨妈当场晕厥,为什么不早几天倒台! 醒来后看着空荡荡的私库,再看看瘫在床上、连话都说不清的薛蟠,还有满脸绝望的薛宝钗,只觉得天崩地裂。 而听竹轩内,蒹葭听着小刀子的禀报,只是淡淡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 完了吗?没完呢…… 第188章 明晃晃的阳谋! 这边薛家焦头烂额,那边大观园因宝玉与袭人的丑事也闹了整整两日。 起初沸沸扬扬,丫鬟小厮们私下议论不休,可没过多久,便被贾母与王夫人压了下去。 毕竟是贾府的颜面,再闹下去只会让外人看笑话,最终,这事竟就这般“不了了之”,仿佛从未发生过。 可这“不了了之”,却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深深扎进了薛宝钗的心里。 她自小便是众人眼中的“完美姑娘”,容貌出众、学识过人,在遇到蒹葭之前,从未受过半分挫折,更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栽在“婚事”上。 如今,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未来夫婿,与一个丫鬟在一处,那画面像烙铁般印在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她接受不了。 这日,王夫人派人将她请去荣庆堂。 刚进门,就见王夫人端坐在上,见她进来也没让座。 王夫人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宝钗啊,你也别太钻牛角尖。咱们这样的大家公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宝玉身边有几个伺候的人,也是常事,没必要这么较真。” 薛宝钗攥紧了帕子,指尖泛白,却只能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反驳,想说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话到嘴边,却被现实堵了回去,如今的薛家,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挥金如土的“丰年好大雪”的薛家了。 这时,贾母从内室走出来,眼神扫过薛宝钗,话里话外都带着敲打:“宝钗啊,薛家如今的境况,你也清楚;” “宝玉呢,往后可是要当国舅爷的人,身份不一样了。你要是想好好留在荣国府,就得懂些分寸,别总揪着小事不放。” 话音刚落,王夫人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宣布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对了,还有件事告诉你,袭人那孩子伺候宝玉尽心,且她已经怀有身孕了,我便让人抬了她做宝玉的屋里人,往后就让她跟着宝玉了。” “有身孕”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薛宝钗心上。 看着两张慈悲的脸!一瞬间,薛宝钗忽然清醒了。 她不敢反抗,更不敢提“搬走”!哥哥薛蟠成了废人,连薛家的香火都断了。 母亲当初借给荣国府的那些银子,竟连一张借据都没写。 如今薛家的生意一落千丈,看样子便是提了那银子,好姨妈和那位慈祥的老太太也不会归还的,如果她走了便是人财两空,薛家也真的彻底完了。 她看着王夫人与贾母冷漠的脸,只觉得心口一阵发凉。 从前她以为自己是“宝二奶奶”的不二人选,如今才明白,她不过是人家权衡利弊后的“备选”,甚至连“备选”都算不上,一旦薛家没了利用价值,她便什么都不是。 回到梨香院,薛姨妈正坐在屋里抹眼泪,薛蟠在自己的房间里无能狂怒。 见她回来,薛姨妈连忙上前:“我的儿,怎么样?老太太和你姨妈没为难你吧?” 薛宝钗看着家里的烂摊子,看着母亲憔悴的模样,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没有,妈,您别担心。” 听竹轩内,蒹葭将手中的兵法书合上,对候在一旁的小刀子与小匕首吩咐:“你们去荣禧堂一趟,把那十五万两银子要回来。别以为这几日怡红院闹得欢,就能把这笔账给我忘了。” 小刀子与小匕首齐声应下,转身便往荣禧堂去。 两人身姿利落,直奔王夫人的住处,进门便开门见山:“二太太,我家姑娘让我们来取之前说好的十五万两银子,还请您尽快准备。” 王夫人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连忙去找贾母哭穷:“老太太您看!这林蒹葭也太过分了!前几日刚拿了三万两,如今又来要十五万两,我哪有那么多银子啊!” 贾母坐在榻上,手里拨着佛珠,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你有没有钱,我还不知道?这些年你放印子钱、中饱私囊,私库里藏的银子比我还多。我当初默许你这么做,不就是想着这些钱将来都是宝玉的?”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赶紧把银子送去,别等着林蒹葭亲自过来。她要是来了,再跟你要些利息,你岂不是更得不偿失?” 蒹葭:史翠花,你都会抢答啦! 王夫人被贾母说得哑口无言,心里又气又恨,却也知道贾母说得对,蒹葭那性子,真要是闹到荣禧堂来,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事。 她只能咬着牙,回自己的私库翻找,金砖银锭倒腾了大半天才凑够十五万两,让小厮们抬着,不情不愿地送到了听竹轩。 王大丫:这不是银子,这是我的心肝肉! 蒹葭看着院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银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小刀子道:“收进偏院库房,仔细点算清楚。” 又喊了打手婆子,让她去给大舅舅贾赦送了一张纸条,“大舅舅,到货啦,老规矩!” 至于王夫人那边是头疼还是肝疼,她半点不在意,这笔钱本就是王夫人该给的,如今不过是完璧归赵。 蒹葭又将抄录好的宝钗诗词与金锁图样递给小匕首,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找人把这些散去茶馆、酒楼,只说‘京里新近传的趣事’。” 小匕首心领神会,当即安排人手行动。 不过两日,京城里便被“金玉良缘”的流言覆盖了。 茶馆里,茶客们捧着抄诗稿议论:“听说薛家大小姐有块金锁,刻着‘不离不弃’,跟宝玉公子的通灵宝玉正好成对!”。 酒楼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开讲新段子,专说“才貌双全的薛姑娘与宝玉公子的天定缘分”。 连秦淮河畔的歌姬,都把宝钗的诗句谱成曲儿唱,一开口便是“淡极始知花更艳,这可是薛家姑娘的手笔”。 流言传得又快又广,薛宝钗一听到消息,心里就像被泼了盆冷水,除了林蒹葭,谁会这么精准地戳她的心思? 薛宝钗知道林蒹葭这是明晃晃的阳谋,就在回击她那天说的:“我哥哥不过是说了两句。”可她却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林蒹葭就是想毁了她,让她和那个贾宝玉锁死,将来她不嫁给贾宝玉只能进尼姑庵了。 就这样过了几天,正当薛宝钗以为蒹葭针对薛家的疯狂报复结束了,却…… 第189章 林如海托孤 梨香院的正屋里,炭火烧得并不旺,却也勉强驱散了些寒意。 薛宝钗坐在薛姨妈对面,指尖捏着帕子,语气带着几分沉重:“母亲,咱们手里那些绸缎庄、当铺,不如先出手几家。” “如今哥哥这样,总得找些好大夫再看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得给薛家留个后,不能真就这么绝了嗣。” 薛姨妈红着眼眶点头,攥着女儿的手哽咽道:“也只能这样了……你哥哥要是知道,怕是又要闹。” 话音未落,便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外管事老张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连气都喘不匀:“太、太太!大姑娘!不好了!内务府来人说,要、要撤了咱们薛家的皇商资格!” “什么?!”薛宝钗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为什么?咱们薛家做皇商这么多年,从未出过差错,怎么突然就要撤资格?” 老张急得快哭了,擦着额头的冷汗道:“人家说、说咱们今年给宫里采买的宫花不合格,全都给退回来了!还说要追究咱们的责任,这资格……这资格是保不住了!” 里屋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薛蟠的怒吼:“放屁!那些宫花都是我亲自盯着采买的,全是最上等的蜀锦制作,怎么可能不合格?!” 他拖着半边不能动的身子,扶着门框骂道,“肯定是看薛家现在不行了,连内务府都来踩一脚!这群势利眼的东西!” 薛宝钗脸色更沉,连忙对薛姨妈道:“母亲,您快扶哥哥回屋,梨香院靠街,他这么喊,要是被路人听见,传出去更难收场。” 又转头对老张道,“你再去内务府那边打听,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问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主事,是不是真的就因为宫花的事!” 薛姨妈连忙上前,劝着薛蟠回屋,可薛蟠依旧气得嘴里不停咒骂着内务府的人。 薛宝钗看着眼前的乱糟糟的家,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皇商资格是薛家的根基,没了这个,薛家就彻底断了生路。 她隐隐觉得,这绝非偶然,可如今连打听消息都要小心翼翼,更别提找出背后的人。 待屋里稍定,薛宝钗独自站在窗边,望着院外飘落的枯叶,眼里满是绝望! 听竹轩内,蒹葭正看着小刀子送来的消息,薛家因皇商资格被撤,绸缎庄无人问津,已到了变卖首饰度日的地步。她指尖划过纸页,嘴角刚勾起一抹淡笑。 与此同时,东跨院内,贾赦却捏着手中的信纸,脸色凝重。 信是林如海从江南寄来的,笔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显然是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写就:“年前定回京述职,此刻应已启程。身携要事,恐遭不测。” “现将蒹葭、黛玉托付于大舅兄,若吾遇险,林家财产、姐妹婚事皆由大舅兄全权处置,贾府老太太不得插手半分。” 贾赦反复读了三遍,心头的震惊压都压不住,林如海在江南任巡盐御史,向来行事谨慎,能让他如此紧张,甚至提前安排后事,手里到底攥着什么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东西? 是盐运里的贪腐证据,还是牵扯朝中重臣的秘辛? 他猛地起身,本想立刻去找蒹葭,可脚刚迈出门槛,又硬生生停住。蒹葭虽性子果决,却终究是个姑娘家,如今薛家的事还没了结,黛玉还需要她照拂。 更何况真要遇到追杀,蒹葭就算再有手段,也恐难敌暗处的刀光剑影。 蒹葭:小看我了不是! 若是让她知道父亲遇险,以她的性子,怕是立刻就要冲去江南,到时候怕是非但救不了林如海,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不行,绝不能让她知道。”贾赦咬了咬牙,转身叫来心腹护卫,声音压得极低,“立刻备快马,挑选二十名精锐,分成两拨:一拨去城外驿站,查林大人的行踪,务必摸清他此刻到了哪里!” “另一拨去江南沿线,暗中接应,若遇可疑之人,先护人,再查底细,遇敌可格杀。记住,此事绝不能声张,尤其是不能让听竹轩的两位姑娘知道。” 护卫领命匆匆离去,贾赦又拿起信纸,眉头皱得更紧。 他太清楚蒹葭的性子了,若是林如海真出了意外,这姑娘怕是能立刻掀翻京城,到时候别说拦,能不能按住她不让她发疯都难说。 眼下最重要的,是在蒹葭察觉前,找到林如海,护他平安回京。 只有林如海没事,听竹轩的平静,乃至整个京城的安稳,才能保住。 他将信纸锁进暗柜,整理了下衣袍,迈步往听竹轩去。 路过梨香院时,听见里面传来薛姨妈的哭声,他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如今薛家的事早已不是重点,林如海的安危,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听竹轩内,蒹葭见贾赦来访,略感意外:“大舅舅怎么来了?可是薛家又出了什么事?” 贾赦压下心头的焦虑,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看看你和黛玉。最近天气冷,你们姐妹俩别总待在屋里,也多出去走走。” 他眼神扫过黛玉,见她正安静看书,才稍稍放心,又闲聊了几句家常,便借故离开。 待贾赦走后,蒹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大舅舅向来不喜欢绕弯子,今日却格外反常,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她皱了皱眉,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却也没再多想,毕竟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还在如何彻底解决薛家的事上,尚未察觉,一场关乎林家安危的危机,已在悄然逼近。 而贾赦离开梨香院后直接出府,青柏和几个护卫在外面等候 ,贾赦率先骑上马,飞驰而去。 他要去搬救兵…… 第190章 拿捏北静王 贾赦一路疾驰,来到北静王府。 王府侍卫刚要通报,就见贾赦握着王府的通行腰牌大步流星往里闯,脚步急促得带起一阵风,连礼仪都顾不上了。 侍卫们知晓这腰牌如王爷亲临,不敢阻拦,只看着他直奔内院。 水溶正在书房看奏疏,听闻动静抬头,还没来得及打趣“今日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贾赦已推门而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就往屏风后拖,随即“砰”地踹上房门,动作一气呵成。 水溶:!!! 水溶被他这反常的模样惊得心头一紧,他们相识十数年,贾赦向来散漫不羁,哪怕天塌下来都能先喝口酒再说,这般沉不住气的模样,他还是头一回见。 没等水溶开口询问,贾赦已攥着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小子,你老实说,是不是喜欢蒹葭?” 水溶当场懵了,脑子瞬间空白——怎么话题突然跳到这了?但身体比脑子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重重点头,耳尖竟还悄悄泛红。 “喜欢就好!”贾赦一拍他的肩膀,语气更急,“现在给你个表现的机会,你未来的岳父大人,有危险!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这趟的本事了!” “未来岳父?”水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一把抓住贾赦的手追问,“您说林大人?他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有危险?” 贾赦忙掏出林如海的信,快速念完关键内容,又把信纸递给他:“他把蒹葭姐妹的婚事都授权我做主了!” “我已派了人接应,但我没法立刻面圣,你不一样,你是圣上亲弟,能直接入宫!这事必须让圣上知道,既能借朝廷之力护林如海,也能堵住悠悠之口!” 贾赦:重点是婚事!拿捏! 水溶接过信纸,指尖抚过林如海潦草却坚定的字迹,尤其是“婚事、全权”几字,眼神瞬间亮了。 水溶:这是义父给我机会啊!把握住! 他立刻收敛神色,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您在府中等消息,我这就入宫见陛下!” 半个时辰后,水溶已站在御书房内,将林如海的信与贾赦的安排一一禀报。 皇帝听后眉头紧锁:“林如海任巡盐御史多年,手里定是握了盐运贪腐的证据,才有人敢动杀心!” 皇帝当即传旨,命京营校尉分四路沿江南至京城的官道巡查,凡遇林如海的车马,即刻护送回京;同时密令江南按察使,彻查暗中异动之人。 从宫中出来,水溶立刻赶回王府,对贾赦道:“陛下已下旨护林大人,我也加派了王府精锐,三路接应,定能保他平安。” 贾赦松了口气,拍着他的肩笑道:“算你小子机灵!这事办好了,我在蒹葭面前多给你说几句好话!若是有差池,别说蒹葭,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水溶眼底泛起笑意,心里已开始盘算:等林大人平安回京,他定要亲自登门拜访,让蒹葭看看,他有能力护好她和她的家人。 这边二人正在商量,却不知蒹葭已经到了北静王府外正在往里闯…… 听竹轩内,蒹葭握着笔杆,纸上却迟迟未落下一字。 方才贾赦来访时的反常模样,像根刺扎在她心里,往日里大舅舅虽散漫,却从不会这般欲言又止,眼底藏着的焦虑,绝非“闲聊家常”能掩饰。 心慌意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指尖甚至有些发凉。 她猛地想起上次这般不安,还是贾赦遇刺前的预兆。“难道大舅舅又要出事?” 念头刚冒出来,蒹葭便再也坐不住,起身抓起椅背上的白色大披风,转身就往外走。 “姑娘,我跟您一起去!”小刀子立刻跟上,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不用。”蒹葭脚步未停,回头叮嘱,“你和小匕首、晴雯守着二姑娘,寸步不能离。她若少一根头发,我唯你们是问。” 又唤来张嬷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守好听竹轩,不管是谁来,哪怕是老太太或是二太太,都不准开门。若有人硬闯,直接动手,死伤不论。” 黛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知道拦不住,便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姐姐放心去,我会待在屋里,哪也不去,也会保护好自己。你早去早回。” 她清楚自己没有蒹葭的身手,跟着只会添麻烦,不如守好后方,让姐姐没有顾虑。 蒹葭点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转身快步出了院。 刚到东跨院门口,就见屋门虚掩,屋内空无一人,只门外几个洒扫的仆役在低声议论。 她一把抓住正要离开的长随青竹,语气急促:“大舅舅呢?去哪了?” 青竹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回道:“爷、爷去北静王府了,说是有急事,走得很匆忙!” “北静王府……”蒹葭眸色一沉,转身就往马厩跑。 不多时,她已骑上自己的汗血宝马,手中缰绳一紧,对青竹道:“带路!快!” 宝马嘶鸣一声,载着蒹葭疾驰而出,青竹只能也骑上马跟在后面,连呼“姑娘慢些”。 一路上,蒹葭的心跳越来越快,大舅舅突然去找水溶,还如此匆忙,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她不敢深想,只盼着能快点到北静王府,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北静王府外,侍卫见一匹宝马疾驰而来,正要拦阻,却见马上的姑娘一身白衣,气势凌厉,身后还跟着王府相熟的长随青竹。 没等侍卫开口,蒹葭已翻身下马,声音冷冽:“我找贾赦和你们王爷,让开!” 侍卫们面面相觑,正犹豫间,青竹在后面大喊:“这位是林大姑娘!” 门口领头的马上恍然大悟,王府谁不知道啊!这位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只是王府规矩森严,压根没有出去嚼舌头的,是以外人知之甚少 这时候,府内已有人跑出来:“姑娘请!” 原来水溶问贾赦:蒹葭知道了吗? 他不觉得蒹葭能毫无察觉,便命人出来盯着,刚到门口,恰好遇见了。 蒹葭快步往里走,在仆从的带领下,刚到书房门口,就听见贾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务必护好林大人,绝不能让他出事……” “父亲?”蒹葭脚步一顿,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原来她的不安,不是因为大舅舅,而是因为远在江南的父亲! 她猛地推开门,目光直直看向贾赦与水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舅舅,王爷,我父亲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第191章 解救 蒹葭推开门,“林大人”三个字入耳的瞬间,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声音里的颤抖再也藏不住:“大舅舅!你说清楚!我父亲怎么了?他现在在哪?是不是真的遇到危险了?” 贾赦看着她泛红的眼睛与紧绷的脸,知道再瞒下去只会误事,当即把林如海寄信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信上笔迹潦草,只说年前回京述职时身携要事,恐遭追杀,已将她与黛玉托付给自己,连林家财产与姐妹婚事都授权处置,如今林如海应已在回京途中。 话音刚落,王府侍卫便匆匆来报:“王爷,水路接应的船只与随从已备好,随时可出发!” 水溶点头刚要下令,蒹葭却突然出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水路不行!绝不能只守水路!” 这话让贾赦与水溶同时愣住。贾赦皱眉道:“水路是回京最快的路,你父亲往年述职也常走水路,怎么了?” “往年是往年,今年不一样!”蒹葭快步走到桌前,指着摊开的京城周边舆图,指尖重重落在江南至京城的陆路线路上。 “父亲向来谨慎,如今明知有人要对他下手,怎会走最容易被埋伏的水路?水路航线固定,只要在沿途码头设伏,便能守株待兔;可陆路岔路多,能随时改道,反而更安全。” 她顿了顿,“而且父亲身边护卫不多,若在水路遇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退身之地都没有。 “走陆路却能借沿途村镇隐蔽行踪,哪怕遇到危险,也能往附近州县求援。以他的性子,定会半路弃船登岸,选陆路走!”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贾赦与水溶因焦虑而混沌的思绪。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大悟,方才只顾着着急安排接应,竟忘了林如海最擅长随机应变,把“往年走水路”当成了固定选择,反倒忽略了眼下的险境。 “是我疏忽了!”水溶猛地拍了下桌案,转身就对侍卫道,“立刻调整计划,分一半人手改走陆路,沿……” 话还没说完,就见蒹葭已转身往院外冲。她脚步极快,眨眼就到了汗血宝马旁,左手按住马鞍,右腿一跨便翻身上马,手中缰绳狠狠一勒,宝马发出一声清脆的嘶鸣,四蹄扬起,朝着府外疾驰而去。 蒹葭焦急却没有失去理智,专门找人少的街巷,直奔城门。 “蒹葭!你等等!路上危险!”贾赦追出王府大门时,只看到一道白色披风在尘土中一闪而过。 他忍不住懊恼地拍了下大腿,“早知道就不给她弄这匹日行千里的宝马了!这速度,谁能追得上?” 水溶脸色凝重,立刻点了一队精锐护卫,翻身上马:“我去追她!你留在府中,继续安排水路接应,咱们两路并行,绝不能让林大人和蒹葭出事!” 话音未落,他已带着护卫策马冲出,马蹄声急促,紧紧跟在蒹葭身后。 城外官道上,蒹葭伏在马背上,冷风刮得脸颊生疼,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 她一边催马,一边目光如炬地扫过沿途景象——父亲若走陆路,定会避开人多眼杂的驿站,专挑偏僻小路走。 她凭着对父亲行事风格的了解,每遇到岔路口,便选最隐蔽的那条,视线死死盯着路面,生怕错过半点马蹄印或车轮痕迹。 身后,水溶带着护卫紧追不舍,看着前方那道越来越小的白色身影,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蒹葭性子太急,此刻又牵挂父亲,万一遇到埋伏,仅凭她一人,就算身手再好也难敌围攻。 他只能不断催马,恨不得立刻追上她,与她一同寻找林如海。 太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余晖洒在官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蒹葭突然勒住缰绳,宝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她俯身看向地面,眼神瞬间亮了。 岔路口的泥土上,几枚马蹄印清晰可见,大小与间距,竟与父亲常骑的那匹白马一模一样! “父亲!”蒹葭心中一喜,立刻调整方向,沿着马蹄印的轨迹,催马往前冲去。 蒹葭冲进丛林,在树上发现林家暗记,这暗记是林如海让她和黛玉牢牢记在心里的。 她翻身下马,将短刃握在手中,循着印记往密林旁的小路探去。 没走多远,便听见前方传来兵刃相撞的脆响。 穿过矮树丛,只见十几名黑衣蒙面人围着一辆马车厮杀,马车旁的护卫已倒下数人,车帘缝隙中,藏青色官袍的一角格外刺眼——是父亲! “父亲!”蒹葭低喝一声,身影如一道疾风冲入战圈。 她手中短刃,专攻黑衣人要害:左手刃精准划向一人手腕,趁对方兵器落地的瞬间,右手刃已抵住其咽喉,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不过瞬息,第一名黑衣人便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马车内的林如海听到女儿声音,又惊又急,却也知道蒹葭的身手,只能沉声道:“小心!他们刀上有毒!” 蒹葭应了一声,身形愈发灵活。面对三名黑衣人的合围,她不退反进,左脚尖轻点地面,身体腾空翻转,短刃划出两道寒光,刺入一人心口。 放倒一个人后,短刃向后扫去,精准地划破第二个人的喉咙。 剩下一人刚要挥刀砍来,她已借力落地,手肘狠狠撞向其胸口,伴着一声闷响,对方当场瘫倒。 短短片刻,围攻马车的黑衣人已倒下近半。 领头的黑衣人见势不妙,挥手下令集中火力对付蒹葭。 可蒹葭早已摸清他们的招式路数,短刃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出刃都直取咽喉、心口等致命处,刀刃划过皮肉的声音轻响,却不见半分拖泥带水,白色披风在厮杀中翻飞,蒹葭杀得兴起,短刃收割着人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与喊杀声:“王爷有令!护林大人与蒹葭姑娘!” 水溶带着护卫疾驰而来,见蒹葭已掌控战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也立刻加入战圈,长枪一挥便挑飞两名黑衣人的兵器。 黑衣人见援军到来,知道再无胜算,领头者打了个撤退的手势,众人便转身往密林逃去。 蒹葭没有去追,而是快步走到马车旁,扶着林如海的手臂:“父亲,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林如海摇摇头,看着女儿眼中的锐利与沉稳,既欣慰又心疼:“你这孩子,怎么偏偏赶来了?” “您出事,我怎能不来?”蒹葭收起短刃,转身看向水溶,语气带着几分感激,“多谢王爷及时赶到。” 水溶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毫发无损的身影上,松了口气:“先离开这里,我已安排好安全的驿站,路上再细说。”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往驿站赶去,没人注意到,密林深处,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手中匕首闪着寒光…… 第192章 史.替罪羊.湘云 暮色四合,水溶带着林如海、蒹葭一行来到附近的驿站。 驿站外早已被王府护卫与贾赦后续派来的两队人马围得密不透风,连一只飞鸟都难靠近。 刚踏入内院,负责传信的随从便上前禀报,已将“林大人平安、暂歇驿站”的消息传回京城,贾赦正安排人手沿途接应,确保回程安全。 众人进了正屋,桌上已摆好温热的饭菜,却没人有心思动筷。水溶与蒹葭默契地避开“携带之物”的话题,只围着林如海问起沿途遭遇。 “行至长江中段,我见官船两侧总跟着不明渔船,便知情况不对。” 林如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平静却难掩后怕,“当夜便让随从故意弄翻一艘补给小船,借着‘抢修船只’的由头,悄悄弃舟登岸,改走陆路。至于那艘官船,如今已成了幌子。” 他看向蒹葭,眼底满是欣慰,“多亏你先前总逼着我跑圈打拳,这一路翻山越岭,竟也撑得住,若是换了从前的身子,怕是早被累垮了。” 蒹葭心头一动,书中林如海正是这时候“病重”,从前只当是积劳成疾,如今想来,哪有这么巧的事?定是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她立刻道:“父亲,回京后一定要找太医好好诊脉。这一路劳顿是假,若有人在饮食、茶水动手脚,才是真危险。” “好,都听你的。”林如海笑着点头,老怀大慰。 一旁的水溶立刻接话:“林大人放心,回京后我便进宫请御医,保证用最好的药材调理身子。” 他说得急切,眼神不自觉往蒹葭那边飘,那点小心思几乎写在脸上。 林如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扫过水溶,带着几分审视的冷肃。 林如海:这小子想干嘛?惦记我家白菜了? 随着增援一起赶来的贾赦在旁看得清楚,差点笑出声,这小子,在如今姑娘亲爹面前也不知道收敛,难怪要被“敲打”。 水溶也察觉自己太过殷勤,连忙找补:“主要是林大人身负要务,身子若是不妥,怕是会耽误大事,我也是为了……为了朝廷着想。” 话没说完,就见贾赦眼中笑意,他耳尖一红,更显窘迫。 林如海脸色稍缓,对水溶道:“王爷这一路辛苦,先回房歇息吧,有护卫在,这里安全得很。” 逐客令说得直白,没半分迂回。 水溶只能拱手应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护卫“好生守着林大姑娘房门”。 待水溶走后,林如海又催着蒹葭回房:“你跑了大半天,也累了,快去歇着。这驿站里外都是自己人,出不了事。” 蒹葭知道父亲有话要跟大舅舅说,便顺从地应了,转身回了隔壁房间。 屋内只剩林如海与贾赦,前者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沉声道:“那个北静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赦立刻嬉皮笑脸地把水溶多次回护蒹葭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补充:“你是没瞧见,每次蒹葭遇到麻烦,水溶那小子都第一时间冲上去,比护着自己眼珠子还上心。” 林如海眉头稍松,若真是多次回护,倒也算可靠,但一想到水溶的身份,林如海又有些拧眉,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便也没再追问。 贾赦见状,立刻凑上前:“话说回来,你到底带了什么要紧东西,能让人家追着杀?” 林如海抬眼瞥了他一下,两人关起门来密谈,屋内烛火亮了一个多时辰,才渐渐熄灭。 第二天天刚亮,护着林如海的队伍便到了城门口。 贾赦催着人往北静王府里赶,先将林如海接进王府再说,他可不敢让林如海自己住驿站,目前最安全的就是王府。 蒹葭却见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青柏满脸急色,老远就扬着手臂呼喊。 “爷!快回府!听竹轩要出事!”青柏滚下马背,扑到贾赦面前,声音发颤。 贾赦心头一沉,蒹葭更是脸色骤变——她特意留了人手护着黛玉,却忘了听竹轩里还有贾母与王夫人时时惦记的银子。 “我先回去!”她策马就要走,林如海连忙叫住:“带护卫去!王爷,借你人手一用!” 水溶立刻点了五名精锐,随着蒹葭策马往听竹轩冲去,马蹄声在晨光里敲得急促。 昨日的荣庆堂内,气氛正透着几分微妙。贾母捏着茶盏,指尖在釉面上轻轻摩挲,目光却落在薛宝钗身上。 方才下人来报,贾赦与蒹葭接连离府,听竹轩只剩黛玉一个主子,她便故意放缓语气:“如今听竹轩倒清净,就是委屈了黛玉,身边连个能做主的人都没有。” 王夫人立刻接话:“可不是嘛!先前蒹葭在,把听竹轩管得跟铁桶似的,如今她一走,倒让人放心不下。” 两人一唱一和,眼神却都瞟着薛宝钗,她们都记得,薛宝钗就总往听竹轩附近凑,如今正是让她去探虚实的好机会。 薛宝钗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转头看向身旁的史湘云,声音压得低低的:“云丫头,你可得当心些。前阵子我听二太太说,林大姑娘借着处理园子的事,讹了她不少银子,听说都藏在听竹轩的暗格里呢。你往后离那儿远点,别被连累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却正好戳中史湘云的心思。 史湘云本就对黛玉存着芥蒂,上次被黛玉反驳,更是认定是蒹葭在背后撑腰。 且她一直喜欢宝玉,得知贾宝玉与薛宝钗定亲,她偷偷哭了几场。 如今听说蒹葭不在,又听闻有“银子”的事,再想到自己若能把银子“讨”回来,定能让王夫人另眼相看,说不定还能拉近与宝玉的距离。 她当即拍着桌子站起来:“还有这种事?我去瞧瞧!若是真藏着银子,我定要帮二太太要回来!” 贾母与王夫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反正不用自己动手,倒有人主动去搅局,再好不过。 贾母慢悠悠开口:“云丫头别冲动,若是真有误会,解释清楚便好。”嘴上劝着,语气里却满是纵容。 周嬷嬷:总算知道找替死鬼了…… 史湘云兴冲冲地带着丫鬟就往外走,直奔听竹轩。 薛宝钗看着她的背影,端起茶杯掩住嘴角的笑意,她才不会去当这个出头鸟,借史湘云的手搅乱听竹轩,既能让黛玉难堪,又能让贾母看看自己的“用处”,一举两得。 荣庆堂众人都以为这次黛玉必然会吃大亏 ,她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黛玉:当我吃素的? 狗腿三人组:当我们不存在? 打手婆子:可以立功了? 第193章 易守难攻听竹轩 听竹轩外,史湘云兴冲冲赶来,刚要伸手推院门,却发现往日的竹篱笆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厚重的金丝楠木大门,门边还砌了圈半人高的青砖院墙,将整个院子护得严严实实。 “怎么换成这门了?”史湘云皱着眉,伸手推了两下,木门纹丝不动。 她身后跟着的几个粗壮婆子,是贾母特意安排来“撑场面”的,见状立刻上前,摩拳擦掌就要强行撞门。 这动静惊动了院内的“狗腿三人组”——小刀子、小匕首与晴雯正守在院墙边,见婆子要动手,三人同时转头看向张嬷嬷。 蒹葭临走前特意吩咐,听竹轩的安全全由张嬷嬷做主,她们只听调度。 张嬷嬷站在廊下,眼神冷冽地盯着门外,却没立刻下令,只对三人轻轻摇头:“先看看她们要做什么,别先落了把柄。” 屋内,黛玉正低头临摹字帖,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 院外的吵闹声她听得真切,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史湘云的脾气她清楚,越是搭理,闹得越凶,倒不如冷着,等她自己没了兴致。 门外的史湘云见院内毫无动静,愈发笃定黛玉是“狐假虎威”,底气更足了。 她叉着腰喊道:“林黛玉!你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赶紧开门!把林蒹葭讹二太太的银子交出来!” 喊完又转头呵斥婆子,“你们愣着干什么?给我砸!砸开了门,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婆子们不敢违逆,刚要动手,就听院内传来晴雯清亮的声音:“史大姑娘好大的口气!这金丝楠木大门是大姑娘特意请人打造的,若是砸坏了,按价十倍赔偿,到时候,还请史大姑娘别赖账才好!” 这话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婆子们的气焰。 她们虽得了贾母的吩咐,却也知道林蒹葭的脾气,上次有人在听竹轩外撒野,最后被打得连亲妈都认不出,如今二姑娘虽看着温和,但也是挥棍砸断史湘云胳膊腿的人物。 而且林大姑娘留下的人也个个不好惹,真砸了门,别说好处,能不能保住差事都不说了,搞不好还得自己把命赔进去! 几个婆子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主意,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只是象征性地推了推木门,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贾宝玉带着袭人走了过来。 袭人挺着尚未显怀的肚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史湘云一见宝玉,眼睛立刻亮了,刚要上前,瞥见袭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翻了个白眼,她最恨袭人,从前两人无话不谈,如今袭人成了宝玉屋里人,倒成了她与宝玉之间的绊脚石。 “二哥哥,你来得正好!”史湘云没理袭人,拉着宝玉的胳膊抱怨。 “林黛玉躲在里面不开门,还让丫鬟放话要我赔门!你快帮我叫门,让她把银子交出来!” 宝玉刚要开口,就见史湘云又转头呵斥婆子:“你们没用的东西!再不用力,我回老太太那里告你们的状” 婆子们没办法,只能又上前假模假样地推了几下,木门依旧纹丝不动。 院内依旧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反倒显得门外的史湘云,像个跳梁小丑般可笑。 史湘云见木门砸不开,目光落在半人高的青砖院墙上,眼尖地瞥见队伍里一个高壮婆子,立刻伸手指着她:“你!个子高,快爬上去看看里面的动静!出了事我担着,老太太要是怪罪,我不让她打死你便是!” 婆子: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不?打不死打残也受不了啊…… 这话听得婆子心里一寒,哪有这么咒人的? 可她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墙根下,双手扒住墙头,脚尖蹬着墙面,刚把半个身子探过去,就听见墙内传来“呼”的风声。 她下意识抬头,只见三根闪着冷光的铁棍正抡圆了朝她面门砸来!“啊!”婆子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袍。 那铁棍擦着她的衣襟掠过,重重砸在墙头上,溅起几片青砖碎屑,可见力道之重。 墙内,小刀子握着铁棍,冷冷地对着墙外喊:“再敢往上爬,下次就不是擦着衣服过了!大姑娘说了,听竹轩的墙,不是谁都能攀的!” 这一下,别说那高壮婆子,连其他几个婆子都吓得往后缩了缩,再也不敢往前凑。 她们心里门儿清,史湘云虽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孙女,可终究不姓贾,犯不着为了她的一时兴起把命搭上。 真要是被铁棍砸伤,别说老太太不会为了她出头,恐怕连医药费都得自己掏,这笔买卖太不划算。 史湘云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可嘴上还硬撑着:“你们……你们敢伤人?我要告诉老太太去!” “尽管去。”墙内传来晴雯的声音,依旧清亮,“大姑娘临走前说了,谁要是敢硬闯听竹轩,伤了也是白伤,死了也是白死!” “史姑娘要是不怕,尽管让老太太来评理,看看是我们护院不对,还是有人上门撒野不对!” 贾宝玉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混乱,皱着眉劝道:“云丫头,算了吧,蒹葭姐姐不在,咱们别在这里闹了,免得让林妹妹为难。” “二哥哥你别劝我!”史湘云瞪了他一眼,又看向那几个婆子,“你们怎么不动了?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快上啊!” 婆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一个年长些的婆子壮着胆子开口:“史姑娘,不是我们不敢,实在是这铁棍太吓人了。您要是真要找二姑娘,不如等大姑娘回来再说,咱们别在这里硬碰硬了。” 史湘云见没人肯听她的,气得跳脚,却也没了办法。 她看着紧闭的金丝楠木大门,又想到墙内的铁棍,心里终究是发怵,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 “林黛玉!你给我等着!等蒹葭回来,我再跟你们算账!”说完,便带着一众人悻悻地离开了。 墙内,张嬷嬷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对小刀子几人道:“都警醒着点,她们说不定还会再来。” 屋内,黛玉放下手中的笔,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虽然不知道姐姐有什么急事,但她也绝不会拖姐姐后腿! 黛玉:史湘云你太小瞧我了,这第一次我放过你,但你一定还会再来的,来吧……. 第194章 陈平后悔 听竹轩内,黛玉指尖轻轻划过砚台,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痕迹。 史湘云刚走,她便知道这只是开始,贾母盼着蒹葭不在的空隙拿捏听竹轩,绝不会就此罢手。 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击,让那些人知道,她林黛玉纵是温和,也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她召来张嬷嬷与小刀子,声音压得极低:“一会儿若再有人来,先开门放她们进来。陈平若动手,你们便‘拦不住’,等他伤了院内物件,再……” 黛玉:还有几件假货都用上,不能浪费! 话未说完,小刀子已眼神一亮,会意点头,转身去暗处布置。张嬷嬷也立刻调派人手,守住院角关键位置,只待来人入瓮。 荣庆堂内,史湘云正拍着桌子抱怨听竹轩“仗势欺人”,话里话外都强调“蒹葭、贾赦皆不在府”。 贾母捻着佛珠的手一顿,与王夫人交换个眼神,两人眼底同时闪过算计——她们要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既是如此,便让陈平随你去一趟。”贾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夫人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附和:“有陈平在,定能妥当处理。只是切记,莫要伤了黛玉,不过是让她出来说句明白话。” 这话半真半假,实则是盼着陈平能强行破开听竹轩大门,最好能趁机找到那十八万两银子的踪迹,或是让黛玉当众难堪。 更阴险的是,贾母特意让人去叫宝玉,“宝玉与黛玉自小亲近,有他在,黛玉也能少些戒心。”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若能借混乱让宝玉与黛玉有“肢体接触”,传出去黛玉便只能嫁入贾家,林家财产、听竹轩之物,自然尽归贾家所有。 即便事败,也能将责任全推给“不懂事”的史湘云,与她们无关。 不多时,宝玉便带着袭人赶来。 袭人挺着尚未显怀的肚子,低声劝宝玉:“二爷,听竹轩之事蹊跷,咱们还是别掺和了,免得惹大姑娘不快。” 袭人:你来就来呗,非带着我,我肚子里这块肉真有点事,我可咋办…… 可贾宝玉性子软,被贾母几句“为了黛玉好”的说辞哄住,竟真觉得自己去了能“化解矛盾”,稀里糊涂便跟着往听竹轩走。 队伍最前方,史湘云得了陈平助力,底气十足,走路都带着风。 陈平则面色冷淡,趁着那个林蒹葭没在家,去探探虚实也好。 唯有宝玉与袭人,一个茫然无措,一个满心担忧,跟在队伍后,像极了这场闹剧里的局外人。 听竹轩外,张嬷嬷早已听见脚步声,快步禀报黛玉:“姑娘,来了!里面有个高手。” 黛玉放下手中狼毫,眼底冷光一闪:“知道了。开门,我倒要看看,这位高手,今日要如何替她们‘讨公道’。” 院内暗处,小刀子已握紧腰间短刃,只待来人踏入陷阱,便要让她们为今日的算计,付出代价。 听竹轩外,陈平盯着厚重的金丝楠木大门,眼底藏着算计。 他本就就是“贵客”特意留下的得力人手,知道这院内皆是女眷,又想着能借机浑水摸鱼,哪有半分顾虑? 他转头看向史湘云与贾宝玉,明面上摆出“听主子吩咐”的姿态,实则等着两人开口,好顺理成章闯进去。 “林黛玉!你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赶紧开门交出银子,不然我就自己进去找!” 史湘云被方才的对峙激得没了理智,果然顺着陈平的期待喊了起来,语气里满是骄横。 大门缓缓打开,黛玉立在门内,素白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冷亮的眸子,声音平静:“你想找?可以。但我听竹轩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只许你一个人进来,旁人若敢踏进一步,休怪我手下无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史湘云,语气添了几分锐利:“另外,我这院里多的是古董玉器、珍奇摆件,哪怕是一扇窗、一张桌,都价值不菲。你若是查不到银子,反倒损坏了东西怎么办?” 史湘云被噎了一下,却依旧嘴硬:“我们四大家族还怕赔你这点东西?你林家算什么,也配跟我们比?” 黛玉面色骤沉,眼底寒光乍现:“你再敢口出狂言辱我林家,我便拔了你的牙齿,割了你的舌头,让你永远说不出话!有本事,你再再说一句试试?” 那股狠戾让史湘云瞬间噤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她瞥见身后袭人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屑,像是在嘲笑她没胆子,又立刻硬撑着挺起腰:“你少跟我阴阳怪气!不就是自己找吗?我找!” 说着,她便抬脚往院内闯,身后的仆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敢跟上去。 毕竟她们是下人,也不是傻子,这摆明了 给史湘云下套! 贾宝玉急得想拦,却被史湘云一把推开:“二哥哥别管!我今天非要让她服软!” 陈平站在人群后,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史湘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目光扫向听竹轩西侧的院墙,那里枝叶茂密,正好能遮住身影,是翻墙的好地方。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留意自己,便猫着腰往院墙方向挪去,心里盘算着:等我翻进去,先找到那十八万两银子的踪迹,再趁机拿捏那林黛玉,定能让老太太满意,在主子面前美言两句,也受用不尽了。 可他摸到墙根,刚跃过墙头,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喝:“偷偷摸摸想往哪去?” 陈平心头一紧,猛地抬头,只见晴雯与小匕首各持一根铁棍,站在墙根恶狠狠地盯着他,身后还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婆子,手里也握着铁棍,眼神凶狠。 “是姑娘早就吩咐了,说你肯定不安分,让我们盯着你呢!”晴雯冷笑一声,手中铁棍往下一敲,“敢在听竹轩翻墙,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巾帼英雄!” 话音未落,小匕首铁棍直逼陈平膝盖,陈平慌忙躲闪,却没料到两个打手婆子也从两侧包抄过来,铁棍带着风声砸向他的后背。 他虽有武艺,可面对三人默契的围攻,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手忙脚乱,只能狼狈地左躲右闪,哪里还顾得上翻墙,他这才知道,自己早就落入了黛玉设好的陷阱里。 黛玉:这哪是陷阱,你等着!! 第195章 同样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院墙根下,陈平被晴雯、小匕首与两位打手婆子团团围住,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 晴雯的铁棍专挑他下三路打,小匕首的招式凌厉,直逼面门,两个婆子则守在两侧,短棍挥得虎虎生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他虽有几分武艺,却架不住四人配合默契、招招狠辣,只能狼狈躲闪,身上已挨了好几下,疼得龇牙咧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彻底陷入了窘境。 院内,史湘云正一扇门接一扇门地乱推,屋内并未见到她想象中的“银子箱子”,反被听竹轩的阔气惊得眼睛发直。 雕花木窗上嵌着琉璃,桌椅皆是上好的紫檀木,墙角摆着的瓷瓶、架上挂着的字画,一看便价值不菲。 她心里瞬间涌上一股不忿:凭什么林黛玉和林蒹葭这两个外姓丫头,能住这么好的院子、过锦衣玉食的日子?而自己身为侯府小姐,却要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她越想越气,脚步也乱了,只顾着四处翻找,完全没注意到脚下。 廊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只一尺多高的美人耸肩瓶,瓷瓶通体莹白,瓶身上绘着仕女图,釉色温润,瓶口还描着一圈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哐当——”一声脆响,史湘云的裙摆绊到了瓶身,瓷瓶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瓷片,瞬间傻了眼,连呼吸都停了。 一直紧盯着她的黛玉,此刻突然尖叫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冲上前,鞭子也不要了。 直接一把揪住史湘云的头发,扬手就往她脸上抽去,“啪”的一声脆响,史湘云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 “你是不是故意的?!” 黛玉眼中满是“悲愤”,一边拽着她的头发,一边又连抽了她几个耳光,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这瓶子是我父亲特意从江南给我带回来的,是我最宝贝的东西!你赔我!你今天必须赔我!” 院外的人看得真切,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场景、这架势,简直和上次蒹葭“讹”王夫人十八万两银子时一模一样! 还是熟悉的“碎宝追责”配方,还是一样的“先打一顿”!只是这次换成了黛玉动手。 宝玉急得直跺脚,想冲进去拦,却被张嬷嬷拦在门口:“宝二爷,这是我们姑娘与史姑娘的事,您不便插手,免得落人口实。” 史湘云被打得晕头转向,头发被揪得生疼,终于反应过来,一边挣扎一边喊:“我不是故意的!不就是一个破瓶子吗?我赔就是了!你别打了!” “破瓶子?”黛玉手上的力道更重了,眼神却冷得像冰,“这瓶子在江南拍卖行,至少能拍出五万两银子!你说赔就赔?你拿什么赔?你寄人篱下,连自己的月钱都不够花,拿什么赔我父亲送我的宝贝?” 这话戳中了史湘云的痛处,她瞬间涨红了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确实拿不出五万两银子。 墙根下,陈平被打得浑身是伤,听见院内黛玉的怒斥声,只盼着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他瞅准空隙推开打手婆子,转身就往院外冲,脚步慌乱得几乎踉跄。 可刚跑两步,就见小刀子端着一个朱红漆盘,从角门绕出来,盘中立着一株二尺来高的珊瑚宝树,枝干虬曲,色泽艳红,还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小刀子与陈平对视,小刀子勾起一抹冷笑,手中漆盘直往陈平身边送。 陈平满心都是“逃跑”,哪里顾得上看路?只听“砰”的一声,他的脚尖结结实实踢在漆盘上,珊瑚宝树应声飞出,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瞬间摔得粉碎,红色的珊瑚碎片与珍珠滚了一地,刺眼得很。 “我的珊瑚宝树!”小刀子立刻尖叫起来,扑到碎片旁,一副要哭的模样,“这是大姑娘从东海商人手里花十万两银子买来的,要送给二姑娘把玩的!你怎么敢把它踢碎了?!” 陈平僵在原地,看着满地碎片,脑子“嗡”的一声,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个宝贝?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掉坑里了! 先前还想着跑,现在别说跑,怕是连赔偿都赔不起了! “你……你故意的!”陈平又气又怕,指着小刀子,声音都在发抖。 “我故意的?”小刀子立刻站起身,叉着腰反驳,“是你自己慌慌张张要跑,踢碎了东西还想赖人?这珊瑚宝树的来历,府里好多人都知道,你问问他们,是不是值十万两银子!” 周围的听竹轩的仆役们早就围了过来,看着满地的珊瑚碎片,都忍不住咋舌。 十万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她们纷纷点头,附和小刀子的话:“没错,前些天听张嬷嬷说过,大姑娘确实买了株名贵的珊瑚,要给二姑娘当摆件。” 陈平听得心凉半截,他不过是“贵客”派来协助的!哪里拿得出十万两银子? 更何况,他刚才还被打得浑身是伤,现在又添了这笔“巨款债务”,简直是雪上加霜。 院内的黛玉听见动静,也拖着着史湘云走了出来,看着满地碎片,故作惊讶:“小刀子,怎么回事?我的珊瑚宝树怎么碎了?” “二姑娘,是他!”小刀子指着陈平,“他要跑,不小心踢碎的!” 黛玉立刻看向陈平,脸色沉了下来:“陈你是何人,敢擅闯我听竹轩,伤我下人,现在又踢碎我的珊瑚宝树,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陈平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看着黛玉冷冽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被揪着头发、满脸泪痕的史湘云,终于明白,这听竹轩根本就是个陷阱,从他踏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栽在这里。 “我……我赔……”陈平的声音带着绝望,他知道,今天若是不赔钱,别说是离开,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黛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却依旧冷着脸:“赔?你拿什么赔?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你若是拿不出来,就别怪我把你送到官府,让官府来评评理!” 陈平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若是被送到官府,估计会直接没命。 他只能苦苦哀求:“林姑娘,求你高抬贵手,给我些时间,我一定把银子凑齐!” “时间可以给你,但你得留下点东西当抵押。”黛玉瞥了他一眼,“把你身上的玉佩、腰带都留下,再写一张欠条,签字画押。若是到期不还,我便拿着欠条,去你主子那里要账!” 陈平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乖乖摘下身上的玉佩、解下腰带,又在晴雯递来的欠条上签字画押,才被两个打手婆子“送”去荣庆堂,“请”老太太做主。 看着他狼狈离去的背影,黛玉与小石头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笑意,这一趟,不但教训了史湘云,还能“赚”了一笔,也算没白折腾。 院外的下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有了数——看来,史姑娘今天也是免不了要被“讹”一笔了,只是不知道这次,她要赔多少银子。 第196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 荣庆堂内,贾母正端着茶杯等消息,满以为陈平能撬开听竹轩大门,就算拿不到银子,也能让黛玉难堪。 可门帘一掀,竟见小刀子、小匕首押着鼻青脸肿的陈平走了进来,他身上的衣服还沾着泥土,模样狼狈至极。 贾母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撞在茶盘上,脸色瞬间绿了,她第一反应就是陈平把自己的计划供了出来,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没等她开口,小刀子已先一步说话,语气带着威慑:“老太太,这人硬闯我家二姑娘的听竹轩,不仅伤了我们的人,还踢碎了二姑娘价值十万两银子的珊瑚宝树。二姑娘让我们来问问,您认识这人吗? “十万两?”贾母听得眼前一黑,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心里又惊又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陈平不仅没成事,还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小刀子话锋一转,眼神扫过陈平:“若是老太太不认识,那这人就是私闯民宅的贼,我们二姑娘说了,这就送他去见官,该判多少判多少,后续该赔的银子,也让官府来定。” 陈平听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贾母,眼神里满是哀求。 他太清楚自己主子的脾性了,一旦被送官,为了掩盖那丑闻,自己也肯定会被杀人灭口! 他只能盼着贾母念在自己是“贵客所荐”的份上,认下这层关系,别让他去见官。 贾母心里天人交战,只觉得头都要炸了!说认识?那十万两银子就得她来赔! 前阵子王夫人才被蒹葭“讹”了十八万,现在又来十万,贾家的家底哪经得住这么折腾? 可说不认识?看小刀子那架势,真能把陈平捆去官府,到时候陈平狗急跳墙,把自己指使他去听竹轩的事说出来,无所谓,但要说出其他的事,麻烦就大了! 史翠花:老不死的,你看看你派的都是什么猪队友! 她越想越气,暗自怨怼那位荐陈平来的贵客! 上次送的人被抓,逼着自己救场,最后让王氏赔了十八万;这次又送个没用的来,不仅没帮上忙,还得再填十万! 若是当初不想出钱,直说便是,何苦用这种方式折腾她? 可抱怨归抱怨,眼前的事还得解决。 小刀子与小匕首站在一旁,眼神锐利地盯着她,显然是等她回话,没打算给她拖延的时间。 贾母深吸一口气,手指紧紧攥着佛珠,心里快速盘算:认下虽要赔十万,但能堵住陈平的嘴,免得事情闹大。 若是不认,一旦闹到官府,后果不堪设想。两害相权取其轻,终究还是得认。 她强压下心疼,挤出一点笑意:“咳,这不是陈护卫吗?怎么弄成这样了?我当然认识他,是我请来帮忙照看府里的。” “既然他不小心弄坏了二姑娘的东西,那这赔偿……我来出便是。只是十万两不是小数目,还得给我些时间凑银子。” 陈平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感激地看向贾母,连身上的疼都忘了。 小刀子点点头,语气依旧没缓和:“既然老太太认识,那银子的事就好说。二姑娘说了,还请您三日内把银子送到听竹轩,若是逾期,我们还是会按‘贼’来处理,该送官送官,该追责追责。” 说完,他与小匕首对视一眼,押着陈平往外走,陈平暂时不能放,得等银子到了手再说。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贾母再也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心口发闷,这听竹轩的两个丫头,简直是贾家的克星! 贾母正捂着胸口心疼,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夹杂着史湘云尖利的哭喊声,吵得她心烦意乱。 “又怎么了?!”贾母猛地拍桌,语气里满是不耐,刚解决完陈平的事,难不成又出了岔子? 周嬷嬷慌慌张张掀帘进来,脸色发白:“老太太,是……是史大姑娘被送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多大的事,值得这么吵?” 贾母皱着眉,刚想摆手让周嬷嬷去安抚,突然心头一跳,眼神瞬间瞪圆,“等等!她是不是也在听竹轩惹祸了?又赔了多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不是赔银子的事!”周嬷嬷急得声音都发颤,凑到贾母耳边压低声音,“是……是史大姑娘回来的路上,跟袭人拌了嘴,失手把袭人推搡在地,袭人她……她见红了,现在正找大夫急救呢!” “什么?!”贾母像是被雷劈中,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一个踉跄,幸好被周嬷嬷扶住才没摔倒。 她指着门外,声音都在发抖,“这个孽障!她是要把天捅破才甘心吗?!袭人怀着宝玉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担待得起吗?!” 贾母要气死了!本来她留着袭人肚子里那块肉是为了讹听竹轩的!现在竟然让湘云弄没了! 话音刚落,就见宝玉抱着袭人,疯了似的往荣庆堂跑,袭人脸色惨白,躺在宝玉怀里,身下的裙摆已被鲜血染红,气息微弱。 宝玉一边跑一边哭:“老太太!快救救袭人!快救救我的孩子!” 贾母看着这一幕,心口一阵绞痛,眼前阵阵发黑,前有陈平赔十万,后有史湘云害袭人小产,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是连环炮一样炸在她眼前。 她扶着桌沿,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嘴里喃喃道:“完了……这下全完了……” 周嬷嬷连忙扶着她坐下,又急着吩咐人去催大夫,荣庆堂内瞬间乱作一团。 而被两个婆子“送”回来的史湘云,正缩在墙角,看着眼前的混乱,吓得浑身发抖,她只是气不过袭人“狐假虎威”,推了她一把,怎么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事。 此刻的听竹轩内,黛玉正听着晴雯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晴雯笑着道:“姑娘,您猜得真准,史湘云果然在路上跟袭人闹了起来,还把人推得动了胎气。这下,老太太怕是没时间琢磨咱们的事了。” 黛玉放下茶杯,眼神平静无波:“这是她自己蠢,怨不得别人。不过,咱们也得盯紧些,免得老太太缓过劲来,又找咱们的麻烦。” 而荣庆堂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大夫匆匆赶来,诊脉后摇头叹气,说袭人“胎气已散,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宝玉哭得撕心裂肺,一口咬定是史湘云害了他的孩子。 贾母又气又急,看着缩在墙角的史湘云,只觉得这侄孙女,简直是个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第197章 贤德妃插手 荣庆堂内,大夫刚诊完脉,摇头叹着“胎气已散,需好生静养”,宝玉抱着脸色惨白的袭人,哭得肝肠寸断。 史湘云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不敢作声,贾母坐在上首,胸口起伏不停,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要往上冒。 这桩烂事还没理清,门外突然传来两个婆子的声音,贾母一听见听竹轩的人说话就肝颤! “老太太,我们姑娘让我们来问一句,史大姑娘摔碎二姑娘宝贝瓷瓶的五万两赔偿,到底谁来出?是您替史大姑娘担了,还是我们现在就去史家讨说法?” 话音落下,满屋子瞬间安静下来,连宝玉的哭声都戛然而止。 贾母猛地抬头,眼神直勾勾盯着那两个婆子,像是没听清一般:“你说什么?五万两?!” 她刚才只顾着操心袭人小产的事,早把史湘云在听竹轩“闯祸”的茬抛到了脑后,此刻被人当面提起,才知道,这好侄孙女不仅推伤了袭人,还在听竹轩摔了东西,又惹出一笔赔偿! “是,五万两。”其中一个婆子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字字清晰,“那瓷瓶是林大人从江南特意带给二姑娘的珍品,拍卖行估价最低五万两,史大姑娘亲手摔碎,按说该照价赔偿。” “我们姑娘说了,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不跟史大姑娘计较‘故意损坏’的罪过,只收原价,但若没人担这银子,我们就只能按规矩,去史家找忠靖侯府要说法了。” 这话像又一盆冷水,浇得贾母透心凉。她看着缩在墙角的史湘云,气得手指都在抖,这孽障! 不仅没帮上忙,还连着闯祸,先是害袭人失了孩子,现在又添五万两的窟窿,她贾家到底是欠了史家什么,要被这么折腾? “我……我没钱……”史湘云听到“五万两”,吓得眼泪又涌了出来,哽咽着辩解,“那瓶子是我不小心摔的,不是故意的……我叔叔家也没这么多银子……” 贾母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她当然知道史家拿不出五万两! 忠靖侯府早不如从前,史湘云寄人篱下,连月钱都要靠贾家接济,哪来的钱赔偿? 这分明是听竹轩把账算到了她头上! 宝玉此刻也忘了哭,看着那两个婆子,急声道:“不过一个瓶子,怎么要这么多银子?你们是不是讹人?” “宝二爷这话就不对了。”另一个婆子立刻反驳,“那可是汝窑天青釉美人肩梅瓶!二姑娘屋里的摆件,哪件不是有来头的?若是宝二爷不信,我们可以请京城最有名的古董行掌柜来估价,看看这五万两是多是少。” 宝玉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看向贾母。 贾母坐在上首,心里把听竹轩的黛玉、蒹葭骂了千百遍,却也知道此刻不能硬碰硬。 若是真让她们去史家闹,传出去不仅丢了贾家的脸,还会得罪忠靖侯府,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咬了咬牙,强压下心疼,“这银子我替史湘云担了。” “老太太!”周嬷嬷惊呼一声——刚承诺十万两赔珊瑚,现在又要五万两,府里的账房早就空了,哪还有这么多现银? 贾母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你去就去!就算是变卖库房里的东西,也要把银子凑出来!” 她心里清楚,这时候若是不妥协,听竹轩真能闹到史家去,到时候麻烦更大。 两个婆子见贾母应下,立刻躬身行礼:“多谢老太太通情达理,我们这就回去复命,告诉二姑娘老太太的心意。” 说完,两人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停留。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贾母再也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荣庆堂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宝玉低声安慰袭人的声音,和史湘云压抑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凄凉。 荣庆堂里,贾母坐在上首,面前的饭菜早已凉透。 白天接连承诺十万两珊瑚赔偿、五万两瓷瓶债务,又撞见袭人小产、史湘云哭闹,她心力交瘁,连一口饭都咽不下,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二更时分,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贾母正要呵斥,却见王夫人满脸兴奋地掀帘进来,身后还跟着个身穿青色宫服的太监,那太监腰束玉带,面无表情,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人。 贾母瞬间懵了,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白天闹得鸡飞狗跳,你躲在哪里?现在深更半夜的,带着个太监来做什么?” 她本想好好骂王夫人一顿,可瞥见那太监腰间的令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王夫人却没在意她的怒气,快步走到贾母身边,压低声音笑道:“老太太,我刚从宫里回来!见了娘娘,娘娘特意派了贴身太监来,有要紧事吩咐!” “娘娘?”贾母瞳孔一缩,目光立刻落在那太监身上。 太监上前一步,“奉贤德妃娘娘口谕,荣国府听竹轩需即刻腾退,交由府中统一修整,林氏黛玉姑娘,需在明日天亮前搬离听竹轩,不得延误。” 贾母彻底愣住了,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娘娘突然帮忙! 王夫人见她疑惑,连忙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老太太,我听娘娘身边的人说,现在京里不太平,大老爷、林蒹葭还有北静王,都忙着处理外面的事,根本顾不上府里!” “娘娘说,这是最好的机会,趁林蒹葭不在,先把林黛玉从听竹轩赶出来,拿捏住她,往后听竹轩的那些东西,还有林家的产业,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这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贾母的愁绪。 她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是啊!蒹葭不知道忙啥呢,贾赦也被牵扯其中,黛玉没了靠山,正是拿捏她的好时机! 娘娘派太监来,就是给她们撑场子,就算黛玉不乐意,也不敢违抗宫里的旨意! “好!好啊!”贾母瞬间来了精神,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她看向太监,连忙起身行礼,“劳烦公公跑一趟,娘娘的吩咐,我们定当照办!” 太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娘娘说了,明日天亮前,必须看到听竹轩腾出来。若是办不好,仔细你们的脑袋!”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就往外走,王夫人连忙上前送他。 看着太监离去的背影,贾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白天被听竹轩“讹”走十五万两,晚上就来了转机! 只要把黛玉赶出听竹轩,没了那些护卫和摆件的庇护,还怕治不了她? “来人!”贾母高声喊来周嬷嬷,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去听竹轩,告诉林二姑娘!奉贵妃娘娘口谕,让她连夜搬离听竹轩,若是敢违抗,就是抗旨不遵!” 周嬷嬷连忙应下,转身就往外跑。贾母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满是期待。 她倒要看看,没了蒹葭撑腰,没了听竹轩的庇护,林黛玉还怎么跟她斗! 而此刻的听竹轩内,黛玉正与张嬷嬷商议后续事宜,突然听见院外传来周嬷嬷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底气:“林二姑娘,奉贵妃娘娘口谕,即刻搬离听竹轩,明日天亮前必须腾房,不得延误!” 黛玉手中的茶杯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贤德妃终究还是插手了。 这场风波,看来是真的要闹大了。 第198章 准备打狗啦 听竹轩内,周嬷嬷的声音刚落,黛玉手中的茶杯“咚”地搁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喉间缓缓吐出两个字:“备战!” 话音未落,众人瞬间动了起来,小刀子、小匕首立刻去库房清点兵器,将铁棍、短刃分发给值守的婆子。 负责厨房的仆妇转身就往灶房跑,架起铁锅淘米做饭,知道今夜定是通宵无眠,得提前备好热食。 张嬷嬷与李嬷嬷则拿出纸笔,快速排班,将院内护卫分成三拨,轮流巡逻,连墙角、屋顶都安排了人盯守,誓要将听竹轩守得滴水不漏。 “管她什么贵妃口谕,敢硬闯,就别想完好出去!”晴雯握着铁棍,站在院门口,眼神锐利如锋。 就在这时,小角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节奏短促而有规律。小刀子立刻警觉地摸过去,隔着门低声问:“谁?” “是我,大太太!”门外传来邢夫人的声音,还夹杂着青柏的附和,“二姑娘,我们是来帮忙的。” 小刀子打开门,只见邢夫人裹着厚披风,立于门外,贾赦的长随青柏跟在身后。 邢夫人一进门,目光就紧紧锁住黛玉,上下打量一番,见她毫发无损,才松了口气:“好孩子,没受委屈吧?荣庆堂那边闹得凶,我实在放心不下。” 青柏则走上前,对黛玉躬身禀报:“二姑娘,大老爷与大姑娘已在回京的路上,明日一早就能到府。您放心,只要我们守住今夜,等他们回来,就万事大吉了。” 黛玉看着眼前的两人,眉眼间终于褪去冷意,露出一丝浅笑:“多谢大舅母,不过你们不必担心,我们听竹轩的人,个个都是练家子,而她们——”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不过是些只会耍手段的纸老虎罢了。即便她们真敢打进来,我也能让她们有来无回!” 邢夫人看着院内严阵以待的护卫,又看了看黛玉眼中的笃定,彻底放了心,“我虽没什么本事,却也能帮着守守内屋,替你们分担些。” 青柏也道:“我在府里熟,能帮着盯紧荣庆堂的动静,一旦有异常,立刻来报。” 黛玉点点头,让晴雯领着邢夫人去内屋歇息,又安排青柏与巡逻的护卫一组。 灶房里飘来饭菜的香气,院内的灯笼亮如白昼,巡逻的脚步声整齐而坚定。 这一夜,听竹轩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以静制动”的底气,静静等待着荣庆堂可能到来的“发难”。 荣庆堂派人去听竹轩传信,却见院内灯火通明,木门紧闭,任凭怎么叫门都无人应答。 周嬷嬷又匆匆返回,身后还跟着五名女子,个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双手骨节分明,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 “老太太,这是我托人从外面请来的高手,专门对付听竹轩那些护卫的!” 周嬷嬷得意地禀报。贾母看着五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有她们在,我倒要看看,林黛玉还能撑多久!” 此时已至四更天,听竹轩外突然传来人声鼎沸,火把的光芒映红了半边天。 晴雯快步跑进内屋,声音急促:“姑娘!外面来了好多人,老太太和二太太都来了,还带了不少仆役和几个陌生女子!” 黛玉缓缓起身,双目依旧炯炯有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她们是等不及天亮,要硬闯了。” 邢夫人在旁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平日里温和,此刻眼里的战意藏都藏不住,怕是早就憋着想好好“教训”这些挑事的人了。 张嬷嬷匆匆进来,神色凝重却不慌乱:“姑娘,我刚才在墙头看了,她们带来的那几个陌生女子,身手应该不弱。” “您别出门,我和李嬷嬷带着人去应付就行。老太太心里清楚,大姑娘和大老爷不是回不来,只是还没到,未必真敢撕破脸。” 她说完,转头喊来青柏:“你快骑马去城门口等着,城门一开就去迎大老爷和大姑娘,让他们尽快回来。” 青柏却有些犹豫:“若是我走了,这边真打起来,你们人手够吗?要不我换个人去?” “放心吧,她们小瞧了听竹轩。”张嬷嬷笑着摇头,眼神扫过院内严阵以待的一众“打手”“我们这几年可不是白练的,真要动手,还未必输!你快去,早一刻把人接回来,这边就早一刻安心。” 青柏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往外走,翻身上马,借着夜色往城门口赶去。 听竹轩外,贾母坐在临时搭起的椅子上,看着紧闭的木门,高声喊道:“林丫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奉贵妃娘娘口谕,立刻开门搬离,否则,我们就硬闯了!” 院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吹过灯笼的“哗啦”声,透着一股无声的对峙。 王夫人在旁急声道:“母亲,别跟她废话了!让她们动手,把门砸开!” 贾母深吸一口气,对那五名女子点头:“动手!” 五人立刻上前,拳头握得咯咯响,正要往木门上砸去,突然听见院内传来张嬷嬷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威慑:“谁敢动门?我们姑娘说了,硬闯者,伤了残了,后果自负!” 院外的人瞬间停住动作,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先当这个“出头鸟”,万一真被听竹轩的人伤了,得不偿失。 贾母看着这一幕,气得脸色发白,却也无可奈何,她终究还是怕,怕真闹出事来,等蒹葭和贾赦回来,没法收场。 院内,黛玉站在廊下,看着墙外的火把,眼神平静无波。 听竹轩内外还在僵持,院内突然传来一阵金属出鞘的脆响,晴雯与小刀子、小匕首已将铁棍换下,手中各握一把长刀,刀身映着灯笼的光,闪着冷冽的锋芒,连呼吸都似带着寒气。 张嬷嬷与李嬷嬷依旧握着铁棍,却站到了三人身前,铁棍往地上重重一戳,“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似颤了颤。 两人神色沉稳,眼神锐利如鹰,显然不屑用长刀震慑,只凭一身气势,便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 …… 第199章 交手! 那边史翠花与王大丫(还挺押韵)不敢在等,她们也知道不趁现在把林黛玉赶出去,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贾母下令“去把门弄开!” 那边张嬷嬷听到对方要弄开门!便开口平静地道:“开门!”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院外的嘈杂,带着威严。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厚重的楠木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院内严阵以待的景象。 晴雯三人持刀而立,刀刃斜指地面,随时准备出鞘;张嬷嬷与李嬷嬷分站两侧,铁棍紧握手中。 几个打手婆子守在廊下,拳头攥得死紧;邢夫人则护在内屋门口,眼神警惕地盯着院外。 最显眼的,是站在人群后的黛玉。她依旧罩着素白面纱,手中却多了一把软剑,剑鞘莹白,与她的衣摆相映,虽未出鞘,却透着一股宁为玉碎、 不为瓦全的决绝! 院外的人瞬间愣住,连贾母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谁也没想到,听竹轩的人不仅不怕,还直接亮出了兵器,这架势,哪里是“防守”,分明是随时准备迎战! 那五名被请来的练家子,看着晴雯三人手中的长刀,脸色也凝重起来,从三人握刀的姿势和眼神来看,绝非“花架子”,而是见过血的狠角色,若是真动手,她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王夫人吓得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林黛玉!你……你想干什么?难道要抗旨不遵,还要伤人不成?” “抗旨?”黛玉冷笑一声,软剑轻轻一扬,利刃擦过空气,“娘娘只说让我搬离,却没说让你们硬闯!你们带着人、拿着家伙堵在我家门口,到底是谁在挑事?” 张嬷嬷上前一步,铁棍指向那五名女子,语气冰冷:“我们听竹轩不想伤人,但也不怕伤人。你们若是识相,就带着人走,等大姑娘和大老爷回来,咱们再好好说话;若是非要硬闯,就别怪我们手里的家伙不客气!” 院外的仆役们吓得纷纷往后退,连贾母带来的人都没了底气。 谁也不想为了“逼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那五名练家子对视一眼,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显然是不想真的跟听竹轩的人拼命。 贾母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对着五人厉喝:“动手!” 五名练家子攥紧拳脚,呈扇形往听竹轩门内冲,她们常年习武,招式娴熟,一上来便摆开架势。 张嬷嬷眼神一沉,对晴雯三人低喝:“小心应对!记着‘稳准狠’,别慌!” 三人齐声应下,握紧长刀迎上去,虽没真杀过人,却凭着蒹葭教的实战技巧,硬生生接下第一波攻势。 晴雯对上的高壮女子拳风刚猛,一上来就直砸她胸口。 晴雯不敢硬抗,侧身躲开的同时,长刀直劈对方腰腹,这一刀又快又急,却被对方用手臂格挡,“当”的一声,刀身撞在对方护腕上,溅起火星。 那女子吃了暗劲,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多了几分诧异,再不敢轻视,重新摆开架势,拳招愈发谨慎。 小刀子的对手是个矮胖女子,对方擅长近身缠斗,缠着她的长刀不让她发力。 小刀子想起蒹葭说的“抛开花架子”,突然弃了长刀的优势,左手成拳,直砸对方下巴。 那女子没料到她会突然变招,慌忙偏头躲闪,却被小刀子趁机用刀背砸在背上,疼得她闷哼一声,却依旧咬牙不退,反手抓向小刀子的手腕,想夺她的刀。 小匕首面对的瘦高女子最是难缠,对方舞着短棍,招招直逼她持械的右手,想让她丢刀。 小匕首只能一边格挡,一边寻找机会反击,可对方经验老道,总能提前预判她的招式,好几次她的刀都差点被打落,只能靠快速躲闪勉强维持局面,额角已渗出冷汗。 另一边,剩下两名练家子想绕过三人闯进门内,却被李嬷嬷拦住。李嬷嬷双手握棍,棍法沉稳,每一击都直逼要害。 可对方两人配合默契,一人缠住她的棍,一人伺机偷袭,逼得李嬷嬷只能固守,根本没法支援晴雯三人。 一时间,院内刀光拳影交错,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晴雯三人虽凭着狠劲和实战技巧撑住了局面,可毕竟习武时间短,渐渐没了最初的冲劲,呼吸开始急促,招式也慢了下来。 而那五名练家子虽被打得手忙脚乱,却凭着经验和体力,慢慢稳住了阵脚,甚至开始反击。 张嬷嬷站在黛玉身侧,看着三人渐落下风,手心捏了把汗,却没敢轻易上前。 她得守着黛玉,这是她的首要任务。黛玉也看出了端倪,悄悄对张嬷嬷道:“让婆子们去帮李嬷嬷,先解了她的围,再支援她们三个。” 张嬷嬷立刻点头,对廊下的打手婆子道:“去帮李嬷嬷!” 四名婆子立刻冲上去,虽没什么招式,却胜在力气大,硬生生将两名练家子分开。 李嬷嬷趁机摆脱纠缠,一棍砸在其中一人背上,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可即便如此,晴雯三人的处境依旧艰难,那三名练家子看出她们体力不支,攻势愈发猛烈,晴雯的胳膊已被划开一道口子,小刀子的衣服也被扯破,小匕首更是被对方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逼到墙角。 院外的贾母见状,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就说,她们撑不了多久!” 王夫人也跟着附和:“还是老太太有远见,再等一会儿,就能拿下她们了!” 黛玉站在廊下,看着眼前僵持的战局,眼底却没有慌乱。 她知道,青柏应该快到城门口了,只要再撑一会儿,等姐姐和大舅舅回来,局势就能彻底逆转。 可这时战场却突生异变,那与晴雯交手的练家子,长刀直接砍向晴雯的面门,而晴雯已经避无避…… 第200章 击杀 场下晴雯被高壮女子逼至墙角,对方长刀直劈面门,眼看就要见血。 黛玉握剑的手青筋凸起,脚尖刚点地,一道白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进战场,蒹葭风尘仆仆,手中短刃寒光乍现,精准架住对方长刀。 “当!”金属碰撞声震得人耳骨发麻,那女子虎口剧痛,长刀险些脱手。 没等她回神,蒹葭手腕翻转,短刃如毒蛇出洞,直刺她咽喉。 “噗嗤”一声,刀刃没入,鲜血喷涌而出,女子双眼圆睁,直挺挺倒在地上,当场气绝。 为什么拿她立威,因蒹葭看出,这人压根没想手下留情,若不是她回来的及时,恐晴雯非死即伤! 全场瞬间死寂,连风吹灯笼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张嬷嬷早料到蒹葭会下狠手,在她动手的刹那,已用衣袖挡住黛玉的眼睛,低声道:“姑娘,别看。” 院外的贾母、王夫人吓得浑身发软,王夫人扶着柱子才没瘫倒,贾母指着蒹葭,嘴唇哆嗦半天,只挤出一句:“你……你竟敢杀人!” 短刃刺入练家子咽喉的瞬间,鲜血溅落在蒹葭的白裙上。 全场还没从死寂中回过神,蒹葭已反手握住短刃,寒光一闪,直逼王夫人的咽喉。 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刀尖堪堪停在她颈侧,冰凉的触感让王夫人浑身汗毛倒竖。 “啊!”王夫人吓得连连后退,脚下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蒹葭却步步紧逼,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随时能下杀手”的决绝,刀尖甚至刺破了她颈侧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信不信,我能弄死你,还神不知鬼不觉?”蒹葭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锥,扎得王夫人心脏发颤。 她看着蒹葭眼底的狠戾,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连人都敢当众杀,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蒹葭的丹凤眼突然斜斜瞟向一旁的贾母,史翠花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手都在发抖。 “你也一样。”短短四个字,没有丝毫起伏,却让贾母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黛玉看得心潮澎湃:看!这就是我姐姐! 说完,蒹葭猛地抬脚将王大丫踢飞,紧跟着捡起旁边的铁棍贴身而上,扫向王夫人大腿,王夫人躲闪不及,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让在场人头皮发麻。 王大丫一声嚎叫从嗓子眼窜出来,身体软软倒下。 蒹葭抽身而退,短刃“唰”地收回,铁棍落地,指尖的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荣庆堂带来的仆役、剩下的练家子,声音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真切:“今天的事,你们可以随便出去说。但记住,“株连九族”,我林蒹葭也会。”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谁也没想到,她竟如此不避讳,把“威胁”摆在明面上。 可看着地上的尸体,还有王夫人颈侧的血珠,打断的腿。没人敢质疑她的话,这个女人,是真的敢说到做到。 “蒹葭!”贾赦带着青柏匆匆赶来,刚进院门就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还有地上的尸体,眉头都没动一下。 只看向贾母和王夫人,语气阴沉得吓人,“老太太,王氏,深夜带着人闯听竹轩,还闹出人命,你们想让贾家万劫不复吗?” 贾母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指着蒹葭,嘴唇哆嗦着:“是她……是她先杀人的!我们是奉了娘娘的口谕……” “口谕?”蒹葭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短刃在指尖转了个圈,往前一送,吓得贾母一激灵,马上闭嘴! “娘娘只说让听竹轩修整,没说让你们硬闯,更没说让你们恐吓我妹妹!你们拿娘娘当幌子,行伤人之事,真当宫里没人管?还是觉得,我林蒹葭好欺负?” 王夫人捂着颈侧的伤口,腿也疼得让她无法动弹,她想哭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拉着贾母的衣袖,小声哀求:“老太太,咱们快走吧,再不走……” 王大丫:这个林蒹葭,就是疯子!疯子!呜呜呜……妈妈我要回家! 蒹葭看着她们狼狈的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松动:“滚。往后再敢靠近听竹轩半步,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贾母再也不敢停留,命人抬着王夫人转身就跑,荣庆堂的人也跟着一哄而散,连地上死去练家子的尸体都没人敢管。 剩下的四名练家子更是连滚带爬地逃走,生怕晚一步就成了下一个刀下鬼。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贾赦才对蒹葭道:“如海已安置在北静王府,暂时安全。只是你今日杀了人,还威胁了老太太和王氏,往后怕是……” 黛玉一听见如海二字,眼睛瞬间瞪大,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大舅舅,怕什么?”蒹葭打断他,“既然已经撕破脸,就没必要再装和善。只有让她们怕了,才不敢再找妹妹的麻烦。” 她转身看向黛玉,见黛玉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丝担忧:“姐姐,后续的事……” “放心,我自有安排。”贾赦对二姐妹道:“对青柏吩咐,“把尸体处理干净,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擅入听竹轩。” 荣庆堂内一片狼藉,王夫人被两个仆妇抬着,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裤管渗出鲜血。 此刻她疼得满头冷汗,却依旧咬牙对贾母喊:“母亲……快让人进宫……找贤德妃娘娘……让她治林蒹葭的罪!” 贾母看着她断腿的惨状,又想起蒹葭的狠戾,心头发颤却也存着最后一丝指望,立刻叫周瑞家的:“快!揣上银子,务必见到娘娘,就说林蒹葭草菅人命、以下犯上,连我这老婆子都敢威胁!” 周瑞家的揣着沉甸甸的银袋,往宫门赶,好不容易托关系见到贤德妃身边的大宫女。 大宫女将她拽到僻静处,声音发紧,“太后震怒,说娘娘身为贤德妃,不安分打理后宫,反倒插手外臣家事,当即就罚了娘娘禁足半年,还断了府里跟宫里的所有联系!” 周瑞家的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贤德妃是贾家在宫里唯一的靠山,如今靠山倒了,还怎么跟林蒹葭斗? 她只能失魂落魄地往回赶,将消息报给贾母。 与此同时,北静王府内,水溶正引着林如海与贾赦往皇宫去。 荣庆堂内,贾母听完周瑞家的话,手里的佛珠“哗啦”散了一地,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禁足……半年……娘娘她怎么办……” 王夫人也瘫软在地,断腿的剧痛加上绝望,让她放声哭了出来:“完了……这下全完了……没有娘娘撑腰,我们怎么斗得过林蒹葭……” 林蒹葭:好像有娘娘你们就能斗得过一样! 第201章 青出于蓝 皇宫偏殿内香烟袅袅,林如海手捧锦盒,躬身向前,将盒中密函、账册一一呈至御案前。 声音沉稳有力:“陛下,臣此次入宫,不仅为自身遭追杀之事,更要奏报一桩关乎江南民生、动摇国本的大案,太子殿下与江南甄家暗中勾结,借甄家盐商身份垄断江南盐道,私设盐引、抬高盐价,更将巨额盐利纳入私库,用以培植私兵。” 圣上指尖拂过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目光扫过殿内的水溶、林如海最后落在贾赦身上。 圣上语气带着几分意外:“恩侯也在?多年未见,安好?” 贾赦上前一步,语气平淡:“托陛下福,臣一切安好。” 圣上看着他始终面无表情的脸,放下手中的奏折,语气带着几分颓然:“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不肯原谅朕?” 贾赦闻言,立刻跪地叩首:“臣不敢!君臣之分,臣从未敢忘。” 圣上长叹一声,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扶他:“若不是林爱卿遭此变故,你是不是还打算一辈子不进宫见朕?” 这话刚落,贾赦猛地抬头,竟当着圣上的面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直白的吐槽:“陛下!能不能别总说这种话?弄得好像臣跟您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似的,传出去,臣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林如海都忍不住侧目! 圣上也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指着贾赦道:“你啊你!还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起来吧,朕不与你计较。” 贾赦这才起身。 圣上随即拿起账册,指尖重重敲击:“江南盐道乃国之命脉,太子身为储君,竟与甄家勾结谋私,简直胆大包天!” 他话虽严厉,却未即刻下令处置,目光扫过殿内,沉声道,“此事牵涉四大家族,甄家在江南根基深厚,太子更是储君,若贸然动手,恐引发朝局动荡。” “林爱卿暂回府休养,朕命暗卫彻查江南盐道账目,至于荣国府贾史氏、贾王氏虽有过错,但因四大家族牵连甚广,暂时先不动。” 林如海与贾赦齐齐跪地领旨:“臣遵旨!” 起身时,贾赦忍不住看向圣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解:“陛下,就任由他们再蹦跶几日?” “朕自有考量。甄家与太子勾结多年,党羽众多,若不将他们的势力连根拔起,后患无穷。让他们再得意几日,正好让朕看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待二人退出金銮殿,圣上即刻召来暗卫指挥使,低声吩咐:“密切监视太子与甄家动向,查清盐道私利去向,若有异动,即刻禀报!” 听竹轩的小角门在夜色中轻轻开启,林如海一身素色长衫,在青柏的护送下悄然进入,脚步轻得未惊动院内任何巡逻的仆役。 这是贾赦与圣上商议后的安排,既避开荣国府耳目,也为后续布局留足余地。 黛玉与蒹葭早已在正屋等候,见林如海平安归来,姐妹俩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父亲,您没事吧?”黛玉上前扶住他,眼底满是关切。 林如海摇摇头,坐在椅上缓声道:“有陛下与北静王相助,暂无大碍。只是太子与甄家的事还需暗中查探,贾府那边,还得再等几日。” 蒹葭递上热茶,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她们倒是还没安分,白天刚被震慑,夜里怕是又要耍花样。” 林如海接过茶盏,目光沉了沉:“贾赦已在府外设了人手,若她们敢联系外援,正好将计就计。” 果不其然,荣庆堂内此刻一片混乱。王夫人断着腿躺在榻上,哭哭啼啼。 贾母坐在一旁,手里攥着信纸,脸色铁青——贤德妃被禁足,宫里的路子断了,唯一的指望只剩那位“贵客”。 她咬咬牙,对周嬷嬷道:“把这封信收好,连夜去见贵客,就说林家已投靠北静王,若他再不出手,我们倒了,他也讨不到好处!” 周嬷嬷不敢耽搁,揣着密信从后门溜出,脚步匆匆往约定地点赶。她没注意到,身后始终跟着两道黑影,正是贾赦安排的人手。 行至街角暗处,周嬷嬷刚要与等候的人接头,突然从两侧冲出数名护卫,将她团团围住。 “你们是谁?!”周嬷嬷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就要将密信塞进怀里。 一名护卫上前,利落夺过信纸,亮明身份:“奉大老爷之命,拿下私通外官之人!” 周嬷嬷瘫倒在地,知道自己栽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贾赦竟会在府外设伏,连最后一条路都不给她们留。 护卫带着周嬷嬷与密信返回荣国府,直接送到贾赦面前。 贾赦展开信纸,看着上面贾母哀求贵客出手、诋毁林家的内容,冷笑一声:“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将信纸收好,对护卫道:“把周嬷嬷关起来,等明日一并交给暗卫处置。” 而听竹轩内,青柏已将消息传回。 蒹葭看着黛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妹妹看,她们果然自投罗网。这密信,倒是给陛下递了份好证据。” 林如海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等查清贵客身份,便是收网之时。” 听竹轩正屋内,烛火明亮,林如海刚说完朝堂上的安排。 黛玉端着茶盏,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平静地提了句:“姐姐,前日荣国府闹着要拆轩,还赔了咱们十五万两——十万两的珊瑚,五万两的瓷瓶,至今没见银子送来。” 说着黛玉眉毛一挑,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 这话刚落,蒹葭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随即笑起来“她们倒是会惹事,赔银子的时候比谁都磨蹭,挑事的时候比谁都积极!这十五万两,估计大舅舅也够用啦!” 林如海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倒是没想到,女儿们不仅守住了听竹轩,还“赚”了贾府一笔。 黛玉看着蒹葭笑倒的模样,也笑得眉眼弯弯:“姐姐,我也是和你学的,左右她们现在自顾不暇,正好去要债。省得日后她们忘了,又要找借口推脱。” 蒹葭止住笑,对门外扬声道:“晴雯、小刀子、小匕首!进来!” 三人很快应声而入,手里还握着刚擦拭干净的兵器,精气神十足。“大姑娘,二姑娘,有何吩咐?” 蒹葭指了指黛玉,笑着道:“二姑娘有桩差事交给你们,去荣庆堂要债,十五万两,一分都不能少。” 黛玉道:“就说,若是今日之内交不出银子,咱们就按先前说的,拿贾府库房里的东西抵债,件件都按古董行的估价算。” 晴雯眼睛一亮,立刻应下:“放心吧,姑娘!我们保证把银子要回来!” 小刀子和小匕首也跟着点头,摩拳擦掌,显然对这“上门要债”的差事很是期待。 林如海看着三人的背影,对黛玉道:“你倒是会拿捏她们的软肋。” 黛玉浅啜一口茶,:“对付她们,就得用她们怕的法子。她们既怕丢面子,又怕牵扯上皇家,自然不敢再拖延。” 蒹葭笑着附和:“还是妹妹想得周到!今日这十五万两,定能要回来。等银子到了手,咱们正好给听竹轩添些新的护卫器械,省得日后再有人敢来撒野。” 而荣庆堂内,贾母正为周嬷嬷没回来而焦急,突然见晴雯三人提着兵器闯进来,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晴雯上前一步,声音清亮:“老太太,二姑娘让我们来要债,十五万两,今日之内必须交清,否则,咱们就去库房搬东西抵债!” 王夫人躺在榻上,一听“十五万两”,顿时哭喊道:“我们哪有那么多银子!你们这是逼死我们啊!” 小刀子冷笑一声:“当初你们硬闯听竹轩、弄坏我们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要么交银子,要么请太妃来评理,你们选一个!” 荣庆堂内瞬间没了声音,贾母看着三人手中的兵器,又想起周嬷嬷被抓、贤德妃被禁足的事,知道这次再也躲不过去,只能咬牙让人去账房凑银子。 第202章 赖家被杀人灭口 听竹轩内,丫鬟收妥荣国府送来的五万两银票,纸页轻响间,蒹葭已含笑道破贾母心思:“老太太这是真急了,虽只送了部分,却也是松口的信号。” 黛玉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茶盏冰纹,眸底藏着几分戏谑:“这五万两哪里是银票,分明是她递来的示好帖,既想稳住我们,又要留时间找那位贵客筹钱。收下便是,不催不逼,等她把人引出来便是。” 而西跨院的书房的气氛却与此截然不同,冷得能冻住呼吸。 周嬷嬷跪在冰凉的青砖上,看着贾赦手中那封贾母写给贵客的密信,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周嬷嬷知道大老爷又将自己提回来,一定是掌握了什么证据,又想来求证! 未等贾赦开口逼问,她已哭着瘫倒在地,字字带颤地招供:“大老爷饶命!那贵客早与老太太有往来,这次就是来帮她谋林家产业的!前几日硬闯听竹轩、找练家子动手,全是贵客的主意!” 贾赦语气森冷:“还有什么瞒着我?比如……当年的事!” 这话如惊雷炸在周嬷嬷心头,她连连磕头,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奴婢当年只是二等丫头,好多事不清楚!” “可奴婢知道,先大太太、瑚哥去后,侍候他们的下人哪是被遣去庄子,是当场被绞杀了啊!” “那位贵客当时也在,是赖嬷嬷亲手安排的!这些年老太太的暗事,全是赖嬷嬷打理,她知道的比奴婢多得多!” “岂有此理!”贾赦猛地拍向案几,茶盏震得叮当乱响,怒火直冲头顶。 他早疑心妻儿之死另有隐情,却没料到背后藏着这般血腥的阴谋! 正要追问细节,门外突然传来青柏急促的撞门声,“爷!不好了!赖嬷嬷家失火了!火势太大,连赖大、赖二好像都没跑出来!” 贾赦瞳孔骤缩,哪里还顾得上周嬷嬷,起身便往外冲。 赶到赖家时,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如黑龙翻涌,救火的仆役们慌作一团,桶里的水泼向火海,竟是杯水车薪。 一名管事见他赶来,哭着扑跪在地:“大老爷!火是从内院烧起来的,等我们发现时,赖嬷嬷和两位爷都被困在屋里,根本救不出来啊!” 贾赦立在火光前,拳头攥得死紧,指骨泛出青白,眼底满是骇人的戾气。 这场火来得太巧,偏在周嬷嬷供出赖嬷嬷后烧起,分明是有人故意灭口! 他转头对青柏沉声道:“立刻让人封锁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火灭后仔细搜查,哪怕是一片灰烬,也要找出线索!” 青柏领命而去,夜色里,跳动的火光映红半边天,也映亮贾赦眼底的决绝! 无论背后藏着多少阴谋,无论那贵客是谁,他都要查到底,为死去的妻儿讨回公道! 听竹轩内,蒹葭已得知赖家失火的消息,她对林如海与黛玉道:“对方这是慌了,灭口赖嬷嬷,是怕我们查出更多底细。接下来,那位贵客该现身了。” 黛玉笑眯眯地道:“我们只需等着,看他们还能耍什么花样。” 西跨院书房内,贾赦看着仍在发抖的周嬷嬷,语气稍缓:“你若肯帮我查清当年的事,还有那位贵客的底细,我便保你性命,事后还能让你离开荣国府,远走高飞。” 周嬷嬷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求生的光芒,她本就怕被灭口,此刻忙不迭磕头:“奴婢愿意!奴婢什么都肯说!只求大老爷说话算话!” 周嬷嬷:大老爷,说起来您可能不信,我早就想投诚了!但林大姑娘不要我!! 贾赦颔首,俯身对她低语,交代好传递消息的方式与暗号,随后让人扮成仆役,悄悄将周嬷嬷送出府。 他要让周嬷嬷继续留在贾母身边,做他的眼线。 安排妥帖后,贾赦径直前往听竹轩,屋内林如海、蒹葭与黛玉正商议后续,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让座。 贾赦坐下后,从袖中掏出两块青铜令牌,将刻着“澜”字的那枚递到案上,又将另一枚“渊”字令牌并排摆放。 贾赦沉声道:“你们看看这个。” 林如海目光一凝,伸手拿起“澜”字令牌,指尖拂过上面繁复的纹路,又对比着“渊”字令牌仔细查看,脸色渐渐变了:“这……这是当年先皇分封诸位王爷的‘山河令牌’!” “‘渊’‘澜’二字,对应着当年两位王爷。”林如海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上皇有五位皇子,大皇子当年骁勇善战,被封为‘四海平疆将军王’,因年长弟弟们许多,曾对储位有过心思,最终落得圈禁下场。” “圣上登基后将他放出,改封忠勇亲王,如今虽深居简出,看似毫无存在感,可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从未放弃过那个位置。” “圣上念及太后与忠勇母妃的情分,才勉强容下他。这‘澜’字令牌,便是当年上皇特赐给他的,持此牌者,皆是他的暗卫。” “二皇子便是那位出事的义忠亲王老千岁,曾是首位太子,当年何等风光,最终也落得圈禁致死的结局。” 林如海顿了顿,继续道,“三皇子便是当今圣上,当年在外人眼中平平无奇,谁也没料到,最后是他安坐龙椅。” “四皇子与圣上一母同胞,便是如今深居简出的忠孝亲王,‘渊’字令牌的持有者,手握京城七成皇家暗铺。他一生未娶妻生子,是当今最信重之人。” 贾赦接口道:“上次周转的银两,便是交与他打理。” “大舅舅,”蒹葭敏锐地抓住关键,“既是皇家暗铺,为何会缺钱?” 贾赦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塞北蠢蠢欲动,如今急需军费,一时间现银周转不开。” 林如海见状,轻声对黛玉解释:“你大舅舅与你外祖父当年都是镇守塞北的人。” 蒹葭心下一动,看向贾赦的目光多了几分戚然——这位看似不羁的荣国府大老爷,曾是戍边悍将,归来却只剩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更因当年对父亲的承诺,连寻仇都要缩手缩脚。 “五皇子便是忠顺亲王,与大皇子一母同胞,如今只当闲散王爷,享着皇家俸禄,却什么事都不管。” 贾赦补充道。蒹葭与黛玉对视一眼,听着这皇家秘辛,皆陷入沉思…… 第203章 关于帽子颜色的问题! 蒹葭与黛玉听完这前朝是是非非,若有所思。 黛玉拿起渊字令牌“大舅舅,当初这块令牌让您暂时放弃追讨银两,因为圣上吧!” 贾赦点头,现在四大家族现在是朝廷蛀虫,还不是当今心腹,留着干嘛,所以准备一起拔出来! 蒹葭也拿起领牌,眉头紧锁:“我这‘澜’字领牌,是先前暗探听竹轩的人身上掉下来的,原以为只是普通信物,没想到竟牵扯到忠勇王爷。这么说,那位贵客?” 贾赦点头,语气凝重:“周嬷嬷招供时,虽没明说贵客身份,但看这块令牌,十有八九与忠勇有关。” “当年他被圈禁,一直怀恨在心,如今突然现身,怕是想借着太子与甄家的事,搅乱朝局,趁机夺权。” 蒹葭突然道:“那天,北静王说的四….是谁?” 贾赦瞄了一眼蒹葭:小样,记得挺清楚啊! 蒹葭:为什么突然有些心虚…… 林如海:那只猪! 黛玉:有大瓜! 贾赦“当年大皇子被封“四海平疆将军王”。后来连老百姓都称之为“四海王”!那天那小子想喊“四海王”!” 贾赦又道:“成也萧何、 败也萧何,当初他因为平定四海而得民心,却也因“四海王”的称呼,而失了天下,所以他才心有不甘!” 贾赦抬眼,“他当年是四海平疆将军王,守着北疆三千里防线,手里握着十万铁骑,先皇都夸他‘勇冠三军’。” “可他认死理,觉得老大就该继承大统,而且因他战功赫赫,百姓竟只知道“四海王”!不知道皇上,上皇当时也是年富力强,眼看着长子竟有如此威望,便寻了个由头将其圈禁。” “后来圣上登基,还是他母妃连续三个月,日日都来跪求太后,太后念及当年与她的情分,才劝圣上放了人。” 蒹葭皱眉:“圣上为何不彻底削了他的势力?或者不放他出来啊!” “削不了,其实也不得不放,当年皇上少年初登大宝,真压不住那些人啊!” 贾赦冷笑一声,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他在兵部待了十七年,从百户爬到大将军王,手底下的旧部遍布边军和兵部各司,连现在的兵部尚书,当年都是他的副将。” “圣上若是硬来,怕是边军先乱了。只能顺着他,让他在京里当个闲散亲王,等着抓他实打实的把柄。” 林如海看了贾赦一眼,贾赦回瞪“我倒是想收编那些兵痞子,谁也没给我机会啊!” 林如海:!!!应激了……? 黛玉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贾赦脸上:“那忠顺亲王呢?他与忠勇亲王是一母同胞,总不会完全置身事外吧?” 这话戳中了要害,贾赦的脸色沉了沉:“忠顺比忠勇精明,表面上跟谁都不近,只管着内务府的差事,实则暗地里一直在给忠勇递消息。” “上次老太太找忠勇要钱,就是忠顺找的门路,连筹钱的路子,都是忠顺帮着搭的线,亲兄弟,哪能真撇干净?” 屋内静了片刻,林如海才缓缓道:“所以我们先前要荣国府那些银两,是耗忠勇的财力。” “是圣上的意思。”贾赦点头,指尖却忽然收紧,茶盏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那银子最后经忠孝亲王的手送进了宫,一分没留,当作军饷,只是……” 他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眼神飘向窗外的夜空,像是透过夜色看到了多年前的事。 蒹葭见他神色不对,追问:“只是什么?您与圣上之间,似乎还有没说透的事。” 贾赦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涩意:“当年我被贬,也是因为我撞破了一件事,一件圣上想压下去的事。这事……”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最终却摇了摇头,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罢了,现在说这些没用。” “你们盯着忠勇和忠顺,按计划来就行。我与圣上的旧事,以后再提不迟。” 听竹轩的烛火渐渐弱了些,贾赦将两枚领牌收进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的语气比先前多了几分沉凝:“接下来的法子很简单,继续盯着荣国府要债。老太太找忠勇亲王筹五万两,你们就接着要那十万两。他肯拿,咱们就接着,他不肯拿,正好看看他对贾母到底有几分真心。” 蒹葭挑眉:“您是想试探忠勇亲王的底线?” “不止是底线。”贾赦的声音低了些,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复杂。 “我现在倒有些怀疑,老太太与忠勇亲王的关系,恐怕不只是‘互相利用’那么简单。当年我父亲在世时,荣国府与皇族的往来一直有分寸,唯独老太太,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私交……”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静了。林如海端着茶盏的手顿住,黛玉也微微蹙眉,贾赦话里的意思太过明显,关乎荣国公的颜面,甚至是贾家的根基,这话点到即止,已是极限。 蒹葭:帽子颜色的问题?!!!大瓜! 黛玉:姐姐这么兴奋是什么意思? 贾赦自己也意识到这话越界,喉结动了动,又把话头拉了回来:“总之,你们只管放心‘压榨’荣国府,耗空忠勇的财力是其一,试探他们的关系是其二。至于其他的……” 他停了停,最终只道:“我自己会查,这事牵扯到贾家的体面,我不能不管,却也没法跟你们说太多。” 林如海见他神色凝重,便知其中隐情不便多问,便点头道:“我们明白。后续要债的事,交给我们便是,有消息会第一时间知会舅兄。” 贾赦站起身,又看了眼案上的空处,像是在确认令牌已收好,才道:“那我先回府了。周嬷嬷那边我会盯着,一旦有忠勇亲王的消息,咱们再合计下一步。” 待贾赦走后,蒹葭才看向林如海:“父亲,大舅舅话里没说完的,怕是关乎荣国公的名誉吧?” 林如海:……知道你还问! 第204章 狗腿威胁贾母 第二日晨光刚透进听竹轩,门外便传来轻叩声。 丫鬟开门一看,竟是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身后还跟着被平儿搀扶着的王熙凤,几人神色各有忧色。 “林姐姐,林大姐姐。”探春率先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前日听竹轩的动静,我们在园子里都听说了,可老太太让人把园子门守得严严实实,谁也不许出来,我们只能干着急。” 迎春也跟着点头,声音轻柔却带着歉意:“我们有心想来看看,可身边总跟着老太太的人,实在脱不开身。” 惜春虽没多话,却也看向黛玉,眼中满是关切。 黛玉连忙请几人进屋坐下,又让丫鬟奉茶。刚落座,便见王熙凤捂着心口轻咳两声,脸色也有些苍白。 蒹葭见状,忙问:“二嫂子这是怎么了?瞧着气色不太好。” 平儿在一旁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回大姑娘,我们奶奶这几日总说身子乏,吃不下东西,还时不时犯恶心。我瞧着不像普通风寒,倒像是……” 她话没说完,却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王熙凤的小腹。 王熙凤瞪了平儿一眼,却没反驳,只揉着太阳穴道:“别瞎猜,许是前些日子忙着事累着了。我本想前日就过来,被平儿拦着,说让我歇两日,今日实在放心不下,才硬撑着过来。” 几人正说着,邢夫人也从西跨院过来了,头上新簪着一套金镶红宝的头面,在晨光下闪着亮。 她坐下后,看着众人诧异的目光,忍不住莞尔:“昨儿大老爷派人送过来的,说我前日护着黛玉有功。你们说可笑不可笑,我这‘抠搜’的名声怕是摘不掉了,连送东西都专挑金的送。” 她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不过也无妨,我顶着这大太太的虚名这么多年,也没捞着什么好处,这头面就当是补偿了,给我我就收着。” 探春听着,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怎么很久没见琏二哥?往日里他总跟着二嫂子,今日倒是没在。” 王熙凤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别提了,前日一早被大老爷派出去了,说是有要紧事,连去什么地方都没说,至今没回来。” 蒹葭闻言,心中了然——贾赦定是派贾琏去查忠勇亲王的动向了,却没点破,只道:“想来是有要紧差事,二嫂子也别担心,想必过几日就回来了。” 蒹葭看着王熙凤苍白的脸色与不自觉抚着小腹的动作,忽然想起书中曾提过她曾小产的旧事。 蒹葭心头一动,急对身边的张嬷嬷道:“快派人去附近的医馆请位经验丰富的医女来,给二嫂子仔细看看。” 待张嬷嬷领命而去,蒹葭才暗自发觉疏漏,这些日子忙着应对荣国府的事,竟忘了为听竹轩培养一位固定的家庭医生,遇事还要临时外请,实在不妥。 她想着,等这事了结,得让贾赦帮忙寻个可靠的医者,长久留在身边才放心。 没等多久,医女便提着药箱赶来。王熙凤虽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知道身体要紧,依言伸出手腕,让医女诊脉。屋内瞬间静了下来,三春与邢夫人都屏息看着,连平儿都紧张地攥紧了帕子。 医女指尖搭在王熙凤腕上,片刻后缓缓收回手,脸上露出笑意:“恭喜夫人,是喜脉。瞧这脉象,已有一个多月了,只是胎气尚不稳,需多静养,切不可劳累动气。” “什么?!”王熙凤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发颤了,“你……你没诊错?我真的有了?” “绝不会错。”医女肯定地点头,“夫人近来是不是常觉乏力、犯恶心?这些都是孕早期的正常反应,只需好好调理便无大碍。” 平儿在一旁早已笑得合不拢嘴,眼眶都红了。 她跟着王熙凤这么久,最清楚二爷与二奶奶盼这一胎盼了多久,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怎能不激动?“奶奶!太好了!这下二爷回来,肯定高兴坏了!” 蒹葭也松了口气,连忙吩咐丫鬟:“快去备软轿,小心把二嫂子送回去,路上务必平稳,别颠簸着。” 又转头对王熙凤道:“嫂子,回去后一定要遵医嘱静养,别再操心府里的事,这胎可是要紧得很。” 邢夫人也握着王熙凤的手道:“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便遣平儿来找我。” 王熙凤坐在软轿上,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有了”两个字。 她盼了这么久,怎么就突然有了? 直到软轿进了自家的门,她才渐渐回过神,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喜悦与期待。 而听竹轩内,蒹葭看着软轿远去的方向,对狗腿三人组道:“为了庆祝二嫂子有身孕 ,你们再去荣庆堂催催老太太,该结账啦!” 晴雯立刻拎起长刀,眼神亮晶晶的:“放心吧,大姑娘!保证让老太太尽快凑齐银子!” 小刀子与小匕首也跟着点头,三人快步往荣庆堂去了。 此刻的荣庆堂内,贾母刚从丫鬟口中得知王熙凤有孕的消息,脸色骤然一变。 王熙凤是荣国府的贾赦的儿媳妇,她有了身孕,如果是男孩,那她的宝玉继承爵位无望了! 贾赦:还敢肖想爵位?你等我挖出你那点破事的! 这也意味着贾琏更不会回到二房这边了,可眼下她还等着忠勇亲王筹钱,哪有心思管这些? 她刚要吩咐周嬷嬷再去催催忠勇亲王,就见晴雯三人掀帘而入,手里的兵器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贾母心头一紧,强压着怒意,皮笑肉不笑地说:“又是你们三个,来做什么?” 小刀子上前一步,声音清亮:“老太太,我们大姑娘说了,先前那五万两银子只是定金,剩下的十万两,今日该交了。若是凑不齐,我们就得按先前说的,去库房搬东西抵债了。” 贾母暗自咬牙切齿,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她昨晚才给忠勇亲王递了信,求他帮忙还钱,但怎么也得再等几日。 可看着三人手中的兵器,又想起蒹葭杀人不眨眼的狠劲,她不敢硬刚,只能放缓语气:“再容我几天,银子我正在凑,很快就能给你们送过去。” 晴雯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这是蒹葭的计策,故意装腔作势,逼贾母去催忠勇亲王,耗空他的财力。 晴雯故作不满地皱了皱眉:“老太太可别再拖延了,我们姑娘说了,若是三日内见不到银子,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三人便转身离开,没给贾母再辩解的机会。 看着她们的背影,贾母猛地将帕子摔在桌上,气得胸口起伏:“一群废物!连几个丫头都对付不了!” 这时候,外面却传来一阵慌乱地叫嚷声…… 第205章 柳湘莲暴打贾宝玉 眼见着蒹葭派晴雯三人来催债,贾母正在心烦意乱。 外面突然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不是丫鬟的细声啜泣,是混着仆役慌乱呼喊、担架轮子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闹得整个荣国府似要翻过来。 贾母眉头一拧,猛地拍在桌上,茶盏都震得晃了晃,厉声喝道:“外面疯了不成?吵什么吵!还不快去看看!”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发髻散了半边,脸上白得没一丝血色,说话都带着颤音:“老太太!不好了!是……是宝二爷!宝二爷被人打了!脸肿得跟馒头似的,连路都走不了,冯紫英少爷正带着人抬他回来呢!” “宝玉?!”贾母心脏猛地一揪,眼前瞬间发黑,幸好身边的大丫鬟眼疾手快扶住她,才没栽倒在椅子上。 她攥着丫鬟的手,声音发颤:“快!扶我去二门!我的儿啊,这是遭了什么罪!” 那贾宝玉简直是就是贾母的心肝眼珠子,她觉得荣国府的爵位都配不上她的宝玉!她的宝玉是衔玉而生,有大造化的! 玉啊!这自古以来都什么人配得上玉?这简直是不言而喻啊! 女娲娘娘:你们怎么折腾都行,但是别说那块破石头是我补天剩下的,离老娘远点,别来碰瓷! 这边贾母刚走到庭院,就听见冯紫英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快些!小心些抬!别碰着宝二爷的脸!” 紧接着,几个仆役抬着一副软担架匆匆而来,贾宝玉躺在上面,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左边脸颊肿得老高,把眼睛都挤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身上的月白锦袍也被扯得破了好几处,瞧着狼狈又可怜。 薛姨妈也闻讯赶来,一看这模样,当即就红了眼:“我的宝玉!这是谁下的狠手啊!怎么把孩子打成这样!” 冯紫英快步上前,对着贾母躬身请罪,脸上满是愧疚:“老祖宗,都怪我。今日我约了几个朋友去城外‘醉仙楼’吃酒,路过府门时见宝二爷闷在屋里,便拉着他一起去散散心,没成想……没成想遇上了茬子。” 贾母早已心疼得说不出话,伸手轻轻碰了碰贾宝玉的胳膊,见他疼得“嘶”了一声,连忙收回手,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我的儿,快跟老太太说,是谁打的你?咱们找他去!” 贾宝玉疼得浑身发颤,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鬓发,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断断续续说出话:“是……是一个叫柳湘莲的……他穿得跟戏子似的……我就是想拉他过来喝杯酒……他就动手了……” 原来今日一早,冯紫英约了几个世家子弟聚饮,路过荣国府时,见贾宝玉正站在廊下唉声叹气。 自打袭人流产后,他看着袭人日日哭哭啼啼,心里又烦又闷,正愁没处排解。 冯紫英一劝,他便立刻应了,跟着一群人骑马出了城。 到了醉仙楼,刚坐下没多久,就见戏班子里走出个扮相俊美的“花旦”。 一身水红戏服,腰系玉带,眉眼间却带着股旁人没有的英气,引得满座宾客频频侧目。 贾宝玉本就好风月,又多喝了两杯酒,当即就起身走过去,伸手就要拉对方的袖子,笑着说:“这位姐姐生得好俊,过来陪我们喝杯酒,我赏你银子。” 可他没料到,这“花旦”竟是男扮女装的柳湘莲。 柳湘莲这些日子本就憋着火,他那外表是落魄世家子弟,偶尔又客串戏子遮掩,所以没几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前几日尤三姐不知从哪寻到他的住处,天天送汤送水,一口一个“柳郎”,把他当成了任人攀附的伶人,让他厌烦不已。 如今见贾宝玉这般轻薄,柳湘莲当即就变了脸,一把挥开他的手,冷声道:“放肆!我乃清白世家子弟,岂容你这纨绔轻薄!” 贾宝玉被推得一个趔趄,酒劲上来也来了脾气,指着柳湘莲骂道:“不过是个供人取乐的戏子,还敢跟我摆架子!” 说着就要上前推搡。柳湘莲本就性子刚烈,见他不知悔改,当即就动了手。 他自幼习武,身手利落,对付贾宝玉这种只会吟风弄月的公子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没几下,贾宝玉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柳湘莲看着地上哀嚎的贾宝玉,冷声道:“下次再敢口无遮拦、肆意轻薄,就不是这点教训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回客栈收拾了行李,骑上快马连夜往江南去了。 他本就应该离开京城下江南,这一闹倒正好顺了心意,既出了尤三姐带来的恶气,又能顺理成章脱身,无人注意! “柳湘莲?!” 贾母听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对管家嘶吼,“去!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我要让他给宝玉赔罪!荣国府的嫡孙,也是他能随便打的?!” 贾赦:嫡孙?我可不承认那个玩意是我儿子,不是我儿子怎么算是嫡孙? 管家不敢怠慢,当即召集人手四处打听,可问遍了酒楼伙计和戏班众人,只知道柳湘莲打完人就走了,听说是往江南去了。 没人怀疑其中有猫腻,只当是他怕荣国府报复才跑的,谁也没多想。 贾母看着担架上疼得哼哼唧唧的贾宝玉,又想起催钱的蒹葭、没回信的忠勇亲王,只觉得心口像堵了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就没一件顺心的事? 贾母没注意到的是,立于廊下的薛宝钗,那阴鸷的眼神。 薛宝钗现在也很不好过,薛家现在一片混乱。 打鸡骂狗的哥哥、怨天怨地的母亲、偷偷逃跑的丫头小厮、和空空如也的库房。 母亲现在开始埋怨她,说就是为了她的亲事 ,才给了贾府那么多银子,现在也要不回来了……可她又该埋怨谁? 薛宝钗静静地站在廊下,看着躺在那里的贾宝玉,突然有一种很荒诞的感觉。 她薛宝钗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么个玩意? 先让自己的大丫头怀孕,转头又去调戏戏子,被打成这样!难怪那林黛玉看不上他! 柳湘莲:你才是戏子!你们全家都是戏子! 第206章 王大丫、王二丫密谋 王夫人的卧房里,药味还没散尽,她断着腿躺在床上,正疼得哼哼唧唧。 她刚要合眼小憩,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薛姨妈带着哭腔的喊叫:“姐姐!不好了!宝玉被人打了!打得可惨了!” “什么?!”王夫人猛地睁开眼,也顾不上腿疼,挣扎着就要坐起来,结果牵动了伤处,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我的儿!怎么回事?是谁打的他?!” 丫鬟连忙上前扶住她,薛姨妈快步走进来,后面跟着薛宝钗,两人眼眶通红:“是个叫柳湘莲的戏子!宝玉跟着冯家公子去吃酒,不知怎么就招惹了那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现在正躺在怡红院哭呢!” 王夫人一听,只觉得气血上涌,胸口憋得发慌。 她断腿卧床本就满心怨怼,如今唯一的指望贾宝玉又被打成这样,所有的怒火瞬间都冲了上来,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咬牙切齿道:“都是林蒹葭那个贱人!自从她来了荣国府,就没一件好事!我断了腿,袭人没了孩子,现在宝玉又被人打,这所有的霉运,都是她带来的!” 薛姨妈在一旁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那林蒹葭如今有大老爷撑腰,咱们动不了她啊。” “动不了她?我偏要动!” 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紧紧攥着帕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不是护着林黛玉和三春吗?不是以为自己能耐吗?我治不了她,就给她添堵!让她也尝尝心疼的滋味!” 她示意薛姨妈靠近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算计:“宝玉被打,老太太肯定心疼坏了。咱们不如在老太太面前吹吹风,就说宝玉这次被打,都是因为前些日子得罪了林蒹葭,是她暗中找人报复!” 王夫人狠狠地道:“再挑唆几句,让老太太对林蒹葭心生不满,咱们再趁机找个由头,给她安个罪名,让她在荣国府待不下去!” 薛姨妈有些犹豫:“可……可没有证据,老太太会信吗?” “证据?”王夫人冷笑一声,“只要咱们说得情真意切,再让几个丫鬟婆子旁证,老太太本就对林蒹葭不满,定会信的!”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探春那丫头不是天天往听竹轩跑吗?咱们就说她胳膊肘往外拐,帮着林蒹葭对付自己人,再找个机会,把她远远地嫁出去,断了林蒹葭的助力!” 说到这里,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林蒹葭不是厉害吗?我倒要看看,没了探春她们和林黛玉的帮衬,她还能得意多久!等她成了孤家寡人,我再慢慢收拾她!” 薛姨妈看着她狠戾的模样,心里有些发怵,却也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咱们不能就这么忍了!” 薛宝钗在旁边偷偷撇撇嘴,这话说的,哪次忍啦?哪次成功啦? 薛宝钗现在已经把自己放在旁观者的位置上了,只有让她们“鹬蚌相争”,她才有机会“渔翁得利”!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忍着腿疼,对身边的丫鬟道:“扶我起来!我要去怡红院看宝玉!顺便……去老太太那里说说这件事!” 丫鬟连忙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王大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积攒恨意。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林蒹葭,你给我等着!我定要让你为宝玉今日所受的苦,付出代价! 怡红院内,贾宝玉正躺在床上哭哭啼啼,贾母坐在床边,心疼地给他擦眼泪。见王夫人进来,贾母叹了口气:“你来了,快劝劝宝玉,哭得人心都碎了。” 王夫人扑到床边,看着儿子狼狈的模样,眼泪也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道:“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都是娘不好,没护好你!” 哭了一会儿,她话锋一转,看向贾母,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怨恨,“老太太,依我看,宝玉这次被打,绝非偶然!定是前些日子,宝玉不小心得罪了林蒹葭,她怀恨在心,才找人报复的!” 贾母一愣,随即皱起眉头:“这话可不能乱说,没有证据……” 史翠花:王大丫这是想给我挖坑? “怎么没有证据?”王夫人立刻接话,“宝玉不过是说了黛玉几句,她就记恨在心,还让丫鬟来荣庆堂耀武扬威!” “如今宝玉被打,除了她,还能有谁?再说,那柳湘莲,说不定就是她找来的人!” 王大丫:挖了,看你跳不跳! 她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贾母心里。贾母本就对蒹葭不满,如今听王夫人这么一说,也有些怀疑起来,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王夫人见贾母神色松动,心中暗自得意,继续添油加醋:“老太太,您可不能再纵容她了!再这样下去,咱们荣国府的人,都要被她欺负遍了!” 贾母沉默了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此事我知道了,我会派人去查。若是真与林蒹葭有关,我定不轻饶!” 蒹葭:什么?又想给我送钱? 王夫人又躺回卧室的大床上,药味与怨气交织。她断着腿躺在床上,脸色因疼痛与憋闷显得格外阴沉。 即使告完状,王夫人仍觉得一口气憋在心里没出来,她想亲自教训一下林蒹葭,但是一看见断腿,又开始哆嗦。 她见薛姨妈又掀帘进来,立刻让伺候的丫鬟都退下,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狠戾:“妹妹来得正好!我现在有一法子治治那个林蒹葭!” 薛姨妈在床沿坐下,叹了口气:“您能有什么好法子?” “治不了她,就治她身边的人!”王夫人猛地攥紧帕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你没瞧见?探春那丫头,如今跟黛玉、蒹葭走得比谁都近,天天往听竹轩跑,眼里早没了荣国府!咱们不如……把她送出去!” 薛姨妈一愣:“送出去?送给谁?” “忠顺亲王!”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咱们把探春给王爷做妾,既能攀附上这棵大树,又能断了蒹葭的助力,她不是看重这些姐妹情分吗?我倒要看看,探春成了忠顺王的人,她还怎么跟咱们斗!” 蒹葭:你女儿还是皇帝的妾呢,照样跟你斗! 薛姨妈先是犹豫:“可探春是正经的荣国府姑娘,给人做妾,会不会太委屈了?再说,她要是不肯……” “委屈?她能攀上忠顺亲王,是她的福气!”王夫人打断她,语气笃定。 “至于肯不肯,由不得她!你去跟她说,就说为了荣国府的前程,让她牺牲一下!” “她要是不依,咱们就说她忤逆长辈,把她捆了送过去!到时候忠顺亲王收了人,蒹葭就算知道了,也奈何不了咱们!” 薛姨妈心里盘算了片刻,若是能攀上忠顺亲王,薛家日后在京里也能有个靠山,便点了头:“好!我这就去寻探春,跟她好好说说。” 王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蒹葭,你不是厉害吗?我倒要看看,等你最看重的姐妹成了忠顺亲王的妾,你还能不能笑得出吗? 第207章 转机 正当王夫人与薛姨妈密谋之时,王夫人的大丫鬟玉钏端着茶盘挨近门口,“送探春给忠顺王做妾”的狠戾话语就钻了出来。 她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却顾不上疼,悄无声息地往后缩,攥紧帕子转身就往听竹轩狂奔。 “蒹葭姑娘!黛玉姑娘!不好了!”玉钏冲进屋时气喘吁吁,指着荣禧堂方向急声道,“二太太和薛姨太太合计,要把三姑娘送给忠顺王做妾!说治不了您,就拿您身边人开刀!” 这话如惊雷炸响,满室皆惊。探春手里的绣绷“啪”地落地,眼泪瞬间涌满眼眶。 她虽学了些防身术,可对方是亲王,并非薛蟠那样的纨绔,真被送进王府,纵有反抗之心,也难敌强权之力。 黛玉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眉头拧成死结:“二太太怎能如此狠心,拿妹妹的终身当筹码!” 蒹葭脸色沉凝,来回踱了两步,刚要开口说去找贾母交涉,帘角忽然一动,鸳鸯闪身进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又急匆匆隐入门外的阴影里。 蒹葭听完先是目瞪口呆,愣怔片刻后突然抚掌大笑:“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众人满脸困惑,探春擦着泪问:“姐姐,你明白什么了?难道此事有转机?” “何止是转机!”蒹葭笑着拍她的手,语气笃定,“三妹妹尽管安心,王夫人绝不敢把你送进忠顺王府!咱们当下最要紧的,是尽快让你脱离二房庶女的身份,断了她们拿捏你的根由!”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姑娘,琮少爷带着兰少爷、环少爷和王少爷来了!” 蒹葭眼睛一亮,忙道:“快请进来!” 门帘掀开,贾琮身着宝蓝色短衫,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进来,身后跟着贾兰、贾环和王清晏三个小不点,一个个挺胸抬头,像极了小跟班。 如今大观园有专属小厨房,又因贾赦对贾琮格外看重,府里的丫头婆子谁也不敢苛待他们。 史湘云先前还来冷嘲热讽过几次,都被贾琮不冷不热地顶了回去,后来也觉得自讨没趣,便不再来了。 李纨本为贾兰性子内向发愁,那日见他跟贾琮几人玩到一处,便让他加入了这个小团体,如今贾兰每日跟着学文习武,性子也开朗了不少。 “蒹葭姐姐,黛玉姐姐、二姐姐、三姐姐、四姐姐。”贾琮带着一堆豆丁,拱手行礼。 贾琮小大人般语气沉稳,“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环儿和清晏酷爱习武,可父亲找的武师傅总怕伤着他们,不敢真刀真枪对练。不知能否请晴雯姐姐、小刀子姐姐和小匕首姐姐,陪他们练练?” 蒹葭低头看向几个小豆丁,只见贾环也褪去了往日的猥琐,眼神里满是期待,贾兰和王清晏也跟着点头,模样乖巧又认真。 她忍不住笑了,欣然点头:“这有何难!我这就叫他们过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习武需吃苦,可不许哭鼻子!” 贾环几人闻言,立刻挺直小身板,齐声应道:“绝不哭鼻子!” 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模样,探春脸上的愁云也散了些。 一刻钟前禧堂的门帘刚被掀起,贾母带着周嬷嬷走进来,本想和王夫人商量退亲的事,却见王夫人眼神闪烁,似有话想说。 没等贾母开口,王夫人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老太太,我有个主意,既能攀附忠顺亲王,又能断了林蒹葭的助力,把三丫头送给忠顺亲王做妾,您看如何?” “你说什么?!”贾母像被惊雷劈中,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半天没回过神。她怎么也没想到,王夫人竟会打探春的主意,还想把她送进王府做妾! 反应过来后,贾母猛地拔高声音,指着门外厉喝:“都给我出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屋内伺候的丫鬟婆子吓得连忙退出去,连周嬷嬷都往后挪了挪,站到了廊下。 待屋门关上,贾母才转向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史翠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完蛋玩意! “你糊涂!你真是糊涂透顶!当初元丫头的事,我就警告过你,不要把她送进宫里,你偏不听!为了那点眼前的蝇头小利,偷偷撺掇老二,到底把元春送了进去!” 王夫人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也是为了二房好,为了荣国府好……” “为了荣国府好?”贾母冷笑一声,打断她的话,“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会不知道?你是想让你女儿当上娘娘,你好借着贵妃的名头,跟我分庭抗礼,掌控荣国府的中馈!” “可你这一步棋,差点毁了我所有的安排!” 王夫人傻傻地看着发火的贾母,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 在她看来,把探春送给忠顺亲王,既能攀附权贵,又能对付林蒹葭,明明是件好事,怎么就惹得贾母如此动怒? 而此刻,站在门口的鸳鸯,早已把屋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悄悄退到廊下,与站在拐角的周嬷嬷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了个眼先前约定的接头信号已在这眼神里传递完毕。 鸳鸯没多停留,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出荣禧堂,快步往听竹轩去了。 听竹轩内,鸳鸯伏在蒹葭耳边,耳语了几句,便转身走了。 之后,便是贾琮等人到来,众人便放下话题,不再多说。 正当众人闲聊之时,贾赦来了,他进屋先是愣了一下 ,众小辈见礼后,他便让蒹葭与黛玉和他到后面说话。 蒹葭与黛玉看贾赦脸色不太好看,当即起身与贾赦来到后堂。 贾赦看着这姐妹俩缓缓吐出一句话,惊得两姐妹目瞪口呆! 第208章 天雷滚滚 听竹轩的后厅,贾赦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见蒹葭与黛玉进来,只抬手示意二人落座,开门见山便道:“今日叫你们姐妹来,是有两件事要告诉你们,第一件,贾政,可能不姓贾。” “什么?!”蒹葭手里的茶盏险些脱手,黛玉也惊得猛地抬头,两人下巴都快掉了,满眼都是难以置信,这瓜也太大了,这是她们能听的? 蒹葭:帽子啊!青青草原! 黛玉:这是我能听的吗? 贾赦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语气冷硬:“周嬷嬷已经把荣禧堂的事都禀给我了。我早怀疑老太太与忠勇亲王的关系不一般,只是年头太久,许多旧事无从查证,但这些年攒下的蛛丝马迹,都透着不对劲。” “以这个老虔婆的性情,她会不愿意送探春去给忠顺王做妾?除非有什么原因,不能送!” 黛玉:“三妹妹是忠顺亲王的侄孙女!!那元春大姐姐……!” 蒹葭:和我猜的一样!真狗血啊! 贾赦顿了顿,眼神暗了暗,“若是贾政真不是我父亲的儿子,而是忠勇亲王的种,那老太太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就都说得通了!” “她不是在帮荣国府,是在为忠勇亲王铺路。一旦这事被证实,她没了顾忌,指不定会狗急跳墙,你们务必严加防范,不仅要护好自己,还要多照看园子里的其他姑娘,别让她拿姑娘们当筹码。” 蒹葭缓了缓心神,压下心头的震撼:“难怪老太太一直护着二房,还暗中勾结忠勇亲王,原来根子在这里!可这毕竟是猜测,有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黛玉:“忠勇亲王有不臣之心,荣国府有军中武将支持,有四大家族的财力……” 三人对视,冷汗涔涔。 良久,贾赦咳嗽一声:“应该没那么严重,贾府军中势力一直被我握在手里,不是贾母想要就能得到的!” 蒹葭:大舅舅藏得真深,不知道还有啥惊喜…… “至于贾政,证据还在查,但赖嬷嬷是关键。”贾赦话锋一转,抛出第二个惊雷,“第二件事,赖嬷嬷可能没死。” “什么?!”蒹葭这次是真的惊站了起来,“先前不是说,赖嬷嬷家失火,连赖嬷嬷、赖大、赖二都没跑出来吗?” “那是表面。”贾赦道:“青柏当时去查火场,一眼就起了疑。那些烧得焦黑的尸体虽认不出样貌,但现场残留的几件首饰却露了破绽,其中有支银钗,样式新颖,是年轻姑娘才会戴的,绝不是赖嬷嬷这个年纪的人会用的。” 他眼神凝重,“依我看,那场火是故意做给外人看的,赖嬷嬷极有可能被另一股势力救走了。” “她知道太多旧事,不管是先大太太和瑚哥的死因,还是贾政的身世,她都一清二楚,如今藏起来,就是怕被咱们找到。” 贾赦:贾政笨得跟头猪一样,绝对不是我们贾家的种! 黛玉轻声道:“这么说,找到赖嬷嬷,就能揭开所有真相?” “正是。”贾赦点头,“我已经让青柏暗中追查赖嬷嬷的下落,也吩咐周嬷嬷留意忠勇亲王那边的动静。” “你们这边,只需按原计划行事,继续向老虔婆催债,逼她去找忠勇亲王,同时盯紧园子里的动静,别让王氏再搞出送探春的幺蛾子。” 蒹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贾政身世成谜,赖嬷嬷死里逃生,这桩桩件件都比她们想象的更复杂。 她看向贾赦,眼神坚定:“你放心,我们会多加小心。若是有赖嬷嬷的线索,也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贾赦颔首:“此事事关重大,除了我们三人,不可再让旁人知晓。尤其是园子里的姑娘们,免得她们受惊,反而误事。” 黛玉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眉峰微蹙,忽然开口:“大舅舅,我父亲自上次离府后便再无音讯,他究竟去了何处?是否安好?” 蒹葭也跟着点头,眼底满是关切:“是啊大舅舅,父亲走了这几天,连点信都没有,我们心里总悬着。” 贾赦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神色缓和了几分,“你们放心,你父亲安全无虞,此刻正在皇宫之中伴驾议事。” “皇宫?”姐妹二人齐齐一愣,满脸诧异。 “正是。”贾赦缓缓道,“圣上近来最忧心太子之事,太子结党营私的证据虽已搜集齐备,但他手底下有几位手握实权的亲信,遍布六部与京营。若是贸然拿下太子,这些人恐会狗急跳墙,聚众作乱,引发朝局动荡。”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更棘手的是,圣上如今只有三位皇子。老大是太子,老二自幼体弱多病,不堪大任,老三还在襁褓,还未长成。真动了太子,储位悬空,极易引发夺嫡之争,动摇国本。” 蒹葭眉头紧锁:“所以圣上召父亲入宫,是想找心腹大臣商议,既稳妥处置太子,又能稳住朝局?” “没错。”贾赦点头,“你父亲是圣上信任的忠臣,心思缜密,又熟悉朝堂人脉与各方势力,自然被召入宫中参详对策。不仅是他,还有几位老臣也在宫里轮值议事,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黛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眼底的忧色散去不少:“只要父亲安全就好。” “你们明白就好。”贾赦话锋一转,神色又沉了下来,“也正因宫里在忙太子的事,我们才更要尽快查清贾政的身世与忠勇亲王的图谋。” “这两股势力若是勾结在一起,再趁太子之事搅局,内外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正在沉思,外面响起晴雯清脆的声音:“大姑娘、二姑娘,几位姑娘小爷要回去了。” 几人才惊觉已经快掌灯了,连忙出来派人与各自的丫鬟婆子一起,送几位姑娘小爷回园子。 贾赦单独叫住贾琮,贾琮说了请狗腿三人组帮忙对练的事。 贾赦道:“嗯,你决定吧,若是需要我帮忙,就让人找我,这段时间自己一定注意安全。” 贾琮笑:“好。”说完又辞别贾赦,缓步离开。 蒹葭:这对吗?这是两父子之间正常的相处模式吗?一定有问题! 第209章 回旋镖、镖镖致命! 荣庆堂内的烛火忽明忽暗,贾母盯着案上刚送来的五万两银票,脸色依旧沉得可怕。 这银子虽解了片刻之急,可离蒹葭要的十万两还差一半,三日期限越来越近,剩下的缺口如巨石压心。 “老太太,忠勇亲王那边说,余下五万两还需些时日周转。” 周嬷嬷垂手站在一旁,声音越来越低,步子小小地向后挪了一下,她觉得老太太可能要发火了! 贾母猛地拍向桌面,茶盏震得哐当响:“周转?林蒹葭可不会给咱们周转的时间!” 她来回踱了两步,眼底忽然闪过一丝阴狠,“薛家!只能打薛家的主意了!” 第二天上午,荣国府的人抬着一顶软轿,径直往薛家而去。 轿内躺着的正是断腿未愈的王夫人,她被丫鬟小心翼翼地扶着,脸色苍白却带着几分被逼出来阴狠。 贾母特意吩咐,让她亲自去薛家,借着薛蟠被打残废、恐难留后的由头,逼薛家拿银子,否则便退亲。 软轿落在薛家门前,薛姨妈闻讯连忙迎出来,见王夫人被人抬着进来,满脸诧异:“姐姐这是何苦?身子不便还亲自跑一趟,有什么事让人捎句话便是。” 王夫人被扶到榻上坐定,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妹妹,今日来,是有件关乎两府婚事的要紧事要说。” 她顿了顿,看向薛姨妈,“蟠儿被打成那样,大夫说……说他恐怕再也不能生育,薛家这一脉,怕是要断了。” 薛姨妈脸色当时就不好了,眼泪也涌了出来:“是啊!我可怜的蟠儿!这可如何是好!” 王夫人话锋一转,“我还听说,你们想让宝钗嫁过来后,生下的第二个儿子过继给蟠儿,给薛家留后,是吗?” 薛姨妈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正是此意,还望姐姐和老太太成全。” “成全?”王夫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妹妹,不是我们不通情理,只是贾家的骨血,怎能过继给外姓人?” “这可是坏了祖宗规矩的事!若是传出去,荣国府的脸面往哪放?” 薛姨妈急了:“可蟠儿他……” “我知道蟠儿可怜,”王夫人打断她,“但规矩不能破。依我看,这事只有两条路可走。” 她竖起手指,沉声道,“第一条,薛家打消过继的念头,再拿出五万两银子帮荣国府周转,宝钗与宝玉的亲事照旧。” “第二条,若是薛家执意要过继,那这门亲事只能作罢,只是先前薛家送的聘礼,还有这两年荣国府向薛家挪的几十万两银子,怕是没法还了,就当是给宝玉的补偿。” 薛姨妈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姐姐这是……逼着薛家二选一?要么拿银子,要么退亲还拿不到欠款?” “妹妹说笑了,”王夫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强硬。 “这也是老太太的意思。如今荣国府被林蒹葭逼着要债,实在拿不出银子,只能向薛家求助。若是薛家不肯帮衬,那这门亲事继续下去,怕是也难和睦。” 薛姨妈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薛家一心想让宝钗嫁入荣国府,攀附权贵,若是退亲,不仅脸面尽失,还拿不回几十万两借款,损失惨重。 可若是拿出五万两银子,又不甘心被荣国府这般拿捏。 她看着王夫人决绝的神色,知道对方是铁了心,只能咬着牙道:“此事我做不了主,需得与宝钗商量商量。” 王夫人点了点头:“可以,但我只能等一日。明日此时,我要听妹妹的答复。” 当日傍晚,薛姨妈将事情告知薛宝钗,宝钗听后,脸色苍白,沉默了许久才道:“母亲,这亲事不结也罢!” 薛姨妈倏然抬头看向薛宝钗,“可是你与那宝玉的亲事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若不嫁他,你当如何是好!” 薛宝钗惨然一笑:“母亲,那荣国府已经把我们薛家当作砧板上的肉了,如果这么任他们予取予求,您觉得我们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母亲,别哭了。”宝钗声音发颤,却带着几分硬气,“荣国府既然无情,我们薛家也不必留恋。只是我们现在还不能和他们闹翻,毕竟我们暂时还要依附他们过活!” 薛姨妈含泪点头,看着女儿痛苦的模样,也暗暗觉得自己前几天对女儿太过刻薄了些…… 消息传回荣庆堂,贾母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松了口气,虽没从薛家捞到银子,但甩了这门没好处的亲事,也算是少了个拖累。 贾·奶宝孙·玉:老太太这是打算再把我卖一次? 她立刻让人将那五万两银子送到听竹轩,只说剩下的五万两实在凑不齐,想再宽限几日。 听竹轩内,蒹葭看着送来的五万两银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个老太太倒是会算账,退了亲,还想拖着不还钱。” 黛玉点头道:“薛家如今确实拿不出银子,老太太这是料定我们不能真抄了荣国府。” “不能抄?谁说不能抄!”蒹葭眼底闪过锐利,“告诉老太太,宽限可以,但得加利息。三日内若凑不齐剩下的五万两,就按每日一千两利息算,到时候可就不是五万两那么简单了!” 蒹葭:有啥不能抄的,不抄等你把银子都给那个老青梅,然后把天捅个窟窿? 老青梅:你别冤枉我,都是我给她银子了! 王大丫:她是谁,谁是她,还没怎么着呢,就我啊她呀的! 那边荣庆堂贾母正在合计去哪在弄一抿子,把窟窿填上呢! 就见那三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又掀帘气势汹汹地进来了,贾母就很纳闷 ,晴雯挺“文静”一孩子,怎么到听竹轩就变得这么“匪里匪气”了? 三位一字排开,小刀子对贾母道:“老太太,我们姑娘说了可以宽限,但规矩不能破,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过了还款日,一天加一千两,累计无上限!第二条:直接去库房以资抵债。” 晴雯神秘一笑:“您可以考虑,但姑娘只能等您一日,明日此时,姑娘要听您的答复!” 史翠花: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王二丫:你让王大丫怎么逼我们的?忘了?? 贾母听完小刀子的话,眼前阵阵发黑,她觉得她对付薛家有一套,但忘了蒹葭对付她也有一套…..回旋镖真疼啊! 第210章 “奶宝孙”将来让你们高攀不起 小刀子三人将蒹葭“逾期加息”的话撂在荣庆堂,转身便走,留下满室的冷寂。 贾母攥着帕子,想着为啥不晕过去,晕过去是不是就不用合计这些糟心事了! 那可是每日一千两的利息,利滚利下来,荣国府迟早被拖垮,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不还了!不行!如果不还,那林大丫头能把荣国府拆了,然后再去告一状….. 去哪弄一抿子呢?思绪扫过宁国府,贾母心里更添烦躁。 人家宁国府一脉单承,就一个男孩,省心省力还富庶,哪像荣国府这般枝繁叶茂、内耗不断。 她暗自咬牙,当初就不该让嫡姐生下贾赦!若没有贾赦,整个荣国府都是政儿的,她何至于费尽心机筹谋半生? 政儿何等尊贵,能屈尊在这小小的荣国府安身,已是荣国府祖上烧高香了! 压下心头的怨怼,贾母当机立断,对鸳鸯吩咐:“快派人去宁国府,请珍哥过来,就说我有急事相商!” 她料定宁国府家底厚实,五万两该能拿出来,先熬过蒹葭这关再说。 鸳鸯刚领命出去,门外就传来管家的通报:“老太太,王子腾大人登门拜访!” “王子腾?”贾母一愣,随即心头咯噔一下.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王子腾面色阴沉地走进荣庆堂,没等贾母让座,便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寒意:“老祖宗,今日登门,是为薛家的事。” 贾母心里了然,脸上却堆起客套的笑:“王贤侄快请坐,薛家怎么了?” “怎么了?”王子腾冷笑一声,直言不讳,“我二妹妹哭着求到我跟前,说荣国府退了宝钗与宝玉的亲事,还不肯归还当初因这门亲事借给荣国府的银两。她也不强求,只盼着能拿回这笔借款便罢。” 贾母脸上的笑淡了几分,缓缓道:“王大人,并非我荣国府不想还,实在是眼下手头不济,被林蒹葭逼着要债,十万两银子压得喘不过气。再说,薛家如今家道中落,薛蟠又成了残废,宝钗确实配不上宝玉了。” “配不上?”王子腾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老太太这话未免太过凉薄!贾宝玉不过是五品官的次子,若没有‘荣国府’这三个字,你们算什么?” “高门嫁女,低门娶妇,薛家虽败落,宝丫头却有我这个京营节度使的舅舅!何况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你们这般说退亲就退亲,说不认账就不认账,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面对王子腾的指责,贾母却丝毫不慌,反而冷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莫测的傲慢:“王大人有所不知,宝玉将来的造化,大着呢,岂是旁人能体会的?” “薛家如今的光景,确实配不上他日后的前程。至于银两,等荣国府缓过这口气,自然会还,只是眼下,实在无力顾及。” 王子腾看着贾母这般强硬的态度,气得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 荣国府虽过分,可贾母毕竟是长辈,他总不能硬抢,且他姓王,这是薛贾两家之事,他确实是没有多少立场置喙! 他只得重重哼了一声:“老祖宗好自为之!四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荣国府这般行事,迟早会自食恶果!” 说完,王子腾拂袖而去,荣庆堂内的气氛愈发凝重。贾母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 王子腾的话贾母压根没往心里去,谁跟他们四大家族?想得美! 贾母只盼着贾珍能快点来,把五万两银子借来,先过了蒹葭这关再说! 林蒹葭:我这是一关一关又一关,您是过不完滴! 荣庆堂内的气氛刚因王子腾的离去沉下来,门外便传来管家的通报:“老太太,宁国府珍大爷、珍大奶奶来了!” 贾母精神一振,连忙道:“快请进来!” 她盼了半天,总算把救星盼来了。 贾珍身着锦袍,满面春风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尤氏。 两人对着贾母行礼问安,尤氏还特意奉上了一匣子精致的点心:“老太太,这是府里新做的松子糕,您尝尝鲜。” 贾母笑着让座,开门见山便将难处和盘托出:“珍哥儿,今日请你们来,是有件急事要说,荣国府被林蒹葭逼着要债,还差五万两银子,实在凑不齐,想向宁国府借五万两过过河,日后定当奉还。” 贾珍闻言,脸上笑意不变,爽朗道:“老太太说的哪里话!两府本是一家,惜春妹妹还在您身边养着,亲如骨肉。按说别说五万两,便是五十万两,您开口,我也该立刻办妥!” 贾母心头一喜,刚要道谢,就见贾珍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迟疑:“只是……” “只是如何?”贾母连忙追问,心又提了起来。 一旁的尤氏适时开口,脸上带着几分为难:“老太太,不瞒您说,近来府里也有桩烦心事。” “我那二妹妹尤二姐,年纪也不小了,想寻一门合适的夫家,我和大爷这些日子都在为这事操心,倒没太多功夫打理银钱琐碎。” 贾母何等精明,一听便知话里有话——这是有条件的。 她立刻顺着话头道:“原来是这事!不知尤二姑娘喜欢什么样的人家?我在京里也有些人脉,帮着留意留意。” 尤氏脸上露出笑容,语气带着几分羞涩:“说起来,也是缘分。上次府里宴请,我那二妹妹瞧见了琏兄弟,竟一眼就瞧上了,掉到眼睛里便拔不出来,死活要嫁给琏兄弟,哪怕做侧室也愿意。” “我想着亲上加亲,也是美事一桩,便上门找凤丫头提了提,没成想……” 她叹了口气,“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只好灰溜溜地回来了。” 贾珍在一旁附和着叹气:“唉,凤大妹妹的性子,您也知道,向来强势。既然她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强求,只能再给二妹妹另寻良婿。” “罢了,老太太,您先歇着,我们就不打扰了,还得去为二妹妹的亲事奔波。” 说罢,便要起身告辞。 “等等!”贾母哪能放他们走,怎么能让这五万两就这么飞了? 她立刻开口,语气带着笃定“这就是凤丫头的不是了!也是我平时太纵容她,让她越发没规矩了!” “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喊她过来,这事啊!我做主了……” 第211章 王熙凤火力全开! 荣庆堂内,贾母刚稳住贾珍夫妇,鸳鸯便悄悄拉过一个心腹小丫头,附耳吩咐:“快!去东跨院找大老爷,或是去听竹轩找蒹葭姑娘,就说老太太要逼二奶奶给二爷纳妾,二奶奶性子烈,怕是要闹起来,腹中胎儿恐有危险!” 小丫头不敢耽搁,拔腿就往东跨院跑,可贾赦偏巧外出办事,不在府中。 她又火急火燎地往听竹轩赶,等蒹葭听闻消息,带着晴雯、小刀子、小匕首匆匆往荣庆堂赶时,已过去了大半时辰。 这边王熙凤还不知是场鸿门宴,只因有孕在身,贾赦和贾琏都不让她管家,也劝她少去荣庆堂应酬,怕贾母起幺蛾子伤了胎儿。 她今日接到传唤,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防备,带着平儿便匆匆来了。 一进荣庆堂,见贾珍与尤氏赫然在座,尤氏看向她的眼神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王熙凤心头咯噔一下,瞬间提高了警惕。 她依礼见过贾母、贾珍夫妇,刚要落座,贾母便开口了:“凤丫头,你如今怀了身孕,身子不便,也顾不上照顾琏儿。” 贾母又得意地看了一眼贾珍与尤氏,“做妻子的,该贤德大度些,不如给链儿纳个妾,也好帮你分担一二。” 王熙凤心里冷笑一声,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她抬眼看向贾母,语气平淡,“老太太,这事我做不了主。纳妾是二爷的事,您该去问他。何况…..” 王熙凤说着也斜睨了一眼尤氏,才道:“何况大老爷早说了,不许我操心这些内宅琐事,还特意交代,不许二爷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领,污了荣国府的门风。” 这话明晃晃戳在尤氏心上,尤二姐上赶着做妾的事,本就不光彩。尤氏当即变了脸,指着王熙凤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王熙凤笑呵呵地反问,眼神却锐利如刀,“珍大嫂子,你生的哪门子气?谁家好姑娘,会上赶着给人家做妾?也不怕连累一家子女孩子被人笑话!” “好好的正头娘子不做,非得抢别人的丈夫,怎么的,是没见过男人吗?珍大嫂子,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这番话又尖又利,不仅把贾珍夫妇气得浑身发抖,连贾母也变了脸色,她当年也是妾室上位,王熙凤这话,无疑是戳了她的痛处。 贾母猛地一拍桌子,就要发飙,王熙凤却抢先一步,往旁边的椅子里一倚,捂着小腹哎哟一声,对着平儿喊道:“平儿!快!去通知大老爷!就说荣庆堂有人要欺负他未出世的孙子,想逼得我动了胎气!” 平儿反应极快,立刻应声往外跑。 王熙凤倚在椅子上,眼神冷冷地看着贾母和贾珍夫妇:“老太太,珍大爷,珍大奶奶,我如今怀着孕,经不得气。” “你们要是想逼我,或是伤了我腹中的孩子,大老爷和二爷那里,怕是不好交代吧?” 贾母气得胸口起伏,却偏偏发作不得,王熙凤怀着贾琏的孩子,万一真是个男孩,估计贾赦贾琏能和她拼了! 贾珍夫妇也愣在原地,没料到王熙凤竟如此泼辣,还拿胎儿当挡箭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蒹葭带着晴雯三人闯了进来,目光扫过屋内的僵局。 沉声道:“老太太,听说您找二嫂子有事,怎么闹得这么僵?二嫂子怀着孕,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看到蒹葭来了,王熙凤心里一松,贾母却脸色更沉,她本想借着纳妾的事拉拢宁国府借到银子,没料到被王熙凤搅黄,还引来的蒹葭,这下更是难办了。 蒹葭目光扫过尤氏,语气冷得像冰:“我怎么听说,有人上赶着要给琏二哥做妾?倒是说说,谁家姑娘这么不知廉耻,看上人家的男人?” 她话锋一转,看向贾母,眼底满是嘲讽:“老太太,您向来最讲规矩体面,您给评评理,便是外面平民小户的女儿,也知道‘宁死不做妾’的道理,怎么还有姑娘,如此‘与众不同’?” 尤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蒹葭道:“林蒹葭!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一旁的贾珍盯着蒹葭的容貌,眼神发直,竟忘了顾忌场合。 蒹葭察觉到他那黏腻的目光,胃里一阵翻涌,只觉得恶心至极,当即对小刀子、小匕首使了个眼色:“护住二奶奶,别让不相干的人碰她。” 贾珍这才回过神,干咳一声打圆场:“凤大妹妹,你这就不对了,我们也是好意……” “好意?”王熙凤冷笑一声,截断他的话,“珍大哥这话真是可笑!你们家妻妹上赶着抢别人丈夫做妾,你还好意思说‘好意’?这是把我们荣国府当什么了?” 她转头看向尤氏,语气愈发尖刻:“珍大嫂子,你们尤家的家教可真是‘好’得很!你自己做光明正大做正妻,反倒帮着妹妹攀附别人的丈夫。” “宁国府被你们弄得肮脏恶臭还不够,谁不知道你妹妹都爬上床了,还要送上门做妾!” “你可真是‘贤惠’!我看呐,你们尤家三姐妹,不如干脆共事一夫,乌龟王八一条藤算了!何必肥水流向外人田,跑到荣国府来丢人现眼!” 王熙凤:姐不发威,当姐是病猫? 这些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戳在尤氏心上,她再也按捺不住,尖叫一声就想扑向王熙凤,伸手就要抓她的脸:“王熙凤!我撕烂你的嘴!” 蒹葭早有防备,岂能让她伤到怀着孕的王熙凤? 只见她身形一晃,拦在王熙凤身前,抬腿一脚就将尤氏踹了出去。 尤氏惨叫一声,身体重重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哗啦”一声脆响,博古架应声倒塌,上面的古董瓷器摔了一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贾母吓得浑身一哆嗦,看着满地狼藉和被踹得蜷缩在地的尤氏,气得眼前发黑:“反了!真是反了!林蒹葭,你竟敢在荣庆堂动手伤人!” 蒹葭笑眯眯地道:“又不是第一次,老太太还没习惯?” 周嬷嬷下意识地往柱子后面躲,突然又站下挺直腰杆:不用怕、不用怕,我现在已经是大姑娘的人啦!嘿嘿…… 尤氏被踹飞撞塌博古架的脆响还没落地,贾珍已红了眼,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当即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嘴里嘶吼着:“林蒹葭!我杀了你!” 蒹葭早有防备,手腕一翻,短刃已握在手中,寒光直指贾珍咽喉。 贾珍急忙往后躲,蒹葭跟着上去侧身抬脚,又是一记狠踹,正中小腹。 贾珍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出去,恰好与刚爬起来的尤氏撞个满怀,两人滚作一团,满身尘土与瓷片碎屑。 蒹葭欺身上去,短刃对准贾珍的眼睛便戳下去,贾珍吓得惊声大叫,蒹葭在碰上的瞬间才停下,吓得贾珍一动不敢动 。 蒹葭低声道:“下次再敢用你那狗眼看姑奶奶,姑奶奶便戳瞎它,不信你试试!”话必收回短刃,又利落地站在王熙凤旁边。 王熙凤还在那捂着小腹皱眉喊疼:“肚子疼……平儿,扶我……” 声音里带些痛楚,更添了几分混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门“砰”的一下子被人踹开…… 第212章 最后通牒 正当荣庆堂里,贾珍尤氏被踢飞,王熙凤喊疼的混乱之际。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贾赦与贾琏一前一后踹门冲了进来。 贾琏一眼瞥见脸色发白的王熙凤,魂都吓飞了,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小心翼翼地扶住她:“凤儿!你怎么样?没事吧?” 贾赦则目光如炬,死死锁定滚在地上的贾珍,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这几日,就因贾政身世的事憋了一肚子火,如今竟有人敢在荣庆堂动他儿媳,还想伤他未出世的孙子,简直是找死! 贾珍刚从地上爬起来,见贾赦目露凶光、杀气腾腾,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可贾赦身形极快,哪里容得他逃脱? 只见贾赦飞起一脚,重重踹在贾珍肚子上,力道比蒹葭刚才的还要狠三分! “噗——”贾珍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撞在墙上,缓缓滑落在地,当场昏迷过去。 宁国府带来的下人顺着敞开的门看见,急红了眼,纷纷抄起墙角的木棍就要上前。 晴雯三人根本不用吩咐,抽出铁棍便迎了上去,晴雯、小刀子、小匕首配合默契,三人如狼似虎,没几个回合就把那些下人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地狼狈逃窜。 贾赦仍觉不解气,盯着昏迷的贾珍咬牙切齿,父亲的帽子可能染了色,荣国府被搅得鸡犬不宁,如今这些人还敢上门欺负他孙儿的娘,这不是往枪口上撞是什么? 他转身看向一旁吓得浑身发抖的贾母,眼神狠厉,显然是连她也要迁怒。 蒹葭见状,连忙上前拦在贾母身前,不管怎么说,贾母现在还是贾赦名义上的继母,真要动手,传出去总归不好。 她转头对随后赶来的听竹轩打手们扬声吩咐:“上次荣禧堂是什么下场,这次荣庆堂就照办!把不是御赐的东西,全都搬出去砸了!” 打手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可是她们熟悉的活儿! 当即一拥而上,翻箱倒柜、搬桌挪椅,荣庆堂内瞬间响起噼里啪啦的砸毁声,原本精致的陈设被肆意破坏,满地狼藉更甚之前。 贾母看着这一切,心疼得浑身发抖,却敢怒不敢言。 贾赦如今动了真怒,林蒹葭又步步紧逼,她若是再敢多言,指不定要落得什么下场。 贾琏扶着王熙凤,低声安抚着,眼神里满是对宁国府和贾母的怨怼。 宁国府的下人被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抬起昏迷的贾珍和哭嚎的尤氏,头也不回地往府外跑。 贾赦站在荣庆堂门口,盯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冷声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贾赦改日定登门‘拜访’,今日这事,没完!” 贾赦:他妈的!老子也会蒹葭那一套!你等着,都给你安排上! 下人哪敢应声,脚步更快,转眼就消失在巷口。 贾赦转身走进荣庆堂,看着满地狼藉——博古架倒塌,古董碎成齑粉,桌椅翻倒,锦幔撕裂,曾经气派的厅堂几乎被砸得空空荡荡。 他眼神阴鸷如冰,一步步走向浑身发抖的贾母,声音里的怒意压不压不住:“老太太!你竟敢趁我不在,逼迫荣国府的嫡孙媳妇,妄图伤我未来的爵位继承人,好给二房铺路!” 贾母吓得缩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我没有……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让尤二姐进门,拉拢宁国府,帮二房巩固势力?”贾赦冷笑一声。 “你别忘了,荣国府的爵位,轮不到二房觊觎!我不能动你这名义上的继母,但府里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你等着吧!” 说完,贾赦甩袖而去,留下满室的狼籍与贾母的瑟瑟发抖。 蒹葭缓步走到贾母面前,脸上仍挂着笑眯眯的神情,语气却带着狠厉:“老太太,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我凤嫂子的主意,还想伤她腹中的孩子。”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冷:“之前答应的宽限期,作废了。明天一早,我若看不见那五万两银子,就亲自去你的私库里拿。” “别以为我不敢,荣禧堂、荣庆堂都能砸,你的私库,我自然也敢动。不信,你就试试!” 贾母抬起头,看着蒹葭眼中的锋芒,浑身一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蒹葭说到做到,若是凑不齐银子,她藏了大半辈子的私产,恐怕真要保不住了。 蒹葭不再看她,转身对晴雯三人吩咐:“走,回听竹轩等着。明天一早,若银子不到,咱们就来‘搬’东西!” 三人应声跟上,荣庆堂内只剩下贾母孤零零地坐在一片狼藉中,心头满是绝望。 贾琏将王熙凤小心翼翼抱回房时,平儿早已请来了大夫。 屋内灯火通明,大夫指尖搭在王熙凤腕上,凝神诊脉片刻,又仔细查看了她的气色,总算松了口气。 “二奶奶是受了惊吓动了些胎气,好在胎象稳固,并无大碍。卧床静养三日,按时服下安胎药,切忌再受刺激,便无虞了。” 贾琏悬着的心彻底落下,握着王熙凤的手低声安抚:“凤儿,你安心休养,往后荣庆堂那边,我绝不让你再踏进一步。” 贾赦与蒹葭守在门外,听闻母子平安,皆松了口气,这可能是荣国府大房未来的根基,绝不能有半分闪失。 而荣庆堂内,贾母却是一夜无眠。 烛火燃到天明,烛芯积了厚厚一层灰烬,她枯坐在满地狼藉中,眉头拧成死结。 五万两银子的期限已到,私库里的现银早被先前填了各处亏空,剩下的尽是些祖传的古董字画、珍藏的珍玩首饰,皆是一时半会儿难以变现的硬货。 她派人连夜去寻忠勇亲王,却连王府的门都没进去,急得抓心挠肝,直至天蒙蒙亮,也没想出半分法子。 刚卯时,荣庆堂的门就被人拍得震天响,贾母强撑着起身,刚走到厅内,蒹葭已带着晴雯三人、听竹轩打手,还有四个干瘦老头走了进来。 她手里扬着先前的欠条,开门见山:“老太太,时辰到了,五万两银子,该兑现了。” 贾母带着几分哀求:“蒹葭,再宽限三日吧,现银实在凑不齐……” 第213章 史翠花心碎了 贾母见蒹葭动真格的了,便让蒹葭宽限几天。 “宽限?”蒹葭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你逼着凤嫂子给贾琏纳妾,把人逼得动了胎气时,怎么不说宽限?都欺负到脸上了,现在倒想起求人情?” 她环视一周,语气强硬,“两条路,要么拿银子,要么开私库。我给你机会,别不识抬举。” 贾母看着蒹葭身后凶神恶煞的打手,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能咬牙对周嬷嬷道:“开私库!去政儿叫来盯着,免得有人浑水摸鱼,昧了我的东西!” 不多时,贾政匆匆赶来,见这阵仗,脸色也沉了下来,却不敢多言,只死死守在私库门口,目光如炬地盯着里面。 蒹葭对此毫不在意,冷笑一声:“尽管盯着,我林蒹葭从不做那昧良心的事。” 她转头对身后四个干瘦老头道:“进去吧,按规矩来。” 这四个老头皆是京城顶尖典当行的“长眼先生”,一个个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指尖布满老茧,辨真伪、估价钱的本事无人能及,且最善压价。 他们弓着腰走进私库,库房内樟木箱、紫檀柜整齐排列,打开箱柜,珠光宝气、古色古香扑面而来。 领头的张老头先盯上了一口紫檀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汝窑天青釉盏,釉色温润如玉,釉面开片细密。 贾母心头一紧,这是她陪嫁的宝贝,当年有人出价七千两她都没舍得卖。 可张老头只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摩挲着盏沿,又对着光仔细瞧了瞧,摇头道:“汝窑是真的,但看这开片和釉色,是仿品,不是官窑。再说这盏口有个米粒大的崩口,不显眼但影响品相,最多给八百两。” 贾母急得跺脚:“胡说!这是我娘家传下来的北宋汝窑,怎么会是仿品?那崩口是不小心磕的,不碍事!” 张老头眼皮都没抬:“老太太,真汝窑的天青釉,是‘雨过天青云破处’的色,您这盏偏灰了些。再说官窑开片是‘蟹爪纹’,您这是‘鱼子纹’,仿得再像也差着意思。八百两,多一分都不值。” 旁边的李老头已打开了一个描金漆盒,里面躺着一支累丝嵌宝石凤钗,金丝累成的凤羽栩栩如生,钗头嵌着三颗红宝石。 贾政忍不住道:“这钗子工艺精湛,宝石也通透,至少值三千两。” 李老头嗤笑一声,用银针轻轻拨了拨红宝石,又放在鼻尖闻了闻:“宝石是真的,但不是鸽血红,是烧红的,颜色浮在表面,日久会褪。这累丝看着细,实则接口处松动,稍微用力就容易断。一千两,行就拿走,不要我们再看别的。” 贾母看着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被这般挑刺压价,心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几个老头手脚麻利,转眼又搬出一幅董其昌的山水图。 王老头展开画卷,只扫了一眼笔墨,又摸了摸纸质,便摇头道:“董其昌的笔法是仿得像,但墨色浮,纸质是后仿的棉料纸,不是明代的竹纸。而且印章是翻刻的,印泥也不对,三百两顶天了。” 他们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一件宝贝:一对和田羊脂玉镯,因有一道肉眼难辨的水线,被压到一千二百两。 一尊宣德炉,因炉底款识模糊,只给六百两。 就连贾母最宝贝的一串朝珠,因几颗珠子有瑕疵,也只估了一千五百两。 每拿出一件,外面就有人在小桌上登记在册,写明物件名称、估值,一笔一划,清晰明了。 贾母看着那些曾被她视若性命的珍宝,一件件被搬出、被挑出瑕疵、被压到极低的价钱,心口像被钝刀子割一样疼,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这些老头说的瑕疵虽小,却句句在理,她根本无从辩驳。 蒹葭神色淡然地看着这一切。她要的不仅是五万两银子,更是要彻底掏空贾母的家底,让她再也没有资本去帮二房筹谋,去勾结忠勇亲王。 私库的门敞开着,阳光照进昏暗的库房,照亮了那些曾被视若珍宝的物件,也照亮了贾母眼底的绝望。 荣庆堂的私库折腾到大晌午,才算彻底收工。 三辆马车停在门外,被古董玉器、珍玩首饰堆得满满当当,连车帘都遮不住露出来的珠光宝气。 账房先生拿着登记册核了又核,总算抬头对蒹葭道:“姑娘,折算下来正好五万三千两,多出来的三千两,就当是利息了。” 蒹葭点头,将手里的欠条还给贾母:“两清了。” 贾母接过欠条,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只觉得眼前发黑。 那些都是她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就这么被拉走了三车,心疼得她浑身发颤,却只能强撑着,以为这事总算告一段落。 可没等她喘口气,贾琏已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脸色铁青:“老太太!您什么意思?我的婚事,您也敢做主?还逼着凤儿给我纳妾,把她逼得动了胎气,您说怎么办吧!” 贾母本就心烦,见贾琏这般质问,当即沉下脸摆起谱:“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凤丫头怀了孕,身边没人伺候怎么行?纳妾也是为了荣国府子嗣兴旺,你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为了我好?”贾琏冷笑,“我看您是为了二房!为了借宁国府的银子,就把我的婚事当筹码,连凤儿和孩子的安危都不顾!” 两人正争执间,贾赦也迈步走了进来,神色阴鸷,目光扫过贾母,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你不用在这摆谱了,你的底细,我们都清楚。” 贾母心头一紧,强装镇定:“老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贾赦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母慈子孝,母不慈,子怎么孝?你在家充长辈,却从来没把我这个长子放在眼里!” “我是正儿八经袭爵之人,荣禧堂本就该是我的住处,你却让老二占着,把我赶到东跨院!” 他指着贾母,字字铿锵:“这些年,你口口声声说宝玉是荣国府未来的袭爵之人,我听了不下百遍!你处处偏袒二房,勾结外人,算计大房,现在更是为了银子,不惜逼我的儿媳纳妾,伤我的孙儿!” 贾赦深吸一口气,“今日我把话撂在这,荣禧堂,我近期就会搬回去!” “往后荣国府的事,该由我这个袭爵之人做主,轮不到你再插手二房的事,更轮不到你拿大房的人当筹码!” 贾赦又上前一步,阴恻恻地道:“而且这事还没完…..” 第214章 账慢慢算 荣庆堂撂下狠话,贾赦转身便直奔城外玄真观。 他心里清楚,贾珍敢如此嚣张,皆因贾敬避世不管,若想彻底拿捏宁国府,必须得让这位“活神仙”松口。 玄真观后山静室,香烟袅袅。贾敬身着道袍,须发花白,却眼神清明。 见贾赦推门而入,他并未意外,只抬手示意:“坐。” “敬兄,宁国府已乱成一锅粥,珍儿无法无天,您不能再不管了!” 贾赦落座便开门见山,将贾珍逼婚纳妾、害得王熙凤动胎气的事和盘托出。 贾敬指尖摩挲着茶盏,沉默半晌才开口,声音低沉:“我虽入道,却未忘宗族之责。这些年冷眼旁观,珍儿顽劣,宁府风气日下,早该整治了。” 两人密谈至暮色四合,静室内的烛火映着二人凝重的面容。 没人知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知贾赦离开时,手里多了一封封蜡的书信。 贾赦策马出了玄真观,山间清风猎猎,却仍吹不散他心头的郁结。 他岂会不知贾敬避世的真正缘由:当年贾敬是义忠亲王的陪读,两人交情匪浅,后来老亲王失势,他怕牵连宁荣二府,才以修道为名躲开所有纷争。 而贾赦自己,也曾是当今圣上的陪读,圣上刚登基那几年,他何等风光,极尽荣宠。 只是没人知晓,他与圣上曾偷偷外出一趟,回来后便被派往塞北军中。 即便他在沙场屡立战功,却始终未得升迁,仿佛被遗忘一般。 后来父亲贾代善战死沙场,贾赦扶灵回京,才发现贤妻、长子、甚至妾室都不明原因的出事了。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他性情大变,从此再不上朝,不问朝堂事,成了京中人人皆知的“老纨绔”。 若不是蒹葭、黛玉这两个女孩的到来,唤醒了他心中沉寂多年的责任与血性,他或许会一辈子消沉下去。 林蒹葭这只蝴蝶的翅膀,扇动得太过猛烈,竟让他枯木逢春般重新振作,也让他有了清算旧怨、守护家人的底气。 次日一早,贾赦带着青竹、青柏和一众打手,径直闯宁国府。 贾珍刚从床上爬起来,见贾赦气势汹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贾赦迎面一拳砸在脸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又打我?!”贾珍又惊又怒,却也因贾赦身份在那,不敢反击。 可贾赦却不准备收手,贾赦抬脚就踹,一边踹一边骂:“我打你这个无法无天的东西!敢上门欺负我儿媳,算计荣国府,今日便让你知道厉害!” 贾赦:都觉得我好欺负是不是?行啊!看我怎么扒掉你们的一层皮! 尤氏闻声赶来,尖叫着扑上来阻拦:“赦大老爷,有话好好说!” “说你妈!”贾赦冷笑,反手一巴掌甩在尤氏脸上,“当初你们逼凤丫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好好说?” 他转头对打手道:“把她拉开,谁敢拦,一起打!” 打手们立刻拖走尤氏,贾赦对着贾珍又是一顿暴揍,打得他鼻青脸肿,蜷缩在地上哼哼唧唧。 “我可是贾氏一族的族长!”贾珍疼得眼泪直流,嘶吼道,“你们这么欺负我,就不怕族人非议?” “族长?”贾赦停下脚,从怀中掏出那封书信,狠狠甩在他脸上,“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你爹的亲笔信,现在族长之位暂由我担任,而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贾珍捡起书信,颤抖着打开,见上面果然是贾敬的字迹,白纸黑字写着贾赦暂代之事,还有宗族印鉴,顿时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贾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你在家闭门思过吧!尤二姐、尤三姐,三日内必须远远嫁出去,不许再留在京城搅和是非!” 他顿了顿,又道:“你什么时候改好了,什么时候再来要回族长之位,如果一直不改,我不介意一直当着这个族长!” 贾珍彻底蔫了,浑身是伤,又没了族长之位,哪里还敢反抗?只能含着泪点头:“我……都听你的。” 尤氏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却也无可奈何,贾敬的书信就是尚方宝剑,贾赦如今既有荣国府袭爵之势,又得了宗族托付,宁国府只能任其摆布。 而贾蓉早不知躲到哪去了,他们这一家子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贾赦看着满地狼藉和狼狈不堪的贾珍夫妇,冷哼一声:“若敢阳奉阴违,下次就不是挨顿打这么简单了!” 贾赦又一顿:“对了,你们害得凤丫头动了胎气,准备怎么补偿?” 贾珍与尤氏目瞪口呆,都打成这样了,还得给补偿吗? 贾赦挑了挑眉道:“打你们是给我出气,和凤丫头有什么关系?现在是让你们赔偿凤丫头!” 贾珍气得脸通红,憋了半天方道:“珍儿愿赔偿凤妹妹一万两银子,做安胎之用。” 贾赦满意地点点头,“我直接给她带回去,拿来吧!” 贾珍无奈只能命管家去取一万两银票来,管家连忙小跑着去账房支了一万两,不一会带着银票回来,恭恭敬敬地递给了贾赦。 贾赦看都没看,毫不客气地揣进怀里,“别忘了把尤二、尤三打发了。” 说罢,他带着人转身离去,留下宁国府上下一片混乱。 贾赦从宁国府带回五万两银票,一进东大院便让人径直送往王熙凤院中。 贾赦命人传话道:“这是给大孙子的压惊钱,让凤丫头安心养胎,往后谁再敢扰她,定扒了谁的皮!” 王熙凤正靠在榻上懒怠动弹,见下人捧着厚厚一叠银票进来,眼睛瞬间亮了,先前那点因动胎气带来的不适感竟一扫而空。 她指尖捻着崭新的银票,笑得眉眼弯弯:“还是老爷疼孙子!” 贾琏在旁见她气色转好,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又叮嘱平儿好生照料,便转身去处理外头的琐事。 没过多久,晴雯又奉了蒹葭的吩咐赶来:“二奶奶,姑娘让我来护着您,谁也别想近您的身、惹您生气!” 王熙凤本就偏爱晴雯的爽利泼辣,闻言更是高兴:“来得正好!你这丫头,要嘴有嘴,要手有手,打架骂人样样不含糊,真是居家护院的必备神器!” 晴雯被夸得咧嘴一笑,当即守在院门口,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生人勿近。 安稳日子刚过半个时辰,院外就传来一阵阵吵嚷之声…… 第215章 晴雯出手镇宅院 安稳日子刚过半个时辰,院外就传来一阵吵嚷。 原来尤氏带着尤二姐、尤三姐找上门来,她们早打听清楚,贾赦、贾琏都不在府中,便想趁机逼王熙凤松口,至少别把她们姐妹撵走。 门房拦不住尤氏的强硬,竟让三人闯了进来,一路直奔王熙凤的院子。 到了院门口,晴雯当即横身拦住,冷着脸道:“二奶奶静养呢,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尤氏刚想开口说软话,尤三姐已上前一步,双手叉腰,语气强横:“什么闲杂人等?我们是来见二奶奶的,你一个丫鬟也敢拦路?识相的赶紧让开,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尤二姐则换了副面孔,红着眼圈,对着院内柔声道:“二奶奶,我知道先前是我们姐妹糊涂,可我们也是身不由己。” “如今珍大爷受了罚,我们姐妹无依无靠,求您高抬贵手,别把我们撵走,往后我们定当感念您的恩情!” 一软一硬,配合得倒是默契。 晴雯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笑话!我晴雯在这儿守着,你们还想闯进院?做梦!” 她往前半步,“二奶奶说了,不待见你们这号上门找茬的,赶紧滚!再敢聒噪,我直接把你们扔出去,省得污了二奶奶的耳朵!” 尤三姐气得脸色涨红:“你一个小丫鬟,也敢口出狂言!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罢,她便扬手要打晴雯。 晴雯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反手就抓住了尤三姐的手腕,用力一拧。 尤三姐疼得惨叫一声,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放开我!” “放开你?”晴雯冷笑,手上力道更重,“就凭你也敢在这儿撒野?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在二奶奶的院子跟前放肆!” 尤氏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姑娘手下留情!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晴雯眼神一冷,“当初你们逼二奶奶纳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好好说?现在倒来装可怜、耍横,晚了!” 她转头对院内高声道:“二奶奶,这几位不知好歹,要不要奴婢直接把她们扔出去?” 院内的王熙凤听得真切,慢悠悠地道:“晴雯,别脏了你的手。把她们赶远些,再敢靠近我院子半步,直接打出去!” 晴雯应了声“是”,猛地一推尤三姐,尤三姐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晴雯眼神狠厉地扫过三人:“还不快走?等着我动手吗?” 尤氏姐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晴雯那副不好惹的模样,又忌惮王熙凤的话,只能咬牙忍着气,狠狠瞪了晴雯一眼,狼狈地转身离去。 看着三人的背影,晴雯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也敢来她重新守在院门口,警惕地盯着四周,确保再无人敢来打扰王熙凤静养。 尤氏带着尤二姐、尤三姐灰溜溜回到宁国府,一进房门,尤二姐便瘫坐在椅子上,满脸绝望。 “算了,咱们还是搬走吧,荣国府那边根本容不下咱们,何必再自讨苦吃?” 尤氏本就不是真心想管这两个继妹,闻言也松了口气:“罢了,往后你们寻个好去处,安稳过日子便是。” 可尤三姐却猛地一拍桌子,眼底满是不甘:“搬?凭什么?咱们今日受的辱,就这么算了?王熙凤仗着有孕、有贾赦和林蒹葭撑腰,就敢如此欺辱咱们,我偏不认输!” 她性子泼辣,骨子里竟有几分王熙凤的韧劲,越挫越勇:“贾赦、贾琏不在府中,林蒹葭虽厉害,可咱们未必没有机会。我倒要看看,没了男人护着,她们能不能一直这么嚣张!” 尤氏和尤二姐看着她眼底的戾气,竟一时不敢劝阻,尤氏便也撒手不管了。 另一边,听竹轩内一片清静。 蒹葭正与黛玉、三春围坐在一起闲聊,手中把玩着瓜子,心里却盘算着,贾母的私库虽搬了三车,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定还有私藏,得想个法子再从她身上挖块肉下来。 “林大姐姐,你看,那只大胖鸽子!” 惜春忽然指着院外天空,高声喊道。 蒹葭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熟悉的大胖信鸽正扑棱着翅膀,往听竹轩的方向飞来。 她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随手抄起一颗瓜子,屈指一弹——“啪”的一声,瓜子精准命中信鸽翅膀。 信鸽惨叫一声,歪歪斜斜的慢慢落地。 小匕首快步上前,从鸽子腿上解下竹管递过来。 蒹葭轻车熟路打开,取出字条一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还是上次那桩事,想来是送信人见先前石沉大海,便又传了一次。 她没多犹豫,拿起笔墨稍作修改,又让晴雯把鸽子放走,让它继续按原路线飞去。 这边尤三姐还屋中拍着桌子骂骂咧咧。 尤二姐又劝道:“原本就是我们不对,不应该起那做妾的心思。” “不对?”尤三姐眼睛一瞪,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叫不对?贾琏是荣国府的二爷,难道就该守着她一个?” “她王熙凤善妒成性,容不下半点沙子,当初把平儿拿捏得死死的,如今更是连咱们姐妹这等安分守己的,都要赶尽杀绝!” 王熙凤:你们这是安分守己?都快安到别人家床上了! 尤三姐转头看向一旁伺候的李婆子,故意放大了声音:“李妈,你说说,这世上哪有这样的正室?自己怀了孕,就不许丈夫身边有旁人,生怕别人分了她的宠、抢了她的位置!” “我听说啊,她私下里攒了不少体己,就是怕哪天失了势,连退路都没有,这样的女人,心思多歹毒!” 李婆子是个爱嚼舌根的,见状连忙附和:“三姑娘说得是,二奶奶的性子,确实是厉害些。” “厉害?那是跋扈!”尤三姐冷笑一声,话锋陡然一转,扯到了蒹葭身上,“还有那个林蒹葭,你以为她是真心帮王熙凤?我看呐,她心里的算盘打得精着呢!” 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你们想想,她一个外姓姑娘,在荣国府无依无靠,为何非要处处护着王熙凤?还不是……” 第216章 就是碰瓷来了 那尤三姐故意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你们想想,她一个外姓姑娘,在荣国府无依无靠,为何非要处处护着王熙凤?” “还不是看上了贾琏!想借着打大爷、巴结王熙凤的由头,让贾琏念着她的好,等日后寻个由头,自己给贾琏当妾!” “这话可不敢乱说啊三姑娘……”李婆子吓得缩了缩脖子。 “有什么不敢说的?”尤三姐拍着桌子,“她上次动手打大爷,打得那么狠,不就是想在贾赦和贾琏面前表现自己?” ”让他们觉得她能干、能护着荣国府!我看她心思歹毒得很,就是想踩着咱们姐妹、踩着珍大爷,往上爬!” 她对着李婆子道:“李妈,你在府里走动得勤,外面认识的人也多,可得帮我把这些话传出去。让京城里的人都知道…..” 李婆子心里盘算着,帮三姑娘传传话,说不定能得些好处,禁不住诱惑,便连连点头:“三姑娘放心,我这就去说!” 可她刚走出宁国府大门,还没来得及跟人搭话,就被一个黑影猛地按倒在地。 嘴被死死捂住,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拖拽着往荣国府方向去了,正是奉命暗中监视宁国府动静的小刀子。 蒹葭:我就知道尤三姐不老实,想啥来啥,嘿嘿…… 听竹轩内,蒹葭正与黛玉、三春在玻璃暖房里赏梅,暖房内暖意融融,花香袭人。 忽然,小匕首进来禀报:“姑娘,小刀子回来了,还押了个人,说是宁国府的李婆子,偷听了尤三姐的闲话,正往外传呢!” 蒹葭眼睛一亮,笑道:“哦?还有这等好事?带进来瞧瞧。” 不多时,小刀子押着瑟瑟发抖的李婆子走进来,一把将人推在地上。李婆子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 “饶命?”蒹葭把玩着手中的梅花枝,语气平淡,“你先说说,尤三姐都让你传些什么闲话,说清楚了,或许我能饶你。” 李婆子哪里敢隐瞒,哆哆嗦嗦地把尤三姐的话复述了一遍,一字不落全说了出来。 黛玉气得脸色发红,道:“尤三姐怎么能这般颠倒黑白!” 迎春、探春也满脸愤慨,惜春更是皱紧了眉头:“太过分了!” 可蒹葭听完,非但没气,反倒拍案而起,眼底闪着兴奋的光:“好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正愁没借口再去宁国府讨点好处,她倒好,主动碰瓷上门!这下可有事干了!” 她转头对小刀子、小匕首吩咐:“召集打手,备好家伙!今日咱们就去宁国府,让尤三姐给我和凤嫂子一个说法!” 又看向黛玉,柔声道:“妹妹,宁国府那地方腌臜得很,又是吵架又是动手的,晦气。天这么冷,你留在暖房里看书最舒坦,我不带你去。” 又对三春道:“三位妹妹继续在这玩吧,我去去就来。” 蒹葭:可不能让妹妹看见贾珍那晦气玩意,辣眼睛! 黛玉本也觉得外面寒冷,且不喜宁国府的纷争,闻言便笑着点头:“姐姐放心去,我在这儿等着你的好消息。只是姐姐要小心些,别跟那些人一般见识。”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蒹葭又叮嘱张嬷嬷和留守的打手婆子,“你们好生守着听竹轩,护好姑娘们,不许任何人靠近,若是有异动,直接动手!” 张嬷嬷连忙应道:“姑娘放心,我们一定守好这里!” 随后,蒹葭拎着短刃,示意小刀子押起李婆子,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打手,浩浩荡荡地往宁国府去了。 暖房内,黛玉看着窗外远去的身影,拿起桌上的书,却一时有些看不进去,她想象着姐姐武力镇压宁国府,该是何等威武霸气,唉!自己没眼福。 而宁国府内,尤三姐还在屋里得意洋洋,等着李婆子传回好消息,压根没想到,蒹葭已经带着人,提着“证据”找上门来了。 宁国府的朱漆大门外,蒹葭带着一众打手浩浩荡荡赶来,连通报都懒得通,抬脚就往里面闯。 两个守门的下人见状,硬着头皮上前阻拦:“姑娘止步!府里有规矩,不能擅闯……” 话音未落,小刀子和小匕首已拎着铁棍上前,“砰砰”两声,铁棍精准砸在两人小腿上。 下人惨叫着跪倒在地,疼得直打滚,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裳。其他下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这两位可是荣国府出了名的“煞神”,连同晴雯组成的三人组,恶名在京中府邸间早传开了,只是今日晴雯守着王熙凤,没一同前来。 没人再敢上前阻拦,蒹葭眼神一冷:“小刀子,抓个活的带路。” 小刀子随手薅过旁边一个吓得发抖的婆子,揪着她的后领:“尤二姐、尤三姐住哪儿?带路!不然打断你的腿!” 婆子吓得哭哭啼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敢耽搁,哆哆嗦嗦地领着众人往后院偏僻的小院去,那是尤老娘带着尤二姐、尤三姐临时住的地方。 此时小院里,正闹得不可开交。 尤二姐拉着尤三姐的手,苦口婆心地劝:“三妹,你就别再乱说了!那些话传出去,对咱们没好处,指不定还得再惹麻烦!王熙凤和林蒹葭都不是好惹的,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尤老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狠狠瞪了尤二姐一眼,唾沫星子乱飞地骂道:“你这没出息的东西!你们姐妹在荣国府受了那么大的侮辱,被那个晴雯撵得跟丧家犬似的,难道就这么咽下去?” “三丫头说得对,就得让外面的人都知道王熙凤的真面目!她善妒成性,容不下半点沙子,指不定怎么苛待下人,咱们这是为民除害!” 尤三姐得意地扬着下巴,叉着腰道:“娘说得对!凭什么她们荣国府的人就能作威作福,咱们就得受气?” “我就要让她们名声扫地!让京城里的人都知道,王熙凤是个连弱女子都容不下的毒妇,林蒹葭是个想攀高枝、给贾琏做妾的心思不正的东西!” “说得好啊!”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从院外传来,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小院的木门被一股巨力踹飞…… 第217章 宁国府的噩梦开始了 正当尤三姐得意洋洋地说着,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小院的木门被一股巨力踹飞,木屑四溅,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尤二姐、尤三姐和尤老娘吓了一跳,齐刷刷抬头望去,只见蒹葭拎着短刃,刀刃上还闪着寒光,带着一群手持棍棒的打手丫头婆子闯了进来,个个凶神恶煞,眼神里满是戾气。 小刀子押着那个带路的婆子,随手把人推到一边,恶狠狠地盯着屋内三人。 尤三姐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了门框上,却还强装镇定地喊道:“林蒹葭!你……你敢擅闯宁国府,还带人打砸,眼里还有王法吗?我要去报官!” “王法?”蒹葭冷笑一声,迈步上前,脚步踩在散落的木屑上发出“咯吱”声,目光如刀般扫过尤三姐,“你编排我和凤嫂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王法?” “造谣我费尽心机巴结凤嫂子,就是想给琏二哥当妾,污蔑凤嫂子善妒跋扈、私攒体己防着失势,这些话,是不是你让李婆子往外传的?” 她说着,小刀子立刻押着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淌血的李婆子上前,一把将人推倒在尤三姐面前。 “尤三姐你倒是说说,这些话是不是你教她的?你还说,要让她多找些人散播,最好让宫里都知道,让凤嫂子没脸见人!” 李婆子早已吓破了胆,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是……是三姑娘让我说的,她说要让京城里的人都知道林姑娘和二奶奶的坏话,让她们抬不起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姑娘饶命啊!” 尤三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尤老娘和尤二姐也吓得浑身发抖,尤老娘想上前说些什么,可看着满院凶神恶煞的打手,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蒹葭看着三人狼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尤三姐,你敢造谣污蔑,就得敢承担后果。” “今日,我便替你娘好好管教管教你,让你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人不能随便碰瓷!” 说罢,她抬手一挥:“给我把这院子里的东西都砸了!谁要是敢拦,就给我往死里打!” “小刀子,给我掌她的嘴 ,让她记住祸从口出是什么意思!” 打手们立刻领命,如狼似虎地冲进屋内,砸桌掀椅、摔碗砸瓶,器物碎裂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小刀子也冲上去准备抽尤三姐。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贾珍扶着腰,鼻青脸肿、一瘸一拐地赶来,身后跟着几个管家和下人。 他看到院内一片狼藉,尤三姐三人吓得瑟瑟发抖,顿时急了,对着蒹葭吼道:“林蒹葭!你太过分了!这里是宁国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带人打砸抢,真当我宁国府没人了吗?” 蒹葭转头看向贾珍,挑眉道:“过分?珍大爷,我倒想问问你,你这位好妻妹,到处散播谣言,污蔑我和凤嫂子,这笔账该怎么算?” “谣言?什么谣言?”贾珍一愣,看向尤三姐,“三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三姐哭着扑到贾珍身边:“姐夫!她血口喷人!我没有!是她故意找茬,想毁了咱们宁国府!” “没有?”蒹葭冷笑,踢了踢地上的李婆子,“人证在此,你还想狡辩?李婆子,你再把刚才的话跟珍大爷说一遍,若是有半句虚言,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李婆子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对着贾珍磕头:“大爷,是三姑娘让我散播谣言的,她说要污蔑西府琏二奶奶善妒、林姑娘想给贾琏做妾,还让我多找些人传,让她们名声扫地……都是三姑娘吩咐的,我只是奉命行事啊!” 尤三姐见证据确凿,再也装不下去,瘫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我就是气不过!她们欺负我们姐妹,我就是想让她们不好过!” “你个蠢货!”贾珍气得抬脚就要踹她,却被蒹葭拦住了。 “珍大爷,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蒹葭语气冰冷,“她造谣污蔑我和凤嫂子,毁我二人名声,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给我算?” “而且我现在合理怀疑,是你暗中授意!否则她怎么敢?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大舅舅,让大舅舅给我一个说法!” 贾珍忙道:“林姑娘,慢着!” 贾珍:姑奶奶啊!可千万别告状,要不我还得挨打。 贾珍看着满院的狼藉,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打手和拎着短刃的蒹葭,心里发怵。 他知道蒹葭不好惹,背后还有贾赦撑腰,今日这事若是不能善了,宁国府怕是要再遭横祸。 他咬了咬牙,对着蒹葭抱拳道:“此事却非我所授意,请相信我的人品!” 蒹葭:你个老色胚,还人品?你有那玩意?你等着等我腾出手,悄咪咪弄死你。 “林姑娘,此事确实是三妹的错,我代她向你和二奶奶赔罪。你说吧,要怎样才能息怒?只要我宁国府能做到的,一定照办!” 蒹葭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很简单。第一,让尤三姐亲自去荣国府,给我和凤嫂子磕头赔罪,当众承认自己造谣。” “第二,赔偿我和凤嫂子的名誉损失,白银五万两。” 贾珍:五万!!!这么狠的吗? 蒹葭:大舅舅,让你看看什么是狮子大开口! “第三,三日之内,把尤三姐、尤二姐还有尤老娘,都送出京城,不许再回来搅和!” 贾珍脸色一变:“五万两?还要送出京城?” “怎么?不愿意?”蒹葭抬手,打手们立刻握紧了棍棒,“若是不愿意,那我今日就拆了这宁国府,再把这事闹到公堂之上,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宁国府的妻妹是如何造谣污蔑、颠倒黑白的!” 贾珍看着蒹葭决绝的眼神,知道她说到做到,只能咬牙应道:“好!我答应你!三日之内,必定照办!” 蒹葭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我等着珍大爷的消息,若是逾期未办,后果自负。” 说罢,她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尤三姐,眼底满是警告,随后带着打手们,押着李婆子转身离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小院和满心绝望的贾珍等人。 贾珍看着蒹葭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宁可得罪贾赦!也别得罪蒹葭,这天杀的,太狠了…… 第218章 黛玉显峥嵘 蒹葭意气风发地回到听竹轩,黛玉、三春见状便知宁国府那边已妥善了结,刚要围上来细问,就见贾兰、贾环满头大汗地跑进来,神色慌张得不成样子。 “林大姐姐!不好了!”贾兰攥着冻得通红的手,急声道,“琮儿和清晏弟弟不见了!早上他们说去园子里溜达清醒脑子,没带下人,这都中午了还没回来,下人们找遍了各处都没见着!” 蒹葭脸色骤然一沉,贾琮的真实身份干系重大,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蒹葭语气沉稳:“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分头寻人!园子里开阔,天寒地冻无遮无拦,重点搜假山、回廊、角门这些隐蔽处!”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带着丫头婆子四散出动。 动静闹大,贾宝玉、薛宝钗、史湘云也闻声赶来。 薛宝钗仍住秋爽斋,毕竟这大观园薛家投了几十万两银子,自然不会轻易离开,她站在廊下,神色冷淡地看着忙乱的众人,未曾上前搭手。 贾宝玉倒还算有分寸,当即吩咐袭人等丫头跟着帮忙,自己却站在原地张望。 谁知史湘云竟拉着袭人躲在一旁,捂着嘴嗤笑:“我就说那板儿改个王清晏的名字,也配混进主子堆里?一个泥腿子,这下把贾琮那个庶子也带丢了,真是晦气!” 尖锐的笑声在焦灼的氛围里格外刺耳,众人心头俱是一怒。 黛玉听得真切,脚步猛地一顿,转头看向史湘云,眼神冷得像冰。 没等史湘云反应过来,黛玉已快步上前,扬手便给了她一个清脆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史湘云被打得踉跄几步,捂着脸哆哆嗦嗦地瞪着黛玉:“你又打我?” 黛玉懒得与她废话,转头对闻讯赶来的小刀子吩咐,语气不容置疑,“袭人非议主子、幸灾乐祸,该罚掌嘴二十,即刻执行,不许耽误寻人。” 小刀子领命上前,袭人吓得连连求饶,却被小刀子一把按住,巴掌落下又快又重,打得她哭爹喊娘。 史湘云想上前阻拦,被探春冷冷一瞥,只能缩在一旁不敢作声。 贾宝玉看得愣住,目光直直黏在黛玉身上,她怒目圆睁、神色凌厉,竟比往日的娇柔模样更显夺目,心底沉寂已久的情愫陡然翻涌,痴痴地盯着黛玉挪不开眼。 这火辣辣的视线让黛玉愈发不耐,她本就因寻人之事心烦,见状二话不说,抽出腰间软鞭,抡圆了便向贾宝玉抽去:“何时了还在痴傻!不想帮忙便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软鞭带着风声扫过,贾宝玉惊呼一声,胳膊被鞭梢擦过,火辣辣地疼,这才回过神,不敢再愣神,连忙喊着丫头们去西边假山搜寻。 黛玉收回鞭子,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重归沉稳:“都打起精神来!兰儿、环儿,你们去府门处打听,看有没有人见过他们出府。” “二姐姐、三妹妹你们带人防着角门,不许闲杂人出入。四妹妹你留在听竹轩,若有人回来立刻通报!其余人跟我再搜一遍园中小径,务必仔细!” 众人见黛玉处事利落、调度分明,先前因史湘云搅起的风波瞬间平息,纷纷领命而去。 赶回来的蒹葭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黛玉虽性情敏感,却绝非不知深浅之人,关键时刻总能稳住心神。 园子里的搜寻仍在继续,不知何时寒风卷起了碎雪,吹得人脸颊生疼。 黛玉正带着人排查西北角的假山,忽然听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头望去,竟是贾赦带着青柏匆匆赶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 “大舅舅!”黛玉连忙上前见礼,“琮弟弟和清晏弟弟还没找到,我们已经搜遍了园子,正要往府外扩大范围。” 贾赦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四下忙碌的众人,并未多言,只转身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阴影里。 蒹葭心中一动,悄然跟了过去,却见贾赦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乌木哨子,凑到唇边轻轻一吹——那哨音细弱如丝,若不凝神细听,竟几乎察觉不到,显然是只有特定之人才能辨识的隐秘联络信号。 蒹葭站在不远处,并未上前打扰。 她深知贾赦看似纨绔,实则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底牌,这哨音背后,想必是他暗中布下的眼线。 吹完哨子,贾赦便静静立在阴影中,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寒风卷起他的袍角,却丝毫未动他的站姿,倒有几分当年沙场征战的沉稳气度。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雪风之中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那人身形挺拔,相貌却平平无奇,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衣,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贾赦面前,躬身行了一礼,随即凑到贾赦耳边低声低语。 蒹葭虽武功高强,却也刻意收敛了耳力,未曾偷听。 只见贾赦听着听着,眉头微微一蹙,似有几分意外,片刻后又缓缓舒展开来,神色彻底松懈下来。 “知道了。”贾赦淡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听他的安排,务必护好两个孩子的安危,其他的事,都按他的意思来,不必干涉。” 黑衣人点头应诺,又躬身一礼,转身便如鬼魅般消失在风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贾赦转身走向蒹葭,脸上已带上几分笑意:“放心吧,琮儿没什么危险,估计晚上就能回来。” 蒹葭心中了然,却还是问道:“是出了什么事?他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不见,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是临时有急事要办,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告知下人,才引起这么大的误会。” 贾赦顿了顿,补充道,“是被一位相熟的长辈带出去的,那人稳妥得很,不会让孩子们吃亏。” 蒹葭点点头,想起贾琮平日里的聪慧机敏,忍不住道:“琮哥这孩子,心思通透得不像话,有时竟让人觉得智多近妖,倒像是……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通透。说起来,他是不是太过奇特了些?” 贾赦挑眉一笑,目光带着几分深意:“每个人的境遇不同,经历各异,身上带着些与众不同的特质,也实属寻常。” 他看向蒹葭,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就像你这一身顶尖武功,遇事果断狠厉,不也和寻常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我这是……”蒹葭刚想辩解,却被贾赦的话堵了回去。 仔细一想,自己的经历和武功,确实也算得上“奇特”,便也笑了笑,彻底放下心来,“也是这个道理。那我便不再管了,让大家也都松口气。” 贾赦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告诉众人不必再寻了,晚上等着孩子们回来便是。” 蒹葭应声而去,转身向黛玉等人传话。园子里的众人听闻孩子平安无恙,皆是松了口气,脸上的焦灼之色渐渐褪去。 黛玉虽仍有几分疑惑,却也信任贾赦的安排,吩咐众人各自散去,只留了几个下人在门口等候。 而此刻,城外一处僻静的别院之中,贾琮正与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相对而坐,神色严肃地讨论着什么,王清晏站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第219章 打不过就加入? 次日天刚亮,荣国府的门房就匆匆来报,说宁国府的珍大爷带着三姑娘来了,说是来赔罪的。 史翠花刚用过早膳,正坐在暖阁里琢磨私库剩下的家底,听闻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她倒要看看,贾珍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贾珍便带着尤三姐走进来,尤三姐低着头,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肿,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贾珍捧着一个锦盒,躬身向贾母行了一礼:“老太太,昨日之事,皆是小侄管教无方,让三妹闯下大祸,污蔑了凤二奶奶和林姑娘的名声,今日特来赔罪。” 说罢,他打开锦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银票,似乎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这里是五万两银子,一是赔偿两位姑娘的名誉损失,二是给凤二奶奶安胎压惊。三妹也已知错,今日便随我去给林姑娘和凤二奶奶磕头谢罪,往后必严加管教,绝不再生事端。” 贾母盯着那叠银票,眼睛瞬间圆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五万两! 就这么轻易被蒹葭坑了出来?她先前费尽心机,想从宁国府抠点银子出来,结果一文都没捞到,反倒被蒹葭捷足先登,轻轻松松就赚了这么多! 她看着那银票,精神都有些恍惚,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忠勇亲王的话,给她让她赔给蒹葭的银子,原本是他行大事之用度,如今全落到了蒹葭手里,再这么下去,王爷的大事怕是要受影响了。 可见贵客现在也需要银子,她自己也需要银子! 一瞬间,一个荒唐的念头在贾母心头冒了出来:不然,跟蒹葭说说,我也入伙吧?这丫头年纪不大,捞银子的本事倒是顶尖,跟着她一起“坑”银子,总比自己费劲巴力却一无所获强!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吓得贾母自己打了个寒颤,她可是荣国府的老太太,怎么能有如此市井的想法? 可再看看那五万两银票,心头的渴望又压不住了。 贾珍见贾母神色异样,以为她是不满,连忙补充道:“老太太,孙子知道这五万两不足以弥补过错,往后宁国府必定唯荣国府马首是瞻,绝不敢再添麻烦。” 尤三姐也跟着跪下,声音细弱:“老太太,我知道错了,求您帮我在林姑娘和凤二奶奶面前说句好话,饶过我这一次吧。” 贾母这才回过神,强压下心头的杂念,摆了摆手:“罢了,知错能改便好。只是凤丫头怀着孕,受不得惊扰,磕头就免了,让林姑娘做主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银票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羡慕,“既然是赔罪的银子,便让林丫头收着吧,她办事稳妥。” 贾珍连忙应下:“是,全听老太太的。” 待贾珍和尤三姐离开后,贾母盯着锦盒里剩下的几张散票(贾珍特意留下给贾母的“孝敬”),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蒹葭这丫头,真是个敛财的好手,连宁国府都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她琢磨着,若是自己真能跟蒹葭联手,凭着她的身份和蒹葭的手段,还愁捞不到银子? 到时候,王爷的事能成,自己也能赚得盆满钵满,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不去,让她坐立难安。只是,这话该怎么跟蒹葭说? 一个老太太主动要跟晚辈“合伙坑银子”,传出去岂不是笑掉人大牙? 贾母陷入了两难之中,而另一边,贾珍带着尤三姐已来到听竹轩外,等着蒹葭的发落。 听竹轩内,蒹葭正临窗翻看账目,晴雯侍立一旁,磨墨研砚。院外脚步声渐响,小刀子掀帘通报:“姑娘,宁国府珍大爷带着尤三姐来了。” 蒹葭头也未抬,淡淡道:“让他们进来。” 贾珍领着尤三姐躬身而入,尤三姐依旧低着头,脸颊上的红肿尚未消退,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贾珍双手捧着锦盒,再次躬身行礼:“林姑娘,昨日之事,全是我管教无方,让三妹犯下大错,今日特来赔罪。这五万两银子,还请姑娘收下,权当赔偿您和凤二奶奶的名誉损失。” 蒹葭抬眸扫过锦盒,目光落在尤三姐身上,语气冰冷:“知错了?” 尤三姐连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知错了,求林姑娘饶过我这一次。” “饶过你?”蒹葭冷笑一声,“你造谣污蔑我时,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我先前说的条件,还记得吗?” 贾珍心头一紧,连忙应道:“记得!记得!今日之内,我便安排车马,送二妹、三妹和老娘离京,永远不再回来!” “最好如此。”蒹葭起身,走到尤三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若敢逾期,或偷偷折返,我不介意让宁国府再出一次血。” 尤三姐吓得浑身一颤,连连点头:“不敢!绝不敢!” 蒹葭不再看她,对贾珍道:“银子留下,带着她走吧,别在我这儿碍眼。” 贾珍如蒙大赦,连忙放下锦盒,拉着尤三姐躬身告退。 待两人离开,晴雯看着桌上的银票,笑道:“姑娘,这宁国府倒是爽快,五万两说拿就拿。” 蒹葭拿起一张银票,指尖划过票面,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他们若不爽快,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 而荣庆堂内,贾母正坐在暖阁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脑海中反复盘旋着“入伙”的念头。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打不过就加入,蒹葭有手段,能捞银子,自己有身份,能提供便利,两人联手,必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若是将来王爷能成事,自己靠着这份财力支持,说不定就能如愿…… 可关键是,怎么开口? 总不能让她一个老太太,主动去跟一个晚辈说“我要跟你一起坑银子”吧? 她烦躁地放下茶盏,眉头紧锁。 不行,必须找个合适的机会,一个能自然与蒹葭搭线,又不显得自己掉价的机会。 忽然,她眼睛一亮,有办法了…… 第220章 漫天要价 贾母坐上软轿摇摇晃晃地奔着王熙凤的院子而来。 王熙凤的院子里此刻暖意融融,她正靠在榻上,指尖捻着一叠崭新的银票,笑得眉眼弯弯。 蒹葭坐在一旁,手里也捏着半叠银票,两人刚把宁国府送来的五万两赔罪银二一添作五,一人分了两万五。 “大妹妹,你可太厉害了!”王熙凤笑得合不拢嘴,声音都带着雀跃。 “比老爷强多了!前日老爷才送来一万两压惊钱,你这一出手就是两万五,往后我可就跟着你沾光了!” 蒹葭抿唇笑:“凤嫂子说笑了,这本就是该给你的赔罪银,我不过是帮你讨回来罢了。” 两人言笑晏晏,全然没理会屋中跪着的尤三姐,也没在意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贾珍。 尤三姐低着头,脸颊红肿未消,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满心屈辱却不敢作声。 贾珍则气得咬牙切齿,胸口起伏不定,可想起蒹葭的手段和贾赦的威势,只能把怒火憋在心里,连半句反驳都不敢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周嬷嬷的声音:“老太太来了!” 王熙凤和蒹葭对视一眼,连忙起身相迎。 贾母一进门,目光就被王熙凤手里的银票黏住了,眼睛瞬间亮了几分,随即换上慈祥的笑容:“凤丫头,近日身子可好些了?我老太太早就想来看看你,又怕扰了你静养。还是蒹葭有心,知道替你讨回公道,不像我,只敢惦记着你的身子,没别的本事。” “劳老太太挂心,好多了。”王熙凤连忙让座,顺势把银票往榻边的小几上一放,却没合拢,故意让那耀眼的票子露在外面。 贾母坐下,目光又瞟了眼银票,转头对蒹葭笑道:“蒹葭啊,这阵子你可是入账不少啊!还是你有本事,能让宁国府心甘情愿拿出这么多银子。我这荣国府如今入不敷出,正想问问你,到底是怎地练就这般好手段?” 蒹葭一眼就看穿了贾母的心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是想分一杯羹,或是想跟着自己“捞好处”呢。 她眼珠子一转,笑着应道:“老太太您说笑了,我哪里有什么好手段,不过是要回我和凤嫂子应得的罢了。” 话锋一转,她看向贾珍,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老太太,您想啊,如果不是珍大爷管教无方,让尤三姑娘造谣污蔑,又不是先前尤大奶奶上门闹事,撞坏了您荣庆堂的博古架,我就算想讨银子,也没地方讨去不是?” 她特意加重了“撞坏博古架”几个字,又看向贾珍:“是不是啊,珍大爷?” 蒹葭:小样坑不死你! 贾珍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这是又要敲自己一笔! 他又气又怒,脸色憋得通红,却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是林姑娘说得是,皆是我的不是。” 贾母反应慢了半拍,可经蒹葭这么一点拨,也立刻回过神来,连忙顺着话头道:“可不是嘛!我那博古架上的古董,好些都是稀世珍品,被尤氏撞碎了好几件,我都心疼好些日子了。不过我想着都是自家人,也没好意思马上让你赔偿。” 她话锋一转,笑得和蔼:“珍儿啊,我已经让人把损坏的古董清单整理出来了,既然你都来了,一会你走之前,去荣庆堂拿一下吧,该怎么赔,你看着办就好。” 贾珍听得嘴角直抽,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五万两的窟窿还没填呢,又要赔一笔古董钱! 可他如今既不是宁国府族长,又被贾赦与蒹葭拿捏得死死的,连半点话语权都没有,只能硬生生吃下这哑巴亏,咬着牙点头:“是……孙儿记下了。” 蒹葭见目的达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转头看向尤三姐,语气冷了几分:“珍大爷,先前说好的,今日之内就把尤二姐、尤三姐和尤老娘送出城,不知安排得如何了?可别让我再上门催了。” 贾珍连忙应道:“安排好了!车马已经在府外等着了,等这边事了,就送她们离京,绝不敢逾期!” “最好如此。”蒹葭淡淡道,“若是让我知道她们偷偷折返,或是在京中再惹出半点事端,到时候可就不是赔偿银子那么简单了。” 贾珍连连点头,心里却把尤家姐妹恨得牙痒痒,都是这些惹祸的东西,害得自己接二连三被敲竹杠! 贾母坐在一旁,看着蒹葭三言两语就又让贾珍多赔了一笔,心里更是痒痒的,只盼着能赶紧跟蒹葭搭上线,往后再有这样的“好事”,也能让自己分一杯羹。 而王熙凤则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摩挲着银票,一边想着:有蒹葭这尊“财神”在,往后自己的日子可就舒坦了! 屋中各人心思各异,唯有尤三姐跪在地上,满心绝望与不甘,却只能任由他人摆布。 贾珍憋着一肚子火气,跟着周嬷嬷往荣庆堂去取古董赔偿清单,早在贾母给周嬷嬷递眼色时,这份清单就已准备得妥妥当当。 刚接过清单,贾珍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直抽抽。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三十多件“损坏的古董”,从青花梅瓶到玉质摆件,从官窑碗碟到紫砂茶壶,林林总总。 看得他心头火起:“这哪是博古架,分明是开古董铺的!撞一下能碎三十多件?说出去谁信!” 他强压着怒火往下看,视线落在末尾的总计金额上,却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才四十万两。 贾珍:不要质疑我为什么说“才”! 倒不是觉得便宜,而是他太清楚蒹葭的手段了,当初她单单一个梅瓶就从贾母私库“拿”了三万两,这张清单若是经蒹葭的手,怕是能喊到一百万两。 可松气之余,贾珍对贾母的恨意更甚:“好个老虔婆!先前说得好听,两府同气连枝,如今竟跟着林蒹葭一起坑我!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记下了,迟早要讨回来!” 他如今虽没了族长之权,话语权大不如前,但家底还算厚实,穷得就剩下钱了。 咬牙忍下这口气,贾珍回府后立刻让人凑了二十万两银票,亲自送到荣庆堂,陪着笑说:“老太太,一时凑不齐全款,先送二十万来,剩下的容我再周转几日。” 贾母看着桌上厚厚的银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无妨无妨,珍儿办事稳妥就好。” 待贾珍走后,贾母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这可是意外之财,四十万两到手,足够二房开销许久了! 可她的笑意还没褪去,就见蒹葭掀着帘子走了进来…… 第221章 分赃.邀约 正当贾母坐在荣庆堂看着贾珍送来的二十万两银票乐得牙都看不见了的时候,就见蒹葭掀着帘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径直走到桌边,伸出了手。 贾母一愣,疑惑地看着她:“林丫头,你这是……” “分赃啊,老太太。”蒹葭笑得坦然,语气理所当然,“这银子可是借着我的由头才拿到的,没我,您哪能这么轻易收着二十万?自然得二一添作五。” 说着,不等贾母反应,她已从那叠银票里抽出一半,足足十万两,随手塞进了自己的荷包里。 贾母看着少了一半的银票,心疼得嘴角直抽,像是割了她的心头肉一般,可偏偏不敢作声。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若是没有蒹葭的手段和威势,贾珍根本不会乖乖拿出这笔钱,自己别说二十万,一两银子也捞不着。 史翠花:为什么这一幕似曾相识? 贾恩侯:你再好好想想,肯定能想起来! “你这孩子……”贾母只能挤出一丝干笑,“倒真是直来直去。” “办事就得爽快些嘛。”蒹葭拍了拍荷包,笑得眉眼弯弯,“剩下的二十万,等贾珍送来了,老太太可别忘了再分我一半。” “对了,尤氏姐妹那边,珍大爷说车马已经备好了,估摸着这会子该出城了,我去看看,免得他耍花样。” 说罢,蒹葭转身就走,留下贾母对着桌上的十万两银票,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却偏偏生不出半点反驳的念头。 而贾珍送完银子回到宁国府,越想越憋屈,当即叫来心腹,咬牙道:“去查查荣国府二房,尤其是贾宝玉那小子,我就不信找不到他们的把柄!林蒹葭和老虔婆联手坑我,我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贾珍:我对付不了贾赦和林蒹葭,我还对付不了你们一屋子蠢蛋? 心腹连忙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另一边,蒹葭出了荣庆堂,直奔府门方向,心里却盘算着:贾母这老狐狸,见钱眼开,正好可以借着她的贪心,再从宁国府多榨些油水,大舅舅也不用为了银钱发愁了。 至于贾珍的恨意,她根本没放在心上——敢惹她,就要有被扒层皮的觉悟。 这边贾琮与王清晏平安归来后,黛玉和三春总算放下心来,园子里又恢复了几分清静。 谁曾想,史湘云记恨着那日黛玉的一巴掌,不敢招惹黛玉,竟把怨气全撒在了无辜的王清晏身上。 这天午后,王清晏独自到沁芳闸边捡彩色石子,刚走到柳树荫下,就被史湘云带着两个贴身丫头堵了个正着。 “你这泥腿子,也配在园子里晃荡?” 史湘云想起那日被扇耳光的屈辱,怒火中烧,扬手就给了王清晏一个耳光,打得孩子踉跄几步跌坐在地。 王清晏不过五六岁,哪里经得起这般打骂? 史湘云下手没轻没重,两个丫头也跟着推搡踢打,嘴里还骂着“小贱种”“跟着庶子没好下场”的难听话。 孩子蜷缩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小脸肿得老高,棉袄上沾满了泥土和脚印。 “让林黛玉欺负我!让你跟着贾琮那个庶子凑趣!” 史湘云一边骂一边踢,直到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才带着丫头慌慌张张地跑了。 赶来的正是贾琮。 他见王清晏哭得可怜,身上满是伤痕,向来冷静自持的男孩瞬间红了眼,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怒火,这是他护着的人,竟被人如此欺凌! “清晏!”贾琮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他,“谁打的?” 王清晏抽抽噎噎地指着史湘云离去的方向:“是……是史大姑娘……她还骂我……” 贾琮眼底寒光乍现,当即吩咐小厮:“去请大老爷来!就说我有要事禀报!” 他转头安抚王清晏,语气放缓:“别怕,我定替你讨回公道。” 小厮不敢耽搁,飞奔着去了东大院。 不多时,贾赦便匆匆赶来,见王清晏的模样,又听了贾琮的叙述,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胆大包天!一个姑娘家,竟对幼童下此狠手!” 贾琮抬头看着贾赦,眼神坚定:“父亲,史湘云伤了清晏,我要亲自教训她,让她知道规矩二字怎么写!” 贾赦看着贾琮眼底的执拗,想起他平日的沉稳,今日却因旁人受伤而暴怒,心中微动,点头应允:“好,爹准你。她先失了分寸,该罚!” 正要让人去潇湘馆带史湘云,服侍贾琮的小丫头却匆匆递进来一封信。 “琮三爷,这是拢翠庵的小道姑送来的,说是妙玉师父让转交的,要您亲启。” “妙玉?”贾赦接过信,眉头瞬间紧锁。 拢翠庵的这位道姑,性子清冷孤僻,却总透着几分神秘。 因信鸽一事,他暗中调查过,只知她来历不凡,却查不出确切底细。 贾琮接过信展开,上面字迹清冷孤傲,只写着“拢翠庵后院,有私事相询,望亲至”。 贾琮盯着“私事”二字,陷入沉思,他打来了这里便知道自己的身世特殊,贾赦也从未隐瞒,只是关于母族一脉,却始终语焉不详。 这几次,他总觉得妙玉看他的眼神格外复杂,似有仇恨,又似唏嘘。 如今她竟直接提及“私事”,让他不得不心头一动。 “父亲,我要去一趟拢翠庵。”贾琮抬头对贾赦道。 “不行!”贾赦立刻反对,“她性子古怪,来历不明,此去不知有何用意!你不能冒这个险!” “我必须去。”贾琮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我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您查过她,却始终没能笃定她的身份。或许……或许她是我的亲人。这件事,我得亲自去证实一下,不然心里总揣着个疙瘩。”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是她真与我有亲缘,我得问清楚当年的事。若不是,也能当面说清,让她不必再这般暗中做手脚。总好过这样不明不白,时时提防。” 贾赦看着贾琮眼中的笃定,知道他心思通透,一旦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他沉吟半晌,终究还是松了口:“好,准你去,但必须听我的安排。” 他转头对暗处沉声道:“让暗影跟着小爷去拢翠庵,寸步不离!若有任何异动,即刻护人撤离,不必请示!” 暗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应诺,悄无声息。 贾赦又叮嘱贾琮:“到了那里,凡事多留个心眼,不可轻信她的话,更不能单独与她相处。若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脱身回来。” 贾琮点头:“我知道了,您放心。清晏这边,就劳烦您多照看。” 看着贾琮转身向拢翠庵走去的背影,贾赦眉头依旧紧锁…… 第222章 王清晏怒扇史湘云 看着贾琮转身向拢翠庵走去的背影,贾赦眉头依旧紧锁,心中满是牵挂与不安。 他在原地踱了几步,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吩咐身边的青柏:“你也悄悄跟过去,在拢翠庵外候着,有任何情况,立刻回报。” 青柏应声而去,贾赦则走进旁边的亭子里,一边照看还在抽噎的王清晏,一边等着贾琮的消息,只觉得这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园子里的日光渐渐西斜,光线变成了淡淡的金红。 从贾琮离开到现在,足足过了三个时辰,贾赦的心也悬了三个时辰,连带着王清晏都时不时问一句“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贾赦抬眼望去,只见贾琮正快步走来,身形挺拔,神色却比去时多了几分沉静,看不出是喜是忧。 “父亲。”贾琮走到近前,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如常。 贾赦连忙上前,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身上并无异样,才松了口气:“回来了?一切都好?” 王清晏也扑了过去,拉着贾琮的衣角:“琮哥哥!你回来了!” 贾琮摸了摸王清晏,目光转向贾赦,轻轻点头:“都好,没出什么事。” 他没再多说拢翠庵的会面,贾赦也知他性子,既然不愿多提,便没有追问。 贾赦道:“回来就好。史湘云那边,我已经让人带过来了,就在前厅等着,你想怎么罚,都依你。” 贾琮眼底的沉静瞬间被一丝冷意取代,点头道:“好,我去看看。” 前厅里,史湘云被两个婆子看着,坐立难安,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服气。 见贾琮进来,她梗着脖子道:“不过是打了个泥腿子,你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贾琮没理会她的辩解,侧身牵过王清晏的手,将他带到史湘云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清晏,她打了你多少下,你就还她多少下。今日,我让你抽她二十个嘴巴子,记住,往后谁也不能随便欺负你,我贾琮护着的人,不是谁都能碰的!” 王清晏看着史湘云,想起方才的打骂,又看了看身边坚定的贾琮,鼓起勇气,抬手就给了史湘云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敢打我?”史湘云又惊又怒,想要挣扎,却被婆子死死按住。 “继续。”贾琮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王清晏咬着牙,一下又一下地抽着,清脆的巴掌声在大厅里回荡。 本来王清晏一个小孩子手劲不是很大,但打了二十下。 史湘云的脸颊很快就红起来,眼泪直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躲闪都做不到,脸的疼也没有心里的屈辱来的汹涌澎湃! 二十个耳光打完,王清晏的小手都红了,却挺直了小腰板,眼底没了先前的怯懦与自卑 王清晏:贾琮是我一辈子的主子! 贾琮看着瘫坐在椅子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史湘云,语气冰冷:“这二十个耳光,是让你记住规矩。再敢动我身边的人,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罢,他不再看史湘云,牵着王清晏的手,转身离去。 前厅里,只留下史湘云的哭声和满室的难堪。 这边的贾珍明面上遵了蒹葭的吩咐,派车马将尤二姐、尤老娘送出了京城,还特意让人往城外方向送了半日,做足了“永不折返”的样子。 可暗地里,他压根舍不得尤三姐那等绝色,那姑娘生得眼波流转、明艳逼人,性子又带着几分野气,比府中那些循规蹈矩的妾室勾人百倍。 车马刚出城门十里地,贾珍便让人截住了队伍,只让尤二姐和尤老娘继续前行,自己则带着尤三姐悄悄回了京,藏在城郊一处隐秘的别院之中。 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这一切早已落在蒹葭的眼里。 自尤氏姐妹离京那日起,小刀子的人便暗中跟着,贾珍这点小心思,不过是给她送上门的“把柄”,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再敲一笔。 小刀子:没想到吧!姐也是有属下的人了。 可谁也没料到,尤三姐竟另有打算。 她在别院住了几日,见贾珍对自己百般哄骗却始终不提长远,心中早已盘算清楚。 贾珍不过是贪她的美色,待新鲜劲过了,自己迟早落得凄凉下场。 与其如此,不如借着他的关系,攀附更高的枝桠。 这日夜里,尤三姐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主动寻到贾珍的书房,半推半就地自荐枕席。 贾珍本就对她馋涎欲滴,见状立刻顺水推舟,一番温存后,尤三姐依偎在他怀里,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又几分坚定。 “珍大爷,我不想一辈子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听闻忠顺王殿下权势滔天,若是能得他青睐,往后咱们宁国府也能沾光。你若能把我送到王爷身边,我定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贾珍一愣,随即心头一动。忠顺王他自然认得,只是这位王爷素来好色,且性情乖戾,更重要的是,他近日正因一桩差事被圣上禁足在府中,外人难见。 可若是真能将尤三姐送进去,攀上这棵高枝,日后宁国府在京中岂不是更有底气? “可王爷正在禁足,如何能见到他?”贾珍面露难色。 尤三姐笑道:“这有何难?珍大爷你不便出面,可蓉哥儿年轻,门路也活泛,让他去联系王爷身边的长随,再打点些银两,总能找到机会。我这般模样,又不是那些娇柔做作的女子,王爷定会喜欢。” 贾珍被她说得动了心,又瞧着她明艳的脸庞,终究是抵挡不住诱惑,点头应道:“好!我让蓉儿试试!” 次日一早,贾珍便把贾蓉叫到别院,细细吩咐了一番。 贾蓉本就怕父亲,又想着若是能攀上忠顺王,自己也能跟着受益,当即应下,四处托关系打听,竟真的联系上了忠顺王身边最得宠的长随李喜儿。 李喜儿是个见钱眼开的主,贾蓉先是送了五百两银票,他只含糊其辞。 直到贾珍又添了一千两,李喜儿才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们王爷最是怜香惜玉,只要姑娘真有几分姿色,我定能想办法让她见着王爷。” 几日后,李喜儿借着给忠顺王送外间新鲜玩意儿的由头,悄悄将尤三姐藏在马车里,带进了忠顺王府。 忠顺王正因禁足心烦,见李喜儿带了个女子进来,本有些不悦,可抬眼瞧见尤三姐时,瞬间眼前一亮。 这女子生得明眸皓齿、体态风流,眉宇间还带着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泼辣劲儿,与府中那些对他千依百顺、唯唯诺诺的姬妾截然不同。 “你叫什么名字?倒是有几分意思。”忠顺王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在她身上打转。 女子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福了一礼,声音清脆:“民女尤三姐,听闻王爷威名,特来侍奉。”…… 第223章 北静王府赴宴 忠顺王见这女子千娇百媚,眉眼还带着泼辣之气,便也起了兴趣。 女子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福了一礼,声音清脆:“民女尤三姐,听闻王爷威名,特来侍奉。” 说着,便自顾自地端起酒壶,给忠顺王斟了一杯,姿态娇媚却不卑贱。 忠顺王见惯了温顺的女子,骤然遇上尤三姐这般野性难驯的,只觉得新鲜有趣,当即留她在府中侍宴。 尤三姐酒量颇佳,言语间又带着几分机敏,时而娇嗔,时而爽朗,竟让忠顺王上了心,当晚便留她侍寝。 自此,尤三姐便在忠顺王府住了下来,颇得忠顺王宠爱。 府中下人见她得势,也纷纷讨好,尤三姐一时风头无两。 可她心里清楚,忠顺王对她不过是一时的新鲜劲儿,待打听清楚来历,终究还是不会真心待她的。 而忠顺王确实如她所想,派人暗中查了尤三姐的底细后,心中便有了数。 他宠爱尤三姐,不过是喜欢她的泼辣性子,图个新鲜罢了,从未想过要给她名分,只当是个解闷的玩物罢了。 贾珍送走尤三姐后,日日盼着她能在忠顺王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可左等右等,别说忠顺王的青睐,连贾蓉那边都没传来半点消息。 尤三姐住进王府后,早把他这没用的靠山抛到了九霄云外,一门心思扑在讨好忠顺王上,哪还有功夫理会他这个前老相好。 正当贾珍焦躁不安时,荣国府的人又上门了,是贾母身边的周嬷嬷,“珍大爷,老太太让我来问问,剩下的二十万两赔偿银,不知何时能送到?府里近来开销大,还等着用呢。” 贾珍气得脸色铁青,狠狠拍了下桌子,这老虔婆真是雁过拔毛! 可他如今不敢得罪荣国府,只能咬着牙点了二十万两银票,亲自送到荣庆堂。 银票在贾母手里还没捂热,蒹葭就掀帘而入,笑眯眯地径直走到桌前,伸手就抽走了一半银票:“老太太,说好的二一添作五,这十万两我就先拿走了。” 贾母看着到手的银票瞬间少了一半,心疼得直咧嘴,却敢怒不敢言,没蒹葭,她连这二十万都拿不到,只能挤出一丝干笑:“林丫头倒是爽快。” 蒹葭掂了掂手里的银票,笑得眉眼弯弯:“拿银子就得爽快些,老太太若是再有这样的‘好买卖’,记得叫上我。” 说罢,转身就走,留下贾母对着剩下的十万两银票,满心憋屈却无可奈何。 这边刚了结了催债的事,王夫人便扶着丫鬟,一瘸一拐地来了荣庆堂。 她的腿好了些,却依旧行走不便,心里对蒹葭的恨意更甚,坐下就开门见山:“老太太,蒹葭那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再不想办法治治她,咱们二房迟早要被她拿捏死!” 贾母慢悠悠道:“如今不是时候。林丫头有本事捞银子,咱们暂且忍着,等她再多赚些,咱们也能多分点。” “老太太!”王夫人急了,“她就是个祸根!那日黛玉还敢抽宝玉一鞭子,这分明是没把咱们二房放在眼里!宝玉可是咱们府里的希望,怎能受这般屈辱?” 一想到儿子被黛玉鞭打,王夫人眼里就满是怨毒。 贾母皱了皱眉,心里也清楚蒹葭和黛玉不好惹,王夫人的话也戳中了她的顾虑。 正犹豫间,却不知窗外的鸳鸯早已将两人的谈话听了去,悄悄让人往听竹轩递了消息。 听竹轩内,黛玉听完禀报,眉头微蹙:“二太太贼心不死,竟还想对付咱们。姐妹们尤其是三妹妹,不能再让二房拿捏,她的婚事,绝不能让她们插手。” 蒹葭点头:“确实,探春有才干,若是被二房当作联姻的棋子,就太可惜了。” 两人正想着如何将探春从二房的泥坑里拽出来,门外小丫头匆匆来报:“姑娘,北静王府派嬷嬷来了,说太妃娘娘要开赏梅宴,特意给姑娘和林姑娘、三位姑娘送请帖来了!” “北静王府?”黛玉和蒹葭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 很快,一位衣着体面的嬷嬷走进来,恭敬地递上几份请帖:“我们太妃娘娘听闻荣国府的姑娘们个个才貌双全,如今正值寒梅盛放,特备下赏梅宴,邀请姑娘们明日赴宴,届时还有尚书府、御史府等几家的女眷也会到场。” 贾母也接到消息,顿时喜出望外,这可是攀附权贵的好机会!连忙吩咐:“让她们姐妹好好准备,明日务必盛装出席。” 史湘云也想去,因着脸上的印子没有消下去,贾母便不让她去。 薛宝钗听了也想去,贾母本也不欲让她去,但转念一想,建园子薛家毕竟也拿了不少 ,逼迫太过“狗急跳墙”了倒也不好。便让她也同往了。 次日一早,姑娘们便梳妆妥当。黛玉穿了一身月白色绣折枝寒梅的交领长裙,外罩一件水绿色暗纹披风,鬓边簪着一支羊脂玉梅花簪,气质清雅绝尘,宛如雪中寒梅。 蒹葭则选了一身正红色蹙金绣牡丹的广袖罗裙,配着赤金点翠的头面,明艳照人却不失端庄,倒衬得她眉眼愈发清逸。 三春也各有风姿,探春穿湖蓝色绣竹纹的衣裙,透着几分干练;迎春着浅粉色衣裙,温婉可人;惜春一身藕荷色素裙,自带清冷之气; 薛宝钗则穿了一身宝蓝色织金锦裙,头戴累丝嵌珠钗,显得富贵雍容。 一行人登上马车,直奔北静王府而去。 北静王府果然不负“钟鸣鼎食之家”的名头,气派得不得了。 朱漆大门高达丈余,门前两座汉白玉石狮子威武雄壮,门楣上御赐“北静王府”四个大字是鎏金所铸,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门两侧悬挂着烫金楹联,字迹遒劲有力。 进了大门,便是开阔的外院,青石板路铺得平整光洁,两侧松柏苍翠,修剪得整齐划一。 穿过仪门,往里便是内院,迎面是一座精致的石桥,桥下流水潺潺,虽值寒冬却未结冰,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残荷,别有韵味。 再往里走,便是赏梅的核心庭院,院内遍植红梅、白梅、绿萼梅,千株万株竞相盛放,寒风吹过,梅香清雅,沁人心脾。 枝头繁花似锦,有的缀着点点白雪,红白相映,美不胜收。 庭院四周是雕梁画栋的回廊,廊下挂着朱红宫灯,灯穗随风轻摇,与枝头梅花相映成趣。 远处假山堆叠精巧,洞穴幽深,山脚下有一汪月牙泉,泉水清澈见底,倒映着红梅倩影。 府内的丫鬟仆妇皆身着统一服饰,举止端庄,进退有度,见她们到来,连忙上前见礼。 几位年长的嬷嬷早已在二门处等候,为首的张嬷嬷笑容温和:“姑娘们一路辛苦,太妃娘娘已在暖香坞等候,快随我来。” …… 第224章 狗血桥段上演! 几位姑娘跟着嬷嬷走进暖橙堂,只见屋内暖意融融,燃着上好的银丝炭,空气中弥漫着梅香与熏香的混合气息。 屋内陈设雅致,紫檀木的桌椅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墙角摆着几盆水仙、兰草,生机盎然。 暖橙堂内已来了不少女眷,皆是京中一二品官员家的小姐夫人,个个衣着华贵,珠翠环绕。她们或围坐闲聊,或欣赏墙上字画,谈吐间尽显世家风范。 三春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贵女宴会,面对满室陌生的权贵女眷,难免有些窘迫,下意识地往黛玉和蒹葭身边靠拢。 而黛玉和蒹葭却神色自若,黛玉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卑不亢。 蒹葭则从容打量着屋内陈设,眼神清亮,举止大方,丝毫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拘谨。 黛玉瞧着屋内人多喧闹,便拉着蒹葭,又示意三春,往角落一处偏僻的软榻坐下。 几人围坐在一起,她们都没去理会屋里其他的女眷,只沉浸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自在又安逸。 而薛宝钗一进暖橙堂,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很快就瞧见了几位昔日相识的尚书府、御史府小姐,连忙笑着上前见礼,顺势在她们身边坐下,热络地聊起天来,言语间刻意迎合,只想借着这个机会拉近关系。 没过多久,屋内忽然安静下来,丫鬟仆妇们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太妃安”。 姑娘们也连忙起身,只见一位四十多岁的夫人缓步走了进来。正是北静太妃。 她身着一袭绛红色绣团寿纹的褙子,外罩一件白狐毛披风,满头珠翠却不显俗艳,眉目间带着世家主母的贵气,肌肤保养得宜,眼角虽有浅浅细纹,却更添几分温婉端庄,容貌依旧秀丽动人。 “都免礼吧。”北静太妃声音温和,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众人,带着几分审视。 众人谢过礼,纷纷落座。这时,太妃身边的贴身嬷嬷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太妃听完,目光微微一顿,随即落在了角落里的蒹葭身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探究。 屋内不少女眷察觉到太妃的目光所向,也纷纷好奇地看向蒹葭,想知道这位荣国府的姑娘究竟有何特别之处,能让太妃如此留意。 蒹葭也不理会众人目光,她心里门儿清,太妃这般关注,定然是因为北静王的缘故。 自从穿到这个架空朝代,她一直活得肆意洒脱,从没想过要被世俗规矩束缚,更没打算早早成亲安定下来。 对于北静王,她虽有过几面之缘,知晓他温润有礼、身份尊贵,却好像没有真正放在心上,更谈不上什么特别的想法。 此刻被太妃这般瞩目,她既不紧张,也不刻意讨好,神色自然,举止大方,全然没有寻常闺阁女子被权贵关注时的局促与不安。 黛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才是她姐姐! 北静太妃见蒹葭如此镇定,眼底的探究更浓了几分。她见过无数趋炎附势、刻意逢迎的贵女,像蒹葭这般宠辱不惊、淡然自若的,倒是少见。 太妃没再多言,转而与身边几位年长的官夫人寒暄起来,只是偶尔,目光还是会不自觉地飘向蒹葭所在的角落。 蒹葭知道北静太妃曾经帮助过自己,但这份关注,是福是祸,却也还未可知。 正当众人的目光还胶着在蒹葭身上,忽闻后堂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火红的身影便绕了出来。 那女孩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明眸皓齿、脸颊圆润,眉宇间带着几分爽朗娇憨,竟有几分史湘云的影子。 更巧的是,她也穿了一身正红色衣裙,只是料子是时下最时兴的蹙金宫纱,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比蒹葭的牡丹纹样更显灵动,满头珠翠衬得她明艳逼人,活脱脱一朵盛放的红山茶。 她一出场,便径直扑向北静太妃,双臂环住太妃的胳膊,声音娇俏又亲昵:“姨妈!方才在后面听着外面热闹,早就想出来了!” 这一声“姨妈”喊得清脆,太妃脸上瞬间漾起慈和的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丫头,倒是会赶巧,今日赏梅宴正热闹,就盼着你来添点喜气。” 蒹葭看着这一幕,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恶寒,这桥段也太狗血了吧?跟她在现代看的那些古早简直如出一辙! 穿同款红衣、认亲攀附、还偏偏在众人关注她的时候现身,这女孩怕不是惦记着北静王,特意来给她添堵、找她麻烦的? 她下意识地多打量了那女孩几眼,只见对方依偎在太妃身边,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全场,最后竟真的落在了自己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较量意味。 蒹葭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没猜错!这是冲自己来的! 现代看的那些里,这种“撞衫+亲戚关系+爱慕男主”的设定,后续必然是各种找茬、攀比、争风吃醋的戏码。 她现下本来就对北静王没特别心思,更怕卷入这种狗血纠葛,当下便收回目光,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那女孩却没打算放过她,缠着太妃问道:“姨妈,那位穿红衣服的姐姐是谁呀?生得真好看,跟我穿了同色衣裳呢!” 说着,还特意挺了挺腰,故意彰显自己的衣裙料子。 北静太妃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蒹葭,笑着介绍:“那是荣国府的林姑娘,名叫蒹葭,性子爽朗,很是不错。” “荣国府的?”女孩眼睛一亮,挣脱太妃的胳膊,竟径直朝着蒹葭的方向走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林姐姐你好,我叫沈玉瑶,是太妃的外甥女,家住苏州府,这次是特意来京城投奔姨妈的。” 她走到蒹葭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的衣裙,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姐姐这红裙子真好看,料子也不错,就是纹样稍微素了点,不如我这件缠枝莲热闹。不过姐姐穿得端庄,倒是比我衬得好看些。”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实则暗带比较,明里暗里都在炫耀自己的衣裳。 蒹葭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旧神色淡然,微微颔首:“沈姑娘客气了,各花入各眼,衣裳穿着舒心便好。” 她懒得跟这女孩玩攀比的把戏,说完便不再搭话,转头跟黛玉闲聊起来,全然没把沈玉瑶放在眼里。 沈玉瑶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有些不快,她本想借着衣裳压过蒹葭一头,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冷淡,丝毫不接招。 她早就听姨妈提起过,北静王哥哥似乎对这位荣国府的林姑娘格外关注,今日特意穿同款红衣现身,就是想试探一番,顺便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可现在看来,蒹葭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黛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悄悄对蒹葭道:“这沈姑娘,怕是来者不善。” “管她善不善。”蒹葭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反正我没兴趣凑这种热闹,她想折腾,就让她折腾去。” 只是嘴上这么说,蒹葭心里还是有些嘀咕,这沈玉瑶来势汹汹,怕是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这场赏梅宴,看来是没法清静到底了。 而她最担心的是,这狗血桥段一旦开始,后续会不会真的像里写的那样,牵扯出更多麻烦?她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可不想卷入这种毫无意义的争风吃醋里。 第225章 彻底解决 北静太妃寒暄片刻,便笑着吩咐众人:“园内梅花正盛,诸位姑娘不必拘谨,可随意到园中游赏,也好不负这冬日雅景。” 北静太妃话音刚落,沈玉瑶便提着红裙直奔蒹葭而来,步子又急又快,脸上的娇憨早已换成了挑衅与轻蔑。 “林蒹葭,你给我站住!”她嗓门清脆却带着十足的蛮横,硬生生拦住了蒹葭和三春的去路。 “你一个外乡来的,也配穿正红?还敢跟我撞衫?我这料子是父亲托内务府的人特意弄来的,你这来路不明的粗布裙子,也配跟我站在一处?” 她是土生土长的京城贵女,打小就瞧不上外地来京的,再加上惦记着北静王,听闻王爷对蒹葭另眼相看,今日便想借机打压。 周围赏梅的贵女们瞬间聚拢过来,纷纷侧目。三春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三人齐齐往前一步,与蒹葭、黛玉站成一排,神色凛然。 薛宝钗见状,立刻提着裙摆赶来,堆着虚伪的笑意帮腔:“玉瑶妹妹息怒,想来林姐姐是不了解京城规矩,外乡姑娘少见这般贵重料子,认错也不稀奇。” 话锋一转,她对着众人扬声,语气满是鄙夷:“不过各位姐姐有所不知,这位林姑娘原本是林家庶出,进了贾府才改了嫡女名分,骨子里的粗俗是藏不住的,在贾府里就搅得鸡犬不宁呢!” 这话一出,不少贵女面露异样,嫡庶尊卑在京中某些世家眼里重如泰山。 沈玉瑶气焰更盛,尖声道:“我就说嘛!庶出的底子,再怎么改名分也没用!今日敢冒犯我,明日还不知要怎么放肆!” “你胡说!”探春率先开口,声音清亮,“林姐姐在贾府一向行事端正,待我们姐妹亲如手足,何曾搅得鸡犬不宁?” 迎春也道:“嫡庶不能定人品,林姐姐温厚善良,比许多自诩嫡女的人更有教养。沈姑娘仗势欺人,才是真的失礼!” 不等众人反应,惜春早已按捺不住怒火,她本就看不惯薛宝钗搬弄是非的模样,此刻更是忍无可忍,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戳心:“薛姑娘,林姐姐比你这个被退亲、家里还藏着个杀人犯哥哥的人强太多。” 话一出口,惜春自己也愣了愣,她本没想说得这般直白刻薄,可瞧着薛宝钗那副颠倒黑白的嘴脸,实在是恼极了。 薛宝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尽褪,随即又涨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被退亲是她心头的隐痛,薛蟠打死人更是薛家最大的丑闻,惜春这话无异于当众揭她的伤疤,让她难堪至极。 “你……你胡说!”薛宝钗浑身发颤,指着惜春,却连一句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探春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看向薛宝钗,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说人者,人恒说之。薛姑娘博古通今,难道不懂这个道理?你肆意编排林姐姐的是非,就该想到会被人回敬。” 而黛玉直接上前扬手赏了薛宝钗一耳光,反手又是一下子,抽得薛宝钗一个趔趄,脸瞬间红了。 黛玉淡淡地道:“薛大姑娘,管不住嘴是吗?下次再敢编排我姐姐,就不是两巴掌了!” 黛玉:你等着,回去打断你四条腿,你个狗腿子! 旁边的小姑娘和几位夫人都看呆了,五人中最弱柳扶风一样的女孩子,性子竟然最烈! 黛玉又转头看向沈玉瑶,面色沉冷,:“沈姑娘,口口声声说自己的衣服是父亲在内务府弄来的!不过就是想仗着自己父亲的权势压人一等吗?” “怎么,这么一件衣服穿身上就比别人高贵了吗?下次再敢诋毁我姐姐,我也不介意让你记住我!” 沈玉瑶被黛玉眼中的狠戾震慑,倒退一步, 蒹葭轻轻拍拍黛玉的胳膊,随即抬眼看向薛宝钗和沈玉瑶,笑眯眯地道:“我的品行、出身如何,有必要告诉你们吗?” “而且穿什么衣裳是我的自由,撞衫纯属巧合。但你们若再敢造谣污蔑,休怪我们姐妹不客气!” 周围的贵女们皆被几人震住,且看向薛宝钗的目光也充满了鄙夷与探究,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谁也没想到看似端庄的薛大姑娘,背后竟有这般不堪的往事。 沈玉瑶见状,也不敢再开腔,又只觉得跟着薛宝钗丢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薛宝钗又羞又愧,眼泪越流越凶,却在众人的目光中无地自容,只能捂着脸,狼狈地转身跑开了。 沈玉瑶见状,也不敢再多留,悻悻地跟着离开了梅林。 “咱们走,赏咱们的梅去。”蒹葭转头,对姐妹们温和一笑。 太妃内室小憩,忽然一嬷嬷走进来,禀告内院之事。 太妃脸色大变,这时候北静王正好进来,听得后神色未变,只淡淡道:“母亲,儿子以后不想在府里看见沈玉瑶,您看着办吧。” “您若有好人家,便将她嫁了吧,否则我不介意给她做媒!” 北静太妃马上明白这个便宜儿子意思了,不由得心下有些发苦,她已经警告过玉瑶,奈何她不听劝。 太妃想了想,唤来心腹嬷嬷细细交代完,便让她即刻将沈玉瑶送回妹妹家。 这边蒹葭还在考虑如何对付这种狗血剧时,北静王已经彻底解决了这件事! 北静王:蒹葭,快夸我、快夸我! 蒹葭:你跟谁蒹葭、蒹葭的? 满园红梅开得正盛,姐妹们并肩漫步在梅林间,梅香沁人,先前的不快渐渐消散。 探春兴致勃勃地说着梅枝的姿态,迎春轻声应和,惜春偶尔点评两句,黛玉与蒹葭低声聊着家常,气氛融洽又自在。 待赏梅尽兴,北静太妃早已让人摆下了精致的宴席。 席间菜品丰盛却不奢靡,皆是应季的清淡佳肴,搭配着上好的花茶,贵女们一边用餐,一边轻声谈 宴席终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太妃笑着吩咐下人:“今日让姑娘们受累了,都备了些薄礼,带回去留个念想。” 说着,丫鬟们便捧着一个个精致的锦盒上前,分给每位姑娘。 轮到蒹葭时,太妃却特意招手让她走到身边,亲自递过一个紫檀木镶螺钿的锦盒,笑容温和:“林姑娘,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你且收下。” 蒹葭心中微动,见这锦盒比旁人的更为厚重精致,却也不多问,恭敬地接过道谢:“多谢太妃厚爱,蒹葭愧不敢受。” “无妨,你配得上。”太妃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带着几分深意,却没再多言。 姑娘们辞别太妃,各自登上返程的马车。蒹葭坐进车里,将锦盒放在膝上,并未立刻打开。 太妃的特意叮嘱,让她隐约觉得里面的东西不一般,倒不如等回府再看。 马车缓缓驶动,窗外的街景渐渐后退,车厢内一片静谧。蒹葭才抬手打开了锦盒的搭扣。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抹温润的光泽映入眼帘…… 第226章 水溶赔罪 蒹葭盒盖掀开的瞬间,一抹温润的光泽映入眼帘。 上层铺着深红色绒布,摆放着一双玉璧,玉质通透纯净,白如凝脂,边缘雕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纹路流畅,触手温润微凉,一看便知是上等的和田白玉,价值不菲。 蒹葭心中暗惊,伸手将玉璧拿起,又看向锦盒下层。 只见下面铺着浅粉色绒布,整齐摆放着一套翡翠头面,包括发簪、步摇、耳坠、钗环,一共八件。 这翡翠并非寻常老气的深绿色,而是清透的冰种晴水绿,色泽均匀,质地纯净,几乎不见杂质,阳光透过车帘映照其上,竟泛着淡淡的荧光,灵动又雅致,丝毫没有寻常翡翠的沉闷感。 “这般清透的水头,倒是少见。”蒹葭拿起一支发簪,指尖抚过冰凉的翡翠,眼底闪过一丝喜爱。 与蒹葭同车的黛玉,也看得惊讶不已,不是说没见过好东西,而是一次普通的赴宴,就给这么贵重的东西吗? 而蒹葭却觉得巧得很,她素来不热衷于珠光宝气,即便前世也不喜欢那些金银首饰,却独独偏爱翡翠,特别是晴水绿。 加之这套翡翠头面设计精巧,色泽清润,恰好戳中了她的喜好,连带着那对玉璧,也让她觉得颇为合心意。 她将锦盒轻轻合上,心里却在思忖,太妃特意给她准备这般贵重且合心意的礼物,究竟是何用意? 是单纯的赏识,还是因为北静王? 马车驶离北静王府,一路平稳向荣国府行进。 蒹葭把玩着手中的紫檀锦盒,她指尖划过锦盒边缘的螺钿纹路,忽觉盒身侧面的绒布触感略有不同,像是暗藏着缝隙。 心中一动,蒹葭轻轻摸索,果然摸到一处细微的卡扣。 她小心翼翼地扣开,竟发现锦盒内藏着一层薄木夹层,夹层中铺着一张素白笺纸,墨迹新鲜,显然是刚放进去不久。 展开素笺,一行挺拔遒劲的字迹映入眼帘,笔锋利落,透着几分沉稳气度。 “蒹葭姑娘亲启:沈氏无状,惊扰姑娘雅兴,本王已代为训诫,此后绝不让她再扰姑娘安宁。赏梅宴风波,愧未能当面致歉,些许薄礼,聊表心意,望姑娘笑纳。——水溶手书” 蒹葭逐字读完,不禁莞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原以为北静王这等王孙贵胄未必会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没想到他竟这般周到,不仅替自己解决了沈玉瑶的麻烦,还特意写下字条致歉。 “倒是个通透人。”蒹葭指尖摩挲着素笺上的字迹,心里暗暗想道。 比起那些里对刁蛮女配视而不见、让女主独自应对的男主,北静王这番处置,着实让人省心。 她在心里悄悄给北静王加了一分,至少,他懂得尊重人,也愿意为她解围。 黛玉看着蒹葭的模样也偷偷笑,旁观者清,她知道姐姐并非对北静王毫无感觉。 而蒹葭不知,此刻的北静王府内,北静王正站在梅林深处,脸色算不上好看。 他本以为林如海进京后,自己能多些与蒹葭相见的机会,拉近几分距离。 可林如海一入京城便被宫中事务缠身,日日入宫议事,他连递话的机会都没有。 好不容易盼到太妃设宴赏梅,他特意叮嘱太妃多关照蒹葭,想着让她看看自己府中的景致,也算多一份念想。 没曾想,竟冒出个沈玉瑶来,当众刁难蒹葭,坏了他的心思不说,还让蒹葭受了委屈。 他当时在暗处瞧得真切,气得险些当场现身,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待宴席结束便立刻训诫了沈玉瑶,又亲自挑选了玉璧与翡翠头面,加上这张致歉的素笺,悄悄放进了给蒹葭的锦盒里。 “但愿她能明白我的心意。”北静王望着枝头红梅,眉头微蹙,眼底满是无奈。 他对蒹葭早已动了心,可对方性子淡然,似乎对儿女情长并不热衷,林如海又忙于公务,他想靠近,却总觉得隔着一层距离。 蒹葭将素笺叠好,放回锦盒夹层,重新扣好卡扣。她将锦盒放在身边,靠在车壁上,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北静王的好意,她心领了;沈玉瑶的麻烦,也算是彻底解决了。 至于北静王的心思,蒹葭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她穿越而来,原没打算在这架空朝代困于情爱,只想护着黛玉和三春,安稳度日。 只是这北静王接二连三的示好与维护,让她有些为难,既不想辜负这份善意,又不愿轻易卷入感情纠葛。 “走一步看一步吧。”蒹葭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想。 水溶:太难了,啥时候能娶得老婆归啊! 蒹葭:谁是你老婆!你喊谁老婆! 马车很快抵达荣国府大门,丫鬟早已在门口等候。蒹葭提着锦盒下车,刚走进府门,就见三春迎面走来,脸上满是关切。 “姐姐,太妃给的礼物是什么?瞧着这般精致。”探春好奇地打量着锦盒。 蒹葭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盒子:“是些玉饰头面,倒是合心意。先进屋,我拿给你们瞧瞧。” 姐妹们簇拥着蒹葭向听竹轩走去,欢声笑语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连日被宫中事务缠身的林如海,这日终于踏出了宫门。 消息传回荣国府时,贾母与贾政等人皆是一惊,谁也没想到,林如海竟早已悄无声息回京多日,半点风声都未透出。 贾政得知消息时,正对着窗外枯木发呆,脸上毫无波澜。 他在五品官位上蹉跎了二十年,自觉不得志的苦闷早已磨平了进取心,如今更是自暴自弃,既不屑于结交同僚,也懒得关注朝堂动静,林如海回京这等大事,他竟全然不知,也毫不在意。 贾政:我这济世之才啊!却遇不到伯乐! 史翠花:好孩子,妈给你铺路! 王子腾虽早已知晓林如海回京,却因薛宝钗被贾家退婚不退钱、贾赦又与王家素有嫌隙,心中恨上了贾母与贾政等人,自然不会通风报信,荣国府的后知后觉反倒让他幸灾乐祸。 贾母却是喜出望外,当即拍板:“快备宴席!如海是敏儿的丈夫,我的女婿,回京理当好好招待,他也该来拜见我这个岳母。” 她打着精明算盘,林如海圣眷正浓,攀附得上,荣国府日后便有了着落。 林如海不好驳“岳母”面子,欣然应约。 宴席当日,荣国府正厅张灯结彩。 贾赦带着贾琮、王清晏率先赶来,贾政慢悠悠晃来,依旧不咸不淡。 三春、黛玉、蒹葭依序入座,唯独缺了王熙凤与贾琏。 王熙凤揣着身孕,不愿掺和这暗藏算计的家宴,只想护着腹中孩子,贾琏却是被贾赦派去江南尚未回来。 宴席之初还算融洽,林如海身着藏青官袍,面容清俊,谈吐沉稳,与贾赦探讨朝堂见闻,对贾母的嘘寒问暖应对得体。 谁知那贾宝玉看见林黛玉两日不见越发出落得飘逸出尘后,心下便又痒痒了…… 第227章 先记上然后再揍 贾宝玉对黛玉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执着,看不见黛玉便罢了,若看见黛玉便无法控制自己。 酒过三巡,贾宝玉按捺不住,想在林如海面前卖弄才情,万一林姑父看中自己呢! 林如海:看中是什么意思?我是老了、不是瞎了! 可贾宝玉瞥见贾赦冷冽的目光,又想起蒹葭往日的厉害,一时不敢太过放肆,只敢在座位上小声念叨自己的诗文,时不时瞟向林如海,盼着被夸赞。 贾母见状,连忙打圆场:“如海,宝玉年少有才,前几日还被先生夸呢,让他给你念念诗?” 贾宝玉得了老太太撑腰,胆子壮了几分,起身就要背诵,可刚开口两句,就对上贾赦沉下来的脸:“宴席之上,安守本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贾赦的威严素来让宝玉忌惮,他吓得一哆嗦,声音戛然而止,又下意识地看向蒹葭,孩子都有心理阴影了! 只见蒹葭正端着茶杯,目光淡淡扫来,虽未说话,却让宝玉想起往日狠戾的模样,后背瞬间冒了冷汗,连忙缩着脖子坐回原位,不敢再吭声。 可安分了没片刻,宝玉见林如海对黛玉、蒹葭多有温和,又忍不住凑上前,嗫嚅着:“林姑父,我……我写的诗,林妹妹也说过好……” 黛玉马上不干了“宝二爷,您什么意思?请问我什么“夸”过您诗好了?” 黛玉: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要不打他一顿。 她回头看向蒹葭,眼神相对,蒹葭摇头:稍安勿躁,等父亲走的,再收拾他! 黛玉:好,就听姐姐的。 林如海没注意俩闺女的眉眼官司,只是抬眼,语气平淡,“宝玉既有才情,不如多花些心思在经史子集上,日后也好有个立身之本。” 这话已是委婉提醒,可宝玉被宠惯了,又想在黛玉面前表现,壮着胆子反驳:“我觉得诗文比那些枯燥典籍有趣多了……” “放肆!”贾赦猛地拍了下桌子,声线凌厉,“你林姑父好心提点,你竟敢顶嘴?读书无用论是谁教你的?” 宝玉吓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来。 他怕贾赦的耳光,更怕蒹葭飞踹。 黛玉:行,就我好欺负是不?你等我爹走的,不给你打得满脸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果不其然,蒹葭放下茶杯,语气清冷:“宝二爷年纪不小了,该懂礼数。父亲乃朝廷重臣,学识渊博,他的提点,是你的福气,而非让你逞口舌之快。” 宝玉被两人一唱一和地训斥,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再抬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贾政坐在一旁,看着儿子这般不成器,又被贾赦和蒹葭当众训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终究没敢出声。 贾政:这俩人联手,老太太都斗不过他们,我算个啥…… 贾母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宝玉年纪小,不懂事,如海你莫怪。咱们接着吃酒。” 说着给林如海夹菜,想缓和气氛。 可林如海心中已有不悦,方才宝玉的妄为,以及贾政的纵容,让他看在眼里。 林如海:这俩玩意要真是贾家的种,我那老岳父荣国公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不对!不是也压不住了…… 他放下酒杯,语气平淡:“今日多谢老太太款待,我刚出宫尚有公务,便先告辞了。” “如海再坐会儿啊!”贾母连忙挽留。 “不了,改日再登门拜访。”林如海起身行礼,目光掠过黛玉与蒹葭时多了几分柔和,“玉儿、蒹葭,有事可随时派人传话。” 说罢,转身带着随从径直离去。 林如海一走,贾母的脸色沉了下来,却也不敢苛责宝玉太过,毕竟是自己宠大的,而且她不觉得她这个凤凰蛋有什么错! 贾赦见状,冷哼一声:“慈母多败儿!这宴席没什么意思,我带着琮儿、清晏先回了。” 不等回应,便带着人起身离去。 贾政也跟着告退,留下贾母对着满桌酒菜气闷。 宝玉见众人散去,才敢偷偷抹掉眼泪,却依旧不敢大声哭,他怕蒹葭还在,更怕贾赦回头再找他算账。 黛玉与蒹葭对视一眼,带着三春悄然起身离去。 薛宝钗自赏梅宴受辱后,心中对蒹葭的怨恨更甚,私下里仍不消停,四处散播蒹葭的流言,想再寻机会给蒹葭难堪。 蒹葭得知后,正盘算着如何给薛家一个教训,让他们彻底安分,没曾想,第三日便传来了惊天消息:薛家的皇商资格被朝廷突然革除了! 要知道,皇商资格向来是年初评定,一旦定下便安稳一年,这般中途突然拿掉的情况,京中多年未曾有过。 消息传到荣国府时,薛姨妈当场瘫坐在地,薛宝钗脸色惨白,整个人如遭雷击,薛家全靠皇商身份支撑门面、赚取银钱,如今资格被革,无异于天塌下来一般,往后在京中怕是难以立足了。 就在蒹葭暗自诧异时,林如海来了听竹轩“薛家之事,你可知晓?”林如海入座后,开门见山问道。 蒹葭点头:“刚听闻,倒是有些意外。” 林如海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探究:“那你对北静王,如今有何看法?” 蒹葭心头一动,瞬间秒懂,薛家皇商资格被革,定是北静王动的手! 想来是赏梅宴上薛宝钗刁难自己,北静王看在眼里,便暗中出手为自己撑腰。 她坦诚道:“说起来,我也说不清对他是什么心思。无半分恶感,甚至觉得他行事通透,只是要说男女之情,倒也谈不上。” 林如海闻言,颔首笑道:“不必强求,守心即可。北静王此人,品性端正,能力出众,只是你若不愿,无人能逼你分毫。” 他此番前来,既是想问清蒹葭的心意,也是想告知她,背后有可靠之人护持,无需太过顾虑。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贾琏来了。 贾琏刚刚从江南回来,刚进府便得知林如海即将回扬州的消息,连忙赶来相见。 不多时,贾赦也闻讯而来。 三人避开旁人,在听竹轩的内室密谈了许久,具体说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临别时,三人神色凝重却又带着几分笃定。 林如海启程回扬州那日,蒹葭亲自送行,忍不住叮嘱:“父亲一路保重,务必注意安全。” 贾琏拍着胸脯笑道:“大妹妹放心,有我们安排的人护着,万无一失。” “是何人随行?”蒹葭好奇问道。 贾琏答道…… 第228章 秋后算帐 贾琏看蒹葭担心父亲便道:“大妹妹放心,有我们安排的人护着,万无一失。” “是何人随行?”蒹葭好奇问道。 “柳湘莲。”贾琏答道。 蒹葭一愣:“怎么是他?” 自那日柳湘莲教训完贾宝玉便不知所踪,她还以为对方早已离京。 贾琏解释道:“柳湘莲的父亲,原是父亲麾下的亲兵,当年在沙场殉国,留下他孤苦无依。父亲感念其父忠勇,便暗中抚养他长大,还请了名师传授武功,这些年他一直是父亲手中的暗卫。” “他混迹于戏院、与各家子弟交好,也是大舅舅的安排?”蒹葭恍然大悟。 “正是。”贾琏点头,“这次他打完宝玉便走,实则是奉命南下与我汇合,调查一些江南的旧事。” “如今我回京,他便偷偷也跟回来了,日后会投入姑父门下,帮着姑父处理一些事务,算是父亲早年间就为姑父培养的人才。” 蒹葭听完,心中对贾赦愈发刮目相看。 她一直知晓这位大舅舅看似张扬,实则心思深沉,却没料到他竟藏着这般底牌,连柳湘莲这样的人物,都是他暗中培养的暗卫。 想来这些年,贾赦看似不问世事,实则早已在暗中布局,只是外人不知罢了。 “大舅舅倒是深藏不露。”蒹葭轻声感叹。 林如海笑道:“你这位大舅舅,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有他照拂,你在京中,我也能放心些。” 说话间,车马已备好。 林如海与众人辞别,柳湘莲一身劲装,悄然护在马车侧后方。 林如海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街尾,黛玉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蒹葭时,眼底已没了往日的清冷,反倒燃着几分雀跃的怒火。 黛玉目光炯炯:“姐姐,走!” 蒹葭心领神会,微微点头。 早已按捺不住的黛玉立刻回屋子换了“装备”,出来扬声唤道:“小刀子、小匕首、晴雯!随我来!” 话音刚落,三个身影立刻应声而出,小刀子、小匕首身姿利落拎着铁棍,晴雯拎着也铁棍。 三人气势汹汹地跟在黛玉身后,活脱脱一副“狗腿三人组”的模样,直奔大观园怡红院而去。 这几日,黛玉早被贾宝玉的不知所谓和薛宝钗的纠缠憋了一肚子火,今日林如海离京无牵无挂,正好借机好好教训教训那不成器的贾宝玉,也出出心里的恶气! 一路行至怡红院外,只见大门紧闭,里面还传出阵阵嬉笑打闹之声,显然贾宝玉正与丫鬟们玩乐,半点不知大祸临头。 黛玉见状,怒火更盛,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对着朱漆大门就狠狠踹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门板震颤。 恰巧路过便跟在后面的周嬷嬷吓得连忙捂住眼睛,心里哀嚎连连:完了完了!彻底回不去了!我那往日娇娇柔柔、弱不禁风的二姑娘啊,怎么现在就越走越远了呢!?” “外面已经在传林御史家的二姑娘,看着文静,实则抬手就打人、抬脚就踹门,这将来的亲事可怎么办啊!唉! 这周嬷嬷现在已经彻底把自己当作林家的下人了,已经开始操心小主子的亲事了! 黛玉全然不理会周嬷嬷的愁容,见一脚没踹开,脸上闪过一丝小失落。 小刀子三人组立刻上前补位:“姑娘莫急!看我们的!” 三人撸起袖子,你一脚我一脚,七手八脚地对着门板猛踹,“砰砰砰”的声响震得周围都静了下来。 不多时,“吱呀”一声,怡红院的大门被硬生生踹开了。 门内的丫鬟仆妇们正围着贾宝玉说笑,突然听见破门声,吓得纷纷转头看来。当看清门口的阵仗时,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贾宝玉更是眼睛都直了,只见黛玉今日穿了一身火红短打,腰间束着玉带,长发如蒹葭一般高高束起,用一支赤金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黛玉往日的娇柔褪去,多了几分飒爽灵动,整个人看起来生机勃勃,与平日里那个弱柳扶风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看呆了,竟忘了言语,只傻傻地站在原地。 黛玉见他这副失神的模样,心中冷笑,暗道机会来了! 她手腕一翻,从腰间抽出早已备好的软鞭,手腕一抖,软鞭带着凌厉的风声,径直朝着贾宝玉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软鞭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贾宝玉的胳膊上。 贾宝玉吃痛,瞬间回过神来,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差点掉下来。 “林妹妹!你……你为何打我?” 他又怕又懵,黛玉今日这一身打扮,再加上这一鞭子,让他又惧又奇。 “为何打你?”黛玉冷笑一声,手中软鞭再次扬起,“就凭你不学无术、狂妄自大!就凭你不分尊卑、惹人厌烦!今日便让你好好记着,什么叫规矩,什么叫本分!” 说罢,软鞭再次落下,这次却避开了要害,只抽在贾宝玉的衣袖上,虽不致命,却力道十足,打得他连连后退,哭喊着求饶。 小刀子三人组在一旁站成一排,虎视眈眈地盯着周围的丫鬟,这些丫鬟谁敢上前阻拦啊? 周嬷嬷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却也知道拦不住,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黛玉下手轻点,别真闹出人命来。 黛玉抽了一会,贾宝玉躲来躲去,嘴里还念念有词,黛玉渐渐没了耐心,厉声喝道:“躲什么躲!给我砸!” 小刀子三人组早等着这句话,闻言立刻抡圆了手中的铁棍,朝着怡红院内的陈设猛砸起来! “噼里啪啦——” 瓷瓶玉器摔得粉碎,桌椅板凳被砸得散架,原本精致雅致的怡红院瞬间一片狼藉。 院中的丫头婆子们吓得瑟瑟发抖,缩在墙角不敢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误伤。 贾宝玉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院子被砸得稀烂,心疼得直哭,却被黛玉的气势震慑,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 黛玉站在院中,看着眼前的狼藉,心中的郁气总算消散了大半。 她瞥了眼哭得撕心裂肺的贾宝玉,冷冷道:“今日只是小惩大诫,若再敢胡乱攀扯、惹是生非,下次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带着小刀子三人组,昂首挺胸地离开了怡红院,直奔薛宝钗的秋爽斋而去。 周嬷嬷一路小跑跟在后面,脸上满是焦灼,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姑娘啊,您这脾气可得收收,传出去多不好听……” 第229章 记性不好帮帮你 林如海一走,蒹葭便与黛玉这俩便兵分两路,黛玉带着小刀子三人组收拾贾宝玉,蒹葭则领着四位打手婆子,直奔薛宝钗所在的秋爽斋。 蒹葭:报仇就要稳准狠! 赏梅宴上薛宝钗当众污蔑蒹葭的仇,黛玉记在了心里,蒹葭更没打算轻饶。 如今薛家失势,她还敢上蹿下跳,暗中挑拨离间,今日便要给她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刚到秋爽斋门口,就听见院内传来薛宝钗尖利的吩咐声:“莺儿,你速去给赵侍郎家的姑娘递话,就说林蒹葭那庶女底子,配不上北静王,让她们都离那姐妹俩远点!” “再告诉孙家小姐,林黛玉就是个没教养的疯丫头,别被她带坏了名声!” 蒹葭:我们姐妹用她们理?跟她们没话,可别来挨边! 蒹葭眼底寒光乍现,二话不说,抬脚对着朱漆大门狠狠一踹!“哐当”一声巨响,门板轰然倒地,木屑飞溅。 院内的薛宝钗和莺儿吓得浑身一哆嗦,还没反应过来,蒹葭已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她眼神冷得像冰,二话不说,抬脚对着薛宝钗的小腹就狠狠踹了过去! “噗通”一声,薛宝钗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疼得蜷缩起身,半天缓不过气。 蒹葭快步跟上,抬手“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甩在她脸上。 薛宝钗两边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眼神里满是惊恐。 莺儿见状,尖叫着就要扑上来帮忙,却被身后的四位打手婆子一把架住胳膊,死死按在旁边,动弹不得,只能哭着喊“姑娘”。 蒹葭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挣扎的薛宝钗,语气冷冽如霜:“薛家都自身难保了,你还在这儿上蹿下跳,意欲何为?” 薛宝钗疼得浑身发抖,却仍强撑着喊道:“林蒹葭!你敢擅闯我住处,还对我动手,我要去告诉老太太!” “告诉老太太?”蒹葭嗤笑一声,眼神愈发狠戾。 “赏梅宴上你当众散播谣言让京中贵女孤立我和黛玉,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你是不是以为本姑奶奶忘记了?今日若不给你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你这一辈子都改不了搬弄是非的毛病!” 说罢,她不等薛宝钗再开口,抬脚对着她的右腿狠狠踹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薛宝钗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疼得昏死过去,又被剧痛惊醒,眼泪鼻涕直流。 就在这时,黛玉带着小刀子三人组赶了过来。她刚砸完怡红院,红装束发的模样还带着几分飒爽,进门瞧见薛宝钗蜷缩在地、腿骨断裂的惨状。 黛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站在一旁,眼神冷漠地看着。 蒹葭是她的逆鳞,从小到大,蒹葭护着她,她也绝容不得旁人欺负蒹葭分毫。 赏梅宴上薛宝钗那般侮辱蒹葭,这事她记了一辈子,今日蒹葭所做的一切,正是她想做的。 “姐姐,处理完了?”黛玉走上前,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目光扫过薛宝钗时,只有刺骨的冷漠。 蒹葭点头,踢了踢地上的薛宝钗,笑眯眯地道:“给你个教训,往后再敢兴风作浪,或者对我和黛玉有半句不敬,下次断的就不是一条腿了哦。” 薛宝钗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着牙,眼神里满是怨毒,却又带着深深的恐惧。 莺儿哭得撕心裂肺,却被婆子们架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姑娘遭罪。 蒹葭不再看她们,转头对黛玉道:“走吧,这里脏了我们的眼。” 黛玉颔首,两人并肩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秋爽斋。 这边,贾母与瘸腿的王夫人慌慌张张地跑到怡红院,那边薛姨妈连哭带嚎的来到秋爽斋。 两方这次却都默契地没去找蒹葭和黛玉算帐,不知道是认命了,还是…… 大观园的风波刚过,荣国府还未完全平复,门房便来通报,忠顺王妃携亲随登门拜访,指名要见见府中几位姑娘。 贾母听闻,当即笑开了花,连忙吩咐下人好生招待:“忠顺王妃可是稀客!姑娘们都机灵着点,好好陪王妃说话。” 她心里盘算着,忠顺不能纳探春,但是还有迎春和惜春啊! 而且还有……不敢想了!贾母摇摇头,若能让姑娘们与王妃搭上关系,对政儿日后的前程大有裨益,自然乐见其成。 消息传到听竹轩,蒹葭正与黛玉闲话,闻言眉头微蹙。 忠顺王府与北静王府素有嫌隙,如今王妃突然登门,还特意点名见她们,来意定然不简单。 “姐姐,我与你一同去。”黛玉立刻起身,眼底带着警惕。 蒹葭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你不必去。就说你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她深知黛玉性子直率,若在王妃面前流露锋芒,恐引人猜忌,不如让她留在房中避嫌。 黛玉会意,点头应道:“好,姐姐多加小心。” 蒹葭转身寻来三春,四人收拾妥当后,便一同前往正厅。 刚进厅门,就见一位身着织金宫装的妇人端坐主位,面容端庄雍容,正是忠顺王妃。 贾母陪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见过王妃。”蒹葭与三春齐齐行礼。 忠顺王妃目光扫过四人,视线率先定格在蒹葭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这位便是林如海大人的千金?果然气度不凡,难怪北静太妃对你青眼有加。” “只是听闻姑娘行事向来泼辣,前几日不仅在北静王府与沈姑娘起了冲突,还在府中动了粗,这般性子,怕是不太合世家姑娘的规矩吧?” 这话明着点出蒹葭的“事迹”,暗里却带着讥讽,瞬间让厅内气氛凝重起来。 探春正要开口辩解,蒹葭却先一步起身,从容回道:“王妃谬赞。小女只是安分守己,旁人不招惹我,我自然不会主动生事。” “而且,”蒹葭微微一笑,“我一直深居简出,少见外人,奈何总是有外人主动送上门来见我,我也是没办法。” 这句话说得忠顺王妃,脸色红了又白,明摆着是说她上门讨嫌,但又没指名道姓,又让她异常憋屈…… 第230章 一箭双雕 王妃眼底掠过一丝阴郁,随即笑道:“林姑娘倒是牙尖嘴利。” 说罢,她不再看蒹葭,转而看向一旁的迎春和惜春,热情地招手:“来,二姑娘、四姑娘,到我身边来。” 迎春性子温和,虽心中不安,却还是依言上前。 惜春也默默走了过去,神色平静,心里却警铃大作。 忠顺王妃一把拉住两人的手,细细打量着,语气满是夸赞:“瞧瞧这两位姑娘,真是标志得紧!二姑娘眉眼温婉,一看就是个心性柔顺、有福气的,将来定能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享一辈子福。” 她又转向惜春:“四姑娘生得清俊,气质脱俗,这般模样,将来怕是能得贵人青睐,前程不可限量啊!” 她拉着两人的手不放,夸完这个赞那个,言辞恳切,听得贾母乐开了花,连连道谢:“王妃过奖了,孩子们能入您的眼,是她们的福气。” 迎春被夸得有些局促,手指微微蜷缩,心中愈发不安,王妃刻意拉拢自己和惜春,显然是冲着蒹葭来的,这分明是想挑拨离间。 惜春更是心思通透,王妃的热情让她浑身不自在,只淡淡道:“多谢王妃夸赞,小女只求安稳度日便好。” 忠顺王妃却似没听出她的疏离,反而转头看向探春,语气平淡:“三姑娘看着倒是干练,只是性子太过锐利,女孩子家还是柔和些更讨喜。” 一句话便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探春,明显是区别对待。 忠顺王妃:那点子破事谁不知道! 探春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王妃提点,小女性子如此,改不来了。” 王妃见状,也不恼,又将话题绕回蒹葭身上:“林姑娘,听闻你并非林家嫡女,是后来才改的名分?” “虽有林大人护着,可嫡庶有别,姑娘行事还是收敛些为好,免得让人说闲话,坏了林家和荣国府的名声。” 这话直指蒹葭的出身,句句带着试探与敲打。 蒹葭神色依旧平静:“王妃多虑了。我的名分是林家定下的,旁人如何议论,与我无关。至于名声,向来是行得正坐得端便不怕非议,小女问心无愧。” 蒹葭想想又笑眯眯地道:“不知王妃这一番嫡庶之分,您家王爷知否?还有老太太您也赞同吗? 贾母:万箭穿心!死丫头! 王妃:这他吗的!一箭双雕吗? 蒹葭:你家那个忠顺王就是庶的,堂上那个老太太也是庶的!你在这阴阳谁呢? 贾母与忠顺王妃都有一种气急败坏,却又无从下手的感觉….. 一番交锋下来,忠顺王妃铩羽而归,三春看得也是目瞪口呆,周嬷嬷与鸳鸯暗暗叫好。 忠顺王妃又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她便起身告辞:“今日叨扰许久,改日再请姑娘们到王府一聚。” 贾母连忙起身相送,蒹葭与三春也送至府门口,看着王妃的马车远去,四人也松了口气。 “这王妃明着夸赞我和四妹妹,实则是在针对姐姐,还想挑拨我们姐妹的关系。”迎春语气不忿。 惜春点头:“她句句不离姐姐的性子和出身,来者不善。” 蒹葭冷笑一声:“无非是想打探我与北静王的关系,或是想离间我们。往后多加留意便是,只要我们姐妹同心,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忠顺王妃的马车驶回王府,刚踏入内室,便见尤三姐正偎在忠顺王身侧,手中剥着葡萄喂给忠顺王,笑得肆意。 王妃脸色一沉,进门时便狠狠瞪了尤三姐一眼,那眼神中的冷意,让院中的丫鬟嬷嬷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尤三姐心中不忿,却依旧故作娇憨地起身行礼:“姐姐回来了,今日去荣国府,可有见着传闻中那位林姑娘?” 忠顺王妃没理会她的殷勤,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起丫鬟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甘。 “说起那林蒹葭,倒是比传闻中更出挑。先前瞧着迎春、惜春,只当是不错的模样,可跟她一比,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眉眼灵动,气质卓然,难怪能让北静太妃另眼相看。” 这话一出,尤三姐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凑上前,笑道:“姐姐这话说得,我早便跟王爷提过,那林姑娘不仅长得漂亮,听说还身怀武功,行事利落,可不是寻常娇弱女子能比的。”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忠顺王的神色,话里话外都带着撺掇:“王爷,您看这林姑娘,才貌双全,家世又好,林如海如今圣眷正浓,若能将她娶进王府,不仅能给王府添彩,还能拉拢林家,岂不是两全其美?” 尤三姐这话,明着是夸赞蒹葭,实则是想让忠顺王将蒹葭纳入府中。 她早就瞧不惯王妃的做派,也记恨蒹葭,若是蒹葭进了王府,既能分走王妃的权势,又能让王妃收拾蒹葭,二虎相争、必有一伤。 忠顺王闻言,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神色沉吟。 他自然知晓蒹葭的名头,也听闻了北静王对她的特殊,赏梅宴上为她出头,革去薛家皇商资格,桩桩件件都表明,蒹葭是北静王的心头好。 可越是这样,他心中越是意动——北静王向来与他不对付,若能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抢过来,不仅能打击北静王的气焰,还能拉拢林如海,一举两得。 只是,林如海的态度、蒹葭的心意,还有北静王的反应,都是不得不考虑的因素。 “此事需从长计议。”忠顺王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权衡。 “林蒹葭并非寻常女子,且水溶对她用情颇深,贸然动手,恐惹祸上身。” 王妃闻言,眉头一蹙:“也对,那林蒹葭再好,终究是北静王看上的人,咱们何必去触这个霉头?不如再寻其他合适的姑娘。” 她心中本就对蒹葭心存芥蒂,自然不愿让她进府分宠。 “你懂什么。”忠顺王瞥了她一眼,“林家和北静王府的牵扯,远比你想象的复杂。若能将林蒹葭拉拢过来,对我们后续的布局大有裨益。” 三人各怀心思,院中的谈话看似寻常,却暗藏着针对蒹葭与北静王的算计。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藏在暗处的北静王密探听得一清二楚。 密探不敢耽搁,趁着夜色,悄然潜出忠顺王府,快马加鞭赶往北静王府报信。 此时的北静王府内,北静王正对着一幅梅花图出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赏梅宴上蒹葭的身影。 忽闻心腹密探求见,他收起思绪,沉声道:“进来。” …… 第231章 北静王告状 正当北静王思念着蒹葭的时候。 密探快步走进书房,躬身禀报:“王爷,属下探得消息,忠顺王妃今日从荣国府回来后,与忠顺王、尤三姐商议,欲将林姑娘纳入王府,借此拉拢林家,打压王爷您。” 北静王闻言,手中的毛笔“啪”地落在宣纸上,墨汁晕开一片。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厉色,周身气压骤降:“忠顺王好大的胆子!” 他对蒹葭的心意,京中位高权重者均有耳闻,忠顺王明知如此,还想横刀夺爱,分明是故意挑衅。 “王爷,需不需要属下立刻采取行动?”密探问道。 北静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必。” 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忠顺王想打她的主意,也要看她愿不愿意,看我答不答应。传我命令,密切监视忠顺王府的动静,若他们敢对林姑娘有半分不利,立刻回报!” “是!”密探应声退下。 书房内,北静王望着窗外的夜色,忠顺王!这笔账他记下了。 北静王压下怒火,念及赏梅宴上太妃暗中纵容沈玉瑶的行径,他心中早已存了芥蒂。 思忖再三,他索性更衣入宫面见母后,母后素来护短,又明事理,皇上虽是兄长,却也疼他,有这二人做主,方能一劳永逸。 此时太后的宫殿内,皇上正对着太后诉苦。 得朝堂不宁,北疆外敌频频侵扰,忠勇亲王又在暗中窥伺,桩桩件件都让他焦头烂额。 太后端坐一旁,神色淡然,一边给皇上续茶,一边温言开解:“江山自有传承,外敌自有良将抵御,你莫要太过忧心,伤了龙体。” 恰在此时,太监通报北静王求见。皇上眉头一展,忙让他进来:“皇弟来得正好,陪朕说说话。” 北静王躬身行礼,见皇上面带倦色,太后眼神关切,便直言道:“启禀皇兄、母后,臣今日入宫,是有一事恳请做主——忠顺王欲觊觎林如海之女林蒹葭。” “什么?”太后猛地放下茶盏,脸上的淡然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好大的胆子!那是你放在心尖上的姑娘,他一个做皇兄的,竟惦记幼弟心仪之人,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太后最是护短,北静王是她最小的儿子,素来疼宠,如今有人敢动他的心上人,她第一个不答应。 皇上也脸色沉了下来,拍案怒斥:“放肆!朕早听闻他与忠勇亲王过从甚密,心怀不轨,只是苦无把柄。如今竟连这等龌龊事都做得出来,简直岂有此理!” 他本就因诸事心烦,听闻此事更是怒火中烧,“林如海是朝廷栋梁,他这般行事,既是挑衅王弟,也是藐视朝廷!” 北静王躬身道:“皇兄息怒,臣也知北疆未平,朝堂多事,本不愿再添烦忧。只是忠顺王步步紧逼,若不早些处置,恐生祸端。” 太后冷哼一声:“此事哀家管了!回头哀家便让人传口谕,敲打敲打他,让他知晓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 她看向皇上,“皇上也不必太过急躁,忠顺王与忠勇亲王的野心,哀家早看在眼里,只需静待时机,抓准把柄,一并清算便是。” 皇上点头附和,心中的郁气消散了不少:“母后所言极是,溶儿放心,朕会吩咐下去,密切监视他们的动向。你也多加留意,若有异动,即刻禀报。” 北静王谢过二人,起身告辞。刚走出宫殿,便见远处走来一队人马,为首之人正是忠顺王。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眼底都闪过毫不掩饰的敌意,火花四溅。 忠顺王显然也刚入宫,见北静王从养心殿出来,心中咯噔一下,却还是强装镇定,皮笑肉不笑地拱手:“王弟怎会在此?” 北静王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带一丝温度:“王兄不在府中安享清福,反倒入宫闲逛,莫不是也有什么‘心事’要向皇兄与母后禀报?” 这话意有所指,忠顺王脸色微变,却也不敢发作,只能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北静王望着他的背影,眼底厉色更浓。 今日有母后与皇兄做主,忠顺王定然不敢再轻易打蒹葭的主意,但若想彻底除去这颗毒瘤,还需从长计议。 忠顺王妃离府后,蒹葭坐在听竹轩内,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王妃今日的言行。 明褒暗贬针对自己,又刻意拉拢迎春、惜春,那点不怀好意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她倒不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逼急了,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除掉忠顺王也并非难事。 可她放心不下三春:迎春是大舅舅有贾赦护着,暂且无虞。可探春和惜春,一个性子锐利易遭嫉,一个清冷孤高无依恃,若被忠顺王当作拿捏自己的筹码,后果不堪设想。 思来想去,蒹葭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当即提笔写下一封书信,唤来心腹婆子,吩咐道:“速将此信交给大舅舅,让他转递北静王。” 书信中,蒹葭将忠顺王妃的试探与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末了恳请北静王相助,愿求太后或太妃认三春为义女。 一旦成了皇家义女,便是自家人,忠顺王再胆大包天,也绝不敢再打她们的主意。 贾赦:这信里写的啥?真想打开看看,这只猪什么时候和我家白菜这么熟悉了? 此时的北静王刚从宫中出来,心中还因忠顺王的觊觎而憋着怒火,忽闻贾赦派人送来了蒹葭的书信,顿时眼前一亮,连忙拆开细看。 越看,他脸上的笑意越浓,到最后竟忍不住低笑出声,她终于主动找自己办事了! 这不仅是信任,更是拉近关系的契机。 信中所言之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既能护住迎春、探春、惜春,又能让蒹葭知道自己好,何乐而不为? 北静王不敢耽搁,刚踏回王府大门,便立刻转身,让车夫调转马头,再次直奔皇宫而去。 …… 第232章 收义女风波 此时的长乐宫内,太后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听着宫女唱曲儿,一派悠然自得。 皇上近日被诸事搅得心烦,天天来找她诉苦,这刚走,让她落了个清净。 听闻北静王求见,太后笑着摆手:“让他进来吧,这孩子,怕是又有什么新鲜事了。” 北静王大步流星走进殿内,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起来吧,坐。”太后指了指一旁的锦凳,“刚从宫里回去,怎么又跑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北静王坐下后,也不绕弯子,语气诚恳:“母后,儿臣今日前来,是想求母后一件事,还望母后成全。” “哦?你说说看。”太后放下佛珠,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是关于荣国府的三位姑娘,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北静王缓缓开口。 “儿臣听闻她们品性纯良,模样周正,只是府中人事复杂,又恰逢近日京中不太平,恐遭人暗算。她们与林姑娘情同姐妹,林姑娘心善,为此颇为忧心,儿臣瞧着也不是滋味。”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母后素来心慈,最是疼惜晚辈。若能认三位姑娘为义女,让她们有皇家庇护,既能护得她们周全,也能了却林姑娘的心事,儿臣也能安心不少。往后她们便是皇家之人,旁人再不敢轻易招惹,也免得被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中。” 太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这孩子,绕了这么大个圈子,不就是想让哀家护着她们,也让你那心上人安心吗?” 北静王被说中心事,脸上泛起一丝微红,却也不否认,只拱手道:“母后明鉴。三位姑娘确实值得庇护,且认作义女,于皇家而言也无坏处,还能彰显母后的慈爱之心。” 太后笑了笑,思忖片刻便点头应允:“也罢,哀家瞧着那三位姑娘也是有缘。既然你开口了,哀家便应了。” “往后她们就是哀家的义女,看谁还敢动她们分毫!” 她本就护短,疼儿子,又瞧着蒹葭聪慧通透,自然愿意卖这个情面,更何况一个义女也无妨。 “谢母后!”北静王心中大喜,连忙起身道谢,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既护住了三春,又能让蒹葭放心,还能让她知道自己办事靠谱,这一趟真是一举多得。 太后摆摆手:“行了,这事哀家会让人安排,择日举行认亲仪式。你也别太心急,往后多护着点她们便是。” 北静王应下,又哄着太后说了几句闲话,便急匆匆告辞离去,他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蒹葭,让她也松口气。 太后见他猴急的样,也是哭笑不得。 旁边的心腹付嬷嬷问道:“太后,静王爷若真想娶那个蒹葭姑娘是不是有些委屈了,他可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太后叹了口气:“那林大姑娘若论出身,确实配不上溶儿,但皇帝如今……唉!这样也能保全溶儿了。” 太后是个非常通透的人,此话欲尽未尽,付嬷嬷却也知道其中之意了,也是了然的点点头。 马车驶离皇宫,北静王坐在车内,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想着蒹葭收到消息时的模样,心里甜丝丝的,只觉得这趟奔波值了。 只他不知道,自己的母后为了自己安全无虞而殚精竭虑,唯恐有失。 而听竹轩的蒹葭,接到贾赦传来的消息后,心底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太后要认迎春、探春、惜春为义女的消息传回荣国府,贾母坐在暖阁里,手里捏着帕子,神色复杂得很。 她先是喜上眉梢,自家姑娘能成皇家义女,这是多大的体面! 往后荣国府在京中腰杆都能挺得更直。可转念一想,心头又沉了下去:太后名义上的儿子,可是忠勇亲王啊!如今三春成了太后的义女,往后忠勇亲王与探春……? 贾母越想越矛盾,眉头拧成了疙瘩。她想拦,可太后金口玉言,皇上也点了头,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可不拦,又怕将来忠勇亲王秋后算帐。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幽幽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真的失败,探春她们是太后义女,皇上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总该给荣国府留几分颜面……” 想罢,她便压下满心忧虑,吩咐下人赶紧筹备贺礼,摆出一副欣然接受的模样。 可这消息传到忠顺王耳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王府内院,忠顺王搂着尤三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都怪你!当初是你撺掇我惦记林蒹葭,结果呢?在林蒹葭那没捞着半点好处,反倒把荣国府那三个丫头抬成了皇家义女!这口气我咽不下,必须想办法搅黄了,不然太憋屈!” 他这人不算聪明,却总自视甚高,觉得天底下的人都逃不出他的算计,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是亲哥哥忠勇亲王手中的一枚棋子,未来堪忧…… 尤三姐见他不悦,连忙坐直身子,凑到他耳边软声道:“王爷息怒,这事儿也不是没法子。”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要不,咱们找人悄悄坏了那三个丫头的清白?或是直接把她们掳来,让她们知道知道谁才是京中真正说了算的人!” 忠顺王瞥了她一眼,心里暗道:这娘们真是心狠手辣!那三个姑娘没招惹她,竟想出这般阴毒的招数。更何况探春是贾政的女儿,说不定真的他哥哥忠勇亲王的…… 他真要是动了手,既不好交代,也容易闹大。他没接话,只是沉沉地哼了一声。 尤三姐见他不应,眼珠子又飞快地转了一圈,很快又想出一计:“王爷要是觉得动真格的不妥,咱们不如换个法子。找些人在市井里散播谣言,就说那三位姑娘品性恶劣,私下里行为不端,勾搭外男、搬弄是非样样都来。皇家最看重名声,听闻这些污言秽语,定然不会再收品行败坏的丫头当义女!” 这话正说到忠顺王心坎里。 他眼前一亮,拍了拍尤三姐的手背:“这主意好!既不用直接动手,又能败坏她们的名声,搅黄认亲仪式,还查不到咱们头上!”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吩咐心腹,“去,找些可靠的泼皮无赖,把谣言编得真些,在茶楼、酒肆、市井街巷里四处散播,务必在认亲仪式前,让京中人人皆知!” 心腹领命而去,一场针对三春名声的阴谋,悄然在京城蔓延开来。 不过几日,市井间便传开了不少不堪入耳的谣言。 有人说迎春看似温婉,实则水性杨花,私下与外男书信往来。 有人说探春心比天高,暗中勾结官员子弟,图谋富贵。 还有人说惜春清冷是假,实则性情乖戾,苛待下人、不敬长辈。 谣言越传越邪乎,渐渐有了愈演愈烈之势。 …… 第233章 认女 荣国府内,三春得知后,迎春气得眼圈发红,默默垂泪;探春攥紧了拳头,脸色铁青;惜春虽依旧淡然,眼底却藏着一丝冷意。 贾母更是急得团团转,一边让人去查是谁在背后捣鬼,一边又怕谣言传到宫里,惹得太后不悦。 而听竹轩内,蒹葭得知消息后,脸色瞬间冷如冰霜。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忠顺王不甘心,故意散播谣言搅局。 “姐姐,这可怎么办?谣言越传越广,要是太后信了,认亲之事怕是真要完了!” 黛玉忧心忡忡地说道。 蒹葭指尖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太后明辨是非,不会轻易被市井流言蒙蔽。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得尽快查清散播谣言之人,拿到证据,还三春一个清白。” 她当即起身,“我这就去找大舅舅商议,让他派人追查,免得忠顺王再耍其他花招。” 市井间的谣言像长了翅膀,不过两日便传遍京城,连荣国府的门槛都快被打探消息的闲杂人等踏破。 贾母急得满嘴起泡,一边严令府中下人不得外传,一边派人四处辟谣,可越是遮掩,谣言传得越凶,反倒有了“欲盖弥彰”的架势。 三春闭门不出,迎春整日以泪洗面,觉得自己清清白白的名声被玷污,羞愤难安。 探春强撑着性子,却也夜夜难眠,怕这污名影响认亲,连累家族。 惜春虽不言语,却将自己关在屋内,连平日喜爱的画作都搁在了一旁。 蒹葭见状,心中怒火更盛,当即直奔荣禧堂寻贾赦。 此时贾赦也已得知谣言之事,正对着心腹大发雷霆:“查!给我往死里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捅刀子,敢坏我贾家姑娘的名声!” “大舅舅,不必查了,定是忠顺王所为。”蒹葭推门而入,语气笃定。 贾赦转头见是她,脸色稍缓:“我也正怀疑他。这老东西竟想出这般下三滥的招数!” “光怀疑没用,得拿到实证。”蒹葭沉声道,“谣言是从市井泼皮口中传开的,只要找到最先散播谣言的人,顺藤摸瓜,定能查到忠顺王头上。只是此事需尽快,若谣言传到太后耳中,恐生变数。” 贾赦点头:“我已派暗探去查了,只是京中泼皮众多,一时半会儿难以锁定目标。” 北静王得到消息时,正在府中听闻谣言之事,当即拍案而起:“忠顺王真是死性不改!” 他立刻吩咐心腹:“传我命令,全城搜捕散播谣言的泼皮,务必在三日内揪出幕后主使!” 有了北静王的势力介入,追查之事进展神速。 不过一日一夜,暗探便在城南一处赌坊内,抓到了最先散播谣言的三个泼皮。 这三人被押到贾赦面前,起初还嘴硬,百般抵赖,可经不住严刑拷打,很快便招了供:“是……是忠顺王府的刘管事让我们说的!他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在茶楼、酒肆里散播荣国府姑娘的谣言,还教了我们怎么说才像真的!” 贾赦让人立刻去查这刘管事,果然证实他是忠顺王府的得力心腹,平日里专替忠顺王办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证据确凿,看他还有何话可说!”贾赦拿着供词,脸色铁青。 蒹葭却冷静道:“大舅舅,此事还需谨慎。忠顺王是亲王,仅凭几个泼皮的供词,未必能定他的罪,反而可能被他倒打一耙,说我们诬陷皇室宗亲。” “那你说该怎么办?”贾赦问道。 “将计就计。”蒹葭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让这三个泼皮继续散播谣言,只是把内容改一改,故意说些前后矛盾、漏洞百出的话,再让暗探装作路人,当众揭穿他们的谎言,让京中百姓知道谣言是假的。 同时,把供词和刘管事的罪证整理好,送往宫中,禀报太后与皇上。” 北静王得知蒹葭的计策后,连连称赞:“此计甚妙!既还了三春清白,又能让忠顺王的阴谋败露,让他自食恶果。” 当下,众人依计行事。那三个泼皮按照吩咐,在市井中继续散播谣言,可说着说着便漏洞百出,一会儿说迎春与外男私会于城南,一会儿又说在城北见到,被围观的百姓当场质问得哑口无言。 此时,贾赦与北静王派去的暗探适时出现,拿出泼皮们收受贿赂的证据,当众揭穿了他们受人指使散播谣言的真相。 百姓们恍然大悟,纷纷唾骂泼皮们无良,之前的谣言也不攻自破。 与此同时,北静王亲自入宫,将泼皮的供词、刘管事的罪证一并呈给太后与皇上。 太后看完证据,气得浑身发抖:“忠顺王真是太过分了!哀家要认义女,他百般阻挠,先是派人闹事,如今又散播谣言败坏姑娘们的名声,简直无法无天!” 皇上也脸色阴沉:“这忠顺王,屡教不改,看来闭门思过对他毫无用处!” 他当即下令:“传朕旨意,将忠顺王府刘管事捉拿归案,严刑审问,彻查此事!另外,斥责忠顺王纵容下人,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年!” 旨意传到忠顺王府,忠顺王气得差点晕过去。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阴谋,竟被贾赦与北静王轻易破解,不仅没能搅黄认亲仪式,反倒连累自己被罚俸、又被禁足,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蒹葭:您精心布置的这么个玩意?要不您还是别灵机一动了…… 尤三姐也吓得不敢再多言,生怕惹祸上身。 荣国府内,得知谣言被破、忠顺王受罚的消息后,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贾母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但得知是谁做的后,笑容就消失了…… 三春也走出房门,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忠顺王被彻底禁足,无法再兴风作浪,而忠勇亲王那边,却依旧毫无动静,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不久后,三春入宫认母终于尘埃落定,太后看着三个各有千秋的女孩子,也真心喜欢。 自己这一辈子只有两个儿子,如今添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也是很高兴,又赏赐了一堆东西,才派人送出宫去。 贾赦:这要是帽子真有颜色,可咋论…… 忠勇亲王也没有什么异动,蒹葭总是觉得不对劲,但也不知道为什么…… 第234章 大过年的,谁又找不痛快? 年关悄至,荣国府历经一整年的风波,总算勉强按下纷扰,忙着筹备过年。 王夫人腿伤未愈,行动不便。 王熙凤腹中正怀着六个月的身孕,身子沉重。 邢夫人彻底撕破脸,连晨昏定省都懒得来荣庆堂,贾母也懒得再使唤她。 思来想去,贾母便想起了素来安分的李纨,让她暂管家事。 可李纨被冷落多年,早已看淡了这些,凡事都自专,事事都来请示贾母,反倒让贾母平添了许多烦扰。 无奈之下,贾母便又将给宝玉娶亲的事提上了日程,想着早日给宝玉定下亲事,或许能让府中多些喜气。 宝玉:这是又准备卖多少? 混乱间,大年三十转瞬即至。 不管平日里如何撕破脸,这除夕夜的团圆宴,府中众人还是齐聚在了荣庆堂。 王熙凤本不想来,可贾琏被派出去办事,她独自一人在房中也觉无聊,便在平儿的搀扶下,慢悠悠地来了。 夜宴之初,气氛还算和谐。 众人各寻各的去处,维持着表面的和睦。王熙凤一落座,便凑到了蒹葭身边,旁边坐着黛玉与三春,几人低声说笑,话题离不开腹中胎儿与京中趣事,热闹得很。 贾宝玉想凑过来插话,却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岔开,根本插不上嘴,只得被史湘云拽到贾母桌前,陪着老太太吃喝说笑,逗她开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小丫鬟们陆续端着热汤上桌。 就在这时,一个面生的小丫鬟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汤羹,低着头,径直朝着蒹葭这桌走来。 蒹葭正与王熙凤说笑,心头却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那是常年保持警惕养成的直觉。 她瞬间抬头,目光锐利地锁住那小丫鬟,对方看似低着头,脚步却异常急促,眼神隐隐瞟向王熙凤,根本不是要上菜的模样! 不好!蒹葭心头一凛,瞬间反应过来,这汤羹滚烫,若是泼在怀着身孕的王熙凤身上,别说胎儿难保,王熙凤自身也得受重伤! 容不得多想,蒹葭一手飞快地揽住王熙凤的腰,轻轻一带,同时脚下发力,将两人的椅子猛地一转,让王熙凤背对向那小丫鬟。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另一条腿已经抬起,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踹在小丫鬟的小腹上! “噗通”一声闷响,小丫鬟被踹得倒飞出去,手中的汤“哗啦”一声泼了满地,滚烫的汤汁溅起,在地面冒着白烟,散发着灼人的热气。 众人惊得齐声尖叫,宴席瞬间乱作一团。 贾母吓得脸色惨白,指着地上的狼藉,半天说不出话来;黛玉与三春也站起身,满脸惊惶;史湘云、宝玉也眼中满是后怕。 王熙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护住小腹,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看向蒹葭的眼神满是感激。 蒹葭却顾不上安抚她,身形一晃,已然窜到那小丫鬟身前,一脚狠狠踏在她的胸口,让她动弹不得。 同时,她袖中短刃已然出鞘,冰冷的刀刃贴着小丫鬟的脖颈,寒气刺骨。 “说!是谁让你干的?”蒹葭的声音冷得像冰,死死盯着地上的小丫鬟。 小丫鬟被踹得差点吐血,又被刀刃抵住脖颈,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直流,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说话。 “不说?”蒹葭脚下微微用力,小丫鬟立刻痛得惨叫出声。 她手中的短刃又贴近了几分,刀刃上已然沾了一丝血迹,“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你最好想清楚,是自己招供,还是受遍酷刑再死?” 平儿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住王熙凤,对着小丫鬟怒斥道:“大胆贱婢!竟敢在除夕宴上行凶,谋害主子!还不快说,是谁指使你的!” 荣庆堂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上的小丫鬟身上。 这些事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当小丫头被踹出去发出巨大声音的时候,贾赦也已经从屏风那面冲了过来。 贾赦脸色铁青,看蒹葭已经控制了局面,便转身出去,不一会四个婆子便抬了个小巧的软轿进来 ,贾赦随后跟了进来。 平儿与丰儿利落地将王熙凤用披风裹起来,移到软轿上,黛玉对着晴雯和小刀子看了一眼,二人立刻跟着软轿出了荣庆堂,一直护着王熙凤回了自己的偏院。 那边已经请来了大夫正在等候,看过后说只是受了些惊吓,所幸这阵子二奶奶将养得好,并无大碍。 晴雯仍守着王熙凤,小刀子则返回荣庆堂传递消息。 而这时候的荣庆堂仍是一片混乱。 贾母已经缓过神来,脸色铁青地厉声道:“给我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竟敢在荣国府的除夕宴上作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史翠花:千万别是王大丫,不然不知道又得赔多少…… 贾赦则站在那,眼神阴沉地盯着小丫鬟,心中已然有了猜测,不是王氏,便是忠勇亲王那哥俩。 若是王氏便是单纯地想害王熙凤腹中胎儿,若是忠勇亲王那哥俩…..对一个妇人下手,便更为人所不齿了! 小丫鬟看着蒹葭眼中的狠厉,又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剧痛,终于支撑不住,哭喊着求饶:“我说!我说!是……是薛大姑娘的人让我来的!他们给了我银子,让我把鱼汤泼在二奶奶身上,说……说只要办成了,就给我一大笔银子,让我离开京城!” 蒹葭眼神一沉,薛宝钗!怎么会是薛宝钗?以她猜测要么是王夫人,要么是忠勇亲王。 无论哪一个,都是想在荣国府掀起风浪。她脚下再一用力:“薛姑娘?她现在下不得地,是谁与你联系的?又或派你来的另有其人?” 蒹葭现在是异常愤怒,即便是前世方杀手的时候,她也不会对一个孕妇出手。 而现在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差一点让王熙凤出事,不管是谁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她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小丫鬟疼得死去活来,再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招供:“是……是…… 第235章 贾赦彻底爆发 短刃贴颈,寒气刺骨,小丫鬟被蒹葭眼中的狠厉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撑不住,哭喊着脱口而出:“是……是二太太!是二太太让我干的!” “什么?!”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荣庆堂内死寂一片。 贾母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身子一晃差点栽倒,满眼不敢置信,她怎么也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真的是王大丫!史翠花后悔啊!这他妈的!倒退二十年打死都不给政儿娶王大丫! 众人也都惊得目瞪口呆,看向贾政的眼神满是探究与鄙夷,她们知道二太太坏,但是二奶奶是她亲侄女啊! 贾政自己更是如遭雷击,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全然没了往日的斯文模样。 原来王夫人看着王熙凤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心就像被火烤一样煎熬。 荣国府的爵位本就该由贾赦一脉承袭,如今王熙凤怀的是贾赦的嫡长孙,一旦生下儿子,宝玉将来别说继承爵位,怕是连荣国府的核心利益都沾不上边。 贾母虽曾私下安抚她,说宝玉的未来远非一个荣国府能满足,可在王夫人看来,这不过是画饼充饥。 她越想越怕,几次三番想对王熙凤下手,可王熙凤的院子被贾赦派来的人护得滴水不漏,她送去的吃食、补品,王熙凤也一概不碰,根本无从下手。 直到除夕宴,王夫人才终于找到机会。 她借着腿伤不便不来赴宴,暗中买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许以重金,让她趁机将滚烫的鱼汤泼在王熙凤身上,还特意叮嘱,事后就嫁祸给失势的薛宝钗。 如今薛家没了皇商资格,没钱没势,她早就看薛宝钗占着秋爽斋、白吃白喝不顺眼,正好借此事一箭双雕。 她自以为计划得天衣无缝,却没料到,蒹葭的警觉与身手,让一切都露了馅。 “王氏!这个毒妇!” 贾赦反应过来后,双目赤红,怒火冲顶,再也顾不上什么兄弟情面,转身就朝着一旁傻站着的贾政冲去。 贾政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贾赦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贾政疼得龇牙咧嘴,刚想爬起来,贾赦已经扑了上去,对着他拳打脚踢。 贾赦一边打一边怒骂:“你娶的好老婆!心肠歹毒到这种地步!竟敢谋害我儿的妻儿!我打死你这个窝囊废!” 贾母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哭喊着要上前阻拦:“老大!住手!有话好好说!别打了!” 可三春早已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贾母身前。 探春语气急切:“老太太,大伯父正在气头上,您上去也拦不住,反而容易伤着自己!” 迎春与惜春也齐齐点头,实则是故意拦着,王夫人此举太过恶毒,她们也看不惯,自然不想让贾母阻止贾赦出气。 贾母被挡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蒹葭听说是王夫人指使,眼底寒光大盛。她没去找没来赴宴的王夫人,而是转头,径直朝着贾宝玉冲去,母债子偿,王夫人躲得过,她的宝贝儿子可躲不过! 贾宝玉被这混乱的场面吓得瑟瑟发抖,正想躲到史湘云身后,就被蒹葭一把揪住衣领,硬生生拽了回来。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贾宝玉脸上。他两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被打得晕头转向,满眼茫然与惊恐。 “这两巴掌,替二嫂子讨的!”蒹葭眼神冰冷,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妈心肠歹毒,谋害孕妇,你肯定是既得利益者,这笔账,先记在你身上!若再有下次,就不是挨巴掌这么简单了!” 史湘云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想上前阻拦,却被黛玉拦住,黛玉笑眯眯地看着史湘云,史湘云瞬间一哆嗦,她想起那向她砸来的铁棍……蔫了。 一众仆妇下人看着贾赦与蒹葭那狠戾的模样,又想起二太太的所作所为,终究是没上前,只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黛玉站在一旁,脸色平静,却满眼支持,王夫人屡次针对她们,如今又做出这等恶毒之事,挨这两巴掌,一点都不冤。 贾政被贾赦打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 贾宝玉被打得晕头转向,哭都不敢哭。 贾母急得老泪纵横,却被三春拦着无法上前。 满屋子的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原本团圆喜乐的除夕宴,彻底变成了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蒹葭松开贾宝玉,眼神扫过满室狼藉,声音冷冽:“二太太的账,咱们慢慢算。今日之事,谁也别想不了了之!” 她的话,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除夕宴的闹剧收场后,荣国府一夜无眠。 贾政被打得卧床不起,贾宝玉半边脸肿得老高,躲在怡红院里不敢出来。 而贾赦的怒火丝毫未消,次日一早便带着人直奔荣禧堂,态度强硬地要求贾政一家搬离。 “贾政!带着你的人,三天之内搬出荣禧堂!” 贾赦站在厅堂中央,目光如炬,语气冰冷,“荣禧堂本就是嫡长一脉该住的地方,你们占着多年,如今王氏做出这等恶毒之事,也配再住在这里?” 贾母赶来,气得浑身发抖:“老大!你放肆!老二是因为陪伴我才住在荣禧堂的,你让他们搬走,是想让我也跟着挪窝不成?” 她一辈子执掌荣国府,何曾受过这等逼迫。 贾赦冷冷瞥了她一眼,毫无情面可言,“要么跟贾政一起走,让他给你养老;要么留在这儿,我给你安排别的院子。你又不是我亲妈,我凭什么还让你占着嫡长主院,这般惯着你?” 这话像一把尖刀,戳得贾母心口生疼。她知道贾赦说的是实情,她本是贾赦的继母,并非亲生母亲,只是凭着多年主母的威严,才一直执掌府中事务,让贾政一家占了荣禧堂。 “你……你这是忤逆!”贾母气得拍案而起,“我是你父亲的遗孀,你就该孝顺我!” “孝顺也分是非曲直。”贾赦寸步不让,眼神锐利。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你夫死,自然该从嫡长子,也就是我!” “我让你搬,你就得搬。让你留下,你才能留下。王氏谋害我儿媳孙辈,此等恶行,绝不能姑息!荣禧堂,他们必须让出来!” 贾母被怼得哑口无言,看着贾赦那坚决的模样,知道他这次是铁了心要讨回荣禧堂。她心中又气又急,却也明白,贾赦如今有林如海、北静王撑腰,又占着嫡长的理,自己根本拦不住。 沉默半晌,贾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三天时间太短了,府里人多物杂,收拾起来哪有那么快?” 老大,你再匀几天,给他们些时日打理,也好体面些搬走。” 她终究是放不下身段,即便要搬,也想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贾赦思忖片刻,也知道搬离主院并非易事,便松了口:“也罢,就给你们七天时间。”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依旧强硬,“正月初八,我必来荣禧堂,到时候你们若是还没搬走,就别怪我不客气,直接让人把东西扔出去!” 说罢,贾赦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人离去…… 第236章 各归各位 正月初八,贾赦一身正装,带着心腹与下人,浩浩荡荡踏入荣禧堂。可刚一进门,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堂内空荡荡的,原本摆放的紫檀木八仙桌、酸枝木太师椅,墙上悬挂的名人字画,案头的古玉摆件,甚至连梁上的宫灯,都被搬得一干二净,只留下满地狼藉与空荡荡的架子,哪还有半点昔日主院的气派。 王大丫:掘地三尺全带走! 贾赦:你当我是窝囊的贾正经? “好你个贾政!”贾赦气得额角青筋暴起,转身便带着人,怒气冲冲直奔贾政一家如今居住的偏院。 此时的偏院,正乱糟糟地堆着一堆箱笼器物,贾政坐在屋檐下唉声叹气,王夫人则指挥着下人收拾,见贾赦带着人气势汹汹赶来,两人皆是脸色一白。 “贾政!你好大的胆子!”贾赦一脚踹开院门,指着贾政的鼻子怒斥,“荣禧堂的东西,你也敢擅自搬走?那些桌椅字画、摆件陈设,哪个不是嫡长主院的旧物,是贾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轮得到你私自挪走?” 贾政吓得连忙起身,嗫嚅着辩解:“大哥,我……我以为那些东西是跟着我们走的,既然我们搬走,便……便一起带过来了……” “你以为?”贾赦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揪住贾政的衣领,眼神狠厉。 “我告诉你,那些都是荣禧堂的原物,是我嫡长一脉该继承的东西!你占了主院这么多年,如今让你搬走,你还想把东西都卷走,真是贪得无厌!” 贾赦:不用调查了 ,这就不是贾家的种! 王夫人躲在屋里,听见外面的动静,吓得不敢出声,她本想着趁搬离,把荣禧堂里值钱的旧物都带走,也好弥补些损失,没料到贾赦竟这般较真。 “限你一天时间!”贾赦松开贾政,语气森冷! “把荣禧堂原来的东西,一件不少全给我放回去,恢复成原样!桌椅、字画、摆件、宫灯,但凡少了一样,或是有半点损坏,我不仅把你这偏院的东西全砸了,你还得照价赔我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贾政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点头:“是是是,大哥息怒,我这就让人把东西都搬回去,一定恢复原样,一定!” 他深知贾赦说到做到,若是真不照做,自己这偏院的东西怕是真保不住,还得倒赔银子,只能认怂。 贾赦冷哼一声,扫了一眼满院的箱笼:“我会让人盯着,别想着耍花样,替换物件或是藏起一样,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说罢,转身带着人离去。 看着贾赦的背影,贾政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王夫人从屋里出来,气急败坏地说道:“他也太过分了!那些东西我们都用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让我们还回去?” “凭他是嫡长子!凭那些本就是他的东西!” 贾政没好气地吼道,“都是你惹的祸!若不是你非要对凤丫头下手,我们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连搬个家都不得安生!” 他心中满是怨气,却只能对着王夫人发泄。 抱怨归抱怨,贾政不敢耽搁,立刻指挥着下人,开箱倒笼,把从荣禧堂搬来的东西一一清点出来,装车运回主院。 一时间,荣国府内车马往来,下人忙得脚不沾地,从偏院到荣禧堂的路上,全是搬运器物的身影。 贾赦则派了心腹在荣禧堂盯着,一一核对物件,确保没有遗漏或替换。 那些字画摆件,皆是祖上传下的珍品,不仅值钱,更象征着嫡长主院的尊荣,他自然不会让贾政一家白白带走。 傍晚时分,荣禧堂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紫檀木桌椅归位,名人字画重新悬挂,古玉摆件放回案头,宫灯点亮,映得堂内灯火通明,终于有了主院该有的气派。 贾赦前来查验,见物件齐全、摆放如旧,脸色才稍稍缓和。 他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看着眼前熟悉的陈设,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这才是他嫡长子该有的排场,这才是荣国府正主该待的地方。 而偏院的贾政一家,看着空荡荡的箱笼,心中满是憋屈与不甘。 王夫人更是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贾赦夺回一切。 经此一事,贾赦在荣国府的威严彻底确立,再也没人敢质疑他的嫡长地位。 贾元春禁足期满,刚一解禁,便迫不及待传下口谕,召贾母与王夫人入宫。 深宫岁月磨去了几分骄纵,却未减她对家族的执念,尤其听闻荣国府闹得鸡飞狗跳,更是坐不住。 宫宴之上,王夫人一见元春,便哭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娘娘!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贾赦那厮,仗着自己是嫡长,硬生生把我们从荣禧堂撵了出来,如今我们一家子挤在偏院,受尽委屈!” 她添油加醋,只说贾赦跋扈,绝口不提自己谋害王熙凤的旧事。 贾母坐在一旁,也是唉声叹气,句句不离贾赦“忤逆”“不念亲情”。 元春本就对贾赦一脉心存芥蒂,闻言顿时柳眉倒竖,怒气冲冲道:“岂有此理!本宫还在,他便敢如此欺辱父母!” 她当即吩咐宫人,“传本宫口谕,荣国府贾赦,需善待本宫父母,不得苛待,一应起居用度,须按原例供应,若再敢肆意妄为,休怪本宫无情!” 王夫人得了女儿的口谕,心中大喜,哭哭啼啼的模样瞬间收敛,连眉眼都亮了起来。 出宫回府后,王夫人彻底嘚瑟起来,立刻让下人抬着贵妃口谕,在府中四处张扬,又吩咐厨房按昔日标准备齐吃食,态度也愈发骄横。 贾政被她闹得头疼,忍无可忍之下,怒斥道:“你安分些!若再这般张扬惹事,我便把你送回王家!” 王夫人被怼得一噎,也真怕把这个窝囊废逼急了。 而这话传到贾赦耳中,他只冷笑一声,送走?他巴不得如此! 正当府中因贵妃口谕再起小波澜时,贾赦派出去的手下终于传回了消息。 “老爷,找到了!赖嬷嬷确实还活着!”手下躬身禀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只是她被关在忠勇亲王府的地牢里,守卫森严,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更别说救人。” 贾赦猛地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急色:“可有办法传信?她是否知道当年的真相?” “我们通过地牢看守身边的小丫头小诗,辗转递了话。”密探回道。 “赖嬷嬷说,她知道当年先大太太去世的真相,也握有忠勇亲王与…..与老太太….的证据,只是被关押多年,身体虚弱,且地牢守卫极严,根本无法脱身。” 救人无门,贾赦心中焦躁不已,赖嬷嬷是还原当年真相的关键,可忠勇亲王府壁垒森严,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思忖半晌,心中渐渐有了决断:要救赖嬷嬷,必先扳倒忠勇亲王!只有他倒了,王府大乱,才有机会趁机救人。 就在这时,心腹又送来一封加急密信,是林如海从江南传来的。 贾赦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第237章 渊源 贾赦拆开林如海的密信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信中写道,忠勇亲王早已暗中联络江南多家世族,许以高官厚禄,欲让他们拥立自己登基。 其中甄家最为活跃,上蹿下跳,四处串联,俨然成了忠勇亲王在江南的爪牙。 更让人心惊的是,忠勇亲王因忌惮林如海在江南的势力,几次三番派人暗害,幸得柳湘莲早有防备,数次出手才化解了危机。 “好一个忠勇亲王!竟已狂妄到这般地步!”贾赦怒拍桌案,眼底满是厉色。 江南是朝廷赋税重地,若被忠勇亲王掌控,后果不堪设想;而甄家的倒戈,更是让局势雪上加霜。 他立刻让人将消息送往北静王府,同时回信给林如海,让他务必小心行事,柳湘莲那边多加提防,自己则会在京城尽快布局,设法牵制忠勇亲王。 荣国府内,贾赦站在窗前,望着京城方向,心中思绪翻涌。 林如海的密信同步送达御前与荣国府,皇上震怒之余,当即召北静王入宫,授命他即刻下江南。 “皇弟,江南是赋税重地,绝不能落入忠勇亲王之手!你速去稳住局势,震慑世族,查清甄家勾结逆党的实证!” 北静王领旨谢恩,出宫后直奔荣国府,此行凶险,他临行前唯一的牵挂,便是见蒹葭一面。 荣国府内,贾赦正对着密信琢磨对策,见北静王进来,头也没抬,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何事?” “赦公!”北静王姿态恭敬,语气诚恳,“皇兄命我即刻赴江南,临行前,我想求您一件事,让我见蒹葭姑娘一面,当面致谢,也报个平安。” 贾赦“啪”地放下密信,抬眼瞪他,眼神跟盯贼似的:“臭小子,都要去江南了还不安分!我家蒹葭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他心里把北静王骂了八百遍,这头惦记白菜的猪,真是阴魂不散! “我并非心存不敬,”北静王耐着性子解释,“此次南下,不知归期,我只想当面说几句话,也让姑娘放心。” 贾赦:跟你啥关系?有啥不放心的! 贾赦琢磨半晌,心里虽不乐意,但也知道北静王确实帮了不少忙,再者蒹葭也该亲自谢过。 他哼了一声:“想见可以,我陪着!半个时辰,多一句废话都不行!” 很快,蒹葭被请至花厅,贾赦大马金刀坐在主位,眼神死死盯着北静王,那架势……只要他敢往前挪一步、多说一句僭越的话,立马就掀桌子揍人。 北静王望着蒹葭,心中千言万语,却被贾赦的眼神逼得无从开口,只能捡着最实在的说:“姑娘,多谢你一直信任小王。此次下江南,小王定会护住林大人与江南安稳。” 蒹葭点头致谢:“王爷一路保重,万事小心。”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贾赦已经开始敲桌子:“说完了?说完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北静王看着蒹葭,眼底满是不舍,又想起自己数次相助却始终难以靠近,再被贾赦这么一逼。 情急之下冲口而出:“义父!您当初说好要帮我的,怎么现在连让我多跟姑娘说两句话都不肯?” “义父?!”蒹葭猛地愣住,满眼震惊——原来贾赦竟是他的义父?这层关系,她竟从未知晓! 北静王说完也瞬间僵住,意识到自己说走嘴,脸“唰”地红了,再也不敢说话,只低着头。 贾赦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起身一脚就踹了过去:“你个混小子!谁让你把这茬说出来的!” 这臭小子,当年认他做义父,不爱收非得认! 贾赦一直憋着没戳破,也不允许他在外面喊,没想到这节骨眼上被他自己喊漏了! 北静王猝不及防被踹了个正着,踉跄着退了几步,却不敢还手,只红着脸道:“义父,我……” “我什么我!”贾赦指着他的鼻子骂,“给我滚!赶紧滚去江南办事,办不好别回来见我!” 贾赦气急败坏,这臭小子,简直是把他的老底都掀了! 北静王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不敢再多留,对着蒹葭拱了拱手,又看向贾赦:“义父保重,儿子去了。” 说完,转身狼狈地逃离了花厅。 花厅内,蒹葭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舅舅,您……您真是北静王的义父?” 贾赦狠狠瞪了她一眼,“这头猪,早晚我得打断他的腿!” 十七年前,水溶才六岁,虽然被出继失去了继承权,但因还有个宠妃的母亲和两个哥哥,也招了其他皇子的恨。 一次水溶去西山上香,半路遭了伏击,护卫倒了一片,年幼的他虽强装镇定,眼里却藏不住慌乱。 偏偏贾赦那阵子刚从边关押犯人回京,带着几个心腹路过。 他虽不认识水溶,却一眼看出那孩子的皇室气质,眉眼神态,跟现在的圣上——那时候三皇子幼时一模一样,他当年做过皇子伴读,哪能认错? 略一琢磨就知道是皇子内斗,当即让心腹蒙了脸,提着刀就冲了上去。 那几个心腹都是边关杀出来的,下手狠辣,一招一个准。 杀手见讨不到好,狼狈逃了。 贾赦不敢耽搁,连夜把水溶送到三皇子府。 三皇子见弟弟受惊,气得拍了桌,对着贾赦连连道谢。 水溶也记牢了这位“贾恩侯”,后来贾赦因家事颓废,水溶见不得他崇拜的贾恩侯就那样颓废下去,傻小子灵机一动,决定替贾瑚尽孝….. 听说水溶要拜他做义父,贾赦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皇子啊!谁敢收? 再说了他不是没儿子,是没了贾瑚这个儿子,你说你一个皇子凑什么热闹? 而且也差着辈分啊……贾赦和他哥称兄道弟,这个小老弟管他叫爹??? 蒹葭:你管我叫爸…..我管你叫哥…..哥你找什么爸帮你找…… 没想到的是,水溶一条道跑到黑,天天缠磨贾赦,偷偷窝在他院子里就不走,没人的时候就喊义父…..气得贾赦把他哥弄来了! 他哥也惯着,说管不了,爱叫啥叫啥吧! 水溶乐得蹦高,直接喊义父,给贾赦也弄得没脾气了,直接约法三章,有这层关系但不能叫。 后来水溶渐渐长大,也没忘了贾赦这个义父,但因太多的原因,他只能表面疏远,可背地里,贾赦还是他的义父。 听完贾赦叙述,蒹葭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这背后还有这样一层渊源。 她看着贾赦怒气冲冲的模样,忍不住抿了抿唇,难怪贾赦对北静王又打又骂,却始终未曾真正翻脸。 而另一边,北静王回到王府,想起自己情急之下喊出的“义父”,又想起蒹葭震惊的模样,却也好笑,义父连蒹葭都瞒着。 他却又松了口气,这层关系说破了,或许也不是坏事。 他定了定神,吩咐下人:“即刻筹备行囊,明日一早,启程下江南!” 北静王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的官道上,竟然…… 第238章 佳人在眼前 北静王水溶一身天青色衣袍,外罩玄狐披风,带了十数名精锐暗卫,策马疾驰在出城的官道上。 此次南下他刻意选了陆路,一路多有岔路险关,谁也不敢保证忠勇亲王会不会暗中设伏阻拦,由不得他有一丝松懈。 马蹄声哒哒,卷起一路尘土,刚走出城门不到十里,侧面岔路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浑身火红的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直奔官道而来。 马背上端坐一人,一身墨色大氅头戴兜帽遮住大半张脸,众人皆是一惊。 待来人行至近前摘下帽子,只见黑发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张脸清俊异常,尤其是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正静静注视着他。 北静王勒住缰绳,看清来人模样,惊得险些从马背上跌下来,脱口而出:“林姑……林兄弟?” 来人正是乔装成男子模样的林蒹葭。 自北静王离开荣国府后,蒹葭便坐立难安,心头总萦绕着一股莫名的焦躁。 她把府中诸事、京中局势翻来覆去想了一遍,始终找不到心绪不宁的缘由,可每当念及水溶此去江南的凶险,便瞬间乱了方寸。 她清楚,忠勇亲王在江南经营多年,又有甄家相助,水溶此去无异于深入虎穴,实在是凶多吉少。 思来想去,蒹葭终究放心不下,当即去找贾赦。“大舅舅,北静王此去江南太过凶险,我怕他出事。” 贾赦一听,脸色也沉了下来——水溶虽是他口中的“臭小子”,却是他默认多年的义子,怎能不挂记? 他本想亲自出城追赶,可身有官职,未奉圣旨擅自离京乃是大罪,根本行不通。 “这可如何是好?”贾赦急得踱步。 蒹葭淡淡开口:“大舅舅,还是我去吧。我有自保之力,既能护他周全,也能顺便南下探望父亲,一举两得。” “胡闹!”贾赦厉声呵斥,“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南下,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贾赦:那只老虎他姓水! 水溶:义父,说好的帮忙呢? 可思来想去,府中之人,其他人更是难当此任,竟真的只有蒹葭最为合适。 贾赦万般无奈,只能松口,拉着她千叮万嘱,从防身技巧到应变之策,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又给了她不少盘缠和信物。 蒹葭又去告知黛玉,黛玉一听便要同行,却被她拦下:“你身手不好,且京中还需你帮我照看众人。如今荣国府已归大舅舅,你只需安心待着,便是安全无虞。” 黛玉眼圈泛红,让她带上小刀子、小匕首,“姐姐千万小心。” 蒹葭笑着道:“若真遇了事,她们二人反而是累赘,我自有办法。” 蒹葭又嘱咐张嬷嬷二人,万事以黛玉为重,那边贾赦也已经安排好了 ,听竹轩又来了四名目露精光的婆子,一看就是练家子,蒹葭一看便也略略放心。 安顿好一切,蒹葭换上早已备好的男子装束,带上张嬷嬷帮她准备好的包袱,牵出自己的汗血宝马,一路疾驰,终是在官道岔路口追上了北静王。 北静王望着马背上英气逼人的蒹葭,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眼底瞬间亮了起来,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你怎么来了?赦公竟肯放你出来?” 蒹葭勒住马缰,与他并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此去江南凶险,我放心不下。再者,我也许久未见父亲,正好顺路探望。” 她刻意压低了嗓音,模仿男子的声线,清越中带着几分沉稳,配上这一身男装,竟真有几分少年侠客的模样。 北静王心中又暖又急:“江南不比京城,处处都是陷阱,你……” 蒹葭打断他,眼神锐利,“我有自保之力,或许还能帮你不少忙,总好过你独自涉险。” 一旁的暗卫见此情景,皆是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言,这位林姑娘的身手,他们早有耳闻,有她同行,或许真能多一层保障。 北静王望着蒹葭清冷的眼眸,心中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一句轻叹:“罢了,既来了,便跟紧我,万万不可逞强。” 他知道蒹葭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更改。 她的到来他不是不欢喜,可他更在意她的安全,不愿意让她以身犯险。 蒹葭微微颔首,勒紧马缰,与他并肩前行。 红马与白马并驰,卷起一路尘土,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北静王时不时侧头看向身旁的人,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温柔,连前路的凶险,似乎都淡了几分。 贾赦: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别说我是你干爹! 十几人疾驰在南下的官道上,身后是渐行渐远的京城,身前是迷雾重重的江南。 这边,贾赦送走蒹葭,还是有些不安,他思来想去,决定找人发泄一下…… 当躺在床上的贾政看见大哥贾赦的时候,头都疼了! 贾赦:滚!别来沾边,谁是你大哥?你又不姓贾! 贾赦拽了一把凳子,就坐在了贾政床边。 贾赦道:“贾正经,你老婆意欲加害我儿媳妇、大孙子,这账是不是应该算一下了?” 贾政???“大哥,我们不是已经搬离荣禧堂了吗?” 贾赦抬手给了贾政一个大嘴巴子,打得贾政头一歪,“清醒没?你们搬离荣禧堂,那是天经地义的!因为你们鸠占鹊巢,这事和你老婆想加害我大孙子没关系!明白?” 贾赦这一贴脸开大,贾政毫无防备,被打得晕头转向。 这时候,王夫人闻讯而来,看见贾政被打便想上去阻拦,却被贾赦一脚踹飞! 贾赦:老子不打女人,但是打畜生,打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王夫人被踹出去后,“嗷”的一声撞到桌子上差点昏死过去。 贾赦紧跟着过去,又扬手就给了王夫人俩耳光,“你们王家的好教养,竟然对自己亲侄女下手,你等我去问问你那道貌岸然的二哥。” 王子腾:现在就把王大丫踢出家谱,赶趟不? 王大丫也被打迷糊了……唯一的念头竟是为啥要拦着他打贾政? 贾赦又来到贾政床前,冷笑道:“限你三日之内,送五万两压惊费去琏儿那,否则你就等着老子去告你个“治家无方、包庇恶行”之罪,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便甩袖而去,留下凄凄惨惨的贾正经和王大丫,相顾无言 、惟有泪千行…… 第239章 告的就是贾正经 且说贾赦向来是说到做到的性子,三日之期一到,见贾政那边毫无动静,别说五万两银子,连句软话都没有,当即冷了脸,叫人备上状纸,直奔五城兵马司而去。 这状纸写得条理分明,字字铿锵,细数贾政一家霸占荣禧堂多年、擅自搬走主院珍宝,王氏又意欲伤害长房嫡孙熄,忒是嚣张。 如今还拒不赔付五万两补偿银的罪状,末尾还附上了荣禧堂原物清单与下人证词,证据确凿,只待官府裁决。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姓王,名唤王子和,正是王子腾的同族族弟,平日里靠着王子腾的关系,在京中也算有些体面。 他今日正在衙署处理公务,听闻荣国府大老爷贾赦亲自递诉状,还以为是府中下人争闹之类的小事,待接过状纸一看,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原告贾赦、被告贾政,竟是亲兄弟反目成仇,还闹到了官府! 王子和心里清楚,贾王两家联姻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这等家族内斗,一个处理不好,别说得罪贾赦,连王子腾那边都没法交代。 他哪敢擅自处置,连忙将状纸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借口有急事,匆匆交代了属下几句,便骑马直奔王子腾的王府而去。 此时的王子腾府邸,正一片沉寂。王子腾端坐于书房内,眉头紧锁,满面愁容,手中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神色郁闷到了极点。 他本是京营节度使,手握京畿兵权,何等风光,可前些日子因忠勇亲王暗中构陷,被皇上削了职,如今赋闲在家,成了个无权无势的闲散之人,心中正憋着一股无名火。 “老爷,五城兵马司的王子和大人求见,说有急事禀报。”管家匆匆进来禀报。 王子腾不耐烦地挥挥手:“什么急事?让他进来。” 王子和快步走进书房,一见到王子腾,便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堂兄,出大事了!您快看看这个!” 说着,便将贾赦的状纸递了过去。 王子腾疑惑地接过,展开一看,越看脸色越沉,到最后,猛地将状纸拍在桌上,怒声道:“简直胡闹!贾赦与贾政这兄弟俩,竟闹到了这等地步!” 他与贾家是姻亲,王夫人是他亲妹妹,贾元春是他亲外甥女,如今贾赦把贾政告到兵马司,不仅是贾家的丑事,更是打了他王家的脸。 更何况,他如今失了势,正是需要盟友的时候,贾家内部却先乱了起来,怎能不让他心烦? “堂兄,这案子……您看该如何处置?”王子和小心翼翼地问道,“贾大老爷证据确凿,若是按律处置,贾二老爷怕是难逃责罚;可若是偏袒贾二老爷,贾大老爷那边也不好交代,毕竟他占着嫡长的理。” 王子腾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来踱去,心中盘算不已。 他自然是偏向贾政与王夫人的,可贾赦如今有北静王与林如海撑腰,连皇上都要给几分薄面,他如今失了兵权,根本不敢明着与贾赦作对。 “这贾赦,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王子腾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你先将案子压一压,别声张,也别轻易处置。我先派人去荣国府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私下调解,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另外,你去查一查,贾政是不是真没给银子?还有,贾赦为何突然这般强硬,是不是有什么靠山在背后支持?” “是,堂兄,我这就去办!”王子和应声退下。 王子腾看着桌上的状纸,心中愈发烦躁。 他深知,贾赦此举绝非一时意气,而是要彻底确立自己在荣国府的掌控权,打压贾政一脉。 而这背后,说不定还有北静王的影子,毕竟近日北静王与贾赦走得极近,又与贾政一家无甚交情。 “不行,绝不能让荣国府就这么分裂!”王子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是贾政倒了,王氏与娘娘在宫中的地位也会受影响,我王家在京中的势力,也会随之削弱!” 他当即叫来心腹,吩咐道:“你立刻去荣国府,找到贾二爷,让他赶紧把银子凑齐,或是把荣禧堂的器物归还,先把这官司了了。告诉他,若是再执迷不悟,不仅他自身难保,连娘娘都会受他连累!” 心腹领命而去,王子腾却依旧坐立难安。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贾赦既然敢告到兵马司,就绝不会轻易罢手。 这场贾氏兄弟的争斗,已然牵扯到了王家的利益,他必须尽快想出万全之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荣国府内,贾赦正坐在书房内,悠闲地品着茶,等着五城兵马司的消息。 他早已料到王子腾会插手,也料到王子和不敢擅自处置,可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荣国府的主人是他贾赦,贾政一家若是不识趣,他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北静王一行十几人策马疾行,昼夜兼程,南下之路果然并非一帆风顺。 刚出京畿之地不久,便在一处山谷遭遇了蒙面人的伏击,箭矢如雨般袭来,显然是早有预谋。 “戒备!”北静王一声令下,暗卫们立刻拔刀护在两侧,动作干脆利落。 可对方人数众多,且个个身手不弱,眼看就要突破防线,一道玄色身影却骤然窜出。 蒹葭手持短刃,身形如电,在箭矢与刀锋间穿梭自如,每一次挥刃都精准命中要害,不过片刻功夫,几个冲在最前面的蒙面人便应声倒地。 她动作干脆狠厉,不带一丝拖泥带水,看得暗卫们都暗自心惊,北静王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与担忧。 接下来的五六天里,类似的伏击又遭遇了三四次,有在密林设陷的,有在驿站下毒的,甚至还有假扮商旅突袭的,却都被蒹葭凭着敏锐的直觉与顶尖的身手一一化解。 每次战后,暗卫们都累得气喘吁吁,衣衫浸满汗水,唯有蒹葭依旧身姿挺拔,面色平静,仿佛只是经历了几场寻常散步,毫无疲惫之色。 “林公子的身手,真是令人佩服!”一名年长的暗卫忍不住感叹,“这一路风餐露宿,连番恶战,换做旁人早就撑不住了,您却跟没事人一样。” 蒹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心中却暗自思忖:这算什么? 前世受训时,她被直接扔进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身上除了一把匕首,一无所有。 饥饿、寒冷、猛兽、还有同批受训者的暗中厮杀,几十人进去,最后活下来的寥寥无几,死的死,残的残,她是凭着一股狠劲与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才熬过来的。 比起那样朝不保夕、时刻要为生存拼杀的日子,如今虽有伏击,却有同伴、有马匹、有充足的干粮,环境简直好得太多。 这点疲惫与凶险,在她看来,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北静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蒹葭的好奇与在意愈发浓烈。 正当北静王在这好奇蒹葭的时候,他那混不吝的义父已经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第240章 下一站:王子腾 王子腾本来让心腹过来通知那俩惹祸精,又怕他们俩不重视,于是只好又让族弟王子和亲自跑一趟。 王子和领了王子腾的命令,不敢有片刻耽搁,骑着马一路直奔荣国府。 到了府中,听闻贾政正在偏院愁眉不展,便径直寻了过去。 贾政见是王子和登门,先是一愣,纳闷道:“子和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姐夫,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些!”王子和一进门就急声道,“快!赶紧把那五万两银子给贾大老爷送回去,他真把你们告到五城兵马司了!状纸都递上去了,再拖延下去,官府上门拿人都有可能!” “什么?!”贾政和一旁的王夫人同时傻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他们万万没想到,贾赦竟真的能做得这么绝,一点情面都不留,连荣国府的百年脸面都不顾了! “他……他怎么敢?!”王夫人声音发颤,又气又急,“不过是五万两银子,至于闹到官府吗?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贾家的脸往哪搁?” 王子和看着二人这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满是无奈,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一手好牌被他们打得稀烂,若不是看在王夫人是自己堂姐、王子腾反复叮嘱的份上,他真想掉头就走。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王子和没好气道,“贾大老爷既然敢告,就没打算顾什么脸面。依我看,堂姐你还是赶紧回王府一趟,跟我二哥好好商量对策,不然这事根本压不下去!” 事到如今,贾政和王夫人也没了别的办法,只能点头应允。 王夫人连忙收拾了一番,跟着王子和急匆匆回了王家。 一进王子腾的书房,王夫人就被他迎面而来的怒火吓得一哆嗦。 王子腾指着她的鼻子,暴跳如雷:“你个蠢货!谁让你去动凤哥的?她怀着孕呢,那是贾赦的嫡长孙!你脑子是被狗吃了吗?竟干出这种蠢事!” 王夫人被骂得泪水连连,肩膀不住颤抖,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王子腾斥责。 王子腾骂了足足半个时辰,胸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 见王夫人哭得可怜,他也有些无奈,叹了口气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连五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王夫人才抽抽搭搭地解释起来,从自己担心王熙凤生下儿子威胁宝玉的地位,到如何买通丫鬟加害失败,再到贾赦逼迁索赔,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末了,她抹着眼泪道:“不是我不想赔银子,实在是拿不出来了。这一次次的折腾,前前后后已经花了几十万两,府中积蓄早就空了,哪还有余钱填这个窟窿啊……” 王子腾一听,顿时明白了,合着她是来向自己哭穷要银子的!他又气得指着王夫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转念一想,这事若是闹大,不仅贾政要倒霉,连元春在宫中的地位都会受影响,最终还是会牵连到王家。 “罢了罢了,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王子腾狠狠一拍桌子,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咬着牙道。 “五万两是吧?我给!但你记着,这是最后一次!往后再敢惹事,别指望我再帮你们!” 王夫人闻言,顿时止住哭声,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磕头道谢:“多谢二哥!多谢二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子腾挥挥手,不耐烦地让她起来,随即吩咐管家从府中库房支取五万两银票,交给王夫人带回荣国府。 拿着的银票,王夫人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连忙带着银子赶回荣国府,让贾政赶紧给贾赦送过去,只求能平息这场风波。 而王子腾站在书房窗前,望着王夫人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知道,这五万两银子不过是权宜之计,贾赦与贾政之间的矛盾已然无法调和,荣国府的分裂已成定局,而王家,也终究会被这摊浑水拖入更深的漩涡之中。 王子腾以为贾赦收到银子就不折腾了,问题不折腾还是他贾赦的风格吗? 第二天一大早,王家的大门就被人狠狠拍响,急促的敲门声惊得府中上下人心惶惶。 门房匆匆开门,一见门外的阵仗,吓得腿都软了。 贾赦一身黑色大氅,面色冷峻,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壮打手,个个凶神恶煞,还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头,正堵在门口,气场骇人。 “贾……贾大老爷?您这是……”门房结结巴巴地问道,连拦都不敢拦。 贾赦懒得跟他废话,径直往里闯:“让开!我找王子腾!” 消息很快传到内院,王子腾听闻贾赦带着人上门,顿时怒火中烧,披了件外衣就急匆匆迎了出来。 他一见贾赦这架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质问道:“贾赦!贾政已经把五万两银子给你送去了,你还带人来我王家闹什么?真当我王家是软柿子,任你搓圆捏扁不成?” 贾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神锐利,根本没理会他的怒气,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把人给我扔地上!” 两个打手上前一步,一把将那小丫头推搡在地,“噗通”一声,小丫头吓得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贾赦抬手指着地上的小丫头,看向王子腾,语气冰冷:“王大人,认识这个人吗?” 王子腾冷哼一声,瞥了那小丫头一眼,见她衣着普通、容貌平平,毫不起眼,便不屑地说道:“不过是个阿猫阿狗,我难道还得个个都认识?贾赦,你要是没事找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管家婆子悄悄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小丫头,看了又看,认了又认,眉头越皱越紧,随即脸色微变,连忙起身凑到王子腾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王子腾听完管家婆子的话,脸上的嚣张与怒气瞬间僵住,脸色一变…… 第241章 就是敲诈勒索,不行吗? 正当王子腾质问贾赦,却被管家婆子低声禀报几句。 王子腾听完管家婆子的话,脸上的嚣张与怒气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登时变得煞白。 管家婆子凑在他耳边说的是:“老爷,这丫头是前两年从咱们府里发出去的,当年是夫人特意安排去荣国府当差的粗使丫鬟,名叫小翠!”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在王子腾心头,他怎么能不怕? 王家这些年靠着与贾家的联姻,再加上元春在宫中的地位,才有如今的风光。 可私下里,王夫人为了帮宝玉争夺荣国府的掌控权,没少做见不得光的事,包括十几年前……每次都是王家在背后帮着擦屁股。 这丫头既是王家派去荣国府的人,那肯定是带着任务去的。 如今被贾赦抓着,还一副人证在握的架势,必然是牵扯到了王夫人私下做的龌龊事,能让贾赦拿着人证上门叫板,绝不是小事! 他瞬间就联想到了之前听闻的、荣国府除夕宴上有人谋害王熙凤的事,当时就有传闻说是府中下人所为,只是一直没抓到真凶。 如今贾赦带着王家派去的丫鬟上门,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贾赦:就问你害怕不! 谋害孕妇,还是贾赦的嫡儿媳、荣国府未来的继承人母亲,这要是闹到官府,不仅王夫人难逃死罪,连带着王家都会被牵连,毕竟人是王家派去的,谁能证明这事与王家无关? 更别提宫中的元春,一旦母亲犯下谋害宗亲眷属的大罪,她的贵妃之位必然不保,王家的靠山也就彻底倒了! 再者,他刚失了京营节度使的兵权,正是势力薄弱的时候,贾赦此刻带着人证上门,明摆着是有备而来,若是处理不好,贾赦一旦把事情捅出去,王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种种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王子腾只觉得后背发凉,手脚都开始发颤,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镇定,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惊惶。 贾赦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抱臂而立,冷笑更甚:“王大人现在认得她了?这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是你妹妹王氏买通来谋害我儿媳你大侄女的凶手吧?” 这话一出,王家众人皆惊,连门口的门房和下人都吓得不敢出声。那小丫头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二老爷饶命!是大姑奶奶逼我的!她给我银子,让我把滚烫的鱼汤泼凤姑奶奶,还说事后嫁祸给薛家姑娘……” “住口!”王子腾又惊又怒,厉声呵斥,可声音里的底气早已消散无踪。 他怎么也没想到,王夫人不仅敢动手,还留下了这么大的把柄,竟被贾赦抓了个正着。 现在的门外,人越聚越多。 里面不乏各府的探子,王子腾知道这个跟头他栽定了…..一家子自相残杀更难看! 贾赦上前一步,眼神如寒刃般盯着王子腾:“王大人,五万两银子就想了事?谋害朝廷命官家眷,还是怀着孕的嫡媳,这可不是银子能摆平的!” 王子腾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贾赦早就布好的局,拿了银子还不算,还带着人证上门,就是要把事情闹大,彻底拿捏住王家的把柄。 “贾赦,你到底想怎么样?”王子腾强压下心头的惊惧,咬牙问道。他知道,今日这事若是处理不好,别说王夫人,连他自己都可能被牵连。 贾赦眼神冰冷,“很简单。第一,让王氏亲自给琏儿媳妇赔罪,当众承认自己的恶行。第二,交出所有参与此事的同党,交由官府处置,还有你们王家安插在我荣国府的暗探!” “第三,王家需再出二十万两银子,作为琏儿媳妇的养胎费和精神赔偿。少一样,这丫头就直接送进顺天府,到时候,可就不是你我能私下了结的了!” “而且她能说出什么?可就不是你王大人能控制的了……” 王子腾气得浑身发抖,贾赦这是狮子大开口,明摆着要趁机敲诈勒索。 贾赦:就是敲诈勒索,恭喜你都会抢答了! 可他看着地上哭个不停的小丫头,又想到此事若是闹到官府,王夫人难逃罪责,贤德妃在宫中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王家更是会颜面扫地。 到时候自己家的女孩都难嫁出去了,那真的就是一切都难挽回了。 “你……你欺人太甚!”王子腾怒声道。 “我欺人太甚?”贾赦冷笑,“比起你妹妹谋害孕妇的恶行,你们王家还真是好家教!” “我这算仁慈的了。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要么答应,要么我现在就带人去顺天府!” 说罢,贾赦朝身后的打手使了个眼色,打手们立刻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盯着王家众人,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王家院子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王子腾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一边是贾赦的步步紧逼,一边是家族的荣辱兴衰,他陷入了两难之地。 而地上的小丫头,还在断断续续地哭着,将王夫人如何威逼利诱、如何策划阴谋的细节一一说了出来,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扎在王子腾的心上。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贾赦看了一眼天色,语气冰冷:“王大人,考虑清楚了吗?我的耐心有限。” 王子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颓然。他知道,今日之事,他别无选择。 “好,我答应你!”王子腾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你必须保证,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牵连王家其他人,更不能影响到宫中的娘娘!” 贾赦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只要你照做,我自然会遵守约定。若是敢耍花样,后果你比我清楚。” “王大人,那我就回去等您送银子了。可是有期限的,三天之内,告辞!” 王子腾眼睁睁地看着贾赦就那样大剌剌地走了,那些打手也一起离开,顺便还带走了那个小丫头。 贾赦:又欺负完一家,下一个去哪….. 第242章 大不了鱼死网破 贾赦拿捏住王家把柄,得了赔偿又立了威,一闲下来,心头就被牵挂填满。 他一会儿琢磨江南凶险,蒹葭虽是顶尖身手,可忠勇亲王与甄家盘踞多年,暗箭难防,万一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一会儿又咬牙切齿,暗骂北静王那“臭小子”趁人之危,一路与蒹葭同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心思,生怕自家的“白菜”,真被这头“猪”拱了去。 林如海:大舅哥,你当我不存在?那头“猪”我也防备着呢! 他左右坐立难安,只能日日派暗探打探江南消息,盼着能早日收到平安信。 与此同时,北静王与蒹葭一行已抵达江南,策马直奔扬州巡盐御史府。 朱门大院映入眼帘,林府下人早已接到消息,恭敬地迎候在门口。 林如海身着官服,立于正厅门前等候,虽早已知晓女儿会与北静王同行,可当看见人群中那抹玄色劲装的身影时,还是忍不住脸色一变。 自家如花似玉的女儿,竟一身男装打扮,混在一群精壮男子中间,眉眼间虽添了几分英气,却也让他心头一阵发紧。 蒹葭一眼就瞥见父亲沉下来的脸色,连忙快步上前,收敛了一身锐气,语气软了下来,笑着“顺毛”:“父亲,女儿回来了。一路赶路,怕惹麻烦才换了男装,让您担心了。” 林如海看着女儿风尘仆仆却依旧精神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早消了大半。 他知道这女儿自小就有主见,性子坚韧,自己根本管不住,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回来就好,路上辛苦了。快回自己院子洗漱休息,换身衣裳,好好歇歇。” 说罢,他转向北静王,神色瞬间变得严肃恭敬,拱手行礼:“王爷一路劳顿,一路凶险,多亏王爷照料小女。府中已备好客房,还请王爷先稍作休整,容下官与您细述江南近况。” 北静王连忙回礼,语气谦和:“林大人客气了,蒹葭姑娘身手不凡,一路反倒多有相助。军情要紧,休整倒不必,我与大人此刻便商议正事吧。” 蒹葭见状,知趣地福了福身:“那女儿先回院,父亲与王爷自便。”说罢,便跟着丫鬟往后院而去。 林如海引着北静王进了书房,屏退左右,亲手为他倒了杯热茶,随即沉声道:“王爷来得正好,如今江南局势愈发危急了。” “忠勇亲王与甄家勾结,已拉拢了半数世族,暗中囤积粮草,私练兵马,甄家更是仗着财势,在苏州一带欺压商户,搜刮民脂,百姓怨声载道。” 他顿了顿,又道:“前些日子,他们数次派人暗害于我,幸得柳湘莲公子出手相助才化险为夷。” “柳公子已暗中联络了不少忠义之士,也查清了甄家几处囤积粮草的隐秘据点,只待王爷前来,便可商议对策。” 北静王闻言,脸色愈发凝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看来忠勇亲王野心不小,竟已筹备到这般地步。” “甄家作为爪牙,必先除之,既能断了他的财路,也能震慑其他摇摆的世族。林大人,柳公子如今何在?我们需尽快碰面,制定详尽计划。” “柳公子就在府中,我这就派人去请。”林如海应声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江南这潭浑水,也该好好清一清了!” 这北静王离京南下的消息,早已传到了金陵甄府。 甄应嘉端坐于府中密室的主位上,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甄家乃金陵第一望族,百年基业,财力雄厚,声望赫赫,即便如荣国府这般一门双国公的门第,在其面前也稍逊一筹。 这般泼天的富贵与体面,皆源于甄家曾四次接驾的荣光,只是其中三次,接的是上皇,唯有一次,是当今圣上南巡时亲临甄府。 也正因如此,甄应嘉心中早有隐忧。 他敏锐地察觉到,当今圣上对他们这些曾依附上皇的老臣,并无半分信重,反而处处提防,近年来更是隐隐有削权打压、欲除之而后快的迹象。 这也是为何几年前忠勇亲王暗中派人联络,许以他日登基后共享天下的承诺时,甄应嘉几乎没有犹豫,便决定搭上这趟船,于他而言,这不是投机,而是绝境中的自保。 可他千算万算,没料到行事竟会走漏风声。 林如海在江南明察暗访,竟已搜集到了甄家与忠勇亲王勾结的部分证据。 这一来,甄应嘉彻底慌了神,生怕林如海将证据呈禀圣上,到那时甄家便是万劫不复。 慌乱之下,他才接连派出死士暗杀林如海,企图以绝后患,却没想到次次都被一个名叫柳湘莲的江湖人阻拦,反倒打草惊蛇,让林如海更加警惕。 如今听闻皇上竟派了北静王亲自南下,甄应嘉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北静王是当今心腹,更是皇室宗亲,他此番南下,明摆着是冲着他们这些人与忠勇亲王的密谋而来,意在彻查江南,肃清逆党。 密室之内,甄家几位核心心腹也齐聚于此,皆是面色凝重,大气不敢出。 “家主,北静王已到扬州,与林如海汇合了。”一名心腹低声禀报,声音带着难掩的惶恐,“看这架势,他们怕是很快就要查到咱们头上了,咱们该怎么办?” 另一名心腹急声道:“不如趁他们立足未稳,派一批精锐死士,连夜突袭林府,杀了北静王与林如海,一了百了!之前是咱们轻敌了,这次定能成功!” “糊涂!”甄应嘉猛地拍案而起,怒声道,“北静王身边护卫如云,林府如今更是戒备森严,柳湘莲那小子身手莫测,数次暗杀都未能得手,再贸然动手,只会自投罗网,暴露更多把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沉声道:“北静王此来,无非是为了证据与民心。我们先收缩势力,把明面上的痕迹清理干净,囤积的粮草与私兵也都转移到隐秘据点。” “至于那些被咱们拉拢的世族,立刻派人去敲打,让他们守口如瓶,谁敢出卖咱们,甄家定让他付出代价!” “那……那忠勇亲王那边,要不要派人去联络,让他尽快动手?”又一名心腹问道。 甄应嘉眼神闪烁,犹豫片刻后摇了摇头:“不可。如今局势未明,贸然催逼亲王,恐生变数。先传信给他,告知北静王南下之事,让他早做准备。” “我们这边,先稳住阵脚,见机行事。若北静王真的查到了关键证据,再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便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了!” 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甄家百年基业,绝不能毁在他的手里,哪怕鱼死网破,他也要保住甄家。 第243章 对峙 甄应嘉在密室中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思来想去,终究觉得等待不是办法。 与其被动等着北静王上门查探,不如主动出击,亲自去会会这位少年亲王,探探他的虚实,再相机行事。 拿定主意,他立刻召来最得力的谋士宋墨,沉声道:“宋先生,随我去一趟扬州。我要亲自见见那位北静王,看看他到底有何手段。” 宋墨闻言,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家主此举甚妥,主动登门既能显我甄家底气,也能趁机摸清对方底细,总好过在此坐立不安。” 次日一早,甄应嘉便带着宋墨与几名精锐护卫,轻车简从,悄然离开金陵,直奔扬州而去。一路快马加鞭,当日傍晚便抵达了扬州城。 稍作休整后,次日清晨,甄应嘉便带着宋墨,亲自登门拜访林府。 门房见是金陵甄府的家主亲至,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 此时的林府书房内,北静王正与林如海、柳湘莲商议着查探甄家据点的细节,听闻甄应嘉亲自到访,三人皆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 “说曹操曹操到。”北静王放下手中的舆图,语气淡然,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光,“他倒来得快,也够胆色。请他进来。” 林如海吩咐下人备好茶水,柳湘莲则隐于屏风之后,暗中戒备。 甄应嘉此来,绝非单纯的拜访,必然另有图谋。 片刻后,甄应嘉身着锦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身青衫、面容儒雅的宋墨。 他一见到北静王,便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金陵甄应嘉,见过北静王殿下。久闻王爷英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北静王起身回礼,神色从容,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甄公客气了。本王奉皇命南下处理公务,正欲拜访甄公,没想到甄公竟先一步登门,倒是让本王受宠若惊。” 他语气坦荡,丝毫不避讳自己南下的目的,此次前来江南,本就没打算瞒着谁,甄家势力盘根错节,也根本瞒不住。 双方分宾主落座,下人奉上茶水。甄应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北静王,心中暗惊,这位北静王年纪轻轻,却气度沉稳,眼神锐利,绝非易于对付之辈。 “王爷亲临江南,想必是为了整顿地方秩序,安抚民心吧?”甄应嘉率先开口,试探着问道,“江南近日确有不少流言蜚语,扰得人心惶惶,有王爷坐镇,定能一扫阴霾,还江南一个太平。” 北静王闻言,淡淡一笑,语气意味深长:“甄公所言极是。本王此来,便是为了查清流言背后的真相,严惩作乱之人,还江南百姓一个公道。甄家乃江南望族,想必会鼎力相助本王,共渡难关才是。” 这话看似温和,却暗藏锋芒,直接将话题引到了要害上。 甄应嘉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笑着应道:“王爷放心,我甄家世受皇恩,自然会全力配合王爷公务,若有需要,定当在所不辞。” 屏风后的柳湘莲听着两人言辞交锋,眼神警惕。 而林如海则端坐在一旁,神色平静,静观其变。 甄应嘉与北静王周旋半晌,言语间步步试探,却始终未能从这位少年亲王口中探得半分点有用的信息。 北静王应对从容,言辞滴水不漏,那份沉稳气度,反倒让甄应嘉心中愈发笃定,这亲王此行,分明就是冲着他甄家与忠勇亲王的密谋而来。 随行的谋士宋墨立在一旁,几次想开口旁敲侧击,都被北静王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只能暗自心急。 眼见再耗下去也无益处,甄应嘉便起身拱手,顺势告辞:“王爷一路劳顿,想必还有公务需处理,应嘉不便久扰,先行告辞。改日定备薄宴,再请殿下垂临。” 北静王含笑起身相送:“甄公客气,本王静候佳音。” 送出府门,甄应嘉并未返回金陵,而是带着宋墨与护卫去了城中驿馆住下。 他眼珠一转,对宋墨道:“明日在驿馆设宴请北静王,席间再设法探探他的底,实在不行,便只能另寻他法。”宋墨点头应下,心中却隐隐觉得此事难成。 两人刚在驿馆安顿妥当,驿丞便匆匆来报:“甄老爷,外面有位贾县令求见,说是您的旧识。” 甄应嘉一愣,皱眉思索片刻,实在想不起有这么一位“旧识”,却也吩咐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人身着七品官服,面带谄媚笑容走了进来,正是贾雨村。 他一见甄应嘉,便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热络:“下官贾雨村,拜见甄老爷!久仰老爷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甄应嘉上下打量着他,半晌才依稀想起些影子。 当年似乎有这么个落魄书生,想攀附林如海的,谁知道林家压根没让他进门,没想到如今竟混了个县令当。 原来,贾雨村这些年过得并不顺遂。 未能攀附上林如海与甄家,他只在林如海辖下的一个县城谋了个刑名师爷的差事,虽有几分才干,却因急功近利的性子,始终不得提拔。 后来恰逢当地县令因贪污舞弊被撤职,他趁机上下打点,才勉强补上了县令的空缺,可这七品芝麻官的位置,哪里能满足他的野心。 他一心想往上爬,却苦于没有门路。 今日听闻金陵甄府的家主甄应嘉驾临扬州,便立刻揣着心思赶了过来。 他并不知道北静王也在扬州,只当甄应嘉是来公干,想着能攀附上这棵大树,日后仕途便能平步青云。 甄应嘉见他眼神闪烁,满脸急切,心中已然明了他的来意,语气冷淡道:“贾县令有何要事?” 贾雨村搓了搓手,赔笑道:“老爷驾临扬州,下官身为本地官员,理应前来拜见。再者,晚生自认有些才干,若老爷有任何差遣,晚生定当效犬马之劳,只求老爷日后能多多提携。” 一旁的宋墨冷眼旁观,对甄应嘉耳语道:“此人眼神浑浊,野心外露,恐非善类。” 贾雨村:好笑!弄得你们好像是善类似的,乌鸦站在猪背上,谁也别笑谁黑! 甄应嘉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如今正需人手打探消息、牵制北静王,这贾雨村急功近利,正好可以利用。 于是他语气稍缓:“贾县令有心了。本府此次来扬州,确有一些事务需人协助。你若真有才干,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贾雨村闻言,顿时喜上眉梢,连忙磕头道谢:“谢老爷栽培!晚生定不负老爷所望!” 甄应嘉挥挥手让他退下,看向宋墨,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这贾雨村急于求成,可利用他搅乱局势,或许能给我们带来些意外之喜。” 宋墨点头道:“家主英明,只是需提防此人反水,不可全然信任。” 夜色渐深,扬州城的驿馆内暗流涌动。贾雨村怀揣着飞黄腾达的美梦离去,却不知自己已被卷入一场凶险的漩涡之中。 另一边,林府书房内,北静王正与林如海、柳湘莲商议明日赴宴之事。 林如海道:“甄应嘉突然设宴,恐有诈,需做提防。” 北静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既设宴,本王便去会会他,正好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忽闻外面有人说话:“我随你去!”…… 第244章 整顿宁国府 贾赦收拾完王家,得了银子又攥了把柄,一闲下来,心里还是堵得慌,蒹葭在江南安危未卜,北静王那臭小子还整天跟她待在一起,越想越闹心。 眼瞅着二房贾政一家被折腾得安分守己,缩在偏院不敢露头,他反倒更没了消遣的由头。 正坐在书房里磨着性子,贾赦猛地一拍大腿,想起个人来——贾珍! 贾赦:得嘞!就他了 ,今天拿他开刀。 贾政:收拾了他,就不能收拾我了哦! 贾赦本就瞧不上贾珍那荒淫无度的德性,前些日子因尤三姐污蔑蒹葭与王熙凤,他便勒令贾珍,必须把尤家姐妹连同尤老娘一起送出京城,永不准再踏入京城半步。 彼时贾珍表面应得痛快,暗地里却阳奉阴违,半道上又偷偷把人接了回来,转头就送给了忠顺亲王做筹码。 这事贾赦早从密探口中得知,只是前阵子忙着收拾王家、追查父亲帽子的问题,没腾出手来料理他。 如今一想起这茬,他怒火直窜天灵盖,当即喊上一众打手,直奔宁国府而去。 “砰!”厚重的朱漆大门被砸开,贾赦带着人凶神恶煞般地闯了进去,宁国府的下人吓得四散躲避,连个敢阻拦的都没有。 尤氏早得了风声,知道贾赦是来寻仇的,这回学乖了,躲在深宅里压根不敢露面,只求能躲过这一劫。 贾珍正躲在书房里心惊胆战,见贾赦带人冲进来,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刚要开口求饶,就被贾赦一把揪住衣领。 “贾珍!你个阳奉阴违的杂碎!我让你送尤家的人走,你竟敢偷偷接回来送给忠顺亲王?!” 话音未落,拳头已经狠狠砸在贾珍脸上,紧接着抬脚就踹。 贾赦越打越气,打手们也跟着上前,对着贾珍拳打脚踢,直打得他哭爹喊娘,浑身是伤,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 收拾完贾珍,贾赦转身正要吩咐人把他拖走,一眼瞥见躲在廊下瑟瑟发抖的贾蓉。 这小子跟他爹一个德性,平日里偷鸡摸狗、不干正事,贾赦瞧着就头疼,当即皱紧眉头。 思忖间,贾赦突然眼睛一亮,想出个好办法。他招手唤来心腹青竹,附耳低声吩咐了几句。 青竹连连点头,立刻带了两个打手,几步冲到贾蓉面前,不由分说就把人按在地上绑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爹!救我!”贾蓉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哭喊。 贾珍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儿子被绑,瞬间急红了眼,他虽平日里不怎么待见贾蓉,可府里姬妾虽多,却就这么一个独苗,怎能不急? 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刚要张嘴求情,贾赦反手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扇了过去,打得他嘴角渗血,头晕目眩。 “少废话!”贾赦厉声呵斥,挥手让打手们上前,“把贾珍给我揪起来,关进空院!再踹个贴身小厮进去伺候,把门钉死,只留个送饭的小口!” 打手们立刻照办,拖着半死不活的贾珍就往后院走,一个小厮也被硬生生地踹了进去。 木板钉门的“砰砰”声响起,很快就把院子封得严严实实,只在门板下方留了个巴掌大的洞口。 贾珍被打懵了,直到被扔进院子、听见钉门的声音,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竟被关起来了! 他吓得魂不附体,赶紧爬起来拍打着门板,声嘶力竭地哭喊:“大老爷!您放我出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我出去啊!” 贾赦收拾完贾珍,命人将贾蓉押上马车带走,回头瞥了眼宁国府内惶恐四散的下人仆妇,眉头一皱,沉声吩咐:“把尤氏给我揪出来!” 有俩打手婆子立刻冲进内院,没多久就把躲在床底的尤氏拖拽出来。 尤氏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贾赦让人搬来一张大八仙桌,自己大马金刀坐在主位椅子上,眼神如寒刃扫过众人:“现在宁国府的主子,就剩你一个能喘气的了。” 他指了指满院奴仆,对尤氏冷声道:“给你个差事,把府里老实本分的奴仆挑出来留几个,其余那些刁奴、恶奴,都把卖身契还他们,撵出府去!” 贾赦心里清楚,尤氏虽懦弱无能,宁国府败坏至此,根子终究在贾珍。 贾珍连亲儿子贾蓉都能随意打骂,何况尤氏一个继妻,在府中本就没多少话语权。 此番正好借着收拾贾珍的机会,替远在道观的大堂兄贾敬整顿家风,清理门户。 尤氏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地指出几家平时寡言少语、从不惹事的下人,还有自己贴身伺候的小丫头银蝶一家子。 贾赦一眼扫过,算下来竟还不到府中奴仆的三分之一,脸色愈发阴沉 ,剩下的果然都是些仗势欺人、败坏门风的货色! “哼,看来宁国府的名声,就是被这群东西糟践的!”贾赦冷哼一声,命打手们逐一甄别。 “那些跟贾珍沆瀣一气、什么龌龊事都参与的,直接打包送到塞外咱家的煤窑,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剩下只是跟着帮凶、没犯大错的,打二十大板,卖身契还给他们,光着身子撵出去,不许带任何东西!” 打手们立刻行动,院中顿时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奴仆,此刻个个如丧家之犬,被打得皮开肉绽,扔出府门。 尤氏站在一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傻愣在原地。 贾赦瞥了她一眼,语气冰冷地警告:“现在宁国府就你一个主子,给我看好这个家,好好管教剩下的人。做得好,以后自有你的出头之日;若是敢懈怠纵容,或者跟贾珍一伙人勾连,我不介意把你也关起来,跟他作伴!” 尤氏连连磕头,声音颤抖:“是……是……妾身记住了,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贾赦不再多言,甩了甩袍袖,带着打手们转身离去。 尤氏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府门关上,才瘫坐在地上,随即连忙吩咐下人紧闭院门,从此深居简出,对外只称贾珍身染重病,不便见客,以此遮掩府中变故。 这边贾赦带着人回了荣国府,心腹青竹立刻上前回禀:“老爷,贾蓉已经送到镇北将军秦川和大人府上了。秦将军不日就要出京增援塞北,正好带着他同行。” 贾赦点头,眼神狠厉:“你去传我的话,让秦将军把贾蓉当成普通大头兵操练,不必留情。只要不死,就往死里整,什么时候练出个人样,什么时候再说!” 青竹应声退下,贾赦站在书房窗前,望着窗外天色,心中稍稍舒坦了些。 收拾了王家,又整顿了宁国府,京中这些糟心事总算清了些。 正思忖,青柏敲门进来道:“不好了,爷,林二姑娘……” 第245章 你若不要脑子,我便替你收了! 蒹葭一走,黛玉便像丢了主心骨,整日闷在听竹轩,要么临窗对着蒹葭留下的笔墨发呆,要么斜倚在榻上沉默不语,眉宇间凝着一层忧虑。 贾赦恐她思念亲人,每日都送来大堆的珍宝玩器,当然现在也有三春一份。 三春每日陪着她说话解闷,晴雯、雪雁一众丫鬟变着法子逗她开心。 张嬷嬷更是每日令小厨房炖了滋补汤羹送来,这般哄劝了好几日,黛玉才稍稍展颜。 谁知贾母得知蒹葭离府南下,心里暗喜,只当是重拾“宝黛姻缘”的好机会。 当即派周嬷嬷来请:“老太太说,林姑娘如今身边没个亲近人陪着,孤零零的怪可怜,让林二姑娘与三位姑娘,每日过荣庆堂用饭,也热闹些,有祖母照拂着,也让姑娘少些孤单。” 周嬷嬷:天作有雨,人作有祸,老太太你又想作祸…… 黛玉一听便皱了眉,低声对三春道:“我实在不想去,那地方总让我不自在。” 探春无奈道:“姐姐也知道,老太太是祖母,又是冲着咱们姐妹来的,若是推辞,倒显得咱们不懂事。” “姐姐不喜欢去便不去,我们过去应付一下便是了。” 黛玉听着三春的话语,心知如果自己不去,那老太太也会为难三春,即便现在三人是太后义女,也不能挡着人家祖母与孙女亲近不是。 黛玉终究不忍让她们为难,只得应了。 张嬷嬷连忙吩咐:“小刀子、小匕首、晴雯、雪雁,你们四个寸步不离跟着姑娘,绝不能让姑娘受半点委屈!” 黛玉:带着我的鞭子,谁敢惹我,我就抽他、她、它! 雪雁原本便一直在黛玉身边,平时因无一技之长、,便不显山露水,可近来颇有长进。 前阵子贾赦请了旧识温知微女医坐镇听竹轩。 这位温女医年逾四十,生得眉眼如画,却又透着几分清冷疏离,肌肤如雪不见丝毫岁月痕迹,仿若三十许人。 温女医的医术精湛,她意外发现雪雁有学医天赋,便收其为徒。 那雪雁正羡慕小刀子三人武功高强,自己却毫无武学根骨,这时得了学医机缘,如获至宝,便日日潜心钻研,进步飞快。 此次温女医特意给她恶补内宅阴私伎俩与辨毒之法,叮嘱她护好黛玉。 一连几日,荣庆堂饭局虽沉闷,却也无甚不妥,贾母只是旁敲侧击问些听竹轩的事,黛玉淡淡应着,三春与丫鬟们时刻护着,倒也安稳。 黛玉:我现在心情不好,别惹我! 小刀子:二姑娘要不你找人打一顿呢?我心情不好找人打一顿就好了。 贾宝玉:妹妹心情不好,我给妹妹解闷….. 小匕首:靶子来了…… 可这日,黛玉与三春刚踏进荣庆堂,便见贾宝玉和史湘云围在贾母身边说笑,贾政虽被撵去偏院,贾宝玉倒还住着大观园,今日竟被贾母喊到了荣庆堂。 小刀子:二姑娘,俩活靶子! 黛玉眉头瞬间蹙起,脸色沉了下来。 晴雯立刻上前挡在她身前,小刀子、小匕首分站两侧,三春簇拥着她往桌边走,摆明了不让那两人近身。 史湘云先瞧见黛玉,撇着嘴凑到贾母耳边:“老祖宗,林姐姐来了,身边跟着这么多丫鬟,倒像是怕谁欺负她似的。” 贾母抬声道:“林丫头来了?快过来坐,离祖母近些。” 说着,故意又对贾宝玉道:“宝玉,你也往这边来,挨着林丫头坐,你们兄妹许久没见了,好好说说话。” 这话里的撮合之意,再明显不过。 黛玉心头一怒,刚要开口反驳,晴雯已先一步躬身道:“回老太太,姑娘近日身子不大爽利,怕过近了过了病气给宝二爷,还是离远些稳妥。” 贾宝玉却没听出弦外之音,往前凑了两步,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黛玉:“林妹妹,你近日还好吗?我日日都惦记着你。” 黛玉刚要蹙眉开口,小刀子已冷声道:“宝二爷自重,我家姑娘喜洁,不喜旁人近身。” 史湘云见状,对着贾母撒娇:“老祖宗,你看林姐姐身边的丫鬟,一个个凶巴巴的,倒像是我们要吃人似的。” 贾母板起脸看向晴雯:“晴雯,退下去!一个丫鬟也敢管主子的事?没规矩!” 晴雯刚要争辩,雪雁拉了拉她的衣袖,上前屈膝行礼,语气平静却条理分明:“回老太太,并非晴雯姐姐无礼。” “温女医叮嘱过,姑娘身子弱,近身之人需格外留意,免得被不怀好意之人暗算,我们也是一心护着姑娘。” 贾母一愣,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丫鬟竟抬出温女医,她知道温女医其人大有来头,是她也不愿意正面抗衡的。 可她仍不死心,又道:“都是自家人,哪来什么不怀好意?宝玉,你给林丫头夹块鱼,这是你最会挑的,刺少。” 贾宝玉立刻夹了块鱼就要递过来,小匕首伸手一拦,沉声道:“不必劳烦宝二爷,我们伺候姑娘就好。” 黛玉看着蠢蠢欲动的贾宝玉,想伸手拽鞭子,还有那个多嘴多舌的史湘云,我的丫鬟用你管? 这时候,不知死活的史湘云又张嘴了,她阴阳怪气地道:“林姐姐,你们林府的好家风,一个小丫头子都敢张嘴接主子的话了。” “而且二哥哥也是想亲近你,才给你夹鱼,你可别不识好歹哦!” 这话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几人跟前的圆桌已经被掀翻,杯盘碗碟都飞了出去。 这些物什大多数都砸在了还在那喋喋不休的史湘云的身上,旁边的史翠花也未能幸免,溅了一身的菜汤…… 史湘云刚尖叫到一半,声音便戛然而止,只因脖子被一支银鞭勒住,勒得史湘云脸色通红,而鞭子的一端正握在黛玉手中。 黛玉这些天虽然略略展颜,但心里还是极为牵挂父亲与姐姐,这世上只有这两位最亲近之人,现在都在扬州犯险,她如何不焦虑担心? 这时候,史湘云竟然敢提林府,敢质疑林家家风?这不是纯纯的找死吗? 黛玉一边收紧鞭子一边道:“史湘云,姑娘我砸断你的胳膊腿你都不长记性,那你还要脑子干什么?姑娘替你收了。” 眼见着鞭子越收越紧,吓得众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好在晴雯反应迅速,握住了鞭子。 三春也拥上来劝阻黛玉,黛玉才缓缓松开鞭子,史湘云捂着脖子连连咳嗽,看着黛玉的眼神充满恐惧。 贾母和贾宝玉也吓坏了,贾母刚要张嘴说什么,黛玉抬头看着贾母,巴掌迅速挥了出去! 第246章 鸿门宴 扬州林府书房内,烛火摇曳,北静王、林如海与柳湘莲正围坐案前,对着摊开的如意局舆图低声商议。“甄应嘉设宴必是鸿门宴,席间定有埋伏。” 北静王指尖点在三楼雅间的位置,沉声道,“明日我带两名护卫赴宴,林大人与柳公子在外围布防,一旦察觉异动,即刻动手。” 林如海颔首,眉头却拧成疙瘩:“只是王爷孤身涉险,终究令人放心不下。” 柳湘莲也道:“甄应嘉护卫众多,谋士宋墨更是心思缜密,需多做防备才是。” 三人正斟酌间,一道清冽如寒泉的女声响起:“我随你去。” 话音未落,房门已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身影逆光而入。 蒹葭褪去了一路随行的玄色劲装,换上了一身月白绣竹纹的女装,长发松松挽成一个垂鬟分肖髻,仅簪一支玉簪,眉眼间的英气未减,反倒添了几分清冷俊俏,宛如月下修竹,清雅出尘。 北静王抬眸望去,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连日同行,他早见惯了她的飒爽,可此刻灯下望去,她眉眼分明,唇色淡红,竟让他一时失了神,目光再也移不开。 “咳咳——”林如海重重咳嗽两声,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 林如海:登徒子!拱白菜的猪! 北静王猛然回神,脸颊微热,连忙收回目光,暗恼自己失态。 蒹葭却似未察觉,清冷的眼神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带着几分疏离,北静王心头一跳,残存的旖旎瞬间消散,理智彻底回笼。 蒹葭:清醒没?! 水溶:清醒了、清醒了! “父亲,明日宴席我必须去。”蒹葭走到案前,语气坚定。 “我此番随王爷南下,本就是为助父亲与王爷查清真相,若连一场宴席都不敢赴,回来便没了意义。” 林如海面露难色:“女儿,你一个女子,随王爷赴宴名不正言不顺,甄应嘉定会起疑。” “我不以林府小姐身份随行,”蒹葭从容道,“就以王爷贴身护卫的名义。我一身武艺,关键时刻能护王爷周全,甄应嘉即便多疑,也不会拒绝护卫随行,反倒能麻痹他。” 柳湘莲好奇地打量着她,目光中满是探究。 他久闻林御史有位才貌双全的女儿,却没想到竟是这般英气勃勃的模样,先前听闻她一路护送北静王,身手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姑娘此计甚妙,”柳湘莲抚掌道,“多一位顶尖高手在侧,王爷安全便多一层保障。只是席间需万分谨慎,宋墨最善察言观色,不可露了破绽。” 蒹葭颔首:“柳公子放心,我自有分寸。” 北静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有感激,又有担忧:“林姑娘,宴席凶险,我怎好让你涉险?” “王爷不必多言,(少废话)”蒹葭打断他,“我身手不输男子,自保绰绰有余,反倒能帮王爷留意暗处动静。(比你厉害多了!)” 林如海见女儿态度决绝,又拗不过她,只得叹道:“罢了,你凡事小心。明日我让府中精锐暗中跟着,若有变故,即刻接应。” “多谢父亲。”蒹葭微微躬身。 北静王望着她挺拔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北静王带着蒹葭与两名护卫登上马车。 蒹葭立在马车一侧,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全然一副顶尖护卫的模样。 马车停在如意局门之外,蒹葭随北静王一同下车,玄色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容貌出众,刚进门便吸引了满堂目光。 甄应嘉早已率人在正堂外等候,身旁立着谋士宋墨与两位扬州本地官员。 他目光掠过北静王,随即落在蒹葭身上,见这“护卫”生得这般俊朗出挑,不由得多打量了两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 这细微的举动,尽数落入北静王眼中。他眉头瞬间簇起,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下意识地往蒹葭身侧靠了靠,不动声色地挡去了甄应嘉的视线。 甄应嘉见状,心中反倒暗暗松了口气,甚至掠过一丝窃喜。 他暗自点头:原来这位北静王竟是有龙阳之好!一个王爷,不怕他有恶习,就怕他清心寡欲、毫无破绽,有了软肋,便容易拿捏。 这般一想,他看向北静王的目光,多了几分了然与轻视。 “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甄应嘉率先拱手行礼,语气热络,“这位想必是王爷的贴身护卫?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北静王淡淡颔首,并未多言,只率先进入大堂。 蒹葭始终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地扫过堂中,暗自戒备。 众人依次落座,北静王居于主位,甄应嘉坐了主位左侧,宋墨与两位官员分坐两侧,蒹葭则立在北静王身后,如同雕塑般挺拔。 甄应嘉见林如海没有过来便道:“林大人怎么没有过来?” 北静王淡淡地道:“应是有事!”甄应嘉便也不再提起。 “王爷一路劳顿,今日特意备了些江南特产,不成敬意,还请王爷尝尝鲜。”甄应嘉拍了拍手,吩咐下人上菜。 不多时,小二们鱼贯而入,一道道山珍海味被端上桌来,燕窝、鱼翅、鲜鲍堆叠如山,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可在座众人,无一是为了吃喝而来,目光扫过满桌佳肴,皆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 “王爷初到江南,不知对本地风土人情还习惯否?” 一位姓徐的官员率先开口,试探着问道,“江南虽好,却比不得京城繁华,怕是委屈了王爷。” 北静王放下筷子,语气淡然:“江南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本王倒是觉得清静自在。只是近日听闻,苏州一带颇有流言,说有豪强欺压商户、搜刮民脂,不知甄公可有耳闻?” 这话直奔主题,瞬间让厅内气氛凝重了几分。甄应嘉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王爷有所不知,江南商户众多,偶有纠纷在所难免。些许流言,不足为信,本府已派人查证,定会给百姓一个公道。” 宋墨在一旁附和:“正是。王爷心系百姓,实在令人敬佩。只是此类琐事,怎好劳烦王爷费心?甄公治理江南多年,素来公正严明,定能妥善处置。” 北静王淡淡一笑,目光扫过甄应嘉与宋墨:“甄公公正,本王自然信得过。只是此事关乎民心,若处理不当,恐生变故。本王奉皇命南下,职责所在,不得不上心。”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隐隐将话题引向甄家的势力范围。 甄应嘉心中暗骂北静王步步紧逼,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王爷放心,本府定会尽快查清此事,给王爷一个交代。来,王爷,尝尝这道清蒸鲥鱼,乃是今日刚从江里捕捞上来的,鲜嫩得很。” 他说着,便要给北静王夹菜,试图转移话题。 蒹葭突然上前一步,语气清冷:“不必劳烦甄公,王爷的菜,小的自己料理便可!” 正在这时,忽听雅间房门被人敲响…… 第247章 不速之客 扬州如意局三楼雅间,烛火通明,满桌珍馐无人细品,北静王与甄应嘉一行人推杯换盏间,言语交锋从未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甄应嘉早已将如意局清场,内外皆派了心腹守卫,严禁闲杂人等出入。 此刻正是他与北静王互相试探的关键之际,门外却突然传来“咚咚”的叩门声。 守卫心头一紧,厉声喝问:“谁?!” 门外传来急促的回应:“王爷,各位大人,长福县县令贾雨村求见!下官有要事禀报,事关重大,还请王爷容见!” 雅间内众人皆是一愣。 水溶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贾雨村? 他从未听过这号人物,对方竟能精准找到此处,还敢在甄应嘉清场的地方求见,倒是有些古怪。 他沉吟片刻,朗声道:“让他进来。” 站在水溶右侧的蒹葭闻言,心头猛地一动,贾雨村?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因她早年提前布局,贾雨村压根没机会成为黛玉的先生,更没能借着林如海的关系攀附贾府,没想到如今竟也混了个县令当当,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冒了出来。 她心中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用左手轻轻拽了拽水溶的袍袖,眼神锐利地扫了他一眼,暗示他多加提防。 水溶瞬间会意,原本淡然的神色添了几分凝重,不动声色地颔首回应。 饮料王爷:我与我媳妇心有灵犀! 蒹葭:看刀! 甄应嘉与宋墨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皆闪过晦暗不明的光芒。 门被推开,贾雨村身着七品官服,神色急切,一进门便“噗通”跪倒在地,对着水溶连连叩首:“下官长福县县令贾雨村,叩见王爷!叩见各位上官!” “起来说话。”水溶语气平淡,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着他,“你说有要事禀报,究竟何事?” 贾雨村起身,躬身垂首,语气急促:“王爷,下官近日巡查县域,偶然发现下辖一处偏僻山谷,深夜常有阵阵厮杀之声传来,甚是诡异。” 水溶闻言,眉头微挑,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甄应嘉。 只见甄应嘉端着酒杯,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听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倒是一旁的宋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动。 “继续说。”水溶沉声道。 “下官不敢怠慢,当即命心腹暗中探查,”贾雨村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探查之人回报,那山谷中竟藏着约莫数百人,个个手持弓弩、身配刀剑,甚至还有战马!更要紧的是,山谷内粮仓林立,一个挨着一个,囤积的粮食怕是足够千人食用数月!” “哦?”甄应嘉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既然早已察觉,你为何现在才来禀报?” 贾雨村早有准备,立刻道:“下官起初不敢确定这些人的来历,只当是山中盗匪。直到昨日本官才查清,这些人训练有素,绝非寻常盗匪,倒像是……倒像是图谋不轨的逆匪!” “事关重大,下官不敢声张,唯恐走漏消息打草惊蛇,思来想去,唯有直接禀报王爷,才能稳妥!” 水溶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目光锐利,仿佛要将他的心思看穿。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你倒是忠心。只是,本王到扬州乃是机密,你一个长福县县令,如何知晓本王在此处?” 京城荣国府,荣庆堂内气氛冷凝,“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满堂。 黛玉扬起的手还未落下,眼神冰冷如霜,直直看向贾母,而贾宝玉捂着脸,愣在原地,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贾.奶宝男.玉: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反了!反了!”贾母猛地拍案而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黛玉怒斥,“林黛玉!你竟敢打我的宝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太太,有没有规矩?!” 贾母:能不能镇住她,成败在此一举! 黛玉:也不是第一次,演给谁看? 黛玉丝毫不惧,脊背挺得笔直,扫过贾母与捂着脖子的史湘云,又看了一眼脸都肿起来的贾宝玉! 朗声道:“老太太别急着动怒。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二表哥今年已过弱冠,我与他本就该避嫌,你强让我们同席吃饭,我念及你是长辈,忍了。” “他未经我允许便近身夹菜,逾越男女之防,我也忍了。可史大姑娘在一旁煽风点火,说什么亲近,不识好歹的话!” 黛玉忽然就笑了,看得贾母头皮发麻,“如果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忍了。” 史湘云被点名,脸涨得通红,跺脚一边咳嗽一边道:“我什么时候…..咳咳….煽风点火了?我只是觉得……咳…..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生分!” “一家人便可以不顾规矩吗?”黛玉冷笑一声。 “我虽女子,却也知晓礼义廉耻。二表哥这般不分轻重,老太太不仅不约束,反倒纵容他亲近于我,究竟是何用意,想必不用我明说吧?” 这话直指贾母撮合宝黛姻缘的心思,毫不避讳。 贾母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黛玉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是为了你好,宝玉哪里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不是老太太说了算!”黛玉语气坚定。 “我与二表哥性情不合,绝无可能,还请老太太死了这条心!” “今日这一巴掌,是教二表哥懂得男女有别、自重自爱,也是让各位明白,我林黛玉不是任人摆布的软柿子!” 三春、晴雯、雪雁等人见状,连忙上前护住黛玉,小刀子更是怒视着贾宝玉,沉声道:“姑娘说得对!宝二爷不懂规矩,就该教训!” 贾母看着黛玉决绝的眼神,知道她这次是铁了心要反抗,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外孙女,竟有这般刚烈的性子,连她的面子都不给! 黛玉:你在我这没面子! 荣庆堂内一片死寂,唯有黛玉的声音掷地有声:“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想让我嫁给二表哥,除非我死!” 这时,荣庆堂的门被人一脚踢飞…… 第248章 贾赦扎心史翠花 “想让我嫁给二表哥,除非我死了!”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荣庆堂,字字铿锵,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巨响,荣庆堂的朱门竟被人一脚踹开!一身玄色黑袍的贾赦怒目圆睁,周身戾气逼人,脚步疾如风,径直冲向还捂着脖子的史湘云。 不等众人反应,他蒲扇般的大手扬起,“啪”的一声脆响,重重甩在史湘云脸上! 这一巴掌含怒而出,力道何止千钧,史湘云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梨花木椅上,椅腿应声断裂。 她挣扎着爬起,一张嘴便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嘴角鲜血直流,满眼都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贾赦素来不打女人,更不屑与小姑娘计较,可方才听青柏回报史湘云对黛玉的羞辱嘲讽、煽风点火,只觉得怒火中烧,这丫头真是记吃不记打,好了伤疤她就忘了疼!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贾赦冷喝一声,脚步不停,目光如刀般锁定在惊呆的贾宝玉身上。 他随手抄起旁边一张沉甸甸的红木椅子,双臂发力,抡得如同车轮般,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贾宝玉! 这一下若是砸实了,落在头上,贾宝玉必死无疑,显然贾赦已是真气到了极点。 “小心!”小刀子反应极快,电光火石间猛地推开贾宝玉。“嘭”的一声巨响,椅子扫过贾宝玉肩头,砸在地上。 贾宝玉踉跄着后退数步,坐在地上,捂着肩膀惨叫出声。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疼得昏了过去,那肩膀已经变形,骨头必定是断了。 贾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发软,又惊又怕又怒,指着贾赦的手不住哆嗦:“贾赦!你……你敢在荣庆堂放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有没有祖宗规矩?” 贾赦转头,眼神冰冷地扫过贾母,那目光锐利如寒刃,看得贾母心头一紧,后半句斥责竟咽了回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平静:“规矩?你这个小妾的规矩?我贾赦不认!” 史翠花:暴击,扎心。 贾赦:敢给我爹带绿帽子,你等我找到证据的!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对着涌入堂内的青柏等护卫沉声道:“给我砸!但凡敢拦着的,或是再敢撺掇这门破亲事的,一并教训!” 护卫们轰然应诺,当即上前,对着荣庆堂内的桌椅摆设一顿猛砸。 杯盘碎裂声、桌椅倒塌声混杂着贾母的惊呼、史湘云的痛哼,整个荣庆堂瞬间一片狼藉。 史翠花看着摆上没几天的古董,现在碎了一地,她想修复都修不了…..太碎了,她那颗苍老的心,仿佛也碎了。 砸罢,贾赦迈步走到贾母面前,阴沉沉的脸,语气狠厉:“老太太,今天你背着我,让史丫头和贾宝玉欺负玉儿,你以为我砸完就了事了?” 贾母惊呆了,孩子被打、屋子被砸,他竟还敢提要求??? 贾赦:那是你不了解我,你会习惯的! “三天之内,您给五万两,是给黛玉的压惊费。”贾赦字字掷地有声,“史湘云与贾宝玉,一人赔偿黛玉一万两,合计七万两,一分不能少,送去听竹轩” “你……你简直欺人太甚!”贾母气得浑身发抖。 贾赦冷冷瞥她一眼,语气不带商量:“七万两,三天之内送到。否则,您搬离荣庆堂,史湘云遣送回史家,贾宝玉……送去军营历练,自己选。” 刚从剧痛中疼醒的贾宝玉,听闻要被送去军营,吓得眼前一黑,竟又直直晕了过去。 贾赦看都未看他一眼,转身走到黛玉身边,戾气稍敛:“丫头,走!回去等银两。” 言罢,带着黛玉与三春扬长而去,丝毫不理会贾母的哭声,哭吧!反正也不是他亲妈! 贾母见这一片混乱,一边让人请大夫,一边将史湘云和贾宝玉抬进了内室。 那边王夫人听到消息,惊得魂飞天外,从偏院跑了过来,一看贾宝玉死人一样躺在床榻之上,吓得差点昏了过去。 贾母见王夫人进来,一肚子火气当即撒了过去,指着她的鼻子怒斥:“你个没用的东西!女儿都当了贤德妃,你在府里竟还是这般窝囊模样!” 王夫人苦着脸,哭着站在一旁,声音委屈又无奈:“老太太,不是我没用,如今府里大权都在大老爷手里,我没钱没权,连府门都难得出。” “娘娘在宫里也是身不由己,府中家事她实在不好过多插手,免得落人口实啊。” 贾母看着她这副扶不起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却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 她来回踱了几步,眼神渐渐沉了下来,突然停下脚步,对王夫人道:“明日你想法子入宫,去见娘娘,让她给你一道口谕。” 王夫人一愣,连忙问道:“老太太,要什么口谕?” “就说关心林丫头,”贾母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缓缓道,“就说她一个女娃,独自住在大观园外的听竹轩,孤零零的可怜得很,让她即日搬入大观园,与众姐妹作伴,也方便彼此照应。有了娘娘的口谕,她总不能违抗吧?” 王夫人越发糊涂,“老太太,为啥非要让林丫头进大观园啊?她住在外面不是更省心吗?” “省心?你懂什么!”贾母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解释,“她住在外面,有贾赦派的人看着,还有那几个丫鬟护着,咱们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怎么促成她和宝玉的事?” “一旦让她搬进大观园就不一样了,”贾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大观园是你们二房的地界,宝玉也住在里头,日日相见,总能找到机会让他们亲近。没了蒹葭和北静王在身边给她当靠山,她一个小女娃,还不是任由咱们摆布?” 她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好,冷笑道:“贾赦再厉害,管的也是外朝和府中大局,总不能插手大观园里的内宅琐事吧?到时候她进了园,咱们有的是法子拿捏她!” 王夫人这才恍然大悟,眼睛一亮:“老太太英明!还是您想得周全!只要林丫头进了大观园,还怕她不跟宝玉亲近?” “哼,算你还有点脑子,”贾母冷哼一声,语气严厉起来,“这事你必须办妥当,亲自去宫里求娘娘,务必拿到口谕!若是办砸了,你也别来见我了!” 王夫人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老太太放心,我明日一早就想法子入宫,一定把口谕给您求来!到时候林丫头进了大观园,就由不得她了!” 贾母满意地点点头,眼神阴鸷地望向窗外听竹轩的方向。 她就不信,没了靠山的林黛玉,还能逃出她的手掌心。这“宝黛姻缘”,她势在必得! 而此刻的听竹轩内,黛玉正与三春说着荣庆堂的事,张嬷嬷匆匆进来禀报:“姑娘,方才鸳鸯姑娘来传信…..” 第249章 黛玉:目标一百万 扬州,如意局。 水溶定定地看了贾雨村半晌后,缓缓开口:“你倒是忠心。只是,本王到扬州乃是机密,你一个长福县县令,如何知晓本王在此处?” 贾雨村闻言,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倒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 躬身答道:“王爷容禀!下官今日进城本是要往府衙禀报此事,路过如意局时,见此处戒备森严,远超寻常商号规制,心中好奇便多留意了几分。” “恰见门外停着几辆马车,车帘边角绣着林府的翠竹暗纹,便猜想许是林大人在此议事。下官既已查到逆匪踪迹,正欲向林大人禀报以便协同处置,便让随从上前通禀。” “谁知府中护卫一时失言,脱口道‘王爷在此,岂容随意叨扰’,下官这才知晓是王爷亲临扬州!” 他说得滴水不漏,眼神坦荡,仿佛所言句句属实。 水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倒是巧得很。林府马车寻常不会在外显露标识,护卫更是谨言慎行,偏生在你面前露了破绽,又偏生你查到的‘逆匪’,偏在本王抵达扬州时出现?” 这话直指核心,贾雨村额头瞬间冒出细汗,却依旧强作镇定:“王爷明鉴!此事纯属巧合,下官绝不敢有半句虚言!逆匪踪迹事关江南安危,下官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等事上欺瞒王爷!” “空口无凭,如何让本王信你?”水溶语气骤然变冷,目光如寒潭般深不可测,“你说山谷中有逆匪、有粮草,可有凭证?莫不是为了攀附邀功,编造出这等弥天大谎?” 贾雨村连忙道:“王爷若不信,下官愿亲自带路,派人与王爷一同前往山谷查验!那处山谷偏僻隐蔽,若非下官刻意探查,绝难发现。只需到了近处,便能听到操练之声,见到粮仓轮廓,届时真假自明!” “此言有理。”甄应嘉突然开口附和,放下酒杯看向水溶,眼中带着几分“坦诚”。 “王爷,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有逆匪盘踞,延误片刻便多一分风险。不如我们一同随贾县令前往一看,也好辨明真伪,早日除患安民心。” 宋墨也跟着颔首:“甄公所言极是。贾县令既敢主动带路,想来并非虚言。王爷亲往查验,也能彰显对江南安危的重视,让百姓安心。”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处处为大局着想,实则暗藏怂恿之意。 水溶沉吟片刻,目光在甄应嘉与贾雨村脸上来回扫视,心中自有盘算。 他知晓这大概率是甄应嘉设下的圈套,可对方既已将“逆匪”这顶帽子抛出,他若退缩,反倒落了下风,更会让甄应嘉疑心自己胆怯。 “好。”水溶缓缓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既然甄公也愿同往,那便劳烦贾县令带路,去看看你口中的‘逆匪巢穴’。” 蒹葭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眉头紧锁。 她深知甄应嘉心思缜密,怎会轻易让他们找到真正的逆匪巢穴? 这一路必定暗藏杀机,北静王此刻应允,无疑是将自己置于险境。 她无法公然反驳,只能暗中瞪了水溶一眼,眼神中满是焦急与不满,这般轻易入局,实在太过鲁莽! 水溶感受到她的目光,心中微动,却并未回头。 他知道蒹葭的担忧,却也有自己的考量。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贾雨村道:“前面带路。若所言非实,本王定不轻饶!” 贾雨村心中一喜,连忙躬身应道:“下官遵命!王爷放心,此行定不让您失望!” 甄应嘉也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王爷,请。今日便一同去拆了这逆匪的老巢,也让江南百姓知晓,朝廷绝不会纵容任何图谋不轨之人!” 蒹葭上前禀告:“王爷,是否派人通知林大人一声?也好派兵协助剿匪。” 北静王故作恍然大悟之状“对啊 !那就有劳甄公通知一下林大人,可好?” 甄应嘉马上满口应承,于是一行人各怀心思,陆续走出雅间。 蒹葭紧跟在水溶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暗自戒备。 这边,黛玉听得鸳鸯偷偷送信说王夫人想进宫,心里便猜个八九不离十,也便做好了准备。 黛玉: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姐姐回来之前,我争取攒下一百万,给大舅舅用! 第二日恰逢初一,本就是命妇入宫请安的日子,王夫人一早便精心打扮,揣着贾母的嘱托,急匆匆进了宫。 好不容易盼到面见贤德妃的机会,她一进殿便扑通跪倒,哭哭啼啼将贾母的盘算说了个明白。 末了王夫人还添油加醋道:“娘娘,那林黛玉如今在府里越发张狂,仗着贾赦和北静王撑腰,连老祖宗的话都敢顶撞,若不设法拿捏住她,日后怕是更难管教!” 贤德妃本就因父亲贾政失势、王家受牵连,对贾赦恨之入骨,连带着对贾赦护着的林黛玉也厌烦至极。 加之她心中藏着那见不得人秘密,总怕贾赦借林黛玉之事揪出更多把柄,闻言当即沉了脸:“竟有此事?一个外姓女,也敢在荣国府兴风作浪!” 王夫人见她动怒,连忙趁热打铁道:“正是!老太太想着,让她搬进大观园,有姐妹们陪着,也能收敛些性子,再者有娘娘您的谕旨,她也不敢违抗。” 贤德妃眼珠一转,觉得这主意正中下怀,林黛玉搬进大观园,离宝玉近些是次要,关键是能将她置于自己眼皮底下,方便监视,免得她在外头与贾赦勾结,坏了自己的事。 当即拍板道:“准了!我这就下一道口谕,命她即日搬入大观园,不得延误!” 不多时,王夫人带着贤德妃宫里的大太监,乐颠颠地出了宫,一路脚步轻快,只觉得没了林蒹葭的撑腰,拿捏林黛玉的日子终于来了。 回到荣国府,王夫人连口气都没喘,便带着太监直奔听竹轩。“林黛玉接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听竹轩的宁静。 黛玉与三春正围坐说话,闻言皆是一愣。黛玉敛衽而立,神色平静地听着口谕,待听到“着林黛玉即日搬入大观园,与众姐妹作伴,不得推诿”时,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太监宣完娘娘口谕,走到她面前:“林姑娘,搬吧。” 黛玉却站着未动,语气坚定:“公公请回吧,这口谕,我不能接。” 第250章 山谷探秘 北静王水溶翻身上马时,便吩咐甄应嘉通知林如海接应。 甄应嘉闻言,心中暗笑:怎么可能就你一个人来赴宴,外面估计已经给我布下天罗地网了,现在故意让我通知,来试探我。 甄应嘉虽心里明白,面上却丝毫不显,爽朗应道:“王爷所言极是!此事本就该让林大人知晓,也好协同处置。” 说罢,他转头唤来一名心腹护卫,沉声道:“速去府衙禀报林大人,就说长福县发现逆匪踪迹,我与北静王殿下一同前往查验,请他即刻调派兵马,随后赶来支援!” 护卫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甄应嘉勒转马头,看向水溶笑道:“王爷,事不宜迟,我们动身吧?” 水溶颔首,目光掠过身侧的蒹葭与现身的柳湘莲,两人皆是神色沉稳,手握兵刃暗藏于袖,显然早已戒备。 他心中愈发笃定,自己绝非一意孤行。 世人皆以为北静王是养尊处优的纨绔,却不知他是贾赦的干儿子,贾赦早就要求他习练武艺,虽不及蒹葭的登峰造极,却也绝非手无缚鸡之力,寻常三五人近不了他的身。 再加上柳湘莲这等江湖顶尖高手与蒹葭护持,便是真有埋伏,他也有底气应对。 一行人策马扬鞭,朝着长福县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碎晨雾,卷起漫天尘土,官道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 贾雨村打马走在最前引路,时不时回头张望,神色间既有几分急切,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两时辰疾驰,众人终于抵达贾雨村口中的山谷外围。 此地果然偏僻,群山环抱,峰峦叠嶂,谷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若非有人引路,寻常人绝难发现。 众人纷纷下马,将马匹拴在隐蔽的林子里,贾雨村压低声音道:“王爷,各位大人,山谷内路径复杂,且怕惊动里面的人,我们需步行潜入。” 水溶点头,示意众人噤声。柳湘莲与蒹葭一左一右护在水溶身侧,甄应嘉与宋墨紧随其后,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往山谷深处行进。 山路崎岖,碎石遍布,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铛铛”的兵器碰撞声,夹杂着整齐划一的呼喝与脚步声,显然是有人在操练。 “到了。”贾雨村停下脚步,对着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前面便是操练之地,各位大人随我上高岗,自上而下看得清楚。” 众人神色一凛,皆收敛气息,跟着贾雨村沿着陡峭的山坡往上攀爬。 高岗上长满了杂草与低矮的灌木丛,恰好能遮挡身形。 待爬上岗顶,贾雨村拨开面前的杂草,示意众人往下看。 水溶俯身望去,只见下方山谷地势平坦开阔, 依山临壑,被茂密的林木隐蔽得严严实实,正是“萧然绝俗,车马之迹不至”的隐秘之地。 谷底中央,约莫数百名身着黑衣的汉子正列队操练,人人手持长刀弓弩,动作整齐划一,呼喝声震彻山谷。 他们招式狠辣,进退有度,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兵,绝非寻常盗匪。 山谷两侧的岩壁上,竟开凿着不少石室洞窟,想来是居所与藏兵之处。 而不远处的空地上,一排排粮仓整齐排列,粮囤高耸,果然如贾雨村所言,囤积的粮草极为丰厚。 更令人心惊的是,谷角处还拴着数十匹战马,鞍鞯齐全,一看便是随时待命的状态。 “果然是逆匪巢穴。”甄应嘉眉头紧锁,语气凝重,“看这规模与操练架势,怕是图谋不小。” 水溶却未出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谷底的每一处细节。 他注意到,那些黑衣人的腰间,都系着一块同款的玄铁令牌,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令牌上的纹路。 而操练的队伍中,似乎有几个身影的招式路数,竟与军中颇为相似。 蒹葭指尖轻轻敲击着地面,低声对水溶道:“王爷,这些人身手不弱,且阵型严密,不像是临时聚集的乌合之众。需提防有诈。” 柳湘莲也颔首附和:“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他们早有防备,我们贸然下去怕是会吃亏。” 水溶缓缓点头,目光转向甄应嘉,却见他正盯着谷底的粮仓出神,神色复杂难辨。 他心中冷笑,这甄应嘉,果然没那么简单。 就在此时,谷底操练的队伍突然停下,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人走到队伍前方,似乎在训话。 贾雨村低声道:“那是他们的头领!” 众人皆屏住呼吸,凝神往下望去,想要听清那头领所言,却被山谷的回声搅得模糊不清。 水溶眼神一沉,对柳湘莲递了个眼色。 柳湘莲会意,悄然起身,如同狸猫般顺着高岗往下潜行,显然是想靠近些探查虚实。 柳湘莲足尖点着碎石,身形轻得像阵风,借着谷底丛生的酸枣丛掩护,悄然摸至操练场外侧的老槐树下。 他素有游侠本色,潜行藏匿的功夫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即便脚下踩过枝丫,也只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此时谷底的空地上,数百名身着黑衣的壮汉正列队操练,手中刀枪碰撞之声铿锵有力,震得周遭落叶簌簌作响。 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手持一柄鬼头刀,正站在土台上厉声训话,那声音粗粝如砂纸磨铁,字字清晰地传进柳湘莲耳中。 “都给老子拿出真本事来!再过半月,咱们便直扑扬州府!到时候抢官府的粮仓,夺州府的银库,杀尽那些作威作福的官老爷!” 队列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呼喝,声浪直冲云霄。 柳湘莲眉头紧拧,正凝神细听,那络腮胡又将鬼头刀往地上一拄,沉声道:“别以为咱们躲在这山谷里就安全!待时机一到,咱们便揭竿而起,反了这昏庸朝廷,另立新主!” “反了!另立新主!”黑衣人们齐声呐喊,声势骇人。 柳湘莲心头一震,正欲抽身回去报信,忽听得身后高岗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那声音短促而凄厉,在山谷中来回回荡,格外刺耳。 他大惊之下猛地回头,手中铁剑瞬间出鞘半寸,寒光一闪。 这呼啸声绝非偶然,分明是暗号!他刚要跃身往高岗冲,眼角余光便瞥见酸枣丛的阴影里,窜出十几个手持短刃的黑衣人,个个眼神狠厉,正朝着他的方向扑来! 第251章 黛玉怒抽王大丫 京城,荣国府听竹轩外! 宫里传话太监的话音刚落,黛玉便冷然开口:“娘娘口谕,恕难从命。” 太监一愣,王夫人更是急得跳脚:“林丫头!你疯了不成?这可是娘娘的意思,你敢抗旨?” “抗旨又如何?”黛玉眼神如冰,手中软鞭“唰”地抽出,鞭身映着日光,泛着冷冽的寒光。 “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二表哥已是弱冠之年,我与他共处一园,成何体统?此事我早禀明老太太,要么他出园,要么我不进,没有第三条路!” 王夫人被她这般强硬的态度激怒,又想着林家财产还未到手,如今贾家已是山穷水尽,若是放跑了黛玉这棵摇钱树,日后更是无依无靠。 她眼神一狠,厉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把她绑了,强行送进园子!” 几名打手立刻应声冲出,朝着黛玉扑来。 可不等他们近身,黛玉手腕一抖,软鞭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朝着王夫人面门抽去,既然早已撕破脸,她便没必要再给这虚伪的舅母留什么情面! “啊!”王夫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后踉跄躲闪,发髻都散了半边。 黛玉步步紧逼,软鞭再次扬起,眼底满是戾气:“二太太,你屡次三番算计我林家财产,逼迫我与二表哥联姻,真当我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今日我便替二舅舅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安分守己!” “拦住她!快拦住她!”王夫人躲在打手身后,声音都在发颤。 打手们见状,连忙围上来想要阻拦黛玉。 可就在此时,小刀子、小匕首与晴雯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三人手中各拎着一根沉甸甸的铁棍,眼神狠厉,气势汹汹。 小太监一看早抱头鼠窜,逃回宫去。 “谁敢动我们姑娘一根手指头,先过我们这关!”小刀子大喝一声,一棍横扫,直接将两名冲在最前的打手打翻在地,疼得他们满地打滚。 晴雯身形灵巧,铁棍专挑打手的关节处招呼,下手又快又准,片刻间便有三四人被她打得瘫倒在地,哭爹喊娘。 小匕首最是狠辣,手中铁棍舞得虎虎生风,但凡有人靠近黛玉,她便一棍下去,毫不留情,竟直接打断了一名打手的胳膊,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三人如狼似虎,护在黛玉身前,与打手们缠斗在一起。黛玉则手持软鞭,目光死死盯着王夫人,只要有打手露出破绽,她便趁机挥鞭抽打,鞭风所及之处,打手们无不惨叫连连。 王夫人看着眼前的混乱景象,看着黛玉那副要置她于死地的模样,再看看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打手,吓得浑身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她突然想起来,对面不是昔日那个弱不禁风的林黛玉,而是凶悍如林蒹葭一样,连她这个舅母都敢动手。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贾赦身着黑袍,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他刚一进门,便看到黛玉手持软鞭,正朝着王夫人逼近,而满地都是哀嚎的打手,场面一片狼藉。 “都给我住手!”贾赦一声怒喝,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打手们见状,如同见到了救星,纷纷停下动作,狼狈地退到一旁。黛玉也收了软鞭,冷冷地瞥了王夫人一眼,退到小刀子三人身边。 贾赦的目光扫过满脸惊恐的王夫人,又落在黛玉身上。 王夫人心头一紧,刚想辩解,便被贾赦冰冷的眼神逼得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今日这事,怕是又难以善了了。 王大丫:我为什么会说“又”? 王夫人心头一慌,强作镇定道:“大老爷,林黛玉抗旨不遵,我这是替娘娘教训她!” “娘娘?”贾赦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什么时候,宫里的娘娘能越过皇上,管到宫外臣子的内宅家事了?” 他语气愈发凌厉:“林黛玉是林如海的女儿,是朝廷命官的嫡女,她的婚事、居所,轮得到一个妃子指手画脚?” “王氏,你倒是说说,这是皇上给了娘娘这般权利,还是你自己借了贵妃的名头,想行那不轨之事?” “我……我没有……”王夫人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哪里敢让皇上知道这事,若是被皇上知晓她借娘娘之名逼迫大臣嫡女,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贾赦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既然没有,那这抗旨的罪名便轮不到林丫头来担。另外,你纵容打手伤人,扰了听竹轩的清净,给林丫头赔礼道歉,再拿两万两压惊费来,少一分,我便亲自入宫,问问贤德妃娘娘,这荣国府的内宅,是不是已经归她管了。” 王夫人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牙应下。 贾赦又道:“王氏,以后除了荣庆堂,我荣国府正院其他的地方,你都不许去,包括大观园。” “青竹。” “在!爷!” “找两个会两下子的粗使婆子,以后就跟在二太太后面,除了晚上睡觉,剩下时间一直跟着吧!” “是”青竹答应一声便去找人。 王夫人脸都绿了,这是把她监视起来了? “王氏!”贾赦淡漠地看着王夫人,“若你敢违背我的话,你们一家子就都搬出荣国府吧!” 贾赦:他娘的!又不是我弟弟! 黛玉收了软鞭,带着小刀子三人回了听竹轩,等着收钱,又入账两万。 她虽表面平静,心中却难免牵挂远在扬州的林如海与蒹葭,不知他们那边是否平安。 王夫人吃了瘪,又被讹走两万,回到屋中气得直哭。 旁边站着两个长得还不错的嬷嬷,但是一看就难对付,这俩嬷嬷木着一张脸,也不干别的,就不错眼珠地看着王夫人……活“监控”! 青竹:找俩比二太太好看的,气死她! 如今荣国府已是外强中干,贾宝玉的伤需要好生调养,开销巨大,而她私库空虚,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带着俩“监控”去找贾母商议。 贾母躺在榻上,面色憔悴。 她深知如今二房的窘境,也明白王夫人的心思,沉吟半晌,缓缓道:“林丫头那边是指望不上了,宝玉的亲事,得尽快定下来。” 王夫人连忙道:“老祖宗的意思是?” “找个家底丰厚的人家。”贾母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宝玉如今虽受了伤,但身份摆在这里,若能娶个有钱有势的媳妇,既能填补家用,也能为宝玉日后铺路。” “你多托些媒婆,仔细打听着,不拘门第,只要家底殷实,姑娘品性尚可便好。” 史翠花:重点是“家!底!殷!实!! 王大丫收到信号,连连点头,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可接连几日,媒婆倒是来了不少,说的人家却个个差强人意。 不是姑娘相貌丑陋,便是家世复杂,竟无一个合适的。 细问之下才知,贤德妃在宫中本就不受宠,除了贾府,外头竟没几人认得她,如今贾家势微,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根本不愿与个二房联姻。 无奈之下,只能降低要求,四处打探。终于,有媒婆带来了一个消息,桂花夏家…… 夏金桂!!! 第252章 一拍即合 扬州城外,一处山谷。 柳湘莲正想回头禀告北静王,忽听背后有呼啸之声! 他大惊之下猛地回头,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半寸,寒光一闪。 这呼啸声绝非偶然,分明是暗号! 他刚要跃身往高岗冲,眼角余光便瞥见酸枣丛的阴影里,窜出十几个手持短刃的黑衣人,个个眼神狠厉,正朝着他的方向围拢过来。 “果然有埋伏!”柳湘莲冷哼一声,脚下一旋,避开身侧袭来的一刀,手腕翻转间,长剑已完全抽出,剑身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芒,径直挑向那名偷袭者的手腕。 只听“啊”的一声痛呼,黑衣人手中的短刃脱手飞出,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血。 与此同时,高岗上的众人也被那声呼啸惊得心头一紧。 蒹葭反应最快,身形已然跃起,低声对众人道:“不好,柳护卫恐遭暗算,我去接应!” 她的轻功冠绝众人,话音未落,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谷底窜去,这一手,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北静王水溶虽不及蒹葭迅猛,却也绝非弱质。 他腰间佩剑瞬间出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沉声道:“都护好自身,别乱了阵脚!” 随他而来的另外几名护卫,马上抽出兵刃,护在他四周。 这北静王素日看着温润,此刻动了真怒,平添了几分杀伐之气,毕竟是贾赦那般武夫收的义子,一身武艺早已练就,只是平日极少外露,比起蒹葭虽逊一…..几筹,对付寻常匪类却绰绰有余。 饮料王爷:你几个意思?! 甄应嘉则面色凝重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眼神却在暗中观察着水溶的举动。心中暗道:这北静王果然藏得深,倒不是传闻中只会吟风弄月的纨绔。 他身旁的宋墨已然抽出佩刀,护在他身侧,高声道:“大人小心,这山谷怕是个陷阱。” 贾雨村站在众人身后,脸色发白,双腿微微发颤,嘴里喃喃道:“怎会这样……下官来时并未见这些人……” 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倒有几分真假难辨。 柳湘莲此时已与黑衣人缠斗起来。他剑法凌厉,招招狠辣,皆是游侠们行走江湖练就的实战招式,短短几个回合,便又撂倒了两名黑衣人。 但对方人多势众,且招式狠戾,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渐渐将他逼到了老槐树下。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青影如闪电般掠来,手中短刃挥出,瞬间便取走了了两名黑衣人的性命。 蒹葭到了! 柳湘莲也惊呆了,他以为蒹葭一女子充其量也就是厉害一些,这哪是一些?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 蒹葭瞬间取了两人的性命,柳湘莲自认是做不到的,比他高很多…… 某王爷:心里舒服多了! 蒹葭落在柳湘莲身侧,语气急促却沉稳:“别恋战,先回高岗!” 柳湘莲颔首,与蒹葭背靠背站定,两人竟相辅相成,配合默契。 水某:什么是配合默契?配合默契是什么? 蒹葭的短刃凶猛霸道,角度刁钻毒辣,每次出手必不会无功而返,收割人头如探囊取物。 柳湘莲的剑法则刚猛霸道,大开大合。一时间,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接连响起,围上来的黑衣人竟被两人杀得连连后退。 高岗上,水溶见蒹葭与柳湘莲稳住了局势,随即对甄应嘉道:“甄大人,看来这山谷的猫腻,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审视。 甄应嘉苦笑一声,抬手示意宋墨带人下去支援:“王爷说笑了,这等逆匪作乱,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然该合力剿杀。只是没想到,贾县令口中的诡异山谷,竟是如此龙潭虎穴。” 他这话看似诚恳,却半点没提自己是否知情。 水溶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提起剑便杀气腾腾地朝着谷底走去。 甄应嘉:这王爷怎么突然杀意如此之重? 水溶:姓柳那小子,给他弄边关去…… 京城桂花夏家是皇商,家底殷实,世代以种植桂花为业,每逢花期,半城皆是桂花香,故而得名。 现在的夏家,人口凋零,家中只有一位老夫人和一个独女,容貌秀丽,“性情温婉”,且无兄弟掣肘,嫁妆定然丰厚。 贾母一听,当即拍板:“就这个了!夏家虽是商户,却有钱有势,宝玉娶了他女儿,日后便不愁吃穿。再说,没兄弟牵绊,比那薛家不知好多少倍。” 薛.钮钴禄.宝钗:老虔婆、王大丫,你们等着大惊喜吧! 王夫人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连忙让人去夏家提亲。 夏家老夫人久居深宅,消息不甚灵通,不知贾家二房如今的窘境,也不了解贾宝玉的品性,只听闻是国公府的嫡孙,还有皇妃姐姐,便欣然应允了这门亲事。 夏家应允亲事的消息传回荣国府,王夫人连日来的愁云一扫而空,忙不迭地跑到贾母房中报喜。 “老祖宗!成了!夏家那边一口应下了!”王夫人满面红光,语气难掩激动, “夏老夫人说了,能与国公府结亲是她的福气,还说等宝玉伤愈,便择个良辰吉日完婚呢!” 贾母躺在榻上,闻言也撑着坐起身,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好!好!夏家果然明事理!” 她摩挲着腕上的佛珠,眼中算计尽显,“这门亲事成了,咱们府里的困境便解了大半。夏家是皇商,家底殷实,那嫁妆定然丰厚,足够填补公中亏空,还能给宝玉日后谋个前程。” “可不是嘛!”王夫人连连点头,越想越觉得满意,“夏家就一个独女,将来夏家的家产还不都是宝玉的?到时候咱们二房又能恢复往日的风光了!” 两人说得热闹,周嬷嬷也跟着奉承,:“老太太,二太太,这夏家确实是良配。虽说商户出身,但有钱有势,比起那些空有门第却家徒四壁的世家强多了。宝二爷娶了夏家姑娘,一定会青云直上,光耀门楣。” 几人正乐不可支,忽听门外大乱,有小丫鬟慌慌张张地推门闯了进来…… 第253章 “大脸宝”又被打! 荣庆堂内暖意融融,贾母斜倚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脸上笑纹堆在一起。 “夏家这嫁妆肯定不能少了,那几间城南的绸缎庄,肯定也会给她做陪嫁。这日后便是宝玉的私产,你们的用度总算不愁了!” 王夫人坐在一旁,手里忙着给贾母剥橘子,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皇商就是不一样,家底厚得很!” “等桂丫头嫁过来,咱们便把府里的中馈交给她打理,有夏家的银钱撑着,不出半年,荣国府定能恢复往日风光!” 夏金桂:桂丫头?你等我嫁过来,就知道谁跪了! 两人正说得兴高采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丫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头发散乱,脸上挂着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太太!二太太!不好了!出大事了!” 史翠花眉头一皱,沉声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是……是薛大爷!”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薛蟠大爷……他偷偷跑进怡红院,把宝二爷给打了!打得可重了!” “你说什么?”贾母猛地坐直身子,满脸难以置信,“胡吣!薛蟠那小子前些日子被人打得躺床上下不来,连翻身都费劲,怎么可能去打宝玉?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王夫人也急得拍桌而起:“是啊!这丫头是不是看错了?蟠儿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有气力打宝玉?” “是真的!奴婢看得真真的!”小丫头哭得更凶了,“薛大爷不知怎的,力气大得很,把宝二爷按在炕上打,嘴里还骂着……骂着难听话!” “宝二爷哭得撕心裂肺,袭人姐姐她们拉都拉不住!老太太、二太太,你们快去看看吧,再晚了怕是……怕是要出人命了!” 王夫人一听这话,哪里还坐得住,尖叫一声便要往外冲:“我的儿!” 可她刚跨出两步,便被两个身形健壮的婆子拦住了去路。 这两人正是贾赦派来的“监控”,日日守在王夫人身边,专门盯着王夫人的一举一动,免得她再兴风作浪。 贾赦立下规矩,王夫人的活动范围仅限自己的偏院和荣庆堂,连大观园的门槛都不许踏进一步。 “二太太,您不能去!”左边的婆子面无表情地伸手拦住她,“贾大人有令,您不得擅自离开荣庆堂范围,还请回吧。” “让开!都给我让开!”王夫人急红了眼,疯了似的朝着婆子扑去,又是抓又是挠,连踢带打。 “我要去看我的宝玉!你们这些狗奴才,也敢拦我!” 可这两个婆子是贾赦特意挑选的,身手利落,力气也大,任凭王夫人如何撒泼,两人只是稳稳地制住她的胳膊,半点不让。 她们心里清楚,大老爷说了“只要看住二太太,每月二两银子”,这等好事,自然要尽职尽责。 “二太太,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右边的婆子沉声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若是放您过去,我们可担待不起。” 王夫人挣扎不得,急得号啕大哭,转头朝着贾母跪了下去:“老祖宗!您快救救宝玉!您让她们让开,让我去看看我的儿啊!” 贾母看着眼前的光景,也是心急如焚,可她深知贾赦的脾气,这两个婆子既然敢拦着王夫人,定然是得了贾赦的死命令,自己这小妈出面也未必管用。 史翠花:我都快自身难保了,还救你? 但宝玉毕竟是她的心肝宝贝,如今遭了难,她怎能坐视不理? “罢了罢了,”贾母叹了口气,站起身道,“你们看好二太太,我亲自去看看。” 她转头对身后的丫鬟道,“快,备轿!去怡红院!” 又对门口的小厮吩咐,“立刻去给大老爷送信,就说宝玉出事了,让他暂且解禁,容二太太去大观园探望!” 小厮领命匆匆而去,贾母则在丫鬟的搀扶下,急匆匆地往大观园赶去。 王夫人被两个婆子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贾母离去,哭得肝肠寸断,却毫无办法。 而另一边,扬州长福县的山谷中,厮杀声正酣。 水溶手持长剑,身形如电,剑气纵横间,几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水溶:我现在这么厉害? 他目光锐利,一边与黑衣人缠斗,一边暗中观察着甄应嘉的动向。 让他颇为纳闷的是,甄应嘉的手下竟也是实打实的在战斗,刀刀致命,劈倒了不少黑衣人,己方也有几人负伤,看起来不像是刻意演戏。 “甄公,你这手下倒是悍勇。”水溶抽空朝着甄应嘉喊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甄应嘉此刻也正挥剑杀敌,闻言高声回应:“王爷说笑了,这些逆匪危害一方,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然该全力剿杀!只是没想到,这伙逆匪竟如此凶悍。” 蒹葭与柳湘莲背靠背站着,剑势凌厉,将水溶护在中间。 两人已厮杀了半个时辰,身上都溅满了血迹,气息也有些不稳,但依旧死死地守住防线,不让黑衣人靠近半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体力撑不了多久了!”蒹葭一边挥剑格挡,一边对水溶道。 水溶点点头,正欲开口,突然听到山谷外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伴随着马蹄声与兵器碰撞声,越来越近。 “是援军!”水溶眼中一亮,高声道,“定是扬州守备带兵来了!” 果然,片刻之后,大批身着官府兵服的士兵涌入山谷,朝着黑衣人发起了猛攻。 这些士兵训练有素,人数众多,黑衣人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如今见官府援军赶到,顿时乱了阵脚,哪里还敢抵抗,纷纷丢盔弃甲,四散而逃。 一场恶战终于停歇,山谷中留下了十几具黑衣人的尸体,还有大量的粮仓与兵器。 林如海走上前,看着眼前的景象,面色凝重:“这些粮草与兵器,绝非寻常盗匪所能拥有,甄公,你可知这伙逆匪的来历?” 甄应嘉眉头紧锁,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此事看来,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水溶走到一具黑衣人尸体旁,俯身查看了一番,发现其腰间系着一块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宪”字。 他眼神一沉,心中暗道:为什么他的人会出现在这?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栽赃陷害!。 而此时的怡红院,贾母刚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差点晕过去。 只见贾宝玉躺在炕上,满脸是血,嘴角青紫,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稀烂,显然是遭了一顿狠打,此刻正奄奄一息地哼唧着。 薛蟠则站在一旁,头发凌乱,眼神凶狠,身上也沾着不少血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小兔崽子,敢跟我抢女人,我打死你!” 贾母又惊又怒,指着薛蟠颤声道:“你……你这孽障!你竟敢打宝玉!你可知他是……” 话未说完,她便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第254章 怡红院鸡飞狗跳 史翠花看见奶宝玉被打得奄奄一息,又气又急之下,竟眼前一黑昏了过去,这下怡红院更乱了。 正在这时,贾赦便带着青柏等人匆匆赶到。 他刚一进门,就见薛蟠正揪着贾宝玉的衣领,拳头还扬在半空,而贾宝玉躺在炕上奄奄一息,满脸是血,模样凄惨。 贾赦心头暗爽,这没用的孽障,挨顿打也是活该。 但转念一想,如今宝玉的身世还没曝光,明面上仍是贾家子孙,真被打死了,传出去终究不好听,反倒惹麻烦。 他当即上前,一把攥住薛蟠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人拽开:“薛蟠!你疯了不成?敢在荣国府行凶!” 谁知他刚一松手,薛蟠便像没了骨头似的软软倒在地上,双眼紧闭,竟昏了过去。 贾赦:这是要碰瓷? 一片混乱中,贾赦看着倒在地上的薛大傻子,被人抬到床上的史小妈,奄奄一息的大脸宝,哭天抢地的花姨娘…… 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对着满屋子慌乱的丫鬟仆妇大吼一声,“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话音未落,随后赶到的王大丫已挣脱婆子的阻拦,疯了似的扑到炕边,一把抱住贾宝玉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是谁这么狠心啊!”她本就肥胖,此刻激动之下,整个身子几乎压在贾宝玉身上。 贾宝玉本就气息奄奄,被她这么一压,顿时脸涨得通红,进气少出气多,眼看就要咽气了。 贾宝玉:天要亡我? “快拉开她!”贾赦见状,连忙冲那两个“监控”婆子喊道,“再让她压着,贾二傻子就真没命了!” 贾赦:我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婆子们不敢怠慢,连忙上前,硬生生将王夫人从贾宝玉身上拽了下来。 王夫人挣扎着还要扑上去,嘴里哭喊道:“放开我!我要陪着我的儿!” 贾赦过去一脚把王大丫踢飞,世界瞬间安静了几秒。 贾赦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场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荣国府就没一天安生日子! 贾赦:要不分家吧,我把我自己分出去……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薛姨妈带着薛宝钗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薛姨妈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薛蟠,再看看炕上半死不活的宝玉,顿时红了眼,径直扑到王夫人面前,抬手就扇了她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王夫人被打得懵了,哭声戛然而止。 “王大丫,你个毒妇!”薛姨妈指着她的鼻子,又哭又骂。 “你是不是故意纵容你儿子惹恼蟠儿,想趁机逼死他,好霸占我们薛家的家产?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们贾家的鬼话!” 王二丫:王大丫你等着,今天不咬下来你一块肉,我就不叫王二丫! 王夫人捂着脸,又气又懵:“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儿子打了我儿子,你倒反过来污蔑我!” “污蔑你?”薛姨妈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你家宝玉先是勾搭宝钗,又到处散播蟠儿的坏话,让夏家女儿嫁给你儿子,蟠儿能气成这样吗?” “再说,你贾家欠我们薛家五十万两银子,当初说好了联姻后便归还,如今你们转头就跟夏家定了亲,想赖账不成?” 薛宝钗则扑在薛蟠身上,哭得梨花带雨:“哥哥!是我对不起你!若不是我一心想嫁入贾家,若不是母亲轻信了他们的承诺,把家里的积蓄都借了出去,也不会让贾家骗了钱财还不认账!” “早知道他们是这般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宁可一辈子不嫁人,也绝不会让你受这份委屈!” 薛宝钗:姨妈,今天就让你把欠我家的银子,连本带利都还回来!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 贾母刚被丫鬟掐着人中救醒,闻言顿时气血攻心,指着王夫人道:“你……你竟然借了薛家五十万两?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告诉我?” 贾母:我什么都不知道!王大丫,你敢把我说出来,看我弄不弄死你! 王大丫:……我这是被放弃了??? 王夫人脸色惨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当初她借这笔钱,本是想建成省亲园子娘娘归省,何等荣耀,必定会有人主动送银子巴结他们的。 一切顺利的话,日后连本带利归还薛家都不难。可谁知被蒹葭和贾赦坑了一笔又一笔,自己家都快不够了,自然也就不理会薛家了! 原本想着和薛家退亲,她家现在也落魄了,钱也不用还了,薛宝钗也甩出去了,完美! 她自信薛家根本翻不起的浪花,没想到自家被撵出荣禧堂,林家财产也没到手,原本想着如今又要给宝玉办婚事,拿着夏金桂的嫁妆自家正好翻身。 可这等关键时刻,薛家竟敢跳出来反咬她一口,而老太太也将银子的事,统统推到她身上! 贾赦听得心中冷笑不止: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他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薛蟠,又看了看炕上气息微弱的宝玉,沉声道:“薛王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贾政既然借了薛家的钱,自然会还。但今日薛蟠伤人,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贾赦:贾政借的银子,跟我没关系! 他转头对青柏道:“先把薛蟠抬下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再让人好好照料宝玉,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不饶人!” 青柏领命,立刻让人将薛蟠抬了下去。 薛姨妈仍在哭闹不休,指责贾家忘恩负义。薛宝钗则扶着母亲跟着哥哥往外走,哭得肝肠寸断,看向贾家众人的眼神却掠过一丝精光。 贾母躺在榻上,只觉得头晕目眩——宝玉被打、薛家逼债、联姻之事又起波澜,这一件件一桩桩,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预感:荣国府,怕是真的要完了。 贾赦:荣国府没完,老虔婆,要完的是你! 这时下人带着大夫进来了,好家伙,一起请了仨,没办法,病号太多! 怡红院这才安静一些,谁知不到一刻钟,怡红院偏房传来嚎哭之声…… 第255章 太子养私兵? 山谷中的硝烟尚未散尽,地上的血迹与散落的兵器昭示着方才的惨烈厮杀。 水溶拾起那枚玄铁腰牌,指尖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宪”字,正欲细看,却见腰牌背面竟刻着一道细微的龙纹,那是皇室专属的纹饰,绝非寻常逆匪所能拥有。 他心头猛地一震,瞳孔骤缩,这腰牌的规制,竟隐隐透着东宫气象! “王爷,这腰牌……”甄应嘉快步上前,目光落在腰牌上,脸色瞬间煞白,脱口而出,声音之大,“这个腰牌是太——” “太”字刚出口,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眼神闪烁,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四周的士兵与贾雨村,神色慌乱不已。 水溶眼神一凛,瞬间捕捉到他未说完的话——除了太子,还能有谁配得上这个“太”字?! 他抬眼狠狠瞪了甄应嘉一眼,那目光带着警告与审视,仿佛在说“你敢再多言”。甄应嘉被他看得浑身一僵,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往下说。 水溶不再多言,迅速将腰牌揣入怀中,指尖紧紧攥着,只觉得那冰冷的金属触感烫得惊人。 太子? 难道这伙逆匪竟是太子暗中豢养的私兵?可甄应嘉方才的反应又太过蹊跷,那句未说完的话,更像是故意泄露线索,又或是另有图谋。 他脑中乱作一团,一时分不清这局中究竟是太子暗中布局,还是甄应嘉借太子之名搅弄风云,甚至……这腰牌根本就是甄应嘉刻意留下的陷阱? “王爷。”一只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林如海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此处人多眼杂,不安全,尤其是贾雨村还在侧,什么都别说,先回府再议。” 水溶回过神,顺着林如海的目光望去,只见贾雨村正站在不远处,眼神闪烁地打量着他们,显然也对那枚腰牌充满好奇。 他心中一凛,立刻会意,山谷中尚有贾雨村这等不明立场之人,且难保还有漏网之鱼,此刻绝非议事之时。 “说得是。”水溶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林大人,即刻清点现场,登记粮草兵器,交由扬州守备看管。甄公,我们各自回府,后续事宜改日再商。” 甄应嘉此刻也已镇定下来,颔首道:“王爷所言极是,此处不宜久留。” 贾雨村连忙上前,躬身道:“王爷,各位大人,逆匪虽已溃散,但山谷偏僻,恐有残留,下官愿带人留守清理。” “不必了。”水溶淡淡瞥了他一眼,“有扬州守备在此便足够。贾县令今日有功,先回县衙复命吧,后续自有嘉奖。” 贾雨村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只能躬身应诺,眼睁睁看着水溶等人转身离去。 一行人翻身上马,朝着扬州城疾驰而去。蒹葭护在林如海身侧,柳湘莲则断后,众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言。 回到林府,林如海立刻吩咐下人闭门谢客,清空前厅内外,只留下心腹伺候。 众人洗漱更衣,换去沾满血迹的衣物,重新来到前厅落座。 厅内烛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凝重的气息。林如海率先开口,目光落在水溶身上:“王爷,方才那枚腰牌,你且拿出来让我们再瞧瞧。” 水溶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铁腰牌,放在桌上。 腰牌入手沉重,玄铁之上的龙纹虽细微,却雕刻得极为精妙,绝非民间匠人所能打造。 “这腰牌的龙纹,是东宫制式。”林如海指尖轻点龙纹,语气凝重。 “甄应嘉脱口而出的‘太’字,定然指的是太子。只是,太子身处京城,为何会在江南豢养私兵?” 蒹葭眉头紧锁:“会不会是甄应嘉故意设局?他明知这腰牌的来历,却故意泄露半句,想嫁祸太子,混淆视听?” “有这个可能。”柳湘莲附和道,“今日山谷中的厮杀,甄应嘉的手下虽也奋力拼杀,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或许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目的就是让我们发现这枚腰牌,牵扯出太子。” 水溶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心中同样疑虑重重,若真是太子私兵,甄应嘉作为朝廷重臣,理应第一时间上报,而非欲言又止,可若说是甄应嘉嫁祸,这腰牌的制式又太过逼真,绝非轻易能伪造。 “不管这是太子私兵,还是甄应嘉嫁祸,此事都非同小可。”林如海沉声道,“太子乃国本,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朝堂大乱。我们必须谨慎行事,暗中调查,绝不能打草惊蛇。” 水溶抬起头,眼神锐利:“林大人说得是。如今最关键的,是查清这伙逆匪的真实身份,以及腰牌的来历。” “林大姑娘,你即刻派人暗中打探太子近期在江南的动向,以及甄应嘉与太子是否有私下往来。” “柳兄,烦你去查查贾雨村,他今日的出现太过蹊跷,难保不是甄应嘉的棋子。”“遵命。”蒹葭与柳湘莲同时应道。 北静王:啧啧啧,配合默契啊! 蒹葭:你几个意思? 北静王:媳妇,我错了…. 林如海看着两人,又补充道:“此事事关重大,切记隐秘行事,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一旦查明真相,我们再联名上奏朝廷,交由皇上定夺。” 水溶颔首:“就依林大人所言。今日之事,多亏林大人提醒,否则我险些在山谷中失言。” “王爷客气了。”林如海叹了口气,“江南之地,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甄应嘉、太子、贾雨村……各方势力交织,我们如今已是身不由己,只能步步为营,查清真相,方能自保。” 正在这时,蒹葭似乎想到了什么… 第256章 两封密折 林府前厅的烛火彻夜未熄,议事的凝重氛围尚未散去,蒹葭忽然起身,眉头紧锁道:“王爷,父亲,有件事我一直觉得蹊跷。” 众人目光齐聚在她身上,蒹葭沉声道:“昨日我们上山时,沿途竟没遇见一个叛军守卫。如此隐秘的私兵窝点,怎会连巡逻岗哨都没有?” 蒹葭又道:“再者,父亲带着守备军一到,那些叛军便跑得无影无踪,仿佛早就知晓会有人来剿匪,提前备好了退路。”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拨开迷雾见晴天,颇有旁观者清之感……. 柳湘莲随即附和:“蒹葭姑娘说得对!当时厮杀虽烈,但叛军撤退时井然有序,绝非仓皇逃窜。” “而且他们明明囤积了‘足够千人食用数月’的粮草,却连一丝抵抗都未做,反倒弃了巢穴就跑,实在不合常理。” 水溶:!!!你咋欠欠的!一定给你送军营去! 柳湘莲突然觉得后颈发凉,汗毛竖起,有杀气!他猛地回头……没人? 水溶指尖摩挲着手边的玄铁腰牌,脸色愈发凝重:“你二人所言极是。此事处处透着诡异,倒像是一场刻意安排好的戏。” 水溶:我凝重是叛军的事吗?我凝重的是本来就遥遥无期,这又弄个默契!! 林如海沉吟道:“若真是刻意安排,那甄应嘉的嫌疑最大。他全程参与,又在看到腰牌时欲言又止,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局。”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府管家匆匆进来禀报:“大人,扬州守备李大人求见,说有要事相商,神色十分急切。” “请他进来。”林如海话音刚落,李守备便大步流星地走进前厅,脸上满是焦灼:“北静王殿下,林大人出大事了!” 他不等众人让座,便急声道:“昨日清理山谷粮仓时,我让人仔细清点,发现那些粮仓看着满满当当,实则里面只铺了一层薄粮,底下全是沙土石块,根本不够千人食用几日!” “倒是那些叛军扔下的兵器,我让人仔细查验,上面竟都刻着太子府的徽记,错不了!” 众人闻言,心头又是一震,若是甄应嘉所为,那心思何其歹毒,这要一举是置太子于死地啊! 李守备继续道:“更糟的是,今日一早,扬州城就传遍了流言,说太子在江南豢养私兵,意图谋反!如今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我此次带兵剿匪,动用了扬州府半数兵力,此事根本瞒不住,按规矩必须上报朝廷。可此事牵连甚广,一旦上报,朝堂必定掀起轩然大波!” 林如海眉头紧锁:“流言传得如此之快,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看来对方就是想让此事闹大,逼着我们上报朝廷。” 水溶沉声道:“李守备,按规矩上报是应当,但奏折中需隐去太子府徽记与流言之事,只说查获逆匪窝点,缴获兵器若干,粮草甚少,其余细节待查明后再奏。” “殿下英明。”李守备松了口气,“我也是这般想,只是怕朝廷追责。有殿下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送走李守备后,前厅内的气氛愈发沉重。 柳湘莲道:“粮草是假,兵器带太子府徽记,流言又传得飞快,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太子!” “可栽赃之人是谁?”蒹葭问道,“甄应嘉的嫌疑最大,但折损手下来栽赃,不怕失了人心吗? “还有忠勇亲王,江南富庶,历来是各方势力觊觎之地,他与太子素来不和,会不会是他暗中布局,借甄应嘉之手栽赃太子?” 林如海点头:“忠勇亲王与太子争夺储位多年,江南这块肥肉,两人自然都想拿下。前番我回京城,已奏报太子与盐商勾结,此次再爆出私兵之事,太子必定元气大伤。” “只是甄应嘉的立场太过模糊,他究竟是太子的人,还是忠勇亲王的人?亦或是两头押宝,此次故意丢车保帅,牺牲太子的羽翼来保全自己和忠勇亲王?” 水溶沉默良久,缓缓道:“不管甄应嘉是哪一方的人,他的目的已然达到,流言四起,朝廷必定会派人彻查,太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而我们,如今已被卷入这场储位之争,进退两难。”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柳湘莲问道。 林如海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明甄应嘉的真实立场,以及流言的源头。同时,密切关注京城动向,看看朝廷会如何反应。我们必须谨慎行事,万万不可站队,否则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水溶颔首:“林大人所言极是。我们继续打探甄应嘉与太子、忠勇亲王的往来;柳兄,麻烦你查清流言是从何处传开的;我则修书一封,派人快马送往京城,向皇上禀明此事的蹊跷之处,同时探探皇上的口风。” 水溶:必须说明白,否则小心眼的皇兄,肯定怀疑我! “遵命。”蒹葭与柳湘莲齐声应道。 而甄应嘉回驿馆后,屏退左右,连夜挑灯疾书。他手中狼毫笔走龙蛇,将扬州山谷之事从头至尾细细写就。 从贾雨村密报逆匪踪迹,到与北静王、林如海一同前往查验,再到山谷厮杀、发现玄铁腰牌与太子府徽记兵器,乃至粮仓空虚、叛军蹊跷溃逃等细节,无一遗漏。 连自己瞥见腰牌时脱口而出的“太”字都如实禀报,字里行间却暗透着“太子私兵谋反”的指向。 奏折写罢,他亲自将其封入密函,交给心腹护卫,再三叮嘱:“星夜兼程送往京城,务必亲手呈给兵部尚书,途中绝不可有半点闪失,更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护卫领命,当即换上便装,趁着夜色悄然离了扬州城,快马加鞭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三日后,密函如期送抵紫禁城。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年过不惑的皇帝身着明黄常服,端坐于龙案之后。他面容威严,眼角已刻上细纹,眼神却深邃如潭,透着常年执掌朝政的沉稳与多疑。 内侍将甄应嘉的密折呈上,皇帝缓缓展开,逐字逐句细看,眉头越皱越紧。 “太子……又是太子……”皇帝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奏折上“太子府徽记”“私兵”等字眼,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上次林如海回京,奏报太子暗中勾结江南士族与盐商,意图囤积钱财、豢养私兵,便已让他对这位年富力强的太子忌惮万分。 太子已近而立,锋芒毕露,朝中不少大臣暗中依附,而他自己年事渐高,皇子却寥寥无几。 二皇子自幼体弱多病,缠绵病榻,根本无立储之望;三皇子尚在襁褓,能否平安长大尚且未知。 正因膝下空虚,上次事发后,一众心腹大臣再三进言,劝他“废而不废”——不正式废除太子之位,以免动摇国本,却将太子软禁于东宫,派专人监管,断其与外界的私下联系,不让他再有进一步动作。 本以为这般处置能暂保朝堂安稳,却未料江南又爆出这等事。 皇帝放下甄应嘉的密折,又拿起一旁送来的扬州守备李守备的奏折。 李守备的奏折措辞谨慎,只说查获逆匪窝点,缴获兵器若干,粮草甚少,并未提及太子府徽记与流言,与甄应嘉的密折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事无巨细,直指太子;一个避重就轻,只言剿匪!”…… 第257章 薛蟠以命入局 怡红院的混乱尚未平息,大脸宝躺在炕上气息奄奄,旁边是一大夫正在诊治,王大丫哭天抢地,史翠花也有一个大夫诊治….. 贾赦正被这鸡飞狗跳的场面搅得焦头烂额,忽闻西偏房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大乱,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嚎哭声,直穿透院墙而来。 “又出什么事了?!”贾赦眉头紧锁,心头咯噔一下,连忙朝着西偏房快步走去。 刚到门口,便见薛姨妈疯了似的从屋里冲出来,头发散乱,双目赤红,径直扑向紧随其后的王夫人,双手死死揪住她的衣襟,哭喊着:“王大丫!你赔我儿子的命来!你这个毒妇!是你害死了蟠儿!” 王夫人被她扑得一个踉跄,吓得魂飞魄散:“你胡说什么!蟠儿怎么了?我没有害他!” 贾赦快步走进西偏房,一眼便看见薛蟠直挺挺地躺在炕上,双目紧闭,面色铁青,嘴唇发紫,早已没了半点生机。 薛宝钗跪在床前,哭得肝肠寸断,几乎晕厥过去,身旁的丫鬟婆子也都满脸惊惧,手足无措。 “这……”贾赦也是一愣,万万没想到刚闹出殴打之事,竟直接出了人命。 薛蟠虽昏了过去,但看着并无性命之忧,怎么会突然暴毙? “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毒妇!”薛姨妈如同疯魔一般,猛地松开揪着王夫人衣襟的手,转而掐住她的脖子,狠狠摇晃起来。 “都是你!是你贾家欠了我们五十万两银子不还,又悔了亲事,故意害死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王夫人被掐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红,双手胡乱挥舞,嘴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贾母闻讯爬起来过来,看到炕上薛蟠的尸体,又看到眼前这惊悚的一幕,吓得腿一软,险些栽倒,被丫鬟死死扶住:“这……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会这样!” “快把她们拉开!”贾赦沉声喝道。身旁的护卫与婆子连忙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薛姨妈从王夫人身上撕下来。 王夫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浑身直抖。 薛姨妈被拽到一旁,仍在哭喊不休,指着王夫人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毒妇!谋财害命!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薛宝钗突然止住哭声,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贾赦面前,“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薛宝钗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大老爷!求您为我们薛家做主!我哥哥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暴毙?定是二太太为了赖掉五十万两欠款,又怕我们纠缠,故意下毒手害死了他!我要报官!我要告她谋财害命!” 她连连磕头,额头上很快便磕出了血痕,眼神却异常坚定。 “报官?”贾赦眼神一沉,此事闹到出人命的地步,已然不是私了能解决的了。 贾赦:反正跟我没关系,看你们狗咬狗也不错! 他刚要开口喊人去报官,手腕却被贾母死死拽住。 “赦儿,稍安勿躁!”贾母脸色惨白,压低声音道,“如今府里已是多事之秋,宝玉重伤,又闹出人命,若是报官,官府一介入,贾家的丑事便会传遍京城,到时候不仅宝玉的婚事泡汤,咱们荣国府的名声也彻底毁了!” “名声?”贾赦冷笑一声,“现在还顾得上名声?人都死了,薛家能善罢甘休?不报官,难道等着薛王氏闹到宫里去,让皇上知道咱们贾家谋财害命不成?” 两人正争执间,贾政才姗姗来迟。他一进门便看到满地狼藉,炕上薛蟠的尸体,还有哭天抢地的薛姨妈与薛宝钗,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回事?薛外甥他……” “人死了。”贾赦语气冰冷,“宝钗要报官,告你老婆谋财害命。贾正经,你说说,这事该怎么办?” 贾政脸色骤变,看看薛蟠的尸体,又看看哭得肝肠寸断的薛宝钗与薛姨妈,再看看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王夫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此事牵连甚广,一旦报官,贾家必定颜面扫地,还有可能牵扯出其他。 可若是不报,薛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一时间,西偏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薛宝钗压抑的哭声与薛姨妈断断续续的咒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贾赦与贾政身上,等待着他们的决断。 这边贾赦焦头烂额,那宫里的皇帝也是心乱如麻。 皇帝看着龙案上两封奏折! “一个事无巨细,直指太子;一个避重就轻,只言剿匪……”皇帝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案,“看来这江南之地,当真是暗流涌动啊。” 他自然知晓忠勇亲王与太子素来不和,更清楚忠勇亲王暗中与甄家有往来。 当初派北静王出京,一方面是为了探查江南实情,另一方面也是想借北静王的中立身份,制衡忠勇亲王与太子在江南的势力。 可如今,甄应嘉传回的消息,却让整件事愈发扑朔迷离。 甄应嘉是忠勇亲王拉拢的人,却为何会如此“坦诚”地禀报太子私兵之事? 是真心效忠朝廷,还是故意借此事扳倒太子,为忠勇亲王铺路?亦或是两头押宝,坐观虎斗,待局势明朗后再择主而事? 而太子,明明已被监管,为何还能在江南豢养私兵? 是监管不力,还是太子早有预谋,暗中仍在布局?那些带了太子府徽记的兵器,究竟是太子真的私藏,还是有人故意伪造,嫁祸于他? 皇帝越想越乱,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他深知,此事绝非简单的“逆匪谋反”,背后定然牵扯着储位之争与各方势力的博弈。 一旦处置不当,不仅会引发朝堂大乱,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传旨。”皇帝沉吟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令锦衣卫指挥使即刻带人前往江南,彻查此事!务必查明逆匪真实身份、腰牌与兵器来历,以及甄应嘉、北静王、林如海等人在此次事件中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回报,不得有半点隐瞒!” “遵旨。”内侍躬身应诺,连忙退了出去。 皇帝独自坐在御书房内,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复杂难辨。他既忌惮太子的势力,又忧心忠勇亲王的野心,更担心江南局势失控。 如今,他还能相信谁?又该如何守住自己的江山? 远在扬州的甄应嘉,此刻正站在驿馆窗前,望着江南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林府内,林如海与水溶等人仍在暗中调查,丝毫不知京城已派来锦衣卫彻查此事。 水溶更不知道只因自己的密信晚了一天,而彻底失去了君王信任…… 第258章 剪刀抵脖子,还银子! 京城荣国府,大观园。 西偏房内死寂沉沉,薛宝钗的叩拜声还凝在半空,贾政已顺着贾母的眼神摇起头:“报官之事万万不可!家丑不可外扬,传出去岂不是让京城人笑掉大牙?” 贾赦瞥着他那副唯母是从的窝囊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贾政,活了大半辈子仍是个没骨头的妈宝男,娶亲听贾母的,理政听贾母的,如今出了人命,依旧只会顺着老太太的意思来。 他本就懒得掺和这烂摊子,见状更没了兴致,转身便要甩袖离开。 “大老爷留步!”薛宝钗猛地膝行两步,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带着绝望的恳切,“您是荣国府如今的当家人,我哥哥惨死,薛家五十万两血本无归,您不能不管!” “当家人?”贾赦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亮光,随即朗声道,“既然我是当家人,那这事便好办。” 他转头对身后的青柏吩咐,“去,即刻开祠堂,请族老们过来!就说我要当着祖宗的面,将贾政一家逐出贾氏宗族,让他们单立一支,从此与荣国府本宗再无瓜葛!” 这话如平地惊雷,炸得满室皆惊。 薛宝钗彻底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当家人”,竟让贾赦顺势要将贾政一家扫地出门!她要的是讨回银子、为兄报仇,可不是让贾家分家啊! 贾政更是惊得张大了嘴,讷讷道:“大哥,你……你怎能如此?我们都是贾家子孙,怎能说逐出就逐出?” “贾家子孙?”贾赦冷笑,“你当家这些年,把荣国府折腾得乌烟瘴气,如今又闹出人命官司,欠了巨额债务,你也配提‘贾家子孙’?” 他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这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把贾政这窝麻烦彻底踢出去,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当初薛家借钱、宝玉定亲,他一概不知,如今出了乱子,自然没道理替这一家子擦屁股。 薛宝钗看着贾赦冷漠的眉眼,贾政呆若木鸡的模样,再瞧瞧贾母眼中深藏的阴狠,老太太分明是压根不想还银子,哪里会管薛家的死活!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知道,再求下去也只是徒劳。 突然,薛宝钗猛地站起身,右手从袖中掏出一把雪亮的剪刀,寒光一闪,径直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锋利的刀刃贴着雪白的肌肤,已渗出一丝血珠。 “姨妈,”她惨笑着看向王夫人,声音凄厉,“我哥哥死在你贾家,我薛家五十万两银子被你贾家赖着不还,如今连讨个公道都不能!” “我现在就死在这,倒要看看,我薛家兄妹二人都葬身你贾府,你们能不能逃得掉!” 她眼神决绝,握着剪刀的手稳得可怕:“我薛家在江南经营多年,亲朋故旧遍布天下,难道还没几个能为我们做主的人?” “今日我一死,便让天下人都看看你贾家的狼子野心、谋财害命!到时候,就算官府不查,皇上也会知晓,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王夫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宝钗!你……你可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她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如今薛宝钗以死相逼,若是真出了人命,别说银子要不回来,怕是整个贾家都要被拖下水。 贾母也慌了神,连忙道:“宝丫头,快把剪刀放下!万事好商量,五十万两银子我们还,还不行吗?” 她虽心疼银子,却更怕薛家真的鱼死网破,让贾家彻底身败名裂。 贾政更是手足无措,急得直跺脚:“宝丫头,有话好好说,别做傻事!” 贾赦站在一旁,抱臂冷眼旁观,心中暗忖这薛宝钗倒是个有血性的,可惜投错了门路。 他本想坐山观虎斗,却见薛宝钗脖颈上的血珠越来越多,眼神中的决绝丝毫未减,知道再闹下去真要出人命,到时候就算贾政一家被逐出宗族,贾家也难免受牵连。 “够了。”贾赦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威压,“薛宝钗,收起你的剪刀。五十万两银子,王氏必须还,限你三日内凑齐。” “薛蟠的死因,也需查明,若是真有人暗中下手,我贾赦虽不管贾政一家的闲事,却也容不得在荣国府地界上草菅人命。” 他转头看向王夫人,眼神冰冷:“三日之内,银子凑不齐,或是薛蟠的死因查不清楚,别怪我直接报官,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薛宝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松动。 她要的本就是公道与银子,如今贾赦开口施压,王夫人与贾母也松了口,总算是有了一线希望。 她缓缓放下剪刀,脖颈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模样凄惨却眼神坚定:“好!我信大老爷一次!三日后,若是见不到银子,查不清我哥哥的死因,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会让贾家身败名裂!” 说罢,她踉跄着扶起一旁哭得不能自已的薛姨妈,眼神冰冷地扫过王夫人与贾母,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西偏房。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王夫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贾母捂着胸口,只觉得头晕目眩。 贾赦瞥了一眼这俩娘们,冷笑一声,转身也走了出去。 秋爽斋内烛火黯淡,门扉刚一掩上,薛宝钗便再也支撑不住,扶着薛姨妈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母女二人相拥着,哭声撕心裂肺。 薛蟠骤然离世的悲痛、五十万两银子的血本无归、贾家的冷漠算计,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襟。 薛姨妈捶胸顿足,哭唤着儿子的名字,嗓音嘶哑得几乎断裂。 薛宝钗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手腕上,烫得她心胆俱裂,心中的委屈与愤恨如潮水翻涌。 哭了许久,两人哭得力竭,瘫坐在榻边,仍是抽噎不止。薛姨妈望着女儿哭红的双眼,满心都是的疼惜。 哽咽着道:“钗儿,娘知道你苦……若是贾家真能把那五十万两还回来,娘一分不留,全给你当嫁妆,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你哥哥……也是这个意思。” 第259章 逼上梁山 五天前,京城薛家旧宅。 院墙斑驳,朱漆剥落,院内杂草丛生,唯有正房两间收拾得还算整洁。 因银钱告急,薛家早已无力修缮整座宅院,只堪堪将薛蟠与薛姨妈的住处打理出来,其余屋舍尽是破败模样,蛛网结梁,尘土覆阶。 正房内,薛蟠躺在床上,他双目空洞地望着房梁,脸颊凹陷,面色蜡黄,昔日那个飞扬跋扈的皇商少爷,如今只剩一副形容枯槁的躯壳。 从被下毒、卧床不起,到薛家皇商被撤、产业日渐凋零,再到母亲四处求助却屡屡碰壁,他的心路早已历经万劫。 最初是不肯相信的震惊,接着是怨天尤人的不认命,最终在日复一日的床榻之苦与绝望中,变得心如死灰,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连母亲的泪洗面也只当未见。 “钗儿,你可算回来了。”薛姨妈见薛宝钗推门而入,布满泪痕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慰藉,连忙起身迎上去,压低声音道,“你哥哥今日倒还平静,没像前些日子那般哭闹。” 薛宝钗点点头,目光落在床上的薛蟠身上,心头一酸,快步走到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哥哥。”她声音哽咽,眼眶瞬间红了,“求你醒醒,求你救救薛家!” 薛蟠的眼珠缓缓转动,落在妹妹身上。 见她双膝跪地,神色悲戚,那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他沉寂了数月的心,仿佛被这声哀求刺痛,竟缓缓打起精神,开口时声音沙哑干涩,却比往日有条理了许多:“妹妹,起来吧。” 薛宝钗摇头,泪水滚落得更凶:“哥哥不答应,我便不起来。如今薛家已是山穷水尽,母亲日夜以泪洗面,产业凋零,再不想办法,我们娘仨迟早要流落街头!” 薛蟠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自嘲:“父亲在世时,便常遗憾你不是男儿身,说你比我有见识、有担当。”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力,“哥哥如今算是想明白了,薛家今日的祸事,皆因我而起。若不是我鲁莽冲动,杀人害命,若没有借出那五十万两,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可我现在就是个废人,”他抬手抚了抚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绝望。 “连下床都做不到,又怎能让薛家恢复往日荣光?”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一丝恳求:“妹妹,哥哥如今只求两件事——一是母亲能顺遂半生,安度晚年;二是你能嫁个好夫婿,远离这些是非,平安喜乐过一辈子。可现在……” 他话音顿住,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奈。 贾家那边绝口不提还钱之事,反而转头与夏家定亲,显然是想赖账。 而夏家那金桂,母亲也曾经求娶过,但自己这般…… 没有那五十万两,薛家不仅翻身无望,连温饱都快成问题,更别提让妹妹嫁个好人家了。 “只是……若贾家能归还那五十万两,或许一切还能有转机。”薛蟠喃喃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他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薛宝钗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亮光,打断他的话:“哥哥,我有办法!” …… 荣国府,荣庆堂内贾母与王夫人相对而坐,满面愁容,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天!只剩三天了!”王夫人双手抓着头发,哭丧着脸道,“那五十万两银子,就算把我这身骨头拆了卖了,也凑不齐啊!老祖宗,这可怎么办啊?薛宝钗那边以死相逼,大老爷又步步紧逼,咱们这是要被逼死啊!” 贾母眉头紧锁,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腕上的佛珠,心中也是焦头烂额。 荣国府早已外强中干,公中积蓄被掏空,她与王氏被黛玉与蒹葭搜刮得所剩无几,如今要在三天内凑齐五十万两,简直是天方夜谭。 “哭有什么用!”贾母沉声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再求一次忠勇亲王了。” 王夫人猛地抬头,眼中露出一丝希望:“忠勇亲王?可……可咱们前番已经麻烦过他了,这次再开口要五十万两,他会答应吗?” “不答应也得答应!”贾母咬牙道,“当年若不是他,我怎么会变成……” “如今政儿遭难,他不能坐视不管!”她转头对一旁的周嬷嬷吩咐。 “周嬷嬷,你即刻去联系忠勇亲王的人,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关乎贾家存亡,请他务必出手相助。” 周嬷嬷领命,不敢耽搁,匆匆起身离去。可她刚出荣庆堂,便被守在门外的贾赦心腹拦下。 那心腹递来一句话,说是贾赦大老爷有令:“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无需隐瞒。” 周嬷嬷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贾赦这是早就料到她们会去找忠勇亲王,非但不拦着,反而乐见其成。 消息传到贾赦耳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巴不得贾母与王夫人去招惹忠勇亲王,五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如今皇帝对忠勇亲王猜忌日深。 他倒要看看,这位亲王殿下敢不敢冒着被皇帝猜忌的风险,为贾家填这个无底洞。 贾赦:没跑了,这个忠勇亲王就是贾正经的野爹! 而京城另一端的忠勇亲王府内,气氛同样凝重。 忠勇亲王身着常服,端坐于书房内,眉头紧锁,面色阴沉。 府外明晃晃地有锦衣卫四处游荡,暗处更是布满了眼线,皇帝对他的防备已是毫不掩饰。 自从太子私兵之事爆发,皇帝对各方势力的猜忌愈发深重,他如今行事如履薄冰,连与甄应嘉的联系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被抓住一点把柄。 “王爷,荣国府的周嬷嬷求见,说贾母有要事相商,关乎贾家存亡。”心腹轻声禀报。 忠勇亲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厌烦。他与贾母那段段早年纠葛,心中始终存有几分愧疚,这才在贾家数次遭难时出手相助。 可贾家就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一次次地向他伸手,如今竟又找上门来。 “让她进来。”忠勇亲王沉声道。 周嬷嬷进来后,恭敬地行了一礼,便急切地说明了来意,恳请忠勇亲王出借五十万两银子,帮贾家渡过难关。 “五十万两?”忠勇亲王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的厌烦更甚。 “贾家还真是敢开口!要五十万两,当本王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周嬷嬷吓得连连磕头:“王爷息怒!实在是情况紧急,薛宝钗以死相逼,贾赦大老爷又步步紧逼,若是凑不齐银子,贾家怕是真的要完了!还请王爷看在往日情分上,出手相助!” ……. 第260章 贾宝玉的玉等于玉玺? 听得周嬷嬷这么说,忠勇亲王闭了闭眼,心中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知道贾家的窘境,可他自身难保,哪里有闲钱去填贾家的窟窿? 更何况,五十万两银子数额巨大,一旦动用,必定会引起皇帝的注意,到时候怕是会引火烧身。 他想起自己的处境,心中满是憋屈。 早年女儿被指婚给一个无权无势的文官嫡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先帝在防备他——“文官造反,三年不成”,先帝就是想用这门亲事,断了他的念想。 后来他更是被圈禁多年,儿子的婚事也因此被耽误,即便被放出来,儿子只得娶了一小官之女,且到现在无所出。 直到后来,他听闻荣国府的二房的贾宝玉出生时便有异象,衔玉而生,心中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期待——或许,这是老天爷在暗示他,这个孩子,会成为他日后成事的关键。 也正因如此,他才一次次地对贾家伸出援手,他发现史翠花很大程度也是在利用他,所以他才将赖嬷嬷藏在府中……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如今,五十万两银子,实在是让他为难。 救,便是冒着被皇帝猜忌的风险;不救,多年的布局便可能付诸东流。 忠勇:玉自古便是天家祥瑞,那宝玉是不是预示着……还得帮…… 忠勇亲王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狠厉。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既然已经押注宝玉,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罢了。”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重,“银子本王会想办法,但需要时间,三天之内未必能凑齐。你回去告诉你主子,让她尽量拖延,本王会尽快将银子送去。” 周嬷嬷闻言,喜出望外,连忙磕头道谢:“多谢王爷!王爷大恩大德,贾家没齿难忘!” 周嬷嬷离去后,忠勇亲王脸色愈发阴沉。他转头对心腹道:“即刻去联系甄应嘉,让他想办法筹措三十万两银子,剩下的二十万两,从府中私库调取。告诉甄应嘉,此事务必隐秘,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遵命。”心腹领命而去。 忠勇亲王独自坐在书房内,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暗忖:翠花,你可千万不要让本王失望。否则,这五十万两银子,还有本王多年的布局,都将付诸东流。 林府前厅,烛火映着众人凝重的面容。北静王水溶正部署后续探查任务,话音刚落,柳湘莲便推门而入,神色急促却难掩笃定:“王爷,林大人,有重大发现!” 众人目光齐聚,柳湘莲沉声道:“我派人暗中查探贾雨村行踪,得知去山谷前夜,他曾乔装潜入甄应嘉驿馆,密谈近一个时辰才离去!可第二日他求见时,却说‘刚知晓王爷驾临’——这分明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果然如此!”蒹葭眸色一凛,“他能精准找到清场后的如意局,本就透着诡异,如今看来,根本是甄应嘉早有安排!” 林如海指尖轻点桌面,沉吟道:“贾雨村是甄应嘉的棋子,那山谷之事便绝非偶然。结合腰牌与太子府徽记兵器来看,甄应嘉怕是故意抛出太子私兵的假象,实则是为了将太子拖入泥潭!” 水溶眼神锐利如刀,接过话头:“如此一来,脉络便清晰了,甄应嘉定是忠勇亲王一系!如今皇帝对太子忌惮日深,他故意设下此局,让太子背上豢养私兵的罪名,正是‘丢车保帅’,为忠勇亲王扫清储位障碍!” 这话如醍醐灌顶,众人皆觉字字在理。太子失势,最大受益者便是觊觎储位的忠勇亲王,甄应嘉的一系列操作,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事不宜迟,需即刻将此事禀明皇上。”水溶当机立断,转身取来纸笔,亲笔修书一封。 信中详述贾雨村说谎的证据、甄应嘉的可疑行径,以及太子私兵案的蹊跷之处,字字恳切,既点破阴谋,又避嫌自身立场。 林如海看过书信,眉头微蹙:“若直接派人送京,恐遭中途拦截,反而坐实嫌疑。” “林大人所言极是。”柳湘莲接口道,“京城之中,唯有贾赦大人与王爷立场一致,且他行事隐秘,由他代为送入宫中,最为安全。” 水溶颔首赞同:“赦公与忠勇亲王素来无涉,由他出面,既能避人耳目,又能让皇上信服。” 商议既定,水溶将书信密封妥当,交给柳湘莲:“柳兄,此事便劳烦你亲自前往京城,务必将书信亲手交付赊公,叮嘱他务必秘密呈给皇上,不可泄露半分。” “王爷放心!”柳湘莲接过密信,郑重颔首,“我今夜便动身,星夜兼程赶往京城,定不辱使命!” 柳湘莲谢过,转身便去收拾行装。夜色渐浓,他身着夜行衣,带着两名心腹护卫,悄然离开了林府,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水溶:可走了…… 前厅内,水溶望着窗外夜色,神色凝重:“但愿柳兄此行顺利,也但愿皇上能明察秋毫,识破忠勇亲王与甄应嘉的阴谋。” 林如海轻叹一声:“如今我们能做的,便是静待消息。只是甄应嘉仍在扬州,需多加提防,以免他狗急跳墙,再生事端。” 水溶点头:“我已让人暗中监视驿馆,他若有异动,定会第一时间知晓,容不得半点差错。” 京城,荣庆堂内,贾母与王夫人坐立难安,目光频频望向门外,连喝口茶都觉得味同嚼蜡。 三日之期,五十万两银子的重担压得两人喘不过气,唯一的指望便是忠勇亲王的答复。 终于,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周嬷嬷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释然:“老太太,二太太,成了!王爷说了,银子他会想办法筹措,让咱们尽量拖延些时日,他尽快送过来!” “真的?”王夫人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老太太,我们有救了!” 贾母也长长舒了口气,抚了抚胸口,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老天保佑!他果然没有忘了往日情分!” 她顿了顿,对王夫人道,“你即刻派人去给薛宝钗回话,就说银子正在筹措,让她再宽限几日,莫要再行傻事。” 王夫人连连应诺,连忙吩咐下人去办….. 第261章 一饮一啄 、莫非前定 京城,薛家旧宅内,气氛却愈发悲凉。 贾赦已让人将薛蟠的尸体送了回来,简单的棺木停放在院中,与破败的宅院相映,更添凄楚。 薛宝钗与薛姨妈守在棺旁,泪如雨下,连哭声都带着绝望的沙哑。 正当母女二人悲痛欲绝时,门外传来一阵车马声,王子腾带着随从匆匆赶来。 他看着院中破败的景象、停着的棺木,以及形容枯槁的薛姨妈与薛宝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昔日他曾言不再插手薛家事务,可毕竟血脉相连,得知薛蟠暴毙、薛家落魄至此,终究还是忍不住赶来看看。 “二妹妹、宝钗。”王子腾走上前,声音低沉,“节哀。” 薛姨妈抬头看着他,泪水再次涌了上来:“二哥,你可算来了!你看看我们薛家,看看你外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贾家欠我们的五十万两银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还,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王子腾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一旁的王夫人派来的下人,眼神复杂。 他自然知晓其中的纠葛,也清楚王夫人的贪婪与狠辣。 可王夫人是他嫡嫡亲的亲妹子,而薛姨妈不过是庶妹,这便是嫡庶有别,当年王夫人能嫁入公侯府邸的荣国府,薛姨妈却只能嫁给商贾之家的薛家,命运早已注定。 “此事……我已知晓。”王子腾沉声道,“贾家如今也是焦头烂额,想来银子不久便会归还。”他转头对随从吩咐,“取五千两银子来,给二妹妹应急。” 随从连忙将银子奉上,薛姨妈看着沉甸甸的银子,心中五味杂陈,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哽咽的道谢。 王子腾安抚了几句,便准备离去。 刚走到门口,便见贾赦带着青柏等人也来了。他显然是特意绕过来的,看着院中景象,眉头微蹙,眼中没有同情,只有一丝漠然。 “善恶终有报,薛家落到今日这般境地,也算咎由自取。”贾赦淡淡道。 他对薛蟠的飞扬跋扈本就不满,对薛家依附贾家、图谋林家财产的行径更是不齿。 但毕竟同属四大家族,往日还有些情面。贾赦转头对青柏道:“取一千两银子留下吧,全了四大家族的情谊。” 青柏应声照做,将银子放在一旁。 王子腾看着贾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与贾赦素来不和,却没想到贾赦竟会出手相助,虽然只有一千两,却也算是仁至义尽。 贾赦却懒得理会他的目光,对薛姨妈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心中却狠狠唾弃了王子腾一番——身为嫡兄,亲外甥惨死,只拿出五千两银子敷衍,还不如他这个外人痛快。 薛姨妈看着眼前的六千两银子,再看看棺木中的儿子,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这些银子,虽能解一时之急,却换不回儿子的性命。 荣国府的三日之限已过,第四日清晨,忠勇亲王派来的亲信终于送来了银票。 贾母与王夫人屏退左右,接过那叠沉甸甸的银票,细细点数后,两人脸上皆是喜忧参半,整整三十八万两,离五十万两仍差十二万。 “爷已尽力了。”亲信躬身道,“府中私库与各处筹措,仅能凑得这些,余下的还请老太太自行设法。” 贾母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亲信退下。 三十八万两虽不足额,却已是雪中送炭,她深知忠勇亲王如今处境凶险,能拿出这些已是不易。 “罢了,先将这些送去薛家,稳住宝钗再说。” 她转头对王夫人道,“你亲自去,把话说得周全些,就说余下的银子我们正在加急筹措,绝不拖欠。” 王夫人不敢耽搁,连忙将其中三十七万两银票仔细收好,亲自带着心腹赶往薛家旧宅。 好在贾赦如今执掌荣国府,邢夫人也把内宅管得严严实实,下人们深知这位大老爷的厉害,没人敢妄传府中是非。 薛蟠暴毙之事虽有人知晓,却没人知道背后牵扯着五十万两欠款与以死相逼的闹剧,连即将与宝玉联姻的桂花夏家,也对此一无所知。 王夫人到了薛家,好说歹说,总算用三十七万两银票稳住了薛宝钗与薛姨妈。 母女二人虽仍有不满,却也知晓贾家确实拿不出更多银子,只能暂且收下,答应再宽限些时日。 王夫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急匆匆赶回荣国府。 王大丫:你们家都绝后了,给你们再多银子也没用! 刚踏入二门,便见管事匆匆迎上来:“二太太,您可回来了!给宝二爷看病的张大夫在正厅等候,说有要事禀报,神色瞧着十分凝重。” “张大夫?”王夫人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加快脚步。宝玉的伤虽重,但这两日已有好转,怎会突然有要事禀报? 她快步走进正厅,只见张大夫端坐于椅上,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见王夫人进来,张大夫连忙起身行礼,语气沉郁:“二太太,老夫今日来,是有件关乎宝二爷终身的大事,不得不如实禀报。” 王夫人脸色骤变,连忙问道:“大夫,宝玉怎么了?前几日不是说伤口愈合得不错吗?” 张大夫叹了口气,缓缓道:“外伤确在愈合,可昨夜老夫复诊时,发现宝二爷下身伤势暗藏凶险,那日被薛大爷殴打时,他不慎被踢中要害,伤及根本。老夫反复查验,确认这伤损恐难以逆转,日后……日后怕是于子嗣有碍啊。” “什么?!”王夫人如遭五雷轰顶,双腿一软,径直瘫坐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子嗣有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宝玉还这么年轻,怎么会……” 她疯了似的扑上前,抓住张大夫的衣袖:“大夫,你一定是看错了!你再好好看看!求求你,救救我的宝玉!他可是贾家的嫡孙,不能没有子嗣啊!” 张大夫面露难色,轻轻拨开她的手:“二太太,老夫行医数十年,绝不会看错。那处伤损极为刁钻,已伤及内腑根本,老夫只能尽力调理,保住他性命无忧,却难以挽回子嗣之缘。” 正在后面歇息的贾母听闻消息,也急匆匆赶来,刚踏入正厅便听到“子嗣有碍”四字,顿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被丫鬟死死扶住:“你……你说什么?宝玉他……” “老祖宗!”王夫人哭着扑到贾母脚下,“宝玉被踢中了命根子,大夫说……说他以后不能有孩子了!我们贾家要绝后了啊!” 贾母只觉得气血攻心,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眼泪也忍不住滚落:“这……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们贾家到底是得罪了谁啊!” 第262章 贾宝玉他姓啥? 荣庆堂内哭声震天,贾母瘫坐在榻上,王夫人跪在地上哭嚎不止,满屋的丫鬟仆妇都敛声屏气,连大气都不敢喘。 贾母缓过一口气,猛地一拍榻沿,对身旁的丫鬟厉声道:“快去请大老爷来!就说宝玉出了天大的事,让他即刻过来!” 史翠花:真的是天大的事啊,那个老不修要是知道宝玉这样了,还能管我们了吗? 丫鬟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去了荣禧堂。 此时的贾赦正坐在书房里,品着新沏的茶,听着小厮禀报府中琐事,一派悠闲自在。 听闻贾母急召,他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心里暗忖:定是宝玉那边又出了幺蛾子,这一家子,就没个让人省心的时候。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才带着青柏,不紧不慢地朝着荣庆堂走去。 刚一进门,便听到王夫人的哭声,贾赦皱了皱眉,语气平淡:“老太太急着叫我来,又是何事?” 贾母见他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赦儿!你可来了!张大夫说……说宝玉被踢中了要害,日后怕是……怕是不能有子嗣了!” 贾赦闻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反问:“那咋?” 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气得王夫人哭声一滞,贾母也险些背过气去。“那咋?” 这是什么话!宝玉可是贾家的嫡孙,不能有子嗣,贾家岂不是要绝后了? 贾琏:那我是啥? “赦儿!”贾母拔高了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你快进宫去,请几位太医来给宝玉瞧瞧!张大夫医术有限,说不定太医有办法!” 贾赦闻言,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太医?老太太,你觉得太医是说请就能请的?再者说,这事儿有什么好瞧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哭得梨花带雨的王夫人,语气冰冷刺骨:“这都是报应!当初你们拿着薛家的钱财挥霍无度,他拿着你的宠爱无法无天,如今落得这般下场,都是他自己作的!因果循环!” 贾赦细数着贾宝玉的罪状,字字诛心,“这样的孽障,没丢了性命已是万幸,不能有子嗣,不过是上天给的一点教训罢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贾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赦道,“他再不好,也是贾家的子孙!你怎能见死不救!” “贾?家!”贾赦冷笑,“老太太,你确定他姓贾?若要人不知 、除非己莫为。” 史翠花脸色大变,“贾赦,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贾赦瞥她一眼:“那你倒去死啊!小妈……” 史翠花:他不可能知道! 贾恩侯:你猜我知道多少! 他转头对青柏道,“我们走,这里的事,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说罢,贾赦转身便要走。 “大老爷!你不能走!”王夫人连忙扑上前,死死抱住贾赦的腿,“求你了,救救宝玉!只要你能请太医来,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贾赦嫌恶地踢开她的手,语气愈发冰冷:“王氏,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贾宝玉有今日,你这个当娘的功不可没!若不是你纵容溺爱,他怎会变成这般模样?想请太医,你自己去!别来烦我!” 说完,贾赦不再理会哭闹的贾母与王夫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荣庆堂。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贾母与王夫人彻底绝望了。 京城夜色正浓,贾赦刚从荣庆堂脱身回府,便接到心腹禀报,柳湘莲回来了。 贾赦立刻让人将柳湘莲引入密室。柳湘莲刚一进门,便从怀中取出密封完好的密信,双手奉上:“爷,此乃北静王殿下亲笔手书,事关重大,务必请爷亲手呈给皇上!” 贾赦接过密信,指尖触及信封的火漆印,神色凝重起来。 柳湘莲又将扬州山谷的蹊跷、贾雨村的谎言、甄应嘉的可疑行径,以及众人推测甄应嘉是忠勇亲王一系、故意嫁祸太子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好个忠勇亲王,好个甄应嘉!”贾赦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当即起身,对柳湘莲道:“此事我已知晓,你且在府中暂避,待我进宫面圣。” 话音未落,贾赦已唤来心腹,连夜联系上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陈大伴。 陈大伴听闻事关储位之争与江南阴谋,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禀报。 皇帝本已歇息,听闻消息后,连夜起身赶往御书房,传旨让贾赦即刻进宫。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贾赦快步走入,躬身行礼后,将北静王的密信双手奉上:“启禀皇上,此乃北静王水溶从扬州传回的密信,详述江南逆匪案的蹊跷之处。” 皇帝接过密信,缓缓展开。 御案之上,早已摆放着甄应嘉先前送来的密折与李守备的奏折,以及北静王第一封密信。 四封文书并列,皇帝逐字逐句对照细看,眉头越皱越紧,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甄应嘉的密折直指太子私兵,李守备的奏折避重就轻,而北静王的密信却揭露了贾雨村的谎言与甄应嘉的布局,三方说辞相互印证,又相互矛盾,将江南局势搅得愈发扑朔迷离。 良久,皇帝放下密信,揉了揉眉心。贾赦见事已办妥,便躬身道:“皇上若无其他吩咐,臣便先行告退。” “等等。”皇帝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皇帝望着贾赦的背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怅然,“恩侯,十几年了,你还不原谅朕吗?当年之事,朕也是逼不得已。” 贾赦身形一顿,背脊依旧挺直,语气平淡无波:“圣上,臣不敢谈‘原谅’二字。君命如山,臣唯有遵旨。” 皇帝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不禁苦笑道:“都说帝王是孤家寡人,如今朕算是体会到了。” “朕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敢全然相信,忠勇亲王野心勃勃,太子行事不端,放眼朝堂,朕唯一能信的,其实只有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水溶能得朕信任,除了他自身稳重,更因他是你认下的干儿子。朕知道你性子刚直,若不是真心认可,绝不会收他为义子。” 贾赦眼皮微垂,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沉声道:“圣上,臣与北静王、林大人,皆是纯臣,一心为国,绝无半分私念。” 皇帝听他这话,紧绷的神色终是松动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这么说,恩侯是原谅朕了?” 贾赦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摇了摇头:“皇上八年前将他送来让臣教养时,臣便不敢再怨怪您了。只是当年……” 当年之事,是横亘在君臣之间的一道鸿沟。 皇帝垂头,声音低沉了许多:“当年是朕不对,委屈了你们。但朕身为帝王,江山社稷为重,只能对不起你们二人了……” 第263章 湘云知道了!灭口? 隔了十几年,这君臣二人终于能重提旧事…… 烛火摇曳,映照着君臣二人的身影,十几年的隔阂与误解,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贾赦心中的恨意,早已在岁月流转与他的到来中渐渐消散,只是那份愧疚,终究难以轻易抹去。 而皇帝看着眼前这位少年时的伴读,青年时的袍泽,心中也满是感慨。 他一直都知道,当年的事,和贾恩侯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他却迁怒于他……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郑重:“江南之事,朕信你与水溶的判断。忠勇亲王与甄应嘉,朕会派人彻查。你且回府等候消息,日后,朝堂之上,朕还需你多费心。” 贾赦躬身行礼:“臣遵旨。” 贾赦:最终还是得原谅,就算为了……也不能把路走太死! 转身走出御书房,夜色依旧深沉。 贾赦望着漫天星斗,心中百感交集。十几年的君臣芥蒂,虽未全然消解,却也终于迈出了和解的一步。 荣庆堂内却愁云密布,贾母坐立难安,王夫人仍在一旁暗自垂泪。 贾赦的决绝让两人彻底没了主意,可宝玉子嗣有碍的消息,如同惊雷悬顶,绝不能泄露! 一旦传到桂花夏家耳中,这门能解贾家燃眉之急的亲事,必定会彻底泡汤。 史翠花:完啦,马上人财两空啦! 王大丫:早知道,袭人那孩子留着啊!也是有个后!贾兰!!!我还有贾兰! 李纨:滚,小心我办了你! “从今日起,府中上下,谁也不许再提宝玉的伤势细节!”贾母猛地一拍榻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伺候宝玉的下人,都给我看紧了嘴,谁敢多言半句,立刻发卖到苦寒之地!” 王夫人连连点头,心中只剩这最后一丝指望:“老太太说得是,绝不能让夏家知道这事。只要婚事成了,夏家的嫁妆一到,咱们府里的难关就过了。” 两人正低声商议着如何封口,门外传来丫鬟的禀报:“老太太,史大姑娘来了。” 贾母一愣,随即道:“让她进来。” 史湘云掀帘而入,脸色苍白,眼底满是惊惶,往日的活泼劲儿荡然无存。 这几日荣国府的惨剧一桩接着一桩,薛蟠暴毙、宝钗以死相逼、宝玉重伤,早已吓得她心神不宁。 不仅是她,连迎春、探春、惜春也吓得不轻,多亏黛玉早有察觉,将三人接出了大观园,安置在自己的听竹轩,才让她们稍稍安心。 “老太太,二太太。”史湘云声音发颤,走到贾母面前,“我……我实在害怕,园子里如今空荡荡的,就我一个女孩,熬了两天实在撑不住了。” 贾母看着她可怜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怜惜,拍了拍她的手:“别怕,既然来了,就先在我这儿住着。” 史湘云点点头,刚想坐下,却无意间听到王夫人低声嘟囔:“……可怎么办才好,夏家那边要是知道宝玉……知道他不能有子嗣,这亲事肯定黄了……” “子嗣有碍”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史湘云浑身一僵。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怔怔地看着贾母与王夫人。 “老太太,二太太,你们……你们刚才说什么?宝玉哥哥他……” 贾母与王夫人脸色骤变,没想到竟被史湘云撞破了这惊天秘密。 “湘云,你听错了!”王夫人连忙掩饰,“我没说什么,就是担心宝玉的伤势罢了。” “我没有听错!”史湘云摇着头,声音都在发抖,“你说宝玉哥哥不能有子嗣,是真的吗?” 贾母见瞒不住了,只能目光狠戾地说:“湘云,此事关乎贾家的声誉,你必须烂在肚子里,绝不能对外人透露半个字,尤其是不能让夏家知道,明白吗?” 史湘云愣愣地点头,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想起大观园里的情形,贾琮被贾赦问起是否要搬离时,只昂首道“男儿又何惧之有”,依旧守在园中。 贾环、王清晏也跟着没动,丝毫不见慌乱。 李纨更是镇定,带着贾兰稳坐稻香村,还时常把三个小子接过去一同居住,毕竟当年她早已见识过生死,这点场面于她而言并不算什么。 李纨:死个人罢了,若没有兰儿牵绊,我便让那……给我的珠大爷陪葬! 可女孩们终究不同,三春被黛玉接走,偌大的大观园,最后竟只剩她一个女孩,孤零零地守着空荡荡的院落,日夜被恐惧笼罩,才忍不住跑来投奔贾母,却不料撞破了这等隐秘。 “我……我知道了。”史湘云定了定神,低声道,“我绝不会告诉别人的。” 贾母松了口气,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才让丫鬟带史湘云下去歇息。 看着史湘云离去的背影,王夫人忧心忡忡:“老祖宗,湘云这孩子性子直,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可怎么办?” 王大丫:要不也一样灭口? 史翠花:别告诉我,我啥也不知道,你爱咋咋地! “只能盼着她懂事了。”贾母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疲惫,“如今咱们能做的,就是尽快让宝玉完婚,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夏家就算知道了,也无可奈何。” 可她们不知道,史湘云虽答应了保密,心中却早已乱作一团。 荣国府的这场闹剧,以及宝玉的隐秘,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愈发觉得这座国公府阴森可怖。 而听竹轩的黛玉,却从未断了习武,每日仍与三春随张嬷嬷习武,听竹轩仍是全民尚武。 第二日,周嬷嬷闯进荣庆堂“老太太,大事不好啦!” 贾母一听这话,脑子嗡了一声,又怎么了?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她忽地想起,她早上派周嬷嬷去探听薛家情况了,莫非薛家又起什么幺蛾子了? 本来以王大丫的意思是找薛家算账,但史翠花看着傻子一样看她,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就不应该贪图权势,让政儿娶了王.大傻子.丫! 以什么名义算账?宝玉的事?那如果薛家知道是不是代表全京城都知道了?!! 所以,这个哑巴亏她们吃定了,至少现在是没办法收拾薛家的! 贾母定定地看着周嬷嬷道:“薛家又坐地起价了?” 周嬷嬷哆哆嗦嗦地说:“薛家人都失踪了,包括薛大爷的尸体……” 第264章 小算盘都打得很响啊! 荣庆堂内,贾母听周嬷嬷说薛家失踪了。便命人喊来王夫人。 “不见了?”王夫人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涌上复杂难辨的情绪,一半是窃喜,一半是怨怼,脸色忽晴忽阴,竟透着几分癫狂,“她们……她们真的走了?” 周嬷嬷连连点头:“是!昨夜后半夜,薛姨太太带着薛姑娘,还有几个心腹仆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连薛大爷的棺木都找人连夜抬走了,如今旧宅已是人去楼空,问遍了邻里,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王夫人突然拍着大腿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心里暗想:好!好得很!跑了正好!那一万两银子就当是她们给宝玉的赔罪钱,老太太再也不会追问了!高兴啊! 可转念又面目狰狞:可她们怎么敢跑?宝玉的伤、这笔账还没算清楚,她们就逃了,日后找谁报宝玉的仇? 她一会儿笑一会儿骂,语无伦次,眼神涣散,竟似要精神失常一般。 五十万两欠款了结大半,还私吞了一万两,本是天大的“好事”,宝玉的隐疾更是堵在心头,喜与怒反复拉扯,让她差点濒临崩溃。 贾母却没王夫人这般失态,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不停地摩挲着佛珠,脸色凝重:“跑了?没这么简单。” 她难得动了动脑子,沉声道,“薛家吃了这么大的亏,薛蟠不明不白死了,五十万两只拿回三十八万,她们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走了?这不是逃,是躲!躲在暗处,怕是要伺机报复咱们贾家!” 王夫人的疯癫笑声戛然而止,怔怔地看着贾母:“报复?她们……她们还敢?” “怎么不敢?”贾母叹了口气,“薛宝钗那丫头看着温婉,实则性子刚烈,又是个有主意的。如今她们孤儿寡母走投无路,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人?” 话虽如此,她眼下也无暇顾及薛家的去向,宝玉的婚事迫在眉睫,夏家那边绝不能出纰漏。 “周嬷嬷,”贾母吩咐道,“你派几个心腹,暗中去查薛家的踪迹,务必隐秘,别打草惊蛇。至于其他的,先放一放,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宝玉养好身子,顺利和夏家完婚。” 周嬷嬷领命而去,王夫人仍在喃喃自语,一会儿担心薛家报复,一会儿又庆幸少了个麻烦,整个人浑浑噩噩。 贾母则一心扑在宝玉与夏金桂的婚期上,亲自过问嫁妆采买、喜房布置,恨不得立刻让两人拜堂成亲,生米煮成熟饭。 一时间又想起广发请帖 ,想趁机捞一笔,又派人通知黛玉和王熙凤、尤氏、李纨等人。 连犄角旮旯的八杆子打不到的亲戚都通知了。 折腾的不亦乐乎 而京城另一端的夏府,也jiu是一片喜气洋洋。 夏金桂身着大红绫罗裙,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花容月貌、妖娆妩媚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自幼被夏老夫人宠坏,容貌出众,性子骄纵,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想趁机“吃绝户”的浪荡子,毕竟夏家是皇商,家底丰厚,又只有这么一个独女。 可夏老夫人也不是傻子,深知女儿的性子,更清楚商人地位低下,唯有攀附权贵,才能让夏家根基稳固。 她筛来选去,最终敲定了荣国府的贾宝玉。 “桂儿,你瞧瞧这凤冠霞帔,多衬你。”夏老夫人拿着一套精致的首饰,笑得合不拢嘴。 “贾家是什么人家?‘贾不贾,白玉为堂金作马’,那是真正的国公府,比那些只会盯着咱们家产的商户强多了!” “宝玉是荣国府的嫡孙,还有贵妃姐姐,你嫁过去,就是正经的国公府少奶奶,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夏金桂拿起一支金步摇,插在发间,漫不经心地问道:“娘,那贾宝玉真有媒婆说的那么好?”chi “自然是好的!”夏老夫人道,“媒婆说了,宝玉少爷生得面如冠玉,性情温和,最是喜欢漂亮姑娘,这次还是他主动求娶的你呢!咱们夏家有银子,贾家有势力,强强联合,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 夏金桂心中愈发得意。她才不在乎贾宝玉是什么性情,她要的是国公府少奶奶的名分,是能压过所有人的权势。 至于贾家的真实境况,宝玉的真实品性,甚至他那暗藏的隐疾,她与夏老夫人一无所知。 媒婆收了贾家的好处,只拣好话说,将宝玉夸得天花乱坠,对荣国府的内乱、薛蟠的暴毙、宝玉的伤半个字也未曾提及。 夏家久居商界,消息闭塞,又被国公府的名头冲昏了头脑,只当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婚期越来越近,夏府忙着准备嫁妆,荣国府忙着布置喜房,看似皆大欢喜,实则暗流涌动。贾母与王夫人小心翼翼地遮掩着宝玉的隐疾,生怕夏家察觉。 这天,贾赦正在荣禧堂处理公务,忽听青竹来报,二爷院里丫鬟来报,二奶奶要生了,可产婆说这一胎有些凶险,二爷却还在外地没回来…… 贾赦赶紧命人去喊邢夫人,可邢夫人也未曾生育,帮不上忙,只能在旁边看着些丫头婆子省得她们生事。 产房里,王熙凤喊声一声高一声低,众人心里更加没底。 这边,黛玉也得到消息,奈何她一个未出嫁女,也不懂这些,突然她想起一人。 王熙凤院子里,众人正心焦,黛玉却劈头闯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位相貌约三十许的一青衫女子,正是雪雁的师傅医女温知微。 黛玉也不多说,便请温女医进产房看看王熙凤的状态,而因避嫌一直在院外徘徊的贾赦,看见温女医来了,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温女医进产房不到半个时辰,便听里面传出婴儿之声,一时间,院里众人欢呼雀跃,可邢夫人却第一时间高喊询问:“凤儿如何了?” 第265章 王熙凤产子 因王熙凤难产,黛玉带了温女医来,平儿如获至宝,连忙疏散围观的仆妇,亲自引着温知微走进产房。 终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夜空,清亮又有力! 众人皆大喜过望,唯邢夫人先问一句:“凤儿如何了?” 那温女医进了产房,邢夫人便站在廊下,双手紧紧攥着帕子,神色凝重。 自从贾赦收回管家权,将中馈交到她手上,她便彻底卸下了往日“贪小便宜”的伪装。 那不过是邢夫人娘家无权无势,为了自保,也为了暗中护住贾琏与迎春,她与贾琏生母有旧,当年自愿当续弦便是为了照拂二人的权宜之计。 如今手握实权,她将荣国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与王熙凤这对后婆媳也越走越近,真心疼惜这个能干又爽利的孩子。 女人生孩子如同闯鬼门关,她虽未曾经历,却比谁都担心王熙凤的安危,这边一听婴孩啼哭,便赶紧问一句。 平儿推开门,脸上满是泪痕,却难掩狂喜:“太太!林姑娘!三位姑娘!是哥儿!七斤八两的胖哥儿!二奶奶母子平安!”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邢夫人长舒一口气,眼眶瞬间红了,连日来的紧绷终于化作欣慰的笑意。 早闻讯赶来的黛玉与三春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喜悦。 此时贾琏恰好从外地归来,他算着凤儿也就这两天了,便急急赶路,这风尘仆仆地刚踏入院门便听见喜讯,脚步踉跄着冲过来,抓住平儿的手急切地问:“凤儿怎么样?她还好吗?” “二爷,二奶奶没事!”平儿哽咽道,“是个胖小子,二奶奶终于得偿所愿了!” 贾琏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朝着产房方向连连作揖。 墙外等候的贾赦听闻消息,也难掩喜色,当即吩咐内管家:“把早备好的人参、燕窝送去东跨院,给凤丫头补身子!温女医送百两黄金,好好道谢!” 温女医:呸! 贾赦:知道欠你的,慢慢还…… 府中众人纷纷送上祝福,东跨院更是一派喜气洋洋。 温知微走出产房,向众人细说王熙凤的产后注意事项,语气温和,条理清晰。 而荣庆堂内,贾母听闻消息时,正独自摩挲着佛珠。 她愣怔半晌,心中涌上复杂的滋味,政儿的大儿子贾珠早夭,留下的贾兰被她和王夫人忽视多年;二儿子宝玉又子嗣有碍。 可贾赦这边却日渐兴旺起来…… 难道这便是因果报应吗?想到这史翠花猛地打了个冷战。 她叹了口气,吩咐丫鬟送些贺礼过去,眼神却透着一丝怅然。 王夫人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她守在宝玉房中,满心都是如何遮掩隐疾、促成与夏家的婚事,对王熙凤的生死荣辱,竟无半分挂怀。 东跨院内,王熙凤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却眼神温柔,望着身旁熟睡的婴儿。 贾琏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疼惜。邢夫人走进来,递上一碗温热的燕窝,轻声道:“凤丫头,辛苦你了,好好养身子,府里的事有我。” 夫妻二人正看着襁褓中的小儿子,门被推开了 ,粉嫩嫩的巧姐跑了进来,后面跟着笑眯眯的邢夫人,王熙凤怀孕后期比较辛苦,邢夫人便将可爱的巧姐带回荣禧堂养着。 邢夫人刚回了荣禧堂,听闻巧姐不知听谁嚼舌头,回来便哭说妈妈再也不要自己了。 这把邢夫人气得够呛,细细哄着巧姐说明白后,邢夫人对着陪房王善保家的使了个眼色,便带着巧姐来了贾琏的院子。 贾琏与王熙凤一看见巧姐眼圈便有些红,他们也知道自己有些疏忽这个乖巧的女儿了。 贾琏连忙抱起巧姐,脱掉鞋子放在了王熙凤旁边,三人头挨头一起看着那莘儿。 贾赦早早便给这个孙子起了名字“贾莘”,草木繁盛之意。 巧姐也起了学名“贾萱”,随着兄弟们的草字辈,寓意忘忧。 贾赦对这姐弟二人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邢夫人看紧紧挤在一起的四人,悄悄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贾母与王夫人则一门心思扑在贾宝玉的婚事上,恨不能立时将夏金桂娶进门,用夏家的嫁妆填补府中亏空。 王熙凤诞下男婴,贾母只象征性去看了一眼,便匆匆赶回荣庆堂商议婚事。 王夫人更是全程未曾露面,满心只剩宝玉的亲事与那笔尚未到手的嫁妆。 “新房定在何处,可得好好斟酌。”王夫人搓着手,眼中满是算计,“怡红院宽敞雅致,又是宝玉如今的住处,直接用作新房,多有排面!” 贾母却觉得不妥,薛蟠的死是心头隐患,怡红院确实不吉利。 “蘅芜苑倒是合适,”她沉吟道,“院落开阔,景致也好,先前是给了林家俩丫头,虽没住过,但里面有很多古董摆设,打理起来也省事。” 史翠花:正好趁机霸占一些林家的古董! 王大丫:老太太英明! 王夫人连忙附和:“老太太说得是!蘅芜苑确实体面,配得上宝玉与夏姑娘的身份!” “园子里一概不许成亲。”贾赦听说后一句话堵死了两人的念想,“大观园是姑娘们居住的清净地,岂能沦为男婚女嫁的场所?传出去,人家只当咱们贾家没规矩。” 贾母脸色一僵,想起上次贾赦那句“宝玉姓贾吗”的质问,心中顿时心虚。 如今贾赦手握管家权,又得皇帝信任,她实在不敢硬碰硬。可蘅芜苑是她与王夫人眼中最合适的去处,怎能轻易放弃? 思忖半晌,贾母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有了。让元妃娘娘下一道口谕,特许宝玉与夏金桂在蘅芜苑成亲,既合乎规矩,又有排面,谁敢多说半句?” 王夫人闻言大喜,当即点头:“还是老太太英明!我明日便进宫求见娘娘!” 次日,王夫人果然从宫中带回了贤德妃的口谕,特许贾宝玉与夏金桂于蘅芜苑完婚。 消息传到夏府,夏金桂本因聘礼不够丰厚而满心不乐意,听闻能在贵妃临幸过的园子里成亲,顿时眉开眼笑,竟做起了将整个大观园都纳入自己掌控的美梦。 “娘,你看,荣国府果然重视我!”夏金桂得意道,“聘礼或许是故意试探我,怕我贪财呢!” 夏母也连连点头:“定是如此!国公府的体面摆在这,岂会亏待你?” 母女俩自说自话,竟真的说服了自己。 可这消息传到黛玉与贾赦耳中,却彻底点燃了怒火。 蘅芜苑是黛玉与姐姐蒹葭名义上的居所,里面也摆满了姐妹俩的“珍藏”。 让贾宝玉在这儿成亲,不仅是强占住处,更是对她们姐妹的羞辱,这能忍? 黛玉当即带着小刀子、小匕首与晴雯还有最近归队的小锤子组成的“狗腿组”,直奔荣庆堂。 第266章 让人“心疼”的贾政 听闻蘅芜苑要被抢,黛玉带着“狗腿组”,便直奔荣庆堂。“老太太,”黛玉神色冰冷,语气带着讥讽,“您说这是娘娘的口谕,您觉得我能信吗?” “若不是您与二太太从中撺掇,娘娘怕是早已忘了蘅芜苑在哪了吧?更何况,昨日二太太刚进宫,今日便有了口谕,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贾母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自镇定道:“现在娘娘已下口谕,你同意与否都于事无补了!” 黛玉笑道:“这口谕是谁带回来的?二太太吗?那我就去问二太太!” 说着转身带人便奔着贾政的院子去了,走到半半路突然想:自己这去是不是不大方便? 便让小刀子去找大舅舅贾赦, 另一边,贾赦本就对贾母与王夫人的算计忍无可忍,看黛玉请他一起去找贾政,马上过来了。 这舅甥二人带着一群打手,气势汹汹地来到了贾政的院子。 众打手也了解这俩人的行事风格,根本不用吩咐,便一拥而上砸开了院门,闯了进去,贾政正躺坐在太师椅上晒太阳,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明媚。 这份惬意被一声巨响打断,贾政眼睛猛地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阴沉如水的大脸! 贾赦看他睁眼,便挥手给他来了个大嘴巴子,打得贾政都懵了! 突然,贾政转头对着屋里一声嚎叫:“臭老娘们!你又干啥啦!大哥又打我!!” 黛玉本被贾赦简单直接粗暴的一个大嘴巴子,吓了一跳!回头又听见贾政的嚎叫,忍不住笑出了声! 黛玉:二老爷这反应丝滑得让人“心疼”,哈哈哈哈…… 王夫人跑了出来,一看见贾赦和黛玉转身就想往回跑,贾赦阴恻恻地道:“动一下,砸院子!” 王大丫马上站住了,慢慢地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表情,“大老爷,林二姑娘有什么事吗?” 贾赦单刀直入,“蘅芜苑怎么回事?” “那是娘娘的意思,大老爷我也没办法啊!”王大丫开始表演。 贾赦道:“你以为抬出了娘娘我就没办法了?你等着!”说完转身带着黛玉就走了。 出了贾政的院子,贾赦回头看了一眼黛玉殷切切的眼神…… 黛玉:没砸!没打!没意思! 贾赦:……我那可可爱爱、娇娇弱弱的小外甥女哪去了? 贾赦干巴巴地道:“玉儿,既然她们说你的蘅芜苑要给那个二傻子,那你去把怡红院“翻修”一下,万一以后你们姐妹真住呢?” 黛玉秒懂,“好,大舅舅我现在就去!”说完黛玉快乐地奔向大观园里的怡红院…… 这边贾赦看着外甥女那透着兴奋地背影,也好笑地摇摇头。 继而脸色又沉了下来,她们竟动用贤德妃的名义强占蘅芜苑,简直是得寸进尺! 贾赦:弄得好像谁没靠山似的,你们等着,我找一个最大的靠山! “这靠山不用白不用!”贾赦冷笑一声,当即备车进宫——既然皇帝有意与他和解,那他为啥不用? 御书房内,皇帝听完贾赦的禀报,看着贾赦一脸:你家小老婆出来乱咬人的表情。 皇帝,“胡闹!简直是胡闹!”他猛地一拍案几。 “朕当初封她为贤德妃,就是希望她能谨守本分,约束家人,没想到她竟如此不分轻重,为了一己私欲,干涉府中婚事,强占他人居所!” 贾赦:都是明白人,你在这骗鬼呢?那是谥号,当我不明白? 皇帝:恩侯,给留点面子…… 皇帝越说越气:“她难道不明白,如今贾家本就风波不断,再这般折腾,只会让荣国府更快败落!” 贾赦凉凉地道:“贾府!贾府!荣国府是我的,到时候还给你!” “不用还,有机会也封你个国公当当!” “传朕旨意,贤德妃降为贾嫔,令其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出宫!另外,贾宝玉与夏金桂的婚事,不得在大观园内举行,令其自行择地!” 贾赦躬身领命:“臣遵旨。” 走出御书房,贾赦心中畅快不已。 有了皇帝的旨意,看那俩婆娘还敢不敢再肆意妄为。 而荣庆堂内,贾母与王夫人得知皇帝降了娘娘的位份、驳回园中成亲的旨意后,彻底慌了神。 她们万万没想到,贾赦竟真的敢进宫告状,更没想到皇帝会如此不给贤德妃面子。 且说黛玉带着一干打手直接冲向怡红院,到了门口,黛玉一个眼色,小锤子立刻冲了出去。 这小锤子是蒹葭早就收了的小丫头,蒹葭发现她力大无穷,便让贾赦给找了个师傅送出去练了将近一年,现在回来了! 小锤子冲了出来,回头示意众人看她表演,只见她抬脚蓄力向那红漆大门踹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大门飞了出去!! 别说敌军,便是我方人员都惊得目瞪口呆。 黛玉:啊啊啊啊,羡慕死我啦…… 小刀子、小匕首:我看见了什么? 晴雯:小锤子,我的好搭档,下次你踹我砸! 看门飞出去,最后落到了七八米远的地方,众人一窝蜂的冲了进去,黛玉已经提前交代了,啥也不用说就是砸,谁敢拦着就揍! 一群人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别说拦着,一群丫头婆子躲得能有多远就多远,看着她们各自打砸! 丫头婆子:谁也不傻,林家二姑娘带着“拆迁队”来的,还不明白吗? 黛玉也跟着砸了几下,才发现别说贾.二傻子.宝玉没出现,连花姨娘并几个大丫头也都没出现。 黛玉命人喊过一个小丫头一问才知道:贾宝玉被移到荣庆堂养伤了…..几个大丫鬟和花姨娘都跟着过去了,这边就几个粗使的下人留守! 黛玉有些小失落,好没意思,想打打人都不行,这小脾气也不能对着无辜的下人发啊! 于是,砸了个稀巴烂以后,众人又一窝蜂地离开了,待到贾母知道消息赶来,只看见一片狼藉的怡红院…… 第267章 棋差一招 京城这边,贾赦与黛玉折腾得如火如荼,扬州那边是一样的轰轰烈烈。 这两日,江南流言四起,“北静王勾结盐商、庇护太子”的说法愈演愈烈,连京城朝堂都有所耳闻。 可御书房内,皇帝看着锦衣卫传回的密报,神色却毫无波澜,贾赦那日在宫中的一句纯臣,早已让他打消了对水溶的最后一丝疑虑。 “不过是些挑拨离间的伎俩。”皇帝冷笑一声,当即提笔写下密旨,又从龙案暗格中取出一枚鎏金虎符,“传旨,八百里加急送往扬州,赐北静王水溶便宜行事之权,持此虎符,如朕亲临,文武百官、锦衣卫皆需听其调遣!” 内侍领命,即刻将密旨与虎符封装,交给专人星夜兼程送往江南。 四天后,扬州林府,水溶接过密旨与虎符,指尖摩挲着虎符上的饕餮纹路,眼中闪过锐光。 有了这道旨意与信物,他便再无掣肘,可放手一搏。 “即刻传令,召江南境内所有锦衣卫统领前来驿馆议事!”水溶当机立断。 不多时,几位锦衣卫统领匆匆赶到,神色间带着几分疑虑,他们本在奉命调查水溶,如今却被正主召见,心中难免忐忑。 水溶将密旨与虎符置于案上,沉声道:“皇上有旨,命本王便宜行事,如朕亲临。此前流言皆是逆党构陷,尔等即刻停止对本王的调查,全数听候调遣!” 锦衣卫统领们见虎符与密旨俱全,不敢有半分违抗,齐齐躬身领命:“遵王爷令!” “很好。”水溶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甄应嘉与贾雨村勾结忠勇亲王,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尔等即刻带人,继续追查贾雨村行踪,务必查清他与逆党的所有勾结证据!” “遵命!”锦衣卫统领们不敢耽搁,立刻分头行动,凭借遍布江南的眼线,很快便锁定了贾雨村的踪迹。 当夜,月色晦暗,城外一处废弃的破庙内,贾雨村正与一道黑影密谈。那黑影身着粗布衣衫,脸上带着一道疤痕,正是此前山谷私兵的头领! “甄大人吩咐的事,都已办妥,银两也已秘密送往京城。”头领低声道,“只是北静王近日动作频频,锦衣卫也查得紧,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贾雨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无需慌张,我们只需在此静观其变,待王爷登基,便是我们功成名就之时。” “原来如此!”头领面露喜色,正要再说些什么,破庙外突然响起一声大喝:“拿下!” 无数锦衣卫如神兵天降,瞬间包围了破庙,弓箭上弦,利刃出鞘,将两人团团围住。 贾雨村脸色骤变,拔腿便想逃跑,却被一名锦衣卫一脚踹倒在地,反手扣上了枷锁。那私兵头领想要反抗,却寡不敌众,很快便被制服。 “贾大人,”锦衣卫统领走上前,冷笑一声,“我们王爷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贾雨村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他万万没想到,这地点藏得如此隐秘,竟还是被找到了。 锦衣卫将两人押回驿馆,水溶连夜提审。 两人被押回驿馆,水溶连夜提审。在虎符威压与锦衣卫的审讯技巧下,贾雨村心理防线迅速崩溃,却只肯招认自己依附甄应嘉,参与了山谷栽赃太子之事,对忠勇亲王的关联绝口不提。 与此同时,甄应嘉得知贾雨村被捉,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深知贾雨村贪生怕死,却也明白一个道理:若自己倒台,供出忠勇亲王,皇帝震怒之下,逆党家眷难逃株连。 可若能保住忠勇亲王,待其成事,自己虽身陷囹圄,家眷却能被庇护周全。 “绝不能牵扯出王爷!”甄应嘉当机立断,连夜写下密信,叮嘱心腹务必隐密送往京城忠勇亲王府。 信中只说贾雨村被捕,自己恐难脱身,恳请亲王速做打算,同时务必保全其家眷性命。 写完密信,甄应嘉将其封入蜡丸,交给最信任的护卫:“此去京城,九死一生,若能送达,你便是甄家的大功臣!” 护卫领命,乔装成平民,趁着夜色悄然离城。 驿馆内,水溶看着贾雨村的供词,眸色沉沉。他自然知晓贾雨村有所隐瞒,甄应嘉背后定然还有更大的靠山。 “继续审讯,”水溶吩咐道,“另外,加派人手搜查甄应嘉府邸,封锁水陆要道,务必找到他与京城勾结的铁证!” 可水溶却不知自己棋差一招,扬州城内流言四起之际,便是甄应嘉得手之时。 数日前,扬州驿馆。 甄应嘉立于窗前,望着夜色中沉寂的街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案上摊着一封密信,是忠勇亲王催促进展的手谕,字里行间满是焦灼,皇帝对江南的调查日渐收紧,锦衣卫已在暗中活动,拖延越久,暴露的风险便越大。 “不能再等了。”甄应嘉低声自语,他深知,如今仍是皇上掌控朝局,一旦自己与忠勇亲王的勾结被查实,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唯有让忠勇亲王尽快起事,夺权成功,他才能保住性命,甚至更进一步。 可起事需充足粮草兵器,此前筹措的银两尚缺大半。甄应嘉眸色一沉,心中已有算计:“北静王水溶深得皇帝暂时信任,手握部分兵权,若能将他牵扯进来,不仅能打乱皇帝部署,还能借构陷他的间隙,将筹集的银两秘密送往京城。” 他当即召来心腹幕僚,低声吩咐:“你即刻伪造一封水溶与盐商勾结的密信,再散播流言,称北静王与太子私交甚笃,此次查案实则是为太子遮掩。务必让流言传遍江南,引锦衣卫注意,牵制住水溶的精力。” 幕僚迟疑道:“大人,水溶行事谨慎,恐难奏效。” “无需奏效,只需搅乱局面即可。”甄应嘉冷声道,“只要锦衣卫对他产生怀疑,便会分兵监视,我们便有机会将银两送出。” 部署完构陷之事,甄应嘉连夜召集亲信,回金陵将近期通过盐商、及一些官员积累的银票及现银分装停当,共计五六百万两之巨。 “这些是王爷成事的关键,务必亲自护送,绕开官道,越快越好,切记不可暴露行迹,我在此处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亲信领命,趁着夜色回到金陵,带着车队悄然离了扬州,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十几日后,京城忠勇亲王府内,收到甄应嘉送来的五六百万两银票及现银与密信后,忠勇亲王彻夜未眠。 书房内,忠勇亲王气也足了几分。 “时间不等人,迟则生变!”忠勇亲王猛地一拍案几,眼中闪过决绝。 “时间就定在……” 第268章 又敲一笔 皇帝一道圣旨,不仅驳回了大观园成亲的请求,更将贤德妃降为贾嫔,这消息如惊雷般炸得荣国府鸡飞狗跳。 贾母与王夫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夜四处寻觅合适的婚宅,生怕再触怒龙颜。 连听闻黛玉又砸了怡红院,都暂时没时间管! “我们那院子万万不行!”王大丫愁眉苦脸,“本就狭小逼仄,柳姨娘带着两个小姨娘天天争风吃醋、搅风搅雨,我看着都头疼。宝玉成婚搬进去,不仅不方便,怕是日子也不得安宁!” 柳姨娘:我们可没争风吃醋,我们是闲着没事干! 贾母听了也连连点头,这二房现在的偏院本就逼仄,现在还乌烟瘴气的,绝非成婚的好去处。 走投无路之下,贾母与贾政又厚着脸皮来求贾赦。 贾赦看着眼前这对焦头烂额的母子,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大方:“贾政院子旁边倒是有个偏院,收拾收拾也能当新房。” 他话锋一转,伸出两根手指,“两万两银子,这院子就卖给你们,日后便是你们私产,想怎么用都行。若是不想花钱,就只能在自己那偏院凑活了。” 贾赦:给银子,等你不姓贾的时候,也得滚! 两万两银子对如今的贾政一脉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可贾母与王夫人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应下,总不能真让宝玉在乱糟糟的旧院中成亲,惹夏家笑话。 消息传到夏府,夏金桂得知不能在大观园成亲,还连累贤德妃降了位,当即闹起了脾气。 “什么破荣国府!连个像样的婚宅都没有,还害得娘娘降位,这婚我不嫁了!” 夏老夫人却半点不急,反倒笑着劝道:“傻姑娘,这是好事啊!他们亏待了你,你嫁过去才更有话语权!” 她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算计,“日后贾家若有半点不顺你的心,你就提贤德妃降位的事,问问他们是不是想苛待儿媳,这话一出,保管他们不敢对你有半句怨言!” “再者,”夏老夫人补充道,“我打听了,贾宝玉就是个蠢蛋,没什么本事,还最听漂亮姑娘的话,极易拿捏。你嫁过去,保管能把他治得服服帖帖,整个荣国府还不是你说了算?” 贾赦、贾琏、王熙凤……当我们不存在? 夏金桂闻言,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眼睛亮了起来:“这话倒是有理!” 她眼珠一转,又道,“不能在大观园成亲,得给我的补偿!” 夏老夫人先是一愣,随即拍了拍女儿的手,笑道:“我的傻女儿,补偿哪能这么要?” 她当即动身赶往荣国府,找到贾母后,脸上满是痛心疾首:“老太太,我家桂儿听闻不能在园中成亲,又得知娘娘降位,伤心坏了!” “这可是天大的委屈,聘礼可得再加三成,全当是给我家桂儿的精神损失费,不然这婚怕是真难成啊!” 贾母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屋漏偏逢连夜雨。 史翠花:判断错误!这夏金桂……好像也是刺头! 夏金桂:不!是活爹! 可如今婚期将近,夏家又是唯一的指望,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连忙点头答应:“应该的,应该的!” 转头便让人把自己压箱底的珠宝玉器、名贵药材都翻了出来,又添了不少银两,才凑够了加三成的聘礼,打发走了夏老夫人。 王夫人看着空荡荡的库房,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也无可奈何。 贾赦得知此事后,只冷笑一声,让他们折腾去吧,两万两银子到手,贾政一脉的家底又被掏空,日后想翻身更是难上加难,等时机成熟,将他们彻底撵出荣国府,便更是易如反掌。 而夏金桂得知聘礼加了三成,心中愈发得意,只觉得自己拿捏住了贾家的命脉。 她满心欢喜地筹备婚事,幻想着嫁过去后执掌中馈、呼风唤雨的日子,却不知荣国府早就不是二房当家了。 扬州林府,檐角的铜铃在江南的微风中轻响,院内却透着一丝凝重。 甄应嘉趁夜潜逃的消息传来,水溶当机立断,即刻命锦衣卫星夜奔赴金陵,将甄应嘉的宅邸团团包围。 甄府朱漆大门外,锦衣卫身着劲装,手持利刃,肃立如松,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出,宅邸内的家眷与仆役皆被控制,不得擅动。 消息传开,扬州与金陵两地顿时人心惶惶。 那些昔日依附甄应嘉、与之往来密切的官员,个个如惊弓之鸟,生怕被牵连治罪,有的甚至已收拾细软,准备连夜出逃。 水溶立于林府书房窗前,声音沉稳有力,透过传声令的侍卫,传遍江南各府县。 “圣上有好生之德,此次捉拿逆党,只擒主犯甄应嘉一人,其余从犯凡主动投案、坦白从宽者,既往不咎;其家眷与未参与谋逆者,概不连坐。” 这道命令如定心丸般,瞬间稳住了动荡的人心。 那些惶恐不安的官员纷纷放下心来,主动前往官府说明情况。 百姓们也不再惊慌,街市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一场可能发生的动乱,消弭于无形。 林如海站在一旁,看着水溶有条不紊地部署着各项事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位王爷虽年纪轻轻,却行事果断、心思缜密,既懂得雷霆手段震慑逆党,又知晓宽严相济安定民心,这般胸襟与谋略,着实让人高看一眼。“王爷此举,既彰显了圣上的仁德,又稳住了江南局势,实在高明。” 水溶转头,淡淡一笑:“林大人过奖了。如今甄应嘉潜逃,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再图追捕。” 水溶:岳父老大人,您觉得小婿如何! 林如海:待定! 水溶:……比干爹还顽固! 正说着,柳湘莲与蒹葭并肩走进书房。 两人皆是一身风尘,柳湘莲的衣袍上还沾着些许泥污,蒹葭的发鬓也微微散乱,却难掩眼中的锐利与沉稳。 自柳湘莲从京城返回江南后,便与蒹葭一同暗中追查甄应嘉的余党,那些死忠分子知晓太多谋逆机密,若不除之,必为后患,只能暗中擒拿,以免打草惊蛇。 “王爷,林大人。”柳湘莲抱拳道,“甄应嘉的三名核心幕僚已被我们擒获,皆是死忠之辈,正在连夜审讯,相信很快便能问出甄应嘉的潜逃方向。” 蒹葭补充道:“我们还查到,甄应嘉在潜逃前,曾派人联系过江南盐商中的几个心腹,想来是想通过盐商的渠道逃离江南。我们已派人盯着盐商的所有水陆要道,不会让他轻易跑掉。” 柳湘莲闻言,转头看向蒹葭,眼中满是欣赏:“林姑娘心思缜密,此番能顺利擒拿幕僚,多亏了姑娘的计策。” 这些日子并肩作战,蒹葭的冷静果敢、智计百出,都让他深深折服。 她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既有女子的细腻,又有男子的魄力,每次遇到险境,总能想出绝妙的应对之策,与她合作,竟让他生出一种棋逢对手、相见恨晚的感觉。 水溶:你跟谁相见恨晚呢你!你等着,这些事结束,就给你送军营去! 蒹葭淡淡颔首:“柳公子过誉了,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间竟透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水溶眼中。 他心中猛地一沉,警铃大作,一股莫名的危机感瞬间席卷而来。 第269章 春秋大美梦 京城,黛玉与一众打手施施然离开怡红院后,第三天了,史翠花才急匆匆带着丫鬟仆妇赶往怡红院,后面还跟着花大姐。 你问王大丫?那俩活“监控”不允许她来! 刚踏入院门,史翠花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昔日精致雅致的怡红院,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屋内的雕花木桌翻倒在地,桌面上的茶具摔得粉碎。墙上悬挂的字画被扯下,有的撕成两半,有的沾满尘土。 就连贾宝玉平日里珍爱的摆设、古董,也碎的碎、损的损,遍地狼藉,触目惊心。 几个负责看守院子的婆子丫鬟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贾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满地狼藉,声音都在发颤:“谁干的?!是谁敢如此放肆!” 小丫头弱弱地回:“是林二姑娘!” 史翠花:装一下,反正林丫头没在这! 黛玉:你确定我没在这?我又来啦! “是我。” 清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林黛玉身着绯色罗裙,缓步走了进来。 她神色自若,仿佛那天砸的不是荣国府的宝贝院子,只是一堆不值钱的破烂。 “林丫头!你……你好大的胆子!”贾母指着她,气得嘴唇哆嗦,“怡红院是宝玉的住处,你凭什么砸了它?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有没有规矩?” 林黛玉非但没有惧色,反而走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地反问:“砸怡红院和您有什么关系啊?要不我去砸荣庆堂?那才和您有关系呢!” 这把贾母气得不行,刚要张嘴反驳,便听黛玉接着道:“老太太别急着问罪。我倒想问问,前几日你们商议着,要把蘅芜苑腾出来给二表哥当新房,不知准备给我和姐姐多少补偿?” “补偿?”贾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笑出声,“你住荣国府的房子,如今让你腾个院子给宝玉成亲,还要补偿?林黛玉,你是不是太贪心了!” “贪心?”林黛玉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老太太这话就错了。蘅芜苑虽说是贾家的宅子,可归了我和姐姐之后,我们亲自让人翻修了游廊,添置了暖阁,里面的古董字画、奇花异草,哪一样不是我林家带来的私产?” 她顿了顿,笑眯眯地道“你们要拿我的住处给二表哥成亲,要是给我合理的补偿,我就把这些东西尽数挪走。” “只是这些古董字画都娇贵得很,搬动起来极易损坏,还得劳烦老太太派些得力的人手帮我打理。” 黛玉:那一堆破烂能利用上啦,来呀!同意呀! 贾母:我懂什么是吃一堑长一智…… 贾母一听“挪走字画”,顿时想起当初王大丫不小心损坏林家古董字画,赔了一大笔银子的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她深知林黛玉带过来的字画皆是稀世珍品,若是真要挪走,稍有不慎便是巨额损失,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贾家。 贾母急声道:“你胡说什么!皇上已经下旨,不许在园中成亲了,谁还让你腾蘅芜苑了?” “哦?”林黛玉故作惊讶,“原来圣旨到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话锋一转,看向贾母,“既然不用腾蘅芜苑,那我砸怡红院,就当是为了给二表哥翻修新房吧。” “翻修?”贾母气得头晕目眩,“你砸了它叫翻修?” “自然。”黛玉理直气壮,“要翻修,总得先把旧的砸了,才能盖新的呀。” 黛玉忽然声音低了下去,眼圈泛红:“我想着,二表哥成亲是大事,怡红院虽说是旧院,可好好翻修一番,也能当个像样的新房。我这是在帮二表哥筹备婚事,老太太怎么还怪我呢?” 周围的打手看见黛玉眼圈红了,她们的眼睛都红了,一个个对着贾母怒目而视。 史翠花:你咋学得和贾赦一样颠倒黑白啊! 黛玉:血缘关系,不用学都会!跟您学不来,毕竟咱俩没啥关系! 史翠花:扎心!! 这番话怼得贾母哑口无言,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喘不上来。 她看着林黛玉那张巧舌如簧又故作委屈的脸,只觉得又气又恨,却偏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人家说的是翻修,是为了宝玉的婚事,她总不能说翻修不对吧? 跟着来的花姨娘急得直跳脚,“你分明是故意捣乱!哪有翻修先把院子砸得稀烂的道理!” 黛玉一看她搭茬了,正好这几天还没抽人呢!你就送上门了! 黛玉抽出鞭子猛地挥出,直奔袭人的腿抽去,袭人躲闪不及,一鞭子抽到大腿上,她痛呼一声。 黛玉看了一眼小锤子,“一个姨娘竟敢和主子呛声,掌嘴二十。” 小锤子兴奋地冲过去,开始掌嘴….. 众丫鬟星星眼:不愧是我们二小姐,真有眼光!看,挑人挑得多准啊! “老太太,二嫂子生产,府中人手紧张,我若是不自己动手,恐怕等到婚期,这院子也修不好。” 林黛玉语气平淡,却能气死个人,“我这也是心急二表哥的婚事,怎么就成了捣乱?莫非二表哥的婚事,老太太和二太太并不上心?” 贾母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在嘴巴子和袭人惨叫声中,指着林黛玉,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给我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黛玉看着旁边的小锤子,道:“打完我就走,毕竟这地方太脏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夏府。夏金桂正对着镜子试穿新做的嫁衣,听闻林黛玉砸了怡红院,还逼着贾母要补偿,顿时来了兴致:“哦?这林姑娘倒是个厉害角色,竟敢在荣国府如此放肆!” 夏老夫人坐在一旁喝茶,闻言笑道:“这林姑娘是林大人的女儿,自然有几分底气。不过,这对咱们来说,倒是件好事。” “好事?”夏金桂挑眉,放下手中的凤钗,“母亲这话怎么说?” “你想啊,”夏老夫人放下茶杯,眼中闪过算计,“荣国府如今内忧外患,老太太和王夫人连个林姑娘都拿捏不住,可见她们有多窝囊。你嫁过去之后,连林姑娘都能横着走,你还怕压不住她们?” 她顿了顿,继续道:“再者,林黛玉敢砸怡红院,说明荣国府的规矩早已乱了套。你性子爽利,正好趁这个机会,在贾家立住脚跟,让她们都看看你的厉害。” “日后你若是不顺心,便可以拿林黛玉说事,问问她们为何偏疼外孙女,苛待儿媳,保管她们不敢对你怎么样。” 夏金桂听得眉开眼笑,拍着桌子道:“母亲说得对!我倒要看看,这荣国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她眼珠一转,又道,“不过,这聘礼还得再加点。林姑娘都能逼着贾母给补偿,我这个正牌儿媳,总不能比她差吧?” 夏老夫人笑道:“这是自然。等过几日,我再去荣国府走一趟,就说你听闻怡红院被砸,心里不安,担心日后在贾家受委屈,让她们再添些聘礼,权当是给你的定心丸。” 夏金桂满意地点点头,拿起凤钗插在发间,望着镜中花容月貌的自己,心中愈发得意。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嫁入荣国府后,呼风唤雨、掌控一切的模样…… 第270章 进击的柳五儿 京城,荣国府。 一番鸡飞狗跳的折腾后,贾宝玉与夏金桂的婚期终是定了下来——一个月后,择良辰迎娶夏家姑娘过门。 消息传开时,贾宝玉的伤势已好了大半,能下床随意走动,只是脸色仍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 贾母并没有让他回怡红院,这阵子一直住在荣庆堂里陪着贾母住着。 他浑然不知自己被薛蟠踢中要害、子嗣有碍的隐情,只觉得浑身轻快了不少,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袭人,我这身子也好多了,总在屋里闷得慌。” 贾宝玉倚在榻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枕边的玉佩,“咱们去园子里逛逛可好?许久没见林妹妹、史大妹妹她们了。” 袭人端着药碗走进来,闻言脸色微变,连忙放下药碗,上前劝道:“二爷,大夫说了,您的伤还得好生静养,不能劳累。园子里风大,万一受了寒,得不偿失。” 她眼神闪烁,避开贾宝玉的目光,作为贴身伺候的姨娘,她早已从贾母与王夫人的只言片语中,隐约知晓了宝玉的隐疾,更被贾母严令警告:二奶奶过门之前,绝不能与宝玉同房,否则一旦露馅,整个贾家都要遭殃。 这些日子,她一边要小心翼翼地遮掩,一边要应付贾宝玉的亲近,早已心力交瘁,只能借着“宝玉得静养”的由头,处处躲着他。 贾宝玉脸上露出几分失落:“那也太无趣了。宝姐姐走了,再也没人陪我说话了。” “史大妹妹最近也不常来,来了也只是匆匆坐一会儿就走;三姐姐她们更是天天躲在听竹轩,连面都见不着。” 史湘云:我怕我忍不住。 王大丫:你敢说?弄死你! 王大丫:像十几年前一样,神不知鬼不觉…… 他转头看向袭人,眼中带着几分期盼,“你也总躲着我,难道我就这么招人嫌?” 袭人心中一紧,连忙解释:“二爷说的哪里话!我只是怕打扰您养伤。您要是觉得闷,我给您念段书解解闷?” 袭人:爷啊!您不行啦!当太监啦!呜呜呜……我后悔了! 贾宝玉摇了摇头,正欲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小丫鬟的声音:“二爷,袭人姐姐,柳五儿来了,说是来给您送新做的桂花糕。”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纤细、面容娇俏的小丫头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她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眉眼弯弯,肌肤白皙,竟有几分晴雯当年的影子,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灵动又带着几分娇憨,瞧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袭人:狐媚子! 这便是小厨房柳嫂子的女儿柳五儿。 她自小身体不好,耽搁了差事,直到近日才托关系谋了个在贾宝玉房里当差的机会。 深知这份差事来之不易,她行事格外谨慎,更想着能讨得贾宝玉的欢心,日后也好有个依靠。 “二爷,袭人姐姐。”柳五儿轻轻放下食盒,屈膝行了一礼,声音软糯动听,“这是我娘刚做的桂花糕,想着二爷爱吃甜的,特意送来给您尝尝。” 贾宝玉的目光瞬间被柳五儿吸引,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先前的烦闷顿时消散了大半:“你就是柳五儿?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柳五儿依言抬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怯生生的,更添了几分娇憨。 贾宝玉看得心头一动,笑道:“果然是个标志的姑娘,比府里那些丫鬟们俊俏多了。” 众丫鬟:!你没事吧! 柳五儿闻言,连忙低下头,羞涩地说道:“二爷过奖了,五儿只是个普通丫头,哪当得起‘俊俏’二字。” 嘴上虽是谦虚,心中却暗自欢喜,知道自己的长相讨了宝玉的喜欢。 柳五儿:要不弄个姨娘当当?先讨好了二爷再说! 她手脚麻利地将桂花糕摆放在碟子里,双手捧着送到宝玉面前:“二爷快尝尝,还热着呢。” 贾宝玉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桂花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甜而不腻,口感软糯。 满意地点点头:“好吃!比平日里做的更合我的胃口,柳嫂子用心了。”贾宝玉看向柳五儿,语气温和了许多,“你也坐下歇歇吧,不用这么拘谨。” 柳五儿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时不时抬眼看向贾宝玉,眼神中带着几分讨好与敬畏。 这表情若是被蒹葭看到就会来一句:“绿茶婊!” 她知道贾宝玉是府里的金贵人物,便处处曲意逢迎,贾宝玉说什么,她都顺着话头往下接。 贾宝玉觉得闷,她便讲些小厨房听来的趣事。 贾宝玉随口提了一句喜欢清雅的花儿,她次日便寻来几支带着露珠的花儿,悄悄插在宝玉的案头。 贾宝玉本就喜欢俊俏、温顺的丫鬟,柳五儿的刻意讨好,恰好戳中了他的喜好。 连日来的烦闷,在柳五儿的陪伴下渐渐消散,他对这个新来的小丫头愈发欢心,时常让她在身边伺候,言语间也多了几分亲近。 袭人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她既不敢违逆贾母的命令,又不能直接赶走柳五儿,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贾宝玉注意分寸,可贾宝玉哪里听得进去,只当她是嫉妒。 而史翠花与王大丫,此时正忙着筹备婚礼,根本无暇顾及贾宝玉房里的这点小事。 花两万买了个破院子,得收拾啊!连收拾再布置,好一顿折腾,弄得才像些样子…… 她们只想着尽快让贾宝玉成婚,生米煮成熟饭,至于贾宝玉是否真的喜欢夏金桂,房里有多少丫鬟伺候,都无关紧要。 唯有柳五儿,在贾宝玉的宠爱下,渐渐生出了几分野望。 她看着贾宝玉对自己的亲近,心中暗自盘算:若是能一直讨得二爷的欢心,日后二奶奶过门,或许也能谋个妾室的名分,那袭人不也是妾命,总比在小厨房干粗活强。 一日,贾宝玉正在房中写他那歪诗,柳五儿便哭哭啼啼地掀开门帘闯了进来…… 第271章 花柳之争 怡红院的窗棂斜映着午后暖阳,贾宝玉伏在案上,正歪歪扭扭地写着“桂花影里觅知音”的诗句,笔墨尚未干透,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细细弱弱的啼哭。 那哭声柔婉凄切,像沾了晨露的柳絮,挠得人心头发软。 “是谁在哭?”宝玉搁下笔,眉头微蹙,刚要唤人,门帘已被轻轻挑起。 柳五儿红着眼圈,提着裙摆哭着跑了进来,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沾湿了衣襟。 她本就生得花容月貌,眉眼间带着几分晴雯的俏媚。 晴雯:退!退!退!脏东西别来挨边! 此刻的柳五儿眼圈泛红、楚楚可怜的模样,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惹人疼惜的情态,远非那相貌平平的花袭人可比。 宝玉见状,连忙起身,一把攥住柳五儿白皙的手,语气急切:“五儿,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哭得这样伤心!” 柳五儿的手纤细微凉,被宝玉温热的手掌裹着,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欲言又止,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更让宝玉心头火起。 “二……二爷,”她哽咽着,声音细怯怯的“是……是花姨娘……” “袭人?她对你做什么了?”宝玉追问。 “今日本不该我当值,我便起得晚了些,正对着镜子梳洗。”柳五儿抽噎着,偷偷抬眼瞟了宝玉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花姨娘突然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说我……说我打扮得花枝招展,是想勾引谁。还说我这样的狐媚样子,太太见了就烦,要……要让太太把我撵出去,配给马棚的马夫……” 蒹葭:绿茶婊! “岂有此理!”宝玉气得脸色涨红,猛地一拍桌子,“袭人也是女子,怎么能这般恶毒!五儿你这般娇俏灵巧,本就该在屋里娇养着,她竟敢说让你配马夫?真是太过分了!” 他握着柳五儿的手更紧了些,满眼心疼:“你别怕,有我在,谁也别想撵你走,更别想让你受委屈!” 柳五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更快地被委屈掩盖,她抽噎着道:“多谢二爷……可花姨娘是管事的姨娘,我……我只是个小丫头,哪里敢跟她顶嘴……” 话音未落,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花袭人端着一碗燕窝粥走了进来,刚踏入屋内,便瞥见宝玉与柳五儿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端着粥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粥水都险些晃出来。 “二爷。”袭人语气冰冷,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带着几分讥讽,“身子刚好些,就这般不规矩?” 柳五儿见状,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可宝玉却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她挣了几下没挣开,索性红着眼圈看向袭人,声音带着哭腔:“花姨娘,我……我没有故意勾搭二爷,是我刚才受了委屈,二爷安慰我……” “安慰你?”袭人冷笑一声,将燕窝粥重重放在桌上,“我看你是故意哭给二爷看,博二爷心疼吧!柳五儿,我警告你,这院的规矩,你最好守好了!二爷是要成亲的人,你别在这里痴心妄想,做那些攀龙附凤的美梦!” “花姨娘,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柳五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转头对着宝玉道,“二爷,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太害怕了,刚才花姨娘那样说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来求二爷给我做主……我要是早知道会让花姨娘误会,我打死也不敢来打扰二爷的……” 她说着,用力一挣,终于抽回了手,踉跄着后退几步,对着袭人福了福身:“是我不懂事,给花姨娘添麻烦了,我这就走,再也不来打扰二爷了。”说完,便捂着脸,哭着朝门外跑去。 “五儿!”宝玉急得想去追,却被袭人一把拉住。 “二爷,您别去!”袭人死死拽着宝玉的衣袖,“她就是故意装可怜给您看!” “您想想,她刚进府没几天,就想着法子讨您欢心,如今又哭哭啼啼地挑拨离间,这样的心思,您还看不明白吗?” “我看不明白!”宝玉甩开袭人的手,怒气冲冲地说,“我只知道,你欺负了五儿!她那么胆小柔弱,怎么可能有你说的那些心思?” “袭人,你越来越刻薄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自从我要成亲,你就变得越来越不讲道理!” 袭人被他说得眼圈一红,心中又气又委屈:“二爷,我这都是为了您好!为了咱们怡红院的名声!柳五儿心思不正,您要是再这样纵容她,日后二奶奶过门,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二奶奶过门是二奶奶的事,五儿是五儿!”宝玉梗着脖子,“我不管那么多,你要是再敢欺负五儿,我就去告诉老太太和太太,让她们撵你走!” 袭人看着宝玉全然维护柳五儿的模样,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宝玉本就喜新厌旧,如今柳五儿年轻貌美,又会曲意逢迎,自己在宝玉心中的地位,怕是越来越不稳了。 可她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柳五儿得逞,只能咬着牙道:“二爷要是执意护着她,日后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有提醒您!” 宝玉懒得理她,转身便追了出去,只留下袭人一个人站在屋内,望着桌上冷却的燕窝粥,脸色苍白,心中满是酸涩与不甘。 这场争风吃醋的闹剧,很快便传到了贾母与王夫人耳中。 贾母皱着眉道:“这柳五儿倒是个有手段的,刚到宝玉处就搅得不得安宁。” 王夫人却不以为意:“不过是个小丫头,翻不起什么大浪。只要不影响宝玉的婚事,让她闹去便是。” 两人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想着尽快筹备婚礼。 可她们不知道,柳五儿的野心,远不止讨得宝玉的欢心那么简单。 而听竹轩里的黛玉,听小刀子给她绘声绘色地讲着“花柳之战”,禁不住盼着那夏金桂赶紧入府,来个三国鼎立,那二房就更热闹了。 第272章 极力掩盖的醋坛子 扬州林府的夜色,总带着江南独有的湿润。 水溶立在书房廊下,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跨院,那里灯烛未熄,蒹葭与柳湘莲想必还在核对甄应嘉余党的供词。 连日来,莫名的烦躁感如影随形。 “王爷,夜深了,露重。”侍卫轻声提醒,递上一件披风。 水溶接过披上,指尖却依旧冰凉。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自己向来沉稳大度,如今竟为儿女情长患得患失,未免太过小肚鸡肠。 他与蒹葭从未有过任何约定,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或是不满? 柳湘莲的爽朗坦荡、武艺高强,与蒹葭的冷静果敢、智计百出,本就是天造地设的搭档。 尤其是上次追捕甄应嘉的幕僚时,柳湘莲为护蒹葭,硬生生受了一刀,事后蒹葭亲自为他包扎伤口,两人相对无言的模样,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水溶心上。 “王爷,林姑娘与柳公子那边已核对完毕,派人来问是否要将供词送来。”侍卫再次禀报。 水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让他们送来。” 不多时,蒹葭与柳湘莲一同前来,见了水溶,两人齐齐见礼。 “王爷,这是今日的供词,甄应嘉的几个心腹盐商名单已核对清楚,明日便可派人去抓捕。”蒹葭递上供词,声音清脆,神色坦荡,看不出丝毫异样。 柳湘莲也道:“那几个盐商狡兔三窟,我已让人盯着他们的行踪,定不会让他们跑了。”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蒹葭,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林姑娘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才是,剩下的事明日再议不迟。” 蒹葭颔首:“多谢柳公子关心,王爷也早些安歇。” 两人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去。 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水溶心中的醋意再次翻涌,脱口而出:“柳公子留步。” 柳湘莲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王爷还有吩咐?” 水溶走上前,目光落在柳湘莲肩上的伤处:“听闻公子上次为护蒹葭受伤,本王还未多谢。府中有上好的金疮药,明日让侍卫送些给公子。” “王爷客气了。”柳湘莲笑了笑,“保护同伴本是分内之事,何况林姑娘足智多谋,多次帮我化险为夷,我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他语气坦荡,眼中只有对袍泽的敬佩,并无半分儿女私情。 水溶心中微动,看着柳湘莲坦荡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的猜忌有些可笑。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明日抓捕盐商,本王与你们一同前往。” 蒹葭与柳湘莲皆是一愣,随即蒹葭道:“王爷万金之躯,不必亲涉险境,我与柳公子前去便可。” 蒹葭:这又要干甚? 水溶:媳妇不理解我,呜呜呜! “正因为事关重大,本王才需亲自坐镇。”水溶语气坚定,目光却看向蒹葭,“何况,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他想,或许只有亲自参与其中,与他们并肩作战,才能真正放下心中的芥蒂,也才能更清楚地看清自己对蒹葭的心意,看清蒹葭的态度。 柳湘莲闻言,爽朗一笑:“有王爷同行,自然更好!明日卯时,我们在府门外汇合。” 说罢,柳湘莲转身离去。廊下只剩下水溶与蒹葭两人,夜色静谧,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蒹葭看着水溶,眼中带着一丝疑惑:“王爷今日似乎有些心事?” 水溶心中一紧,随即掩饰道:“不过是在想甄应嘉的行踪,怕他跑了。” 蒹葭点点头,没有多问,只道:“王爷放心,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他插翅难飞。夜深了,王爷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劳顿。” “你也是。”水溶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眸清澈坦荡,没有丝毫杂质。 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不必急于求成,有些感情,需要时间慢慢沉淀。 他能做的,便是在她身边,护她周全,陪她完成想做的事。 蒹葭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水溶立在廊下,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的烦闷渐渐消散了些。 蒹葭走回自己的院落,方才在廊下,水溶那句突兀的“柳公子留步”,还有他看向自己时眼底藏不住的纷乱,让她心头忽然一动。 她本是现代穿越而来,前世身为顶尖杀手,常年与男搭档出生入死,刀光剑影里哪有什么男女大防的顾忌? 穿越到这封建时代,虽入乡随俗收敛了锋芒,可骨子里的坦荡与不拘,从未真正改变。 这阵子追查甄应嘉余党,她与柳湘莲并肩作战,不过是将他视作可靠的同袍,默契配合只为查案,从未想过其他。 可水溶今晚的表现,实在有些异样。 往日里他虽沉稳,却也爽朗,议事时条理清晰、杀伐果断,可方才看她与柳湘莲说话时,特意提起柳湘莲伤势的模样,活像个打翻了醋坛子却硬要装体面的孩子。 蒹葭坐在桌前,倒了杯凉茶,指尖摩挲着杯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并非愚钝之人,只是前阵子被甄应嘉的案子牵扯了全部心神,才忽略了水溶的情绪。 细细回想,水溶对她的关怀,细碎的暖意,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她本就不是扭捏之人,对水溶的好感,早已在一次次并肩作战与温柔关照中悄然滋生,心之所向,早已偏向这位少年老成却不失温情的王爷。 而柳湘莲,不过是志同道合的战友,那份情谊坦荡纯粹,与儿女情长半分不沾。 “倒是个痴人。”蒹葭轻啜一口凉茶,眼底漾起笑意。 她能理解水溶的不安,他身份尊贵,向来众星捧月,见自己与别的男子走得近,自然会心生醋意。 只是他那份明明在意得紧,却又碍于身份与情面不敢直说的模样,实在有些好笑,她想,或许是时候给水溶一颗定心丸了。 她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既然心有所属,便该让对方知晓,免得他再这般患得患失,反而影响了查案的心思。 明日还要与水溶、柳湘莲一同去抓捕盐商,她不妨大大方方地跟水溶说清楚,她与柳湘莲只是同袍,而她心中,终于有他的位置啦! 至于男女大防?在她看来,真心相待远比那些虚礼俗套重要得多。 想到水溶明日得知盐商线索时的专注模样,想到他醋意翻涌却强装镇定的样子,蒹葭忍不住又笑了。 蒹葭刚刚躺下不久,便一阵心悸不安,她本就没睡,一下子便从床上弹跳起来,这些天她都是衣不解带,只直接从衣架上拽了个墨黑披风便开门冲了出来…… 第273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待得蒹葭冲出门来,便听得墙外此起彼伏的轻响,似有无数人影在黑暗中移动,将偌大的林府团团围住。 “不好!”蒹葭低喝一声,脚下一点廊下的石阶,借力腾空跃起,稳稳落在屋顶的青瓦之上。 夜风猎猎,吹起她的衣袍翻飞。 蒹葭极目四望,只见林府外墙外影影绰绰,无数黑衣人手持利刃,正借着树影与墙角的掩护,悄然逼近,月色下,刀光闪烁,寒气逼人。 看这阵仗,竟是有备而来的死士,目标显然是林府内的核心人物! 她的院落恰在林宅中心,地势最高,声音传得最远。 蒹葭深吸一口气,凝聚丹田之力,运起内力大喝一声:“暗卫!锦衣卫!速速迎敌——!” 这一声喝,力道千钧,穿透了夜色的静谧,如惊雷般在林府内外炸开,震得屋顶的瓦片微微颤动。 声音清亮锐利,不仅传遍了整个林府,更让墙外的黑衣人动作一滞。 府中顿时炸开了锅。 原本值守的暗卫与锦衣卫已察觉异动,听闻蒹葭的呼喊,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各自的值守点:“有刺客!护驾——!” “守住前后门!不得放一人进出!” “保护王爷与林大人!” 呐喊声此起彼伏,脚步声密集如鼓。 水溶与林如海也已被惊醒,水溶披衣冲出书房,恰好撞见几名暗卫护着林如海赶来,他沉声道:“林大人莫慌,待本王去看看!” “王爷留步!”蒹葭在屋顶上看得清楚,黑衣人数量众多,且身手矫健,绝非寻常盗匪。 “对方是死士,来者不善!请王爷与父亲坐镇内院,我与柳公子、锦衣卫抵挡!” 话音未落,柳湘莲已提着长剑跃至另一处屋顶,目光如炬地扫过墙外的黑衣人:“好胆!竟敢夜闯林府,找死!”他转头对蒹葭喊道,“林姑娘,你守住西侧,我去东侧!” 林府外墙下的黑影刚被蒹葭的怒喝惊动,便听得“咻咻”破空声密集响起——无数支冷箭带着寒芒,穿透夜色,朝着府内直射而来! “有箭!护着王爷与林大人!”锦衣卫统领一声疾呼,立刻率领众人围成人墙,手中盾牌尽数举起,“哐当”声不绝于耳,箭矢撞在盾牌上,火星四溅。 林如海不会武功,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惊了一下,但仍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水溶也是面色沉静,此刻危机四伏,他反手抽出腰间佩剑,剑身映着远处微光,泛起冷冽光泽,便要冲出去支援蒹葭。 水溶:媳妇,我来啦! 蒹葭:谁家好人能在这紧张的时候喊媳妇? 屋顶上的蒹葭正挥剑格挡身前的箭矢,眼角余光瞥见水溶的动作,心头一紧。 她与他目光骤然交汇,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急切,刚要开口喊“不必来”,便见一道极快的寒芒从斜刺里射出,直奔水溶心口! 那箭藏在密集的箭雨之中,角度刁钻,时机狠辣,显然是冲着取水溶性命而来! “小心!”蒹葭失声惊呼,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屋顶疾冲而下,不顾自身安危,猛地扑向水溶。 “噗通”一声闷响,蒹葭死死抱着水溶的腰身,带着他一同摔向一旁的回廊之下。两人在青石板上滚作一团,箭矢擦着水溶的肩头飞过,钉在身后的廊柱上,箭尾兀自颤动。 滚到尽头时,蒹葭恰好压在水溶身上,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脸颊瞬间如火烧般滚烫,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可箭雨未停,厮杀声就在耳畔,哪里容得半分儿女情长? 蒹葭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慌乱,一手按住水溶的肩头稳住他的身形,一手撑地,借着力道迅速跳了起来。 “快起来!”她伸手拽住水溶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丝颤抖的力道。 起身的瞬间,她转头看了水溶一眼,眼底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却漾着一抹坦荡的笑意,似是安抚,又似是释然。 不等水溶回应,她便松开手,转身再次冲入箭雨之中。 软剑在她手中舞成一道白色屏障,将射来的箭矢尽数击落,身形辗转腾挪间,另一只手的短刃已斩杀了两名冲破盾牌防线的黑衣人。 水溶被她拽起身,还能感受到手腕上残留的温热触感,方才滚作一团时的柔软触感与她脸颊的绯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望着蒹葭毅然决然的背影,心头猛地一跳,如擂鼓般狂响,那奋不顾身的扑救,那瞬间泛红的脸颊,那释然坦荡的笑容,无一不在诉说着什么。 一切电光火石般划过,他仿佛忽然明白了,自己连日来的患得患失并非错觉,蒹葭的心中,原是有他的。 可此刻绝非细想之时。 箭雨依旧密集,黑衣人已冲破部分防线,嘶吼着扑了进来。 水溶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愫,握紧手中佩剑,沉声道:“林大人,你躲在回廊内侧!” 说罢,他提剑上前,与锦衣卫一同抵挡黑衣人。 他的剑法虽不及蒹葭与柳湘莲凌厉,却也沉稳扎实,每一剑都精准地格挡或反击,竟也护住了一片区域,为锦衣卫减轻了不少压力。 屋顶上的柳湘莲看得清楚,一边挥剑斩杀攀墙而上的黑衣人,一边高声喊道:“林姑娘,左侧有漏网之鱼!” 蒹葭闻言,旋身一剑刺穿身前黑衣人的喉咙,反手挥出短匕,正中左侧那名正要放箭的黑衣人眉心。 她余光瞥见水溶在人群中沉稳应战的身影,心中微定,随即又被更多的黑衣人包围。 “杀!一个不留!”蒹葭眸色一凛,软剑翻飞,招招致命。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江南夜的湿润气息交织在一起,透着肃杀与决绝。 水溶一边格挡箭矢,一边目光紧锁着蒹葭的身影,生怕她再有闪失。 方才那生死一线的扑救,让他彻底明白,自己早已将蒹葭放在了心尖上。 箭雨渐渐稀疏,黑衣人见偷袭不成,反而损失惨重,开始有了退意。 柳湘莲趁机跃下屋顶,与蒹葭并肩作战,两人默契配合,如虎添翼,很快便将剩余的黑衣人斩杀大半,只剩少数几人趁乱翻墙逃窜。 “追!”锦衣卫统领一声令下,数名身手矫健的锦衣卫立刻翻墙追击。 蒹葭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衣袍上沾染了不少血迹,却依旧难掩那份飒爽与坦荡。 她转头看向水溶,见他毫发无伤,眼中闪过一丝安心,随即又恢复了沉稳:“王爷,父亲,无恙吧?” 林如海:女大不中留,扎心!呜呜呜。 蒹葭:爹?闹腾啥,第一眼看的是您! 水溶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沾染血迹的衣袖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无事,你……” “我没事。”蒹葭打断他的话,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笑容依旧坦荡,“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林如海也从回廊后走出来,惊魂未定地说道:“多亏了蒹葭与湘莲,还有各位护卫,否则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水溶:这俩名字非得放一起吗? 林如海:不般配吗? 水溶望着蒹葭的眼睛,那双眼眸依旧清澈,却仿佛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愫…… 第274章 算计迎春! 京城,荣国府! 贾宝玉的婚事筹备闹得沸沸扬扬,贾母与王夫人日日围着贾宝玉的聘礼、婚宅打转,贾赦却懒得过问。 近来京城的空气愈发凝重,街面上常有陌生面孔游荡,官场暗流汹涌,隐隐透着一种不寻常的味道,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贾赦:那个小兔崽子啥时候回来啊?累死劳资了! 水溶:义父,没岳父有排面哦! 这些时日,贾赦暗中派遣心腹四处查探,竟发现所有异动的苗头,最终都指向了被监禁的太子! 他眉头紧锁,太子早已被圈禁,形同废人,怎么可能在暗中搅动风云? 太子:请为我发声! 这背后定然有人栽赃嫁祸,而布局之人的心思,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沉,那必定是贾政的野爹! 贾赦:要不把贾.太监.玉送去侍候他野爷? 贾.太监.玉:也请为我发声! 正当贾赦沉思之际,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老爷,兵部尚书秦大人府上派人来提亲了,说是想要求娶二姑娘。” “来了两个婆子,正在荣庆堂见老太太呢!” “提亲?娶迎春?见老太太?”贾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自从执掌荣国府、收回管家权后,他对迎春便疼宠有加,往日里受的委屈尽数补偿,早已将这女儿视作掌珠,岂容他人轻易觊觎? “那人是谁?秦闻之的什么人?” “来人说是秦大人的远房亲戚,姓孙,名叫孙绍祖。”管家答道。 贾赦指尖摩挲着桌面,心中疑窦丛生。 秦闻之不过一个兵部尚书,他向来未曾放在眼中,其远房亲戚又能是什么像样的人物? 京中闺秀众多,名门贵女比比皆是,对方为何偏偏盯上了迎春?这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怕是冲他贾赦,或是冲着荣国府来的! “知道了。”贾赦沉声道,“先打发人告诉老太太,说此事需从长计议。” 管家领命而去,贾赦思忖片刻,让人去东跨院叫贾琏来。 如今王熙凤刚诞下麟儿,这贾琏正陪着媳妇坐月子,他倒要看看,这儿子能不能帮上点忙。 不多时,贾琏掀帘而入,贾赦抬眼一瞧,顿时气笑了。 只见贾琏身着锦缎便服,面色红润,体态较往日臃肿了不少,肚子微微隆起,整个人又白又胖,目测至少重了十斤。 “你这是坐月子,还是养猪呢?”贾赦打趣道,“凤丫头生儿子,倒把你养得这般滋润。” 贾琏嘿嘿一笑,摸了摸肚子:“父亲说笑了,这不是陪着凤丫头,吃好喝好嘛。” 贾赦收敛笑意,将迎春被提亲之事一五一十告知,沉声道:“那孙绍祖是秦闻之的远房亲戚,我总觉得此事蹊跷,你暗中去查查此人的底细,务必查得仔细些。” 贾琏一听有人觊觎自己的亲妹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敢打我妹子的主意?父亲放心,儿子这就去查,定要查得明明白白!” 贾琏:现在妹妹我护着,哪头猪敢碰! 他当即满口答应,转身便急匆匆地走了。 贾赦本以为此事需得几日才能有结果,没想到当天下午,贾琏便风风火火地冲回了书房。 刚一进门,他便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哐当”一声,茶杯碎裂,茶水四溅。 贾赦:???想造反!!! “你发什么疯!”贾赦猛地一拍桌案,脸色沉了下来,“那是劳资的心爱之物,你说摔就摔?” “父亲!他们欺人太甚!”贾琏气得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那孙绍祖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秦闻之远房的一个外甥,就是个吃喝嫖赌无恶不作的混账!” 贾琏:跟你说,看你疯不! 他喘了口气,继续怒吼道:“家里的妾室、通房一大堆,连府里稍有几分姿色的丫头都不放过,想方设法弄到手!更畜生的是,他还好打人,一喝多了就对小妾、通房拳打脚踢,拿人出气!” “府里还有几个女子,竟是他强抢来的!他身上还有人命官司。这种人渣,也配娶我妹子?秦闻之这老混蛋,分明是想坑害咱们贾家!” 贾赦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阴沉。他手中一直把玩着的一枚玉佩,被他捏得越来越紧,直到“咔嚓”一声,径直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贾琏:看吧!比我还疯! “好你个秦大头!”贾赦阴沉着脸,声音冷得像冰,“竟敢算计到劳资的女儿头上,你给我等着!” 贾赦:劳资带兵打仗的时候,你才是个大头兵!现在欺负到劳资头上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秦闻之这是明着打迎春的主意,实则是想借此拿捏他,甚至可能与京城的暗潮有关联。 贾琏在一旁气得直跺脚:“父亲,这口气咱们不能忍!那孙绍祖就是个畜生,要是真把妹子嫁过去,岂不是推入火坑?秦闻之也太不是东西了,咱们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贾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此事急不得。秦闻之既然敢这么做,背后定然有人撑腰,说不定还与太子那桩疑案有关联。” 他眼神锐利,“你先继续盯着孙绍祖,收集他作恶的证据,越多越好。至于秦闻之,咱们慢慢来,总有让他付出代价的一天。” 贾琏点点头,咬牙道:“儿子明白!定要让那孙绍祖身败名裂,让秦闻之偷鸡不成蚀把米!” 父子俩商议完毕,贾琏怒气冲冲地离去,准备继续搜集证据。 贾赦独自坐在书房,看着地上碎裂的玉佩与茶杯,眸色沉沉。 正在这时,青竹急匆匆敲门进来:“爷,不好了!老太太同意姑娘的亲事了!太太现在已经赶过去了!” 贾赦:“什么?她怎么敢的?” 他冲到荣庆堂门口,正听到贾母道:“她一个庶出的,还想攀什么高枝,孙公子正正好。” 贾赦抬脚踹开门,怒喝:“你他娘的是嫡的?” 第275章 一拍两散 荣庆堂内,贾母正端着茶盏,与王夫人低声商议着迎春的婚事,语气带着几分轻慢:“迎春本就是庶出,能嫁入孙家已是高攀。那孙绍祖虽是秦闻之的远房亲戚,可好歹沾着官家的边,总比嫁个寻常商贾强。” 王夫人在一旁附和:“老太太说得是,二姑娘性子软,嫁过去有孙家照拂,也算是有个归宿了。”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巨响,荣庆堂的朱漆大门竟被人一脚踹开! 贾赦满身戾气地站在门口,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方才在外听得真切,“高攀”二字像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迎春是他的女儿,是他如今视若掌珠的孩子,岂容这般轻贱? 也是他疏忽了,为什么没早点将迎春记到邢氏名下…… “史翠花,你他妈的找死!””贾赦怒喝一声,大步冲了进去,指着贾母的鼻子,字字如刀。 “你说迎春是庶出,嫁给他孙绍祖正好?我倒要问问你,你不是庶出吗?!我外祖母当年,就是这么对你和你那个小老婆娘的?!” 贾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颤,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她万万没想到贾赦会这么快得知消息,更没想到他会当众说出这般诛心的话,一时间气急败坏,张口结舌,手指抖着指向贾赦:“你……你放肆!我是你母亲,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母亲?”贾赦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贾母的衣襟,竟将年逾花甲的贾母硬生生提了起来! 他的力道极大,贾母双脚离地,憋得脸色涨红,只能徒劳地挣扎。 “今天咱们就好好算算账!”贾赦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别以为找不到赖嬷嬷,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贾赦真是气到不行,他现在也怨怪那个不长眼的爹——贾代善,为什么非要他发誓善待继母和弟弟? 贾赦:现在很好,最起码那个弟弟肯定不是弟弟了!等着吧!贾正经,今天弄死你! 贾赦继续逼问:“我先问你,我外祖母为何年逾四十就没了?我母亲为何不到三十就撒手人寰?!她们去的时候,症状一模一样,这是巧合吗?!” 王夫人吓得躲在一旁,脸色惨白。 王大丫:打了她可就不能打我了呦! 她从未见过贾赦这般狰狞的模样,仿佛要将贾母生吞活剥。 贾母被揪着衣襟,呼吸不畅,却仍强撑着狡辩:“你……你胡说!都是病逝,能有什么蹊跷?” “病逝?”贾赦猛地将贾母往地上一掼,贾母踉跄着跌坐在椅子上,他又步步紧逼,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灼伤。 “那我再问你,为什么你那个小老婆的娘能扶正?为什么你也能扶正?!谁家好人家会扶妾为妻?!你们史家的规矩,就是这般不知廉耻?!” “你让我叫你那庶出的兄弟为舅舅!不就是欺负我母亲没有亲兄弟吗?你等着,我母亲没有亲兄弟,我也没有亲弟弟,那个贾正经的野爹,我一定找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污蔑我的清白!……”史翠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血口喷人?清白?你还有清白可言吗?”贾赦嗤笑,言语愈发毒辣! “不要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就没有证据!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嫁给我父亲之前,在城外静尘庵,先后见的两个男人都是谁?!” 这话一出,整个荣庆堂落针可闻。 王夫人的脸色白得像纸,她虽隐约听过些旧闻,却从未敢深究。 贾赦的目光如利刃,直刺贾母的心底:“还有贾政!他到底是谁的种?!是我父亲的,还是外头野男人的杂种?!” “史翠花!今天咱们索性豁出去,一拍两散!你不让我女儿好过,我也不让你这荣国府的老封君有脸见人!谁也别想好!” “你欺负我母亲没有亲兄弟,现在又敢把一个野种记到我父亲名下!你等着,贾正经那个野爹,我早晚给他挖出来!” 贾母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击垮了,她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那些尘封多年的龌龊事,那些她以为早已掩埋的过往,竟被贾赦一件件扒了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知道,贾赦不是在胡说。 当年为了扶正,为了坐稳荣国府的主母之位,她做了多少亏心事,害了多少人,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贾赦的外祖母、母亲,皆是她上位的垫脚石。 而贾政的身世,更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秘密。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贾母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贾赦冷冷重复着这句话,眼中没有半分温度,“我忍了这么多年,不是怕你,只是念着那点微薄的亲情。” “可你如今竟想把迎春推入火坑,为了你的私心,敢出卖我的女儿!我还有什么可顾念的?” 他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王大丫:“还有你王大丫!别以为躲在一旁就没事!迎春的婚事,若不是你在一旁撺掇,老太太未必敢这么快答应!秦闻之想拿迎春拿捏我,你们倒是乐意配合,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贾赦冷冷一笑,用手挨个点着她们道:“很好,你有儿子 ,你也有儿子!等着我的报复吧!” 贾赦:我不报复你们,那样你们印象不深! 王夫人吓得连连摆手:“我……我没有!都是老太太的意思……” “够了!”贾赦一声断喝,震得屋梁都仿佛在颤,“从今日起,三春的婚事,我都说了算!谁敢再提孙绍祖半个字,休怪我贾赦不念情面!” “史翠花!你也给我记好了,这荣国府如今我说了算,别再想着用那些阴私手段算计我的人!” 说罢,贾赦拂袖而去,只留下满室狼藉,和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贾母,以及吓得魂不附体的王夫人。 而出了门的贾赦,周身裹挟着怒意直奔贾政的院子而去,而收到消息的黛玉,也带着迎春找贾赦来了…… 第276章 迎春当自强 贾赦从荣庆堂出来,胸中怒火仍未平息,只觉得一股戾气直冲头顶,顶头遇见匆匆赶来的邢夫人,他伸手一拦示意邢夫人解决了。 邢夫人见他一脸怒容便也不再多问,便转身去了王熙凤的院落,去看看乖莘儿。 贾赦这边越想越气,贾母为了攀附秦闻之,竟不惜将迎春推入火坑,贾政、宝玉这一房向来与他不对付,想来也没少在背后撺掇! “你们敢算计我闺女,那我便报复你们的儿子!”贾赦目露凶光,转身便往二房的院子冲。 贾宝玉那点隐疾,他早已知晓,若将此事捅出去,看这一房还怎么娶夏金桂! 贾赦:贾正经你等着,我把你儿子送你亲爹那当太监去! 另一边,听竹轩内,黛玉正坐在窗下,指尖捏着银针,细细给王熙凤的儿子莘儿绣着虎头鞋,针线穿梭间,眉眼温柔。 小刀子匆匆从荣庆堂回来,将方才贾赦怒闯荣庆堂、与贾母对峙的事一五一十禀报,连贾母轻贱迎春是庶出的话,也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黛玉手中的银针狠狠扎在绷子上,她猛地抬眼,眼中温柔尽褪,只剩凛冽的怒意:“好个荣庆堂,好个老太太!真当二姐姐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贾赦:这娃子,越来越像她姐姐了。 林如海:还能嫁出去吗?要不招婿吧! 她起身一把拽过一旁怔愣的迎春,沉声道:“走,咱们找二房那一家子算账去!” 迎春性子软,众人都叫她“二木头”,可这些日子跟着黛玉习武,身手早已不弱,缺的不过是一次立威的机会,今日正好! 黛玉瞥了眼迎春,见她眼圈微红,本就水波潋滟的眸子更显楚楚可怜,便故意用帕子在她眼下轻轻揉了揉,那微红的眼眶瞬间更添几分委屈,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三妹妹、四妹妹不用掺和,”黛玉吩咐道,“这事是二姐姐的事,得让她自己立住脚。” 说罢,黛玉领着迎春,身后跟着一众训练有素的打手,气势汹汹地往二房院子去。 荣国府的下人们见这阵仗,皆知有好戏上演,却无一人敢乱嚼舌根,也不敢凑热闹。 如今邢夫人管家,恩威并用、赏罚分明,一众下人均训练有素,只纷纷低头避让,大气不敢出。 一行人刚走到二房院门口,便撞见怒气冲冲的贾赦。 贾赦见迎春双眼微红,眼眶湿漉漉的,以为她又受了天大的委屈,当即心头火起,张口便要问:“迎儿,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 黛玉见状,悄咪咪朝贾赦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对着搓了搓——那是要坑人的手势。 蒹葭:笔芯!耶! 贾赦何等精明,瞬间秒懂,眼底的怒火稍敛,只挑眉看着黛玉,等着她的动作。 “小锤子!”黛玉话音刚落,身侧的小锤子应声上前,抬脚便朝二房那扇黑漆大门狠狠踹去。 “轰隆”一声巨响,门板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院内青石板上,裂成两半,所幸院中无人。 柳姨娘:我早通知了,谁也别在院子里瞎转悠,想在院子里呆着,就开着门省得误伤。 贾政闻声从屋里跑出来,见贾赦与黛玉一同进来,先是一惊,随即脸白如纸:“大哥!林姑娘!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黛玉理都没理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王夫人还没从荣庆堂回来,正好省了口舌。 她冷笑着看向贾政:“二老爷,我二姐姐迎春,被你们算计着要嫁给孙绍祖那个畜生,就凭一句‘庶出’,便要被你们糟践?今日这事,要么拿五万两银子赔罪,要么,就让我二姐姐砸够五万两的东西,两清!” “五万两?!”贾政惊得跳脚,“林姑娘,你这是狮子大开口!荣国府哪有这么多现银?” “有没有,轮不到你说了算。”黛玉瞥了眼旁边刚收拾出来的宝玉新房院落。 黛玉扬声道,“既然没钱,那就用东西抵!” 她从打手小匕首手里接过一根粗实的铁棍,塞到迎春手里,“二姐姐,这房里的东西,你尽管砸,砸够五万两的数,咱们就走,不跟他们废话。” 黛玉:不给银子,那就砸够! 贾赦:好孩子,比我还狠! 迎春攥着冰凉的铁棍,手心冒汗,看着满室精致的摆设,迟迟不敢动手。 她这辈子都活得小心翼翼,何曾这般放肆过?便是现在被贾赦宠着,邢夫人惯着,也不敢这么做! 黛玉见她犹豫,扬手抡起腰间的软鞭,“啪”的一声,鞭子抽在宝玉的楠木妆台上,当即抽裂一道深痕。 “二姐姐,今日你不砸,往后他们只会更欺负你!” 迎春看着黛玉决绝的模样,又想起这些年受的委屈,在府里被下人轻慢,被众人忽视,连婚事都要被老太太、二太太当作棋子,一股憋了多年的火气猛地冲上心头。 她咬了咬牙,举起铁棍,朝着身旁的青花大瓷瓶狠狠砸去! “哐当!”瓷瓶应声碎裂,碎片溅了一地。这一砸,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迎春心中的郁气、委屈、不甘,全都顺着手臂涌了出来。 她红着眼,抡起铁棍,一下接一下砸向房内的摆设:描金衣柜、嵌玉屏风、象牙算盘、名家字画……凡是入眼的物件,全被她砸得稀烂。 起初还有些怯生生,可砸着砸着,迎春越砸越上瘾,铁棍抡得虎虎生风,原本软糯的脸上竟染上几分狠戾。 那些精致的摆件在她手下碎裂,仿佛砸的不是东西,是这些年压在她心头的所有憋屈。 贾政在一旁看得心疼得直跺脚,却被打手们死死拦住,根本近不了身。 他看着宝玉的新房转眼变成一片狼藉,急得直喊:“住手!快住手!迎春,我是你二叔啊!你不能这么糟蹋东西!” 迎春:行,等我砸完东西,砸你! 迎春充耳不闻,依旧一下下砸着,直到砸得手臂发酸,才停下手,喘着粗气站在一片狼藉中。 她看着满地碎片,脸上泪痕未干,却再也不是往日那副怯懦的模样,眼神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凌厉。 黛玉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满意道:“这才是大舅舅的女儿,往后谁再敢欺负你,就这么砸回去!” 她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贾政,“二老爷,看看吧,这些东西够不够五万两?不够的话,我让二姐姐接着砸。” 贾赦站在一旁,看着迎春砸东西的模样,先是惊,随即眼底泛起一丝欣慰,他的女儿,终于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他走上前,冷声道:“贾正经,今日这事,是你们咎由自取!五万两银子我闺女砸了两万两,我也不欺负你,剩下三万两三日之内送到迎春跟前,少一文,我就拆了你这二房的院子!” 贾政瘫坐在地上,看着满目疮痍的新房,再看看迎春那副豁出去的模样,知道今日是躲不过去的,只能颤巍巍地点头:“我……我凑,我这就凑银子……” 贾政刚刚答应凑银子,便听见“嗷”的一声嚎叫…… 第277章 把探春捞出来! 贾赦看着满地狼藉,冷眸扫过面如死灰的贾政,沉声道:“三日之内,把三万两银子送到迎春跟前,这事暂且记下。” 说罢,便要带着黛玉与迎春转身离去。 谁知脚步刚动,突然传来“嗷”的一声凄厉尖叫,一道臃肿的黑影猛地朝迎春扑了过来! 迎春猝不及防,只瞥见一团黑影逼近,多年习武的本能瞬间触发。 她这两年跟着张嬷嬷习武,张嬷嬷早与蒹葭提过,荣府几位姑娘皆是练武奇才,蒹葭也暗忖,许是原著里的主角光环,或是真如那些某某学家所言是仙子历劫,才让她们这般聪慧有天赋。 此刻迎春不及细想,下意识提裙抬脚,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黑影狠狠踢出!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来人竟被她一脚踢飞,重重摔在青石板上,疼得蜷缩成一团,哀嚎不止。 众人定睛一看,地上那人竟是刚从荣庆堂赶回来的王夫人! “姐姐!”黛玉惊呼一声,立刻扑上前扶住迎春,语气满是关切,“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脚疼不疼?” 她暗中轻轻一拽迎春的衣袖,迎春心领神会,当即身子一软倚在黛玉身上,原本就微红的眼圈瞬间红得更甚,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受了惊的可怜模样。 贾政看得眼皮子直跳,心头咯噔一下——完了,这荷包怕是又要遭罪了! 黛玉:贾二老爷,您都会抢答啦! 贾赦:那你看看 ,我要多少合适? 果不其然,黛玉转头看向贾赦,声音带着哭腔:“大舅舅,快找太医!姐姐定是被吓到了!那么大一团黑影,跟狗熊似的扑过来,别说二姐姐这般胆小怯弱的性子,就连我都吓得腿软!” 王大丫:谁是狗熊? 黛玉:是你,是你,就是你…… 贾赦瞬间明白黛玉的用意,当即怒火中烧,几步走到蜷缩在地的王夫人跟前,抬脚便踹了上去。 贾赦:打不死的小强,咋就踢不死? “你个毒妇!是不是蓄意报复?!若不是迎儿反应快,这一下扑过来,她轻则破相,重则受伤!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转头冲着门外的打手怒喝:“来人!去报官!就说有人蓄意伤害荣国府嫡长女,让官府来评评理!” “嫡长女”三个字,如惊雷般炸在众人耳边,满院的丫鬟仆妇都呆住了! 谁不知道迎春是庶出,今日贾赦竟当众称她为“嫡长女”,显然是迎春即将记入大太太名下,半点不让她受委屈。 贾赦:嫡长女!宫里那个又不姓贾! 王夫人被踹得疼上加疼,躺在地上哀嚎:“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见宝玉新房被砸,一时急了,想找迎春理论……” “理论?”黛玉冷笑一声,扶着迎春往前一步,“二太太,理论需要扑上去动手吗?若不是二姐姐习武有些底子,今日怕是要被你毁了容!” “大舅舅说得没错,这就是蓄意伤人!荣国府的嫡长女,岂容你这般欺辱?” 迎春:黛玉小怼怼上线,会云多云。 迎春倚在黛玉身上,抽噎着道:“二太太……我……我只是不想嫁给孙绍祖,何至于要这般对我……” 那副委屈又惊惧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悯。 迎春:黛玉妹妹这样对吗? 黛玉:姐姐很绿茶 !学到我的精髓啦! 贾政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扶着王大丫,一边对着贾赦连连作揖:“大哥!误会,都是误会!这娘们只是一时糊涂,绝无伤人之心!三万两银子我们凑,再多给一万两,给迎儿压惊,求大哥千万别报官!” 他太清楚贾赦的性子,一旦报官,王夫人蓄意伤人的事传出去,不仅她名声尽毁,整个二房都要跟着蒙羞,宝玉的婚事更是彻底泡汤。 贾赦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四万两!不仅是压惊,还要给迎儿请最好的太医调理,另外,当着全府的面,给迎儿赔礼道歉!若有半句不依,我即刻就让人去顺天府递状纸!” 王夫人躺在地上,疼得直抽气,却也知道今日是自己理亏,只能含着泪点头:“我……我答应……四万两,我赔……我给迎儿赔罪……” 贾赦这才罢休,冷哼道:“三日之内,银子和赔罪都办妥,否则,休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贾赦:赶紧查出来吧!手足之情!太恶心了! 某勇王爷:听你的意思,这还不一定是我的种???? 说罢,他让打手扶着迎春,与黛玉一同离去。 走出二房院子,迎春靠在黛玉耳边,小声道:“妹妹,我脚其实不疼……” 黛玉眨眨眼,低声笑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今日不把他们拿捏住,往后还会欺负你。” 迎春看着黛玉狡黠的模样,又想起方才那一脚踢飞王夫人的畅快,心中憋了多年的郁气终于散了大半。 她攥紧了拳头,知道从贾赦喊出“嫡长女”的那一刻起,她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二木头了。 而二房院内,贾政看着满地狼藉和哀嚎不止的王夫人,只觉得眼前发黑,四万两银子,几乎掏空二房仅存的家底,可他偏偏不敢反驳,只能认栽。 正在这时,刚出门的贾赦,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转回身盯着贾政与王夫人,沉声道:“我可以少收一万两,只要三万两。” 贾政与王夫人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王夫人甚至忘了疼,忙不迭道:“当真?大哥说话算话?” 黛玉:你们真是吃亏不长脑子,大舅舅还能让你们占便宜? “但有条件。”贾赦话锋一转,目光漠然,“把探春记到我的名下,归我抚养。同意,就少收一万两;不同意,我即刻就让人去顺天府递状纸,告你二人蓄意伤害荣国府嫡长女!” 他早有此念,三春虽挂着太后义女的名头,可太后不可能时时照拂,惜春性子冷僻,身边有人护着,且不是荣国府的姑娘,倒也安全。 可探春聪慧外露,长相不俗,二房本就视她无足轻重,日后怕是会被当作棋子牺牲,不如接过来归到自己名下,方能护她周全。 贾政与王夫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视一眼,竟还想讨价还价:“大哥,三万两实在太多,不如……不如就两万两,探春就归你了,如何?” 贾赦听得这话,几步上前,狠狠抽了贾政一耳光…… 第278章 三春归一房 贾政与王夫人听见一万两换探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视一眼,竟还想讨价还价:“大哥,三万两实在太多,不如……不如就两万两,探春归你们,如何?” 贾赦大步向前,上前便给了贾正经一个大嘴巴子,抽得贾正经的脸偏向一边,贾赦狞笑:“你他妈的还这么理直气壮地卖起女儿了,脸呢!你还真不是我贾家的种!” 贾政大惊,“大哥,你说得这是什么话?你这是在污蔑老太太啊!” 贾赦:懒得理你!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 贾赦定定地看了他们半晌,忽然嗤笑一声,语气狠戾:“两万两?那便把贾环、贾兰也一并归到我名下!我养着他们,省得你们教出些歪瓜裂枣!” 这话戳中了贾政的痛处,宝玉已是废人,如今他唯一的指望便是贾环与贾兰,怎肯轻易交出? 他脸色涨红,急声道:“大哥!你别欺人太甚!贾环、贾兰是我二房的根,绝不可能给你!” 贾兰:现在是你的根,早干嘛去了? 李纨:惦记我儿子,我弄死你! “那就没得谈了。”贾赦面色一冷,抬手指着院外,“要么,认一万两银子,把探春记到我名下;要么,我数三个数,直接报官!一——” “大哥!”贾政急得直跺脚,额角青筋暴起。 “二——”贾赦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眼神里的狠戾让王夫人浑身发颤。 她知道贾赦说到做到,若是报官,不仅她可能要受牢狱之灾,二房的名声也会彻底毁了,宝玉的婚事更是泡汤。 贾正经:要不反抗一下?让他报官试试? 王大丫:你咋不逝逝! 权衡利弊之下,王夫人咬着牙,哭丧着脸道:“我……我同意!少拿一万两,探春归你!只求你别报官……” “早这么痛快,何至于受这罪。”贾赦冷哼一声,“三日之内,银子送到,探春的户籍文书也一并拿来。若是敢耍花样,我不光报官,还能让你们二房彻底滚出荣国府!” 说罢,贾赦便带着一群人大步走了出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听竹轩,探春与惜春早已等得坐立难安,倚在门口翘首以盼,明知道有大老爷,不会有什么问题,可还是不放心。 待见得黛玉、迎春安然归来,身后还跟着贾赦,二人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 “二姐姐!林姐姐!可算回来了!”探春快步迎上前,攥着迎春的手上下打量。 “可是办妥了?”惜春也跟在一旁,一脸关切地问。 迎春此刻一扫往日的怯懦,脸上满是畅快的笑意,眉飞色舞的模样竟带着几分少年意气。 她一把揽住探春的肩膀,大大咧咧喊了声:“妹妹!” 探春:???二姐姐这是怎么了?受刺激了?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与外放,把探春吓了一跳,迎春素日里总是温吞软和,极少有这般感情外露的时候,倒让她一时怔在原地。 正说着,贾赦迈步走进听竹轩,众人忙起身见礼。探春依着旧例,恭恭敬敬喊了声:“大老爷。” “喊错了!”迎春搂着探春,笑得眉眼弯弯,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该喊父亲了!” 探春猛地一愣,眸中满是错愕,怔怔地看向贾赦,又看向黛玉与迎春。 黛玉走上前,拉着探春在一旁坐下,将方才在二房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迎春也在一旁补充,说起砸宝玉新房时的畅快,说起踢飞王夫人时的解气,说起贾赦当众称她为“荣国府嫡长女”时,眼底的光亮藏都藏不住。 “三妹妹,往后你归父亲管了,再也不用看二房的脸色,再也不用受那些窝囊气了!” 探春听完,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 这些年,她虽聪慧要强,可在二房始终是个尴尬的存在,王夫人不疼,贾政不问,她拼了命地想做出些成绩,不过是想挣个好一点的归宿,可终究是寄人篱下。 如今贾赦竟为了护她,不惜与二房撕破脸,将她归到自己名下,这份突如其来的庇护,让她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心酸,尽数化作泪水。 “父亲……”探春哽咽着,朝着贾赦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女儿……谢父亲照拂。” 贾赦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中也软了几分,走上前扶起她,语气虽依旧沉肃,却多了几分温和:“起来吧。你是荣国府的姑娘,本就不该受那些委屈。往后跟着我,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们姐妹。” 惜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稚嫩的脸上也泛起一丝羡慕,默默走上前,与探春、迎春站在一处,朝着贾赦福了福身:“谢大老爷护着姐姐们。” 贾赦看着惜春,这小姑娘出生便没了母亲,父亲为了避祸不得已上山修道,将襁褓中的她送到了贾母手中。 可怜惜春命运多舛,净遇见一些糟心玩意,亲嫂子像个死人,贾老太太拿她当个玩意…..遇见了林家姐妹,她才有人关心。 贾赦叹了口气,道:“四丫头,你若想和姐姐们一起由我抚养,我明日便上山一趟,通知你父亲一声。” 贾敬:通知是什么意思? 贾赦:字面意思!!! 惜春猛地睁大眼睛,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贾赦又道:“但你要知晓,如果由我抚养你便不是嫡长女了,你可要想好。” 惜春小脸涨得通红,泪水无法抑制地流下来,“我愿意,我愿意!” 迎春、探春与惜春紧紧抱在一起,泪水同时流了下来,不同以往的是,这真的是幸福的泪水。 黛玉看着相拥的三姐妹,眼圈也红了。 贾赦看着眼前的几个姑娘,沉声道:“往后这听竹轩,谁也别想进来撒野。我已让人加派了护卫,你们安心住着便是。至于二房那边,我自有安排,断不会让他们再打你们的主意。” 迎春用力点头,攥着探春、惜春的手,“妹妹,往后咱们不怕了。有父亲护着,有林妹妹帮着,谁也别想拿捏咱们!” 几人正高兴时,突见鸳鸯急匆匆进来,与贾赦耳语几句,贾赦脸色瞬间大变,脱口而出道:“那人竟然是他!” 第279章 又见太子书信! 扬州林府正厅,烛火摇曳,空气中还未散尽厮杀后的血腥味。 大战方歇,众人齐聚于此,蒹葭立在一侧,右臂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丝的擦伤在皓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方才舍身扑救水溶的一幕,林如海看在眼里,心中暗叹:女大不中留,这丫头怕是早已对水溶动了心。 水溶的目光落在蒹葭的伤处,满眼心疼,却碍于厅中众人,不便表露关切,只沉声道:“来人,陪林姑娘下去,请府医仔细包扎伤口,务必妥善处置。” 水溶:媳妇,快去包扎,相公心疼! 林如海:你这么不值钱,你义父知道不? 贾赦:丢死个先人哦,我不认识他! 蒹葭颔首应下,转身离去时,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水溶,眸中带着几分坦然,随即便被丫鬟引着出了正厅。 水溶:她看我了,看我了,看我了…… 柳湘莲:再这么闹挺,我就把蒹葭抢过来! 她刚走,林如海的脸色便“啪”地沉了下来,阴沉的目光扫向水溶,虽有不满,却也知此刻并非追究儿女情长之时,终究是没多说一个字。 水溶也心知,蒹葭因自己受伤,心中又愧又疼,可江南局势未平,唯有先了却甄应嘉之事,才能护她周全,当下便收敛心绪,沉声道:“将活口带上来!” 几名锦衣卫押着一名遍体鳞伤的黑衣人走进厅中,那人被打得皮开肉绽,却依旧梗着脖子,一副死硬的模样。“说!甄应嘉在哪里?”水溶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黑衣人抬眼,嘴角扯出一抹阴笑:“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取尔等性命,可惜没能成功罢了!” “太子?”林如海脸色骤变,“太子早已被圈禁,岂会有指令传出来?” “有没有,你们自己看!”黑衣人冷哼一声,“太子殿下有亲笔书信在此,说你们在江南兴风作浪,坏了他的大事,这才命我们除了你们!” 锦衣卫立刻上前,从黑衣人身上搜出一封封缄的书信,呈到水溶与林如海面前。 两人拆开一看,皆是大惊——信上的字迹,竟与太子的笔迹分毫不差,字里行间怒斥水溶与林如海在江南追查逆党,阻碍太子一党行事,甚至下令取二人性命,丝毫不露破绽。 “这……这绝不可能!”林如海攥紧书信,手微微发颤,“太子被圈禁,形同废人,怎会有这般手笔?定是有人伪造笔迹,栽赃嫁祸!” 水溶眉头紧锁,反复核对字迹,却找不出半分破绽:“此事棘手了。这封信若是流入朝堂,必然掀起轩然大波,太子纵有百口,也难辩清白。” “既如此,唯有将这封信快马呈给御前。”林如海沉声道,“我们是纯臣,只奉君命行事,太子之事,让陛下自己定夺便是。” 水溶点头,当即看向柳湘莲:“柳公子,此事需劳烦你一趟,即刻快马回京,将书信呈给陛下,务必当面递交,不得有半分差池。” “放心!”柳湘莲抱拳领命,“我这就动身,定不辱命!” 说罢,他转身便大步出了正厅,牵马备行,片刻后便消失在夜色中。 厅中众人继续商议缉拿甄应嘉之事,水溶下令加派人手,封锁扬州各水陆要道,务必将甄应嘉捉拿归案。 而另一边,蒹葭在自己房中,由府医包扎好伤口后,便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已经有人告知太子书信之事,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甄应嘉精心策划的夜袭失败,按常理该仓皇逃窜,返回金陵或隐匿他处,甚至是直接遥控作案。 可她的直觉告诉她,甄应嘉并未离开扬州,甚至就藏在林府附近,正偷偷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定是在等什么。”蒹葭指尖摩挲着窗沿,眸色锐利,“或许是等京城的消息,或许是想借着太子的书信搅乱局面,再伺机反扑。” 她起身走到桌前,铺开扬州城的舆图,指尖落在距离林府五六里开外的街巷上,这里遍布商铺、民居,鱼龙混杂,正是藏匿的绝佳之地。 蒹葭唤来最近一直跟着她作战的陈统领,沉声道:“你带人乔装成百姓,暗中排查林府周边七里之内的客栈、民居,尤其是那些偏僻的宅院、废弃的仓库,务必仔细,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 “是!”陈统领领命而去。 蒹葭望着舆图,心中愈发笃定:甄应嘉就在附近。 扬州的夜,老巷里的青石板泛着湿冷的光,陈统领领着三名乔装成旧货商贩的锦衣卫,挑着担子穿梭在林府西侧的巷弄中。 许记旧宅隐在巷尾,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门楣上的铜环锈迹斑斑,只留一个佝偻的老仆守在门房,昏昏欲睡。 “头儿,就是这儿。”一名暗卫压低声音,用扁担抵了抵陈统领的腰,“瞧着门庭冷落,可门旁的杂草被踩得平整,定是有人常进常出。” 陈统领点点头,假意挑着担子靠近,故意将一枚铜钱掉在门房外。 老仆听见声响,抬眼瞥了他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做什么的?这宅子没人住,别在这儿晃悠!” “老丈,我们收些旧家具、旧字画。”陈统领堆起笑,弯腰捡铜钱时,余光扫过院内,影壁后隐约有衣袂晃动,竟然还能闻到淡淡的火药味,绝非寻常闲置宅院该有的气息。 他不敢多留,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走至巷口,立刻命人马上回林府送信,自己继续在暗中监视。 林府内,蒹葭正凭窗远眺,见陈统领手下锦衣卫急匆匆跑进来,只说四个字:“沈记旧宅。” 蒹葭秒懂,立刻抄起软剑,对门外候着的护卫道:“备马!沈记旧宅,围而不攻,先堵死周边暗渠出口!” 水溶也已收到消息,带着锦衣卫亲卫从正厅赶来,见蒹葭臂上的伤,眉头一蹙:“你有伤在身,留府坐镇即可,我带人去。” 蒹葭道:“怎可你一人以身犯险……” 第280章 往事前尘 京城“四王八公”的名头如雷贯耳,绝非凭空而来。 所谓“四王”,指的是北静王、西宁郡王、南安郡王、东平郡王四位世袭罔替的异姓亲王。 北静王原本也是郡王,但水溶过继给老北静王后,先帝便找个由头,把那个郡字去掉了,所以现在的水溶才是北静王。 “八公”则是荣国公、宁国公、镇国公、理国公、齐国公、治国公、修国公、缮国公,这八位手握实权的国公爷,皆是靠着祖上军功挣下的泼天富贵,在大周朝堂与勋贵圈中,风头无两。 其中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源更是一门双国公,当时的京中无人能出其右,这荣国公贾源便是贾赦的祖父。 这些人都是开国功臣,大家同气连枝,那么他们的儿孙自然也是混在一起的。 这些少年儿郎,更是与当年的皇子们一同在御书房伴读、在演武场练骑射,情谊远非寻常勋贵可比。 而当时的西宁郡王之子金衍,便是“四王”中最具传奇色彩的一位,他年纪与荣国公贾代善相仿,年轻时生得玉树临风,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文人风骨混着世家贵气。 他与贾代善、忠勇亲王这般纯靠军功立身的“武夫”截然不同,也正因如此,金衍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两位一同长大的发小,总觉得他们粗莽无文,难登大雅。 彼时的金衍,是京中无数贵女的意中人,可他偏偏对一众娇怯闺秀视若无睹,唯独对保龄侯史家的嫡小姐史翠宁,动过几分真心。 保龄侯史家虽也以军功起家,但照比四王八公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的,而老侯爷史公还是个粗疏之人,向来不重儿女教养,府中内务也是乱糟糟的。 所幸史公的嫡妻云氏,乃是书香世家的嫡女,知书达理,温婉通透,拼尽全力给唯一的嫡女史翠宁最好的教养,琴棋书画请名师教导,管家理事也早早交予她经手。 史翠宁也争气,聪慧异常,不仅把闺阁功课做得样样拔尖,打理府中庶务更是井井有条,端的是端庄大气,兼具世家贵女的气度与当家主母的干练。 可在重男轻女的史公眼中,再好的女儿也抵不上一个能传承爵位的儿子。 偏巧府中一位得宠的姨娘,接连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儿子便是后来史湘云的爷爷,女儿则是史翠花。 有了庶出的儿子傍身,史公对嫡妻云氏的态度愈发冷淡,渐有宠妾灭妻的苗头,只是碍于同僚闲话,才稍稍收敛几分。 就在这时,荣国公亲自带着儿子贾代善上门求亲,要替贾代善求娶史翠宁为嫡妻,要说贾源当时是真真看中了这位儿媳。 因皇朝新立,勋贵世家大多是泥腿子出身,哪有什么规矩可言,可这位翠宁姑娘真真是世家女的典范,贾源知道家有贤妻、旺三代,便定下了翠宁这个未来的宗妇。 彼时贾代善刚凭一场大捷立下军功,深得当时的上皇看重,史公见有利可图,几乎是立刻便应下了这门亲事。 于他而言,嫡女嫁入荣国府做宗妇,是攀附勋贵的好机会,至于女儿的心意,根本不在他的考量之内。 史翠宁虽对贾代善无甚情意,却也知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规矩,加之云氏劝她“荣国府根基稳固,代善虽武,却非粗鄙之人”,便咬着牙应下了婚事。 可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史翠宁入府一年,刚刚诞下长子贾赦,老国公贾源便一病去了,恩侯二字便是当年上皇为让老臣子贾源去得放心,而给贾赦赐的字。 谁料两年之后,史公竟将宠妾所生的庶女史翠花,也送进了荣国府,给贾代善做了妾。 以保龄侯府的权势,纵使是庶女,也足以嫁入二等世家做正头娘子,史公却偏要将两女嫁与一夫,且老国公之孝期尚未满三年,此事在京中立刻传得沸沸扬扬。 勋贵圈里人人都道史家吃相难看,为了攀附荣国府,竟连体面都不顾了。 也笑话贾代善这位新荣国公,竟爱美如此到如此痴迷的地步,不顾老父孝期纳妾进门。 云氏得知此事后,气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她本就因丈夫宠妾灭妻、女儿婚事不由己而郁结于心,这下更是急火攻心,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不到三年,云氏便已油尽灯枯,临终前咳得撕心裂肺,咳出的血中竟还夹着丝丝黑线,显然是中了慢性之毒。 云氏的陪嫁丫头察觉不对,想去找史公理论,可彼时史公已被上皇派了外差,府中全由那位得宠的姨娘管家。 丫头刚走出院子,便被姨娘的人拦下,府门更是被看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等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托人给荣国府的史翠宁报信,史翠宁挺着微凸的小腹赶回来时,云氏早已没了气息。 看着自家小姐的遗体,又瞧着史翠宁隆起的肚子,陪嫁丫头心知此事牵扯甚广,若是说出云氏中毒的真相,不仅扳不倒府中得势的姨娘,怕是还要连累身怀六甲的史翠宁。 无奈之下,她只将云氏咳血带黑线、府中姨娘阻拦报信的事,偷偷告诉了史翠宁的奶嬷嬷,随后便一头撞死在云氏的灵前,以死明志。 史翠宁只见到奶嬷嬷哭红的双眼和丫头冰冷的尸体,心中瞬间明白母亲的死绝非偶然。 可她彼时怀着身孕,又因连日悲伤忧思,身体虚弱到了极致,根本无力追查真相。 不久后,贾敏降生,史翠宁因丧母之痛、府中旧事郁结于心,夜夜难眠,连带着贾敏自出生起,身体便孱弱不堪,药石不离身。 而史家那边,云氏刚过世不到一年,那位得宠的姨娘便被史公扶正,成了保龄侯府的正经主母。 至此,史家内宅的风云看似尘埃落定,可史翠宁心中的疑团,却成了扎在心底的一根刺——母亲的死、妹妹嫁入荣国府做妾的蹊跷、姨娘的火速扶正,件件事都透着诡异。 只是彼时她深陷荣国府的家事,又要照拂体弱的贾敏,追查之事,只得压下。 黛玉与三春坐在那静静听着贾赦讲述前尘往事,只觉得这内宅争纷却比之朝堂凶险也不差什么了,黛玉也才知晓自己的外祖母名唤史翠宁。 贾赦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讲下去…… 第281章 祸起萧墙 前面曾提到西宁世子金衍对史翠宁的情意,并非一时兴起的少年心动,而是藏了六七分的爱慕。 当史翠宁许配给贾代善的消息传来时,金衍独坐书房,对着案上那幅未送出手的《折梅图》愣了半宿——那是他为史翠宁所作,画中女子临窗折梅,端庄温婉,恰是他心中最动人的模样。 失落是有的,可金衍本性洒脱,知晓史翠宁既已嫁入荣国府,便是定局,纵有不舍,也只当是缘分浅薄,渐渐便收了心思,依旧做他的世子,周旋于朝堂与勋贵之间,只是再未对哪位贵女动过心。 他以为这段少年心事会就此尘封,却没料到,一场意料之外的插曲,竟让他与史家的牵扯,又深了几分。 这插曲的源头,便是史翠宁的庶妹史翠花。 史翠花虽是庶女,可因史公宠妾灭妻,她在史家的待遇,竟不比嫡姐史翠宁差分毫。 彼时史家的宗妇温氏在世时,性情谦恭,虽知丈夫偏宠庶女,却也不曾故意苛待,待史翠花与她亲弟史德兴,皆是一视同仁。 史翠花也是自小被捧在手心长大,性子娇纵又任性,生得有几分肖似史翠宁,却少了嫡姐的端庄大气,多了几分小家子气。 那日京中勋贵设宴,在城郊的别院赏菊,金衍受邀前往,恰与前来赴宴的史翠花撞见。 彼时金炎衍刚与友人论完诗,立于廊下饮酒,日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正是京中女子口中“玉树临风”的模样。 史翠花躲在廊柱后,一眼便瞧愣了,一颗心怦怦直跳,竟是就此对金炎衍动了痴心,生出了一见钟情的心思。 自那日后,史翠花便开始想方设法接近金炎衍。 她虽是庶女,却仗着史公的宠爱,能自由出入各类勋贵宴席。 但凡有金炎衍在的场合,她总要寻由头凑上去,或是故作天真地请教诗词,或是捧着亲手做的点心送过去,言语间的倾慕,几乎溢于言表。 金炎衍何等通透,岂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只是他对史翠花半点情意没有,一来念着她是史翠宁的庶妹,不愿过于苛责;二来也瞧不上她这般矫揉造作的模样,比起史翠宁的端庄大气、聪慧通透,史翠花的娇纵与刻意,只让他觉得厌烦。 可史翠花却会错了意,只当金炎衍的退让是默许,行事愈发大胆。 有一次,金炎衍受邀去保龄侯府赴宴,史翠花竟借着送茶的由头,独自闯入他的客房,红着脸递上一枚亲手绣的香囊,直言道:“世子若不嫌弃,翠花愿常伴左右,纵使做个侍妾,也心甘情愿。” 这话一出,金炎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抬手将香囊推了回去,语气冷冽:“史姑娘自重。本王与你姐姐是旧识,断不会做出这等有违礼数之事。何况你是史家小姐,当知男女大防,如此行径,不怕丢了史家的脸面?” 史翠花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恼,哭着跑了出去。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史公耳中,他虽宠妾灭妻,却也知晓金衍的身份——西宁世子岂是史家庶女能随意攀附的? 为了不让此事闹大,史公连忙登门向金炎衍赔罪,又将史翠花禁足府中,这才堪堪压下了流言。 可经此一事,金衍对史家的观感愈发差了。 他本就瞧不上史公宠妾灭妻的做派,如今又见史翠花这般不知轻重,更是连带着对史翠宁也多了几分惋惜——惋惜她生在这样的家族,连亲妹妹都如此拎不清,往后在荣国府的日子,怕是也难安稳。 而被禁足的史翠花,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一腔怨气都撒在了史翠宁身上。 她总觉得,若不是嫡姐嫁入荣国府占了史家的体面,金衍未必会瞧不上自己。 史翠花的痴心错付终究成了一场笑话,可谁也没料到,这场闹剧的收尾,竟是她被抬进荣国府,成了贾代善的妾室。 没人说得清这中间的弯弯绕绕,是史公为了攀附荣国府,硬将庶女塞了过来,还是史翠花哭闹撒泼,逼着贾代善松了口。 亦或是贾代善因念着与史翠宁的情分,不愿驳了史家的脸面。 总之,史翠花就这般进了荣国府的门当了妾,成了压在史翠宁心头的一根新刺。 温氏病逝后,史翠宁本就因丧母之痛、日夜忧思亏空了身子,如今见庶妹成了丈夫心尖宠,在府中处处作态,她的身体更是一日差过一日。 荣国府的内宅,竟隐隐走了史家的老路,嫡妻缠绵病榻,妾室把持中馈,府里下人们见风使舵,竟渐渐以史翠花马首是瞻。 彼时贾赦八岁,贾敏不过三岁,正是懵懂无知的年纪。 史翠宁躺在病榻上,看着窗外飘零的落叶,知道自己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她让贴身丫鬟将长子贾赦唤到跟前,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儿子的小手,眼中满是不舍与悲切。 “赦儿,娘怕是陪不了你多久了。”史翠宁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娘盼着你往后在这府里,多一分警醒,莫要被人算计了去。记住,有后娘便有后爹,哪怕是亲爹,也未必靠得住。” 贾赦虽年幼,却已显露出几分早慧与执拗,他攥着母亲的手,红着眼眶点头:“娘,我都记着!我定护好妹妹,定不叫人欺负了去!” 史翠宁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慰藉,随即又被浓重的绝望笼罩。 没过多久,她便病入膏肓,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一日晨起,伺候的奶嬷嬷发现她咳了血,那血沫中竟浮着丝丝黑线——与当年温氏临终时的情形,分毫不差! 奶嬷嬷只觉天旋地转,如遭雷击。主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小主子年幼,府里有得势的史翠花,外头有早已扶正的史家姨娘,她一个奶嬷嬷,纵是有心护着主母与幼主,也如以卵击石,被逼进了绝境。 走投无路之下,奶嬷嬷连夜托人传信,将前因后果告知了温氏的父亲,也就是史翠宁的外祖父。 温老爷得知女儿死得蹊跷,外孙女如今也落得这般光景,心如刀绞。 他在京中沉浮多年,深知史家与荣国府如今的势力盘根错节,自己斗不过已扶正的史家姨娘,更斗不过深得贾代善宠信的史翠花,硬拼不过,而且自己这一家也容易被灭口,只能另寻生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温老爷咬碎了牙,定下了决绝的计策,连夜安排次子一家,悄悄离京,远赴江南安置。 “待十几年后,孩子们长大了再回来。届时有机会报仇,便替翠宁、替云氏讨个公道;若是没机会,也只能叹一句命运不公,至少保下温家一脉,保下翠宁的孩子。” 这温二一家刚走,史翠宁便撑不住了,撒手人寰。 她的头七刚过,京中便传来噩耗——温府走水,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府中上下竟无一人逃出。只是放火之人不知,温家次子一家早已远走高飞,这把火却没能断了温家的根。 原本避祸的温二 ,只在二十多年后才得以回到京城,却也是物是人非…… 第282章 第二个男人出现了? 听竹轩内,暖意融融的气氛里,却透着几分沉沉的悲戚。 贾赦看着眼前的几个小姑娘,迎春眼圈通红,惜春小脸紧绷,唯有探春,那张素来英气的小脸涨得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显然是听了上一辈的旧事,只觉自己身上沾了史家的龌龊,满心难堪。 贾赦见了,苦涩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探春的头顶,语气是少有的温和:“探丫头,你如今是我的二闺女,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是史家、荣国府那些人的糊涂账,跟你半分关系都没有。莫要往自己身上揽,不值当。” 这话如同一把钥匙,撬开了探春强忍的情绪。她再也绷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哽咽着说不出话。 她怕的不是史家的旧事,而是怕贾赦因这些事不喜她了。 如今得知自己在他心中,只是“他的二闺女”,与过往的龌龊无关,那份委屈与安心交织在一起,竟让她哭得更凶。 黛玉在一旁看得通透,抬手替探春拭了拭泪,转头看向贾赦,眸光清明:“大舅舅,您今日特意将这些尘封的隐私说与我们听,怕是不只是为了让我们警醒吧?是不是京中要出什么事,您想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贾赦闻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沉声道:“是,也不是。你们都长大了,往后总要嫁人理事,这些阴私算计,早知道早提防,总好过将来被人蒙在鼓里。” “毕竟这勋贵圈里,哪一家的后院,不是藏着这些腌臜事?提前告诉你们,也是让你们心里有底。” 几个姑娘闻言,小脸都红了,嫁人理事,原是她们不曾细想,却又避不开的话题。 但也都将贾赦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知道这是他护着她们的一片心意。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刀子掀帘匆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急切:“大老爷,青竹在外面求见,说有人递了帖子,请您过府一叙。” 贾赦眉头微蹙,知道青竹是他安插在外的暗线,若非急事,绝不会贸然来听竹轩找他。 他当即起身:“我去看看。你们在屋里待着,莫要随意出去。”说罢,便大步出了听竹轩。 院外,青竹早已候着,见贾赦出来,忙将手中的名帖递上,压低声音道:“老爷,递帖的人说是西宁郡王府的,这帖子,是老郡王金衍的。” “金衍?”贾赦接过名帖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西宁老郡王金衍,早已隐居多年,不问朝堂事,也从不与勋贵往来,如今竟突然递帖见他,实在反常。 贾赦:这也是贾正经的野爹? 金衍:你看他随了我吗? 贾赦:别装、那静尘庵你也去了!!! 金衍:窦娥都没我冤…… 他展开名帖,素白的宣纸上,只落着“金衍”三个苍劲的字,没有落款,没有缘由,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贾赦摩挲着名帖上的字迹,心头沉了下来,金衍是当年四王八公的风云人物,与贾代善、忠勇亲王一同长大。 又与自己的母亲、小妈,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能找他做什么? “备马。”贾赦沉声吩咐,“去西宁郡王府。” 青竹应声去了,贾赦站在院中风里,望着远处,眸光晦暗不明。 而与此同时的大观园稻香村里,寡居的珠大奶奶李纨也面临着抉择。 大观园的稻香村,树影疏疏斜斜地落在青石板上,留下斑驳底光晕。 李纨坐在窗下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捏着那封素笺,笺纸边缘被磨得微卷,显然是摩挲到很久。 那上面“避祸年余便否?”五个墨字,笔锋仓促,墨色还带着几分未干的润意,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她垂眸时,长睫覆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露出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弧度,周身竟散出森森寒气,那是久居深宅近十年,刻意敛藏在温婉表象下的锋芒,此刻如破冰的利刃,尽数外露。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笺纸,极轻的自语,语气里裹着不甘:“躲在这荣国府快十年了……步步谨慎,事事隐忍,终究还是被找到了!” 贾珠临终前攥着她的手,一遍遍说“护好兰儿,莫再涉险”的模样……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怨怼与恨意,此刻全翻了上来,心底有个声音叫嚣:摆脱不了,那就拼个鱼死网破,灭了他们! 可抬眼望向院外时,那股凛冽的戾气却骤然敛去,院中的老槐树下,石桌摆着摊开的书卷,贾兰正与贾琮、贾环、王清晏凑在一处温书。 日头暖融融地落在贾兰发顶,他捏着笔杆,蹙眉琢磨书中字句的模样,眉眼像极了早逝的贾珠,连指尖轻叩石桌的小动作,都如出一辙。 李纨终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混着风,散在竹影里,轻得几乎听不见:“罢了。” 为了兰儿,何必再沾那些血腥?就算对得起珠临终前,那一声声带着血沫的“护好兰儿”的殷殷嘱托了。 她转身回屋,提笔落纸,腕间力道沉稳,素笺上只落下一个字:可。 盯着那“可”字,李纨忽而想起蒹葭,那位寄居荣国府的林大姑娘,总爱立在廊下看竹,眉眼间总带着一股旁人没有的凌厉,那股藏在清瘦身形里的气息,竟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她沉浸在思绪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可”字,丝毫未察觉,院外石桌旁的贾琮,方才在她气息陡然凌厉的一瞬,握着书卷的手指猛地一顿,指腹蹭过书页上的字,竟将纸页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原本要回头的动作,硬生生忍了回去,只垂着眼,睫羽遮住眼底的微光,看似依旧专注听着贾兰念诵史书,实则耳尖早已竖起,将屋内那一声极轻的自语、磨墨的沙沙声,都听了个分明。 贾琮:难道这位大嫂子真的是鹤章先生说的那个人吗…… 第283章 洗不干净的金衍 贾赦带着青竹策马行至西宁郡王府门前,朱漆大门敞着半扇,早有两名青衣小厮候在阶下,见了贾赦,忙躬身行礼。 京中勋贵圈里,谁不认得这位如今掌着荣国府实权的贾大老爷这位混不吝。 一名须发花白的大管家快步迎上来,礼数周全却不逾矩:“贾大老爷,我家王爷已在书房候着了,奴才引您过去。” 贾赦颔首,随他穿过抄手游廊,廊下种着几株老梅,枝干苍劲,只是没了梅花的衬托,显得这王府深处,竟有几分清寂。 行至书房外,大管家停步,垂手立于门外,脊背挺得笔直,一看便是府中调教多年、极有规矩的老人。 贾赦推开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静。 书房里燃着淡淡的檀香,书案后坐着一位老者,身着素色锦袍,手捧一卷书,目光落在书页上,闻声才抬眼看来。 说是老者,可瞧着竟不过五旬年纪,眉清目朗,眼角虽有细纹,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清俊。 贾赦若非知晓他的真实年岁,断断不会以“老”字相称,这般样貌,想来年轻时定是相貌出众的人物,果然不负当年京中“玉树金郎”的名头。 贾赦:看这样,那贾宝玉随了他的模样? 金衍:我是洗不清了,是不是? 而书案一侧,背对着门立着一位女子,身形窈窕,梳着清雅的发髻,只凭一个背影,竟让贾赦觉得莫名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贾赦敛了神色,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却不卑微:“衍叔安。”因贾代善与金衍也是一处长大的,贾赦和他也不用喊什么王爷。 “不必多礼。”金衍放下书卷,声音沉缓,一番贵气自然天成。 贾赦:看这样又不太像! 金衍:疯了……这若不是她的儿子,劳资定然揍他一顿。 一旁的女子闻声,缓缓转过身来,唇角噙着一抹盈盈笑意,莲步轻移,对着贾赦福身行了一礼,语调温婉,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熟稔:“大老爷别来无恙。” 贾赦抬眼望去,看清那张脸时,瞳孔骤然一缩,只觉心口猛地一沉——竟是她! …… 扬州林府的正厅内,陈统领传信只道沈记旧宅内似有异动,恐藏逆党伏兵。 众人神色一凛,当即便要动身前往围剿。 水溶的目光却先落在蒹葭缠着绷带的右臂上,那处擦伤虽已包扎,却仍能看出渗血的痕迹。 他心头一紧,沉声道:“你伤还未愈,便留在府中坐镇吧,我带人马前往即可。” “怎可你一人以身犯险!”蒹葭脱口而出,话刚落音,脸颊便腾地烧了起来。 脱口的关切太过直白,竟忘了周遭还有旁人。 水溶怔怔地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眸中先是错愕,随即漫开一层温柔的笑意。 一旁的林如海瞧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直抽抽,心中暗叹女大不中留,只得重重咳嗽一声,打破了这略显暧昧的氛围。 林如海:这头猪,真是防也防不住啊! 二人回过神,皆是微窘。 林如海无奈摆了摆手:“罢了,便一同去吧,也好互相照应。” 贾赦:这、这、这你就同意了? 林如海:你快来吧!你赶紧把你那干儿子提溜走! 贾赦与青竹不敢耽搁,转身便率一众暗卫、锦衣卫往府外走。 蒹葭却恐一行人动静太大,打草惊蛇,当即提气纵身,身形如燕般窜上屋脊,朝着沈记旧宅的方向疾奔而去。 屋脊上的青瓦在她脚下轻响,身形轻灵飘逸,如踏云而行。 下方随行的一众锦衣卫与暗卫皆是面露汗颜——其中虽有擅长穿房越脊的好手,可这般轻盈无滞的身法,却是无人能及。 水溶:看这是我媳妇! 水溶怕她孤身涉险,心头急跳,连声催促:“快!都跟上!莫要让林姑娘落了单!” 另一边,蒹葭已借着屋脊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落到沈记旧宅外的巷弄里,走到陈统领身后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陈统领只觉后颈一凉,下意识转身便要抽刀,看清来人是蒹葭,才松了口气,收了刀势:“林姑娘!您怎的先到了?” 蒹葭未及答话,鼻尖已嗅到一股浓烈的硫磺火药味,混着潮湿的霉味,钻入鼻腔。紧接着,耳尖捕捉到一声极细微的“嗤”响,似是引线燃烧的动静。 她神色骤然一凛,一把拽住陈统领的手腕往后急退,同时扬声大喝:“速退!有火药!” 众人虽惊,却因连日来皆听蒹葭调遣,下意识便信了她的判断,纷纷提气向后方窜去。 蒹葭身法本是极快,可手中拽着陈统领,身形稍缓,即便如此,也带着他退出去了几十米远。 电光火石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沈记旧宅轰然炸开!砖石瓦砾四溅,巨大的气浪如猛虎般席卷而来,将退到巷口的众人又推出去数丈远。 万幸众人躲得及时,虽被气浪掀得踉跄,却无一人伤亡。 烟尘刚在废墟上空腾起,水溶便带着人马赶到了。 那一声巨响如惊雷贯耳,他只觉肝胆俱裂,什么规矩、仪态都抛在了脑后,拨开人群便朝着巷内疾冲而去,口中连声喊着:“蒹葭!蒹葭!” 水溶踉跄着冲到巷口,目光扫过烟尘弥漫的废墟,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陈统领身侧的蒹葭,站得笔直,眉眼清明,分毫未伤。 悬到嗓子眼的心轰然落地,水溶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失了态,竟不顾身份地疾冲呼喊,脸颊微微发烫。 周遭的锦衣卫与暗卫们瞧着王爷这副模样,皆是忍着笑,低下头装作查看周遭动静,却掩不住嘴角的弧度。 “王爷。”蒹葭走上前,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过是一场爆炸,您何必如此惊慌。” 水溶接过帕子,指尖微颤,只觉方才那一瞬间的恐惧仍未散去,嘴上却只淡淡道:“无事便好,先查勘现场。” 水溶:嘿嘿嘿,媳妇给我定情信物了! 蒹葭:???发花痴滚远点!!! 众人正俯身检查爆炸后的废墟,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第284章 薛蟠宁为玉碎 那日,薛宝钗坐在窗前,指尖捻着一方素帕,听闻下人悄悄回禀“宝玉公子被诊出不能人道”时,垂眸的眼底掠过一丝兴奋——她与哥哥薛蟠定下的计策,成了。 想起前日她跪伏在他面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泪水长流:“哥哥,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能救薛家,能报这口恶气——舍身入局。”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缎小包,里面是暗褐色的药粉,她捏着包的手微微发颤,哭着道:“这是玉碎散,吃下它,精力能提高数倍不止,只是这是烈性毒药,催发人所有的生命力,药性一过,便无药可医。但有这一时之力,足够你找贾宝玉报仇雪恨!” 守在一旁的薛姨妈听得这话,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待反应过来,冲上去便给了薛宝钗一记响亮的耳光,掌心的疼意抵不过心口的寒。 她指着薛宝钗大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哥哥再有不是,也是从小疼你的亲哥哥!你竟要他吞这虎狼之药,你都忘了他护着你的那些日子了吗?” 薛宝钗被打得偏过头,唇角渗出血丝,却没躲,转身朝着薛姨妈砰砰磕头,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泪水混着血水淌下来。 “母亲!女儿怎会不知哥哥的好?可如今薛家已是风雨飘摇,被荣国府拿捏着,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手握主动权,才能不任人宰割啊!” 榻上的薛蟠躺在那里,一动未动,听着妹妹的哭求、母亲的怒骂,沉默了许久,久到薛氏母女都以为他不会应时,他才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好。” “玉碎散!我薛家宁为玉碎 、不为瓦全!” 这一个“好”字,如重锤砸在薛姨妈心上,她抱着薛宝钗,母女二人哭作一团。 薛宝钗抹掉眼泪,目光决绝,对着薛蟠与薛姨妈立誓:“若将来我成亲,必招上门婿,生下的第一个儿子,定然过继给哥哥为子,承薛家的香火。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那一夜,薛家卧房的灯亮到天明。 薛蟠坐在榻上,捏着那包玉碎散,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狠狠道:“我要让贾政断子绝孙,要让荣国府二房,尝遍我薛家受的苦!” 第二日,荣国府便传出惊天噩耗——薛蟠不知为何,闯入怡红院,对着贾宝玉拳打脚踢,下手狠戾至极,差点贾宝玉活活打死在怡红院的廊下。 而薛蟠也横死在怡红院,没有人知道,那薛蟠的撩阴腿,曾经一次次踢向贾宝玉! 薛蟠这一番作为,若被贾赦知道,也得叹一句:临死之前终于像个爷们了! 薛宝钗拿着荣国府赔的三十万两银子,没有半分迟疑,连夜带着薛姨妈搬离了原本的宅院,对外只说“怕荣国府报复,要离京避祸”。 薛蟠的尸身,也被草草葬在城外一处荒坟堆,暗中做了记号,看上去竟像是薛家已彻底认栽、仓皇逃窜。 可贾政与王夫人怎么也没料到,这不过是薛家演的一场戏。 薛家母女压根没出京城,她们母女打点了亲朋故旧。 借着关系,薛宝钗竟隐去身份,扮作一名粗使丫鬟,跟着薛姨妈,悄悄进了西宁郡王府的后院。 为什么是西宁郡王府,因西宁郡王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却无人敢惹,毕竟曾经的金衍也是风云人物。 另一个则是西宁郡王这一辈子也未娶妻生子,这也是当年京中闺秀的一大憾事,毕竟那是“玉树金郎”,但具体原因却也无人知晓。 这处连荣国府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地方,成了她们最隐秘的庇护所,也成了她们蛰伏复仇的起点。 西宁郡王府的深宅里,薛宝钗挽着粗布衣袖,做着洒扫的活计,眉眼间敛去了所有锋芒,只余下低眉顺眼的温顺。 薛姨妈曾经几次想去找贾赦,告知她知道的一些事情,也想换一个平安,但她们不敢,至少贾家二房未倒之前,她们不敢露面。 薛宝钗因做粗使活计,竟将身材累得玲珑袅娜了一些,她本就相貌不俗,这一瘦下来竟更标致。 那日,西宁郡王无意中路过后院,看见宝钗竟然有些发呆,别以为他是色心大起,那是郡王,什么女人没见过? 却只因那薛宝钗有三分像那史翠宁,金衍竟生出“观人有三分似卿,便为人间绝色。纵使星河璀璨,不抵卿一笑嫣然”之感。(作者胡诌的) 但他终究还是上了心,叫了宝钗来,细问之下,宝钗并无半点隐瞒,将事情说得清清楚楚,便是那替哥哥出主意服用玉碎散,也没有隐瞒。 这竟让金衍生出一丝佩服与防备,佩服的是这女子雷厉风行,于绝境闯出一条出路。 防备的是太过毒辣,为成事竟然将哥哥送上黄泉。 又听她说,母亲薛王氏竟然知道一些贾赦妻儿遇害的事情,这不由得金衍不去找贾赦。 那时候金衍被史翠花纠缠,意中人又嫁与他人,金衍便离开京城四处游山玩水,端地是潇洒自在。 谁知道几年后,回京却物是人非,史翠宁被鸠占鹊巢后撒手人寰,温家被灭门,这桩桩件件令金衍后悔万分。 若他不出京,未必会出事,毕竟也得对他忌惮一二,事后他也去查找证据,可明知道是史翠花所为,却找不到证据,他也知道幕后必定另有其人。 后来贾赦妻儿被害时,他又不在京中。可以说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他也是没想到会有人这么狠毒,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 于是一张帖子,便将贾赦唤来。 话回当下,这贾赦抬头一看,那向他盈盈一拜的女子,竟然是薛宝钗! 贾赦:这薛宝钗难道是贾正经的小妈了? 金衍:你再胡说八道,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那边贾赦正发愣,却听薛宝钗张嘴说出了令他心头巨震的一句话。 “大老爷,我母亲知道一些您先夫人张氏,与瑚少爷的事情……” 第285章 回京 扬州,众人正俯身检查爆炸后的废墟,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转头看去,竟是林如海赶来了。 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疾行赶来,见到蒹葭与水溶都站在原地,才重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你们都没事。” 锦衣卫已从废墟中翻出些残片,一名千户上前禀报:“王爷,林大人,这宅子里埋了大量火药,威力极大。” “那名留守的老仆便是引信的点燃者,人已被炸得面目全非,现场除了他,再无其他活口,也未发现甄应嘉的踪迹。” 蒹葭闻言,眸色一沉,走到那老仆的残躯旁,蹲下身细看—,果然是甄应嘉安插的暗线,竟以性命为代价,布下这一场爆炸,显然是为了销毁宅内的痕迹,也为了嫁祸或拖延追查的脚步。 她站起身,心中竟涌起几分悔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若不是我笃定甄应嘉还在城内,执意要查这沈记旧宅,或许也不会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错误。” 若是方才众人晚退一步,或是她未能及时察觉火药的动静,后果不堪设想。 一念之差,竟险些让这么多人身陷险境,纵使侥幸避过,也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水溶见她面露悔色,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沉稳:“此事怪不得你。甄应嘉心思歹毒,早有预谋,即便今日不查这旧宅,他也会布下其他陷阱。你能及时察觉火药,救下众人,已是大功。” 林如海也附和道:“葭儿,你不必自责。查逆党本就步步涉险,你能临危不乱,已是难得。只是甄应嘉此番布局,显然是早有准备,怕是已借着爆炸的混乱,逃出扬州了。” 众人望着眼前的断壁残垣,空气中还弥漫着火药与烟尘的味道。一场爆炸,虽未伤及众人,却让甄应嘉彻底没了踪迹,江南的追查,竟一下陷入了僵局。 水溶望着扬子江的方向,他知道,甄应嘉绝不会就此罢休,这场爆炸,不过是他逃亡前的障眼法,而更大的阴谋,或许还在后面。 他攥紧拳,压下心头的悔意,沉声道:“立刻封锁扬州所有水陆要道,严查出城的船只与车马,甄应嘉就算逃,也未必能逃出江南!” 水溶下令后,锦衣卫与扬州府衙的人马立刻行动起来,一张张缉拿告示,迅速贴满了扬州城的大街小巷。 而此刻的扬子江上,一艘不起眼的货船已驶出码头,甄应嘉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扬州城,嘴角扯出一抹阴狠的笑——这场爆炸,只是开始,京城的风波,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扬州林府的议事厅内,烛火彻夜未熄,水溶与林如海、陈统领等人对着舆图反复推演。 最终得出定论:甄应嘉借着旧宅爆炸的混乱,定然已逃出扬州,再在此地耗着,不过是徒费心力。 “我们即刻动身回京。”水溶拍板定夺,目光转向一旁的蒹葭,“你与我同归,江南之事暂交林大人收尾。” 林如海:???这还没成亲呢!咋地?想拐走?问我了吗? 贾赦:你应激了? 林如海:你才应激了!你等着迎丫头的时候!我看你应激不? 贾赦:!!!我现在仨闺女! 蒹葭颔首应下,她也惦记着京城的黛玉,早有归意。 水溶随即将半数锦衣卫与暗卫留下,沉声道:“林大人,这些人手暂且归你调遣,务必护住林府周全,也盯紧江南余下的逆党余孽。” 林如海望着女儿,本想开口留她在扬州,可转念想起京城的黛玉,终究是作罢,只叹了口气。 “一路小心。我已让人备妥车马物资,只盼着京城的风波能早日了结,届时我也请调回京,与你们姐妹团聚。” 议事厅外,车马已整装待发。 水溶与蒹葭此行,不仅要带回甄应嘉的家眷,还有从沈记旧宅废墟中抢救出的、能指证忠勇亲王谋逆的人证与物证,这些皆是朝堂重器,容不得半分差池。 可从扬州至京城,水路陆路辗转,至少要走一个月,沿途山高路远,难保不会有逆党设伏,安全成了最大的隐患。 众人正愁眉不展时,府外传来马蹄声,柳湘莲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他刚将太子手书呈给皇帝,领了口谕便快马折返。 “柳公子回来得正好!”水溶眼前一亮,当即与众人商议,“林大人有留下的锦衣卫与暗卫护持,且核心证物已在我们手中,短时间内应无性命之忧。不如请柳公子再走一趟,与我们同行回京,有你在,沿途的安危也多一重保障。” 水溶:我与我媳妇两情相许了,来吧,一起走,看看跟谁更般配? 蒹葭:太丢人了,我不认识你! 柳湘莲本就侠肝义胆,又感念水溶与林府的照拂,闻言二话不说便应下:“王爷放心,只要我柳湘莲还有一口气,定护得诸位与证物周全!” 柳湘莲不知道的是,这一次进京,他也遇到了他的天定缘分。 商议既定,一行人不再耽搁。 次日清晨,扬州城外的码头边,船队整装待发。 甄应嘉的家眷被严密看管在舱内,人证物证封存于暗舱,蒹葭一身男装立在船头,柳湘莲与几名锦衣卫高手守在船舷,水溶则立于甲板中央,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 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蒹葭拢了拢衣襟,想起京城的黛玉、荣国府的风波,又想起沿途未知的凶险,眸色沉凝。 但身旁的水溶步履沉稳,柳湘莲手持长剑,神色警惕,让她心中多了几分安稳。 船队缓缓驶离码头,朝着扬子江下游而去。 这一路,既要防逆党截杀,又要护人证物证不失,注定不会平静。 林如海站在码头,望着船队消失在江雾中,只觉心头沉甸甸的。 他转身回府,提笔写下一封密信,让人快马送往京城——他要提前替女儿们通个气,也让京中心腹早做准备,莫要卷进这场腥风血雨之中…… 第286章 逼水龙衣 一个时辰后,西宁郡王府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贾赦迈着沉凝的步子走了出来。 青竹连忙跟上,却见自家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在府中与金衍的交谈,撞破了足以颠覆认知的秘事。 晨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贾赦却浑然不觉,只攥紧了拳,方才在书房里,金衍虽未明说,却字字句句都在提点。 他终于彻底确定,金衍绝非贾正经的生父,虽然那天他也去了庵堂,但却没有接触史翠花! 金衍:如果你不是翠宁的儿子,劳资早把你….. 贾赦:别翠宁、翠宁的,家母的名讳,不许你提! 金衍:诶呀!小兔崽子! 可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金衍透露的蛛丝马迹指向,贾正经的生父,却未必是他猜测的忠勇亲王。 那老糊涂的忠勇亲王,怕也只是枚棋子,被人蒙在鼓里,成了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之人,藏得比谁都深。 “老爷,您没事吧?”青竹低声询问,见贾赦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不敢多言,只默默替他牵过马。 贾赦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骏马扬蹄便朝着荣国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他脑中乱作一团,母亲史翠宁的惨死,温家的灭门大火,贾正经身世的蹊跷,还有忠勇亲王看似张狂实则愚蠢的行径,一桩桩一件件串起来,竟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傻老头忠勇亲王,怕是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了。 有人借着他的手,除掉了母亲与温家,又借着他的势,搅乱荣国府的内宅,甚至连贾正经的身世,都成了用来牵制忠勇亲王、搅浑水的棋子。 而这一切的背后,怕是绕不开史家,绕不开那个藏在荣国府内宅多年、看似无害却一手搅弄风云的史翠花。 而他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什么证据,证明这位翠花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者贾正经另外的野爹才是操纵这盘棋的人! 贾赦勒住马缰,停在荣国府的街口,望着府门上方的匾额,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 他原以为自己快接近事实真相了,可如今才知,这荣国府的底下,竟埋着这么多腌臜事,牵扯出的,何止是府内的恩怨,更是朝堂上四王八公、皇子亲族间的算计。 “走,回府。”贾赦沉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青竹应声跟上,看着贾赦背影,知道自家老爷这一回,哪怕底下是万丈深渊,也绝不会回头了。 而西宁郡王府内,金衍望着贾赦离去的方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眸色沉沉,他今日点破这些,并非全是好心,不过是借贾赦的手,搅动这摊浑水罢了。 水溶与蒹葭押着船队沿江北上进京,头几日江面上风平浪静,船行稳当,谁也没料到,行至??州地界时,竟陡然变了天。 江风卷着巨浪拍打着船舷,原本平静的江面掀起数尺高的水墙,整艘大船被浪头掀得剧烈摇晃,舱内物品被晃得叮当作响。 蒹葭立在船头,扶着船柱稳住身形,眉头紧蹙,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这反常的风浪,必不会平安度过! “所有人警醒!加固舱门,守住人证舱!”蒹葭扬声喝令,声音压过江涛的轰鸣。 水溶站在她身侧,手按腰间佩剑,眸色沉如墨:“怕是有人早在此处设伏,专挑这风浪天动手。” 话音未落,船身突然猛地一沉,摇晃得愈发厉害,船底传来“咚咚”的凿击声,清晰可闻。 “水下有人凿船!”锦衣卫惊呼出声,几名精通水性的好手当即拔刀,翻身跃入江水,与潜藏在水下的黑衣人缠斗起来。 可对方人数众多,且水性极为刁钻,不过片刻,落水的锦衣卫便落了下风,江面上不时浮起血色。 蒹葭虽也谙熟水性,却根本来不及下水驰援,数名黑衣人已借着浪头的掩护,如鱼般跃上船板,手中长刀寒光凛凛,直扑人证舱的方向。 一时间,甲板上刀光剑影,喊杀声与江涛声搅作一团。 另一艘船上的柳湘莲也陷入苦战,他手持长剑,剑光如练,却架不住黑衣人一波接一波的猛攻,只能死死护住舱门,不让人靠近舱内。 水溶看着眼前的乱局,心头焦灼,正欲亲自提剑上阵,眼角余光却瞥见江面远处,遥遥划来一只窄窄的小舟。 小舟在滔天巨浪中竟稳如磐石,舟上立着三人,皆身着玄色逼水龙衣,身形挺拔,瞧不出深浅。 “小心!不知是敌是友!”蒹葭一边挥剑格开刺来的长刀,一边高声提醒。 她与水溶背靠背护住要害,目光死死盯住那只小舟,手中的剑丝毫不敢松懈。 小舟转瞬便靠近大船,三人并未言语,只齐齐跃入水中。 水下立刻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这三人的水下身手竟极为了得,招式狠戾且配合默契,不过须臾,原本占尽上风的黑衣人便被打得节节败退,江底的动静渐渐平息。 紧接着,三人破水而出,身形如箭,恰好落在柳湘莲所在的船上。 其中一人刚站稳,身后便有一名漏网的黑衣人提刀劈来,刀锋直逼后颈。 柳湘莲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拽住那人的手腕,刀锋偏斜,擦着对方的面具划过——“刺啦”一声,半张鬼脸面具被刀锋划破,掉落在甲板上。 面具下,竟是一张柳眉杏眼的女子面容,肤白如玉,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凌厉的英气。 女子显然也惊了一跳,反手一脚将那黑衣人踢翻在地,随即对着另外两人低喝一声:“走!” 二人应声,与她一同翻身跃入江水。 那女子临入水前,回头狠狠瞪了柳湘莲一眼,眸中带着几分恼怒与警惕。 柳湘莲竟看得一时失神,若非船上剩余的黑衣人已被清理殆尽,怕是要吃暗亏。 片刻后,那只小舟载着三人,如鬼魅般消失在??州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甲板上只余下狼藉的血迹,还有柳湘莲摊开掌心的半张鬼脸面具——面具边缘还带着刀锋划过的裂痕,材质细密,绝非寻常市井之物。 水溶与蒹葭登上柳湘莲的船,看着那半张面具,皆是眉头深锁。 “这三人来路不明,却又出手相助,绝非普通江湖人。”蒹葭摩挲着面具的纹路,“逼水龙衣是内廷暗卫的制式,可这女子……” 柳湘莲望着江面消失的方向,脑海中反复闪过那女子的面容,心下竟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第287章 被人惦记的史翠花 荣国府,听竹轩的暖阁里,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几案上,三万一锭的白银码得整整齐齐,白花花的晃眼。 探春指尖轻触银锭,眉头微蹙,迎春、惜春与黛玉围在一旁,皆是满脸纳闷。 “按二太太的性子,便是赔银子,也该磨磨蹭蹭,哭天抢地一番,怎会这般痛快,连一日都没耽搁?”探春喃喃道,实在猜不透王夫人的心思。 黛玉闻言,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探春的肩:“送来了三妹妹就收着,管她是何用意。横竖是该得的,难不成还能退回去,让她觉得咱们好拿捏?” 她话音落,几人都笑了起来,可笑声未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嘈杂,还夹杂着小丫头的阻拦声与男人含糊不清的叫嚷。 四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出门去,只见院门口,贾宝玉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得如同揉过的废纸,领口敞着,露出沾了泥污的内衬,眼神飘忽涣散,正挣着小丫头的手,疯疯癫癫地往院里闯。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死死黏在黛玉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怪异的笑,含糊地喊着:“林妹妹……林妹妹你看,他们都欺负我……” 黛玉只看了一眼他这副模样,胃里便一阵翻涌,只觉那眼神浑浊又污秽,忙别过脸,心头只冒一个念头:太脏了,这眼睛瞧了都嫌污,呜呜呜,简直没法要了。 黛玉:我想扇他,怎么办 ?下不去手,太脏了…… 黛玉因这阵子一直呆在听竹轩,腰间便没有缠那鞭子,现在倒一些后悔。 晴雯眼疾手快,见贾宝玉竟要往黛玉跟前凑,当即柳眉倒竖,冲上前一步,死死挡在黛玉身前,厉声喝骂:“宝二爷!这是听竹轩,不是你怡红院撒野的地方!再往前一步,我便喊人把你拖去见大老爷!” 袭人跟在贾宝玉身后,亦是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慌张与难堪,见晴雯发威,忙上前拉贾宝玉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二爷,咱们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可贾宝玉像是魔怔了一般,一把推开她,依旧朝着黛玉的方向伸着手,嘴里胡言乱语个不停。 听竹轩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迎春攥紧了拳,惜春冷着脸唤来打手:“把他拖走!再敢闯听竹轩,直接打出去!” 探春看着贾宝玉这副疯癫模样,心中却起了疑,他素来痴缠黛玉,可今日这般失态,不似作伪,难不成是薛蟠那事,真把他逼疯了? 黛玉被晴雯护在身后,只觉一阵恶心,又有些心惊。 贾宝玉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模样,倒像是失了心智一般。 黛玉也不想管那些,冷喝道:“小刀子、小匕首若宝二爷再敢前进一步,给我打折他的腿!” 小刀子、小匕首一听这话眉开眼笑,马上就要冲上去,却见前面又走来一群人。 却是贾母听闻听竹轩的动静,拄着拐杖匆匆赶来,见贾宝玉披头散发、疯疯癫癫地要扑向黛玉,当即沉下脸,厉声喝令:“来人!把二爷架回荣庆堂!” 几个粗使婆子不敢耽搁,上前七手八脚架住贾宝玉,他还兀自挣扎着喊“林妹妹”,被架走时,污言秽语混着哭嚷,听得人直皱眉。 黛玉:能不能弄死? 小刀子、小匕首:晚上?月黑风高适合动手! 黛玉:准 贾母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袭人,怒目圆睁:“说!宝玉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人,怎会疯成这副模样!” 袭人忙凑上前,捂着嘴压低声音,附在贾母耳边说了几句。不过片刻,贾母的脸色便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破口大骂:“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 骂完,她又转头看向黛玉,见黛玉脸色发白、眼尾泛红,一副受了惊的模样,只得强压下火气,温声安慰:“玉儿莫怕,是这孽障不知好歹,惊扰了你,老太太给你做主。” 史翠花:感觉又要被碰瓷! 黛玉:要钱、要命自己选! 晴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趁势跪了下来,哭哭啼啼道:“老太太您看,我们二姑娘吓得脸都白了,实在可怜见的!这要是惊出个好歹,可怎么得了啊……” 黛玉:这演技到位,一会看赏! 晴雯:谢主子赏! 贾母听得这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是明晃晃想讹银子? 她心里气得发堵,可瞧着黛玉一脸无辜、惊魂未定的样子,又不敢真发作,只能咬着牙吩咐:“鸳鸯!去把我库房里那套赤金点翠头面取来,给玉儿压惊!” 黛玉连忙摆手,面露羞怯,轻声道:“老祖宗,姐妹们都在这儿,偏我一个人得赏,多没意思。” 黛玉:请叫我绿茶美眉! 贾母:…… 贾母嘴角狠狠一抽,额间青筋突突直跳,只觉这几个丫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却也只能咬着后槽牙补充:“鸳鸯!再去库房,给迎丫头、探丫头、惜丫头各挑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拿去压惊!” 惜春冷冷地道:“就知道老太太更喜欢林姐姐,她是一套,我们却是一件,罢了,反正我也是宁国府的人,不给便不给。” 贾母:现在是老实人都成精了吗? 惜春:就问你憋屈不? 贾母简直都要气死了,压着气道:“四丫头,就你能说会道,老太太怎么会厚此薄彼?刚才你听错了,是一套。”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娇俏爽利的笑声,“老祖宗,我来迟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熙凤一身大红洒金衣裙,头戴点翠金步摇,款款走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只见她目光扫过院中的狼藉,又落在黛玉身上,假意嗔怪道:“这是怎么了?竟把妹妹吓成这样,也太不像话了!” 她这副“迟来的关切”,落在贾母眼中,只觉满是虚伪,更是懒得理会,却不能不搭话。 王熙凤没等别人说话,又娇笑:“老祖宗,我在这门口可都听见了,您赏了几位妹妹好东西,是不是我人老珠黄,老太太不待见我了。” 原本贾母是很喜欢王熙凤这种爽利劲的,但她不喜欢有人惦记她东西…… 第288章 又赔了一堆的史翠花 贾母本憋着一肚子火,被王熙凤这插科打诨的模样一闹,倒也不好太过了。 王熙凤:不喜我?不喜我还用我的嫁妆填补亏空?亏心不? 史翠花:最后那几个字念啥?不认识! 贾母便假装没好气道:“就你话多!库房里的首饰还少了你的?偏要凑这个热闹。” 又命琥珀“去告诉你鸳鸯姐姐,那套新得的翡翠小头面 ,给巧姐送去,让她留着玩吧。” 王熙凤笑嘻嘻地谢过贾母,却偏哪壶不开提哪壶,目光瞥向荣庆堂的方向,故作关切道:“老祖宗,宝兄弟这是怎么了?瞧着失魂落魄的,要不还是叫个太医来瞧瞧吧?别是真受了什么惊,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 王熙凤:不行,就直接切了吧!一劳永逸。 贾母心里有鬼,也清楚宝玉发疯的真正缘由,哪里敢叫太医来诊,忙摆手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不必了!不过是方才他跟我讨东西,我没依他,耍小性子生气罢了,歇一阵就好,兴师动众叫太医,倒让人看了笑话。” 王熙凤何等精明,见贾母这般遮遮掩掩,便知其中有隐情,也不再追问,只是眼珠子一转,又凑到贾母耳边,压低声音道:“老太太,您忘了?夏姑娘那边的日子都定好了,眼瞅着就要进门了,宝兄弟这模样,要是传出去,怕是对婚事不利啊。” 这话正好戳中贾母的心事,她皱着眉,沉声道:“这事我自有安排,你别多嘴,先把夏家那边稳住,别让人家挑出错处来。” 王熙凤:就这种破事,谁稀罕管啊? 王熙凤应下,心里却暗暗盘算——宝玉这疯癫的样子,夏金桂那边也不知道得没得到消息。 这门亲事能不能成还两说,若是黄了,二房那边指不定又要闹腾出什么幺蛾子,赶紧的吧! 贾母被王熙凤点醒,心头顿时揪紧,宝玉这副疯癫模样,若是传扬出去,夏金桂那边必定悔婚,二房的指望可就全落了空。 她当即沉下脸,对着周遭的婆子、丫鬟厉声吩咐:“今日听竹轩的事,谁也不许往外透一个字!但凡有一句闲话传出去,我扒了她的皮,撵出荣国府!” 众人被贾母的狠厉震慑,纷纷跪地应诺,连大气都不敢出。 袭人更是抖如筛糠,忙磕头道:“老太太放心,奴才们绝不敢多嘴,定守口如瓶!” 袭人:这是人过的日子吗?那边一个傻子少爷,这边一个疯子老太太。 贾母这才稍缓神色,又叮嘱鸳鸯:“去荣庆堂看着,别让宝玉再出来胡闹,也别让府里下人胡乱嚼舌根。” 待安排妥帖,她才扶着拐杖,带着一肚子火气往荣庆堂去,只想着赶紧压下这桩丑事,保住宝玉与夏金桂的婚事。 王熙凤立在原地,看着贾母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心中暗暗冷笑:不过是个连传宗接代都做不到的废物,竟还被二房当个宝贝供着,如今疯疯癫癫的,倒不如送进宫里当太监,去侍候他那做嫔的姐姐,好歹还能换点体面。 她正想着,黛玉与迎春、探春、惜春走上前来,笑着邀道:“凤姐姐,外头风大,不如到屋里坐会儿,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王熙凤收了眼底的冷意,又换上那副活络的模样,笑着应道:“还是妹妹们贴心!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跟你们聊聊,咱们这就进屋。” 几人一同进了听竹轩的暖阁,丫鬟奉上热茶,王熙凤抿了一口,瞥了眼案上码得整齐的三万两银子,似笑非笑道:“这银子来得倒是痛快,二太太这回倒是大方,只是依我看,这钱拿得稳当,却也得防着背后的算计。” 探春闻言,点头道:“凤姐姐说得是,我们也觉着蹊跷,只是既送来了,总没有推回去的道理。” 黛玉捧着茶杯,轻声道:“横竖是该得的,她若有别的心思,我们只管防着便是,不必为这些事烦心。” 王熙凤见黛玉依旧清清醒醒,不由赞道:“还是林妹妹通透!不过你们也别担心,有我在,二房那边若想耍什么花样,我先替你们挡着。” 嘴上说着贴心话,她心里却另有盘算,二房越是乱,她便越能从中周旋,捞些好处,也能稳固自己在府中的地位。 王熙凤本就是一个大俗人,她一直信奉有钱才有一切,只与这几个姑娘交好才是真心实意,刚才说替她们挡着,也是真心话,想赚取好处亦是真心话! 贾母顾不上理会王熙凤与黛玉等人的闲谈,拄着拐杖怒气冲冲地回了荣庆堂,一路走得又急又快,拐杖戳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满肚子的火气几乎要烧出来。 贾母:她妈的,听竹轩那地方克我,又赔出去一堆东西! 刚进荣庆堂正厅,便见袭人早已垂手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贾母扫了她一眼,厉声喝骂:“还愣着做什么?把那个勾得宝玉失魂落魄的狐媚子给我带上来!” 袭人不敢耽搁,忙朝门外使了个眼色。不多时,两个粗使婆子扭着一个年轻女孩的胳膊,将她押进厅来。 那女孩梳着双丫髻,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却因害怕,身子抖得如同风中残叶,被推搡着跪在地上,楚楚可怜地垂着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恰在此时,王夫人也闻讯赶来,一进厅便瞧见跪在地上的女孩,再想起宝玉疯疯癫癫的模样,以及府中即将到来的夏金桂亲事,心头的怒火瞬间窜了,挥起手重重地扇了下去…… 第289章 贾母厌弃史湘云 荣庆堂内,跪在地上的不是旁人,正是怡红院的柳五儿。 她原是仗着王夫人与贾母对她和贾宝玉的胡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以为自己得了默许,竟越发大胆,每每当着袭人的面,也敢用言语、眼神挑逗贾宝玉。 贾宝玉本就是耽于享乐的性子,哪禁得住这般撩拨,只觉暖饱思淫欲,渐渐便失了分寸,对柳五儿言听计从,动手动脚也是常事。 柳五儿只当自己能凭这份“恩宠”站稳脚跟,却不知,这早已惹恼了一旁的花袭人。 袭人如今虽是姨娘,却早被贾宝玉嫌恶,她既躲着他的亲近,又拦着他接近柳五儿,在贾宝玉眼里,她早已成了“鱼眼珠子”“蚊子血”,全然没了往日的情分,连话都不肯听她的。 袭人心中又恨又怨,恨柳五儿抢了自己的风头,恨贾宝玉的薄情,更恨自己虽占了姨娘的名分,却依旧身不由己,脱不得这荣国府的泥沼。 王熙凤:你是不是缺心眼子?你都成姨娘了,还能放了你? 思来想去,袭人便动了歹心思,她要拉史湘云下水。 她算准了时辰,趁贾宝玉与柳五儿在荣庆堂厮混时,悄悄差人去给史湘云报信,只说“宝二爷有要事相商”。 她料定史湘云性子直爽,必会立刻赶来,只要史湘云撞破这龌龊场面,贾母断没有不管的道理,届时不仅能扳倒柳五儿,还能让史湘云也沾惹上是非,断了她的好前程。 可袭人千算万算,却漏了最关键的一环,她不知道,史湘云早从探春口中,知晓了贾宝玉“不能人道”的隐情。 那日,宝玉房间的门没闩,史湘云推门而入时,正撞见贾宝玉对着柳五儿动手动脚,柳五儿半推半就,屋里的光景不堪入目。 史湘云站在门口,没有半分惊慌,只冷冷地看着,眼底甚至带着几分讥诮。 贾宝玉见她进来,慌得手忙脚乱,柳五儿也吓得脸色惨白,忙整理衣衫,以为史湘云定会大喊大叫,闹得人尽皆知。 可史湘云只是瞥了二人一眼,淡淡道:“宝二哥,五儿姑娘,这荣庆堂好歹是荣国府的脸面,这般作态,就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史湘云定定地看着贾宝玉,“宝二哥,你现在还有能力找女孩吗?要不你就别糟蹋女孩了吧?” 说完,她竟转身便走,没有半分要去告状的意思。 史湘云现在已经后悔了,她长到现在这十几年,一颗心一直系在那贾宝玉身上,如今落得不上不下,两位叔叔也不管她了,何尝不是她自己作的结果。 她没有注意到贾宝玉听到自己那句“你还有能力找女孩吗?”的话,脸色渐渐苍白,一副被雷劈的模样。 难道贾宝玉会对自己的身体一无所觉吗?怎么可能?虽然叫他二傻子,但他也不是真的那么傻。 他早怀疑自己的身体发生了问题,但又羞于启齿,也是借着柳五儿实验一下,这下再一听,连史湘云都知道自己的问题了! 当下更心如死灰,木呆呆得出神,他觉得所有人都要害他,不然为什么自己被薛蟠打成那样,到现在也不说给自己找大夫瞧瞧,他越想越迷糊,混沌中一个声音响起,找林妹妹,林妹妹不会害他! 这一幕落在暗中观察的袭人眼里,让她彻底吓懵了,按她的算计,史湘云该是又气又急,直奔贾母那里告状才是,怎会发生这种事? 她哪里知道,史湘云既已知晓贾宝玉的隐疾,便明白这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柳五儿再怎么撩拨,也不过是白费功夫,犯不着为了这等腌臜事,脏了自己的嘴。 这当这花姨娘吓坏了的时候,贾宝玉已经跑出荣庆堂,直奔听竹轩去了…… 而柳五儿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便被贾母的人押到了荣庆堂。她跪在地上,哭着喊冤。 她不知自己不过是袭人毒计里的一枚棋子,更不知,这场闹剧的根源,从来都不是她的挑逗,而是贾宝玉的不堪,以及人心歹毒罢了。 贾母坐在上首,听着袭人的哭诉,只觉一阵头疼。 她懒得细究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想着赶紧解决了这件事,封住所有人的嘴,保住宝玉与夏金桂的婚事。 柳五儿被婆子拖拽着押去柴房,贾母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狠狠攥着拐杖。 想起袭人方才的回禀,说是史湘云把宝玉“不能人道”的事嚷了出去,才逼得宝玉疯疯傻傻,她心底便腾起一股浓烈的恨意。 那史湘云,不过是个没人要的丫头,竟也敢多嘴多舌,坏她的大事! 某一瞬间,贾母眼底掠过一丝狠戾,杀念险些冲破理智,可转念一想,又强行压了下去。 史湘云还有别的用处,绝不能就这么轻易处置,但若不敲打一番,岂不是让人觉得荣国府的人,都能被她随意拿捏? “这丫头,真是留不得半点情面!”贾母低声咒骂,胸口气得剧烈起伏。 恰在此时,王夫人匆匆赶来,见贾母脸色铁青,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问:“老太太,宝玉这模样实在吓人,还是请个太医来瞧瞧吧?好歹诊诊脉,开些安神的药。” “瞧什么瞧!”贾母猛地抬眼,怒斥出声,“请太医来,是想让全京城都知道我荣国府的孙子是个不中用的废物?!” “去把那柳五儿送回去,让她照顾宝玉!” 王夫人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仍不死心:“可……可就是那柳五儿,把宝玉勾引成这样的,如今关了她也是应该,怎能放了?” “你懂什么!”贾母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王夫人,“宝玉那性子你还不清楚?见了漂亮姑娘就挪不动脚,把柳五儿放回去,让她守着宝玉,哄着他,兴许还能醒过神来。”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沉声道:“你去吩咐,把柳五儿从柴房放出来,让她日日守在宝玉跟前。” “再教她哄着宝玉,就说太医已经来看过了,不过是受了点惊吓,歇个几日便能好全,绝不能露半分破绽。” 王夫人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可……可柳五儿她……” “没什么可不可的!”贾母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如今夏金桂的婚事就在眼前,只要宝玉能像个正常人,把这桩婚事稳住,比什么都强!” 贾母露出一丝狞笑:“柳五儿若是识相,哄好了宝玉,往后便留她一条活路;若是敢多嘴……” 第290章 报复 贾母狞笑着道:“柳五儿若是识相,哄好了宝玉,往后便留她一条活路;若是敢多嘴,或是哄不好,届时再处置她也不迟!” 王夫人看着贾母狠戾的神色,不敢再反驳,只得喏喏应下。 王大丫:这老虔婆发狠,我还真干不过她! 史翠花:骂谁你呢?让我儿子揍你! 她心里清楚,贾母这是病急乱投医,可事到如今,除了顺着贾母的意思,用柳五儿哄住宝玉,掩盖这桩丑事,也实在没有别的法子。 待王夫人退下,贾母独自坐在荣庆堂里,望着窗外的天色,眸色沉沉。 放过史湘云?绝不可能。放过柳五儿?不过是权宜之计。 哪怕要将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她也必须保住二房,保住宝玉这根“独苗”——哪怕这根独苗,早已是不堪大用的朽木。 贾母:唯一的根苗啊……怎么就毁在薛蟠手里啦! 而被放出柴房的柳五儿,尚不知自己不过是贾母用来掩人耳目的棋子。 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揣着满心的惊惧与侥幸,朝着荣庆堂走去。 柳五儿惴惴不安地走进怡红院,见贾宝玉歪在榻上,依旧痴痴傻傻,嘴里反复念叨着“林妹妹”,心里也犯了难——既要哄得他好转,又要瞒着隐疾的真相,这差事实在棘手。 她定了定神,敛去脸上的惊惧,走到榻边,细声细气地哄道:“宝二爷,您别吓奴婢呀,外头的风大,仔细吹着了。您瞧,奴婢给您端了蜜水,喝一口甜甜嘴?” 她声音软腻,眉眼又生得清秀,贾宝玉抬眼瞧见她,竟像是被勾了魂一般,原本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嘴里的胡话也停了。 史翠花:王大丫,你看见没 ,好了吧! 王大丫:是、是、是,姜是老的辣!您太了解男人啦! 史翠花:???听着不像是夸我呢? 宝玉愣愣地看着柳五儿,伸手接过蜜水,竟真的小口喝了起来,疯癫的模样竟慢慢缓了过来。 消息传到荣庆堂,王夫人与贾母都喜出望外。贾母拍着椅子扶手,笑骂道:“果然还是这法子管用!” 当即对周嬷嬷吩咐:“去告诉柳五儿,只要她好好哄着宝玉,等夏金桂进了门,便抬她做宝玉的屋里人,吃穿用度,都按姨娘的份例来!” 周嬷嬷:切,都没用了,当这个屋里人干嘛?关屋里守活寡吗? 柳五儿得了这话,简直乐开了花,只觉之前受的委屈都值了,越发用心地守着贾宝玉。 一旁的袭人听得这消息,气得浑身发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费尽心机扳倒柳五儿,反倒给她做了嫁衣,自己这姨娘的名分,竟要被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比下去了! 贾母看见袭人的不满,却没理会袭人的怨怼,目光转向刚刚被她喊来,立在一旁的史湘云,史湘云不禁浑身一抖。 那史翠花脸上堆起几分“慈和”的笑意,慢悠悠道:“湘云啊,我知道你打小就亲近你二哥哥,心里也是喜欢他的。” 史翠花故作大方,“这样吧,等夏家姑娘进门后,我便知会你叔叔,把你抬做宝玉的平妻,也好与夏姑娘一同照料宝玉,你们姐妹相称,岂不是美事?”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藏着最狠毒的算计:你史湘云不是嫌弃宝玉、敢戳破他的丑事吗?我偏要把你和他锁死,让你一辈子守着这个不中用的废物,侍候他终老! 史湘云如遭五雷轰顶,脸色瞬间惨白,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拒绝,却对上贾母的目光,那眼神开了刃的匕首,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直直扎进她心里。 她猛地打了个哆嗦,到了嘴边的话竟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吭一声。 她清楚,贾母这是记恨她让贾宝玉知晓真相,故意折辱她。 荣国府的权势,贾母的狠戾,都不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能抗衡的。 今日若是敢拒绝,怕是连这荣国府的容身之地都没了。 贾母见她不敢反抗,眼底掠过一丝得意,又放缓了语气:“你是个懂事的,定不会让我失望。回去歇着吧,等宝玉的婚事定了,我便让人操办你的事。” 史湘云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走在大观园的石子路上,只觉天旋地转。 她原以为知晓了宝玉的隐疾,便能躲开这桩荒唐的婚事,却不想贾母竟用这般阴狠的法子,将她的人生,牢牢绑在了这桩烂事上。 这时便到了夏金桂进门的日子,不过寥寥数日之隔,荣国府里已是一片忙乱。 一边让人按着贾母的吩咐,用各种法子调理贾宝玉,教他学着装出正常模样。 一边又嫌原先的婚房不够体面,连夜让人重新装修,雕梁画栋都要换最新的,只盼着能瞒过夏家的眼睛。 迎春:不用那么委婉,就是本姑娘砸的! 黛玉:还有我、还有我! 贾母更是特意严令王夫人:“往后不许你再靠近林丫头的院子!” 她心里清楚,王夫人素来不信邪,次次想算计黛玉,却次次落得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如今宝玉的婚事在即,绝不能让王夫人再去招惹黛玉,坏了大事。 可躲着黛玉是一回事,该要的礼金却半分不能少。 贾母盘算了半晌,唤来周嬷嬷,吩咐道:“你去林丫头那里走一趟,委婉地提一提,宝玉成婚,她身为表亲,该备的礼数总不能少。” 周嬷嬷闻言,头都不敢抬,心里暗暗腹诽:老太太这是哪里来的自信?二姑娘那般通透聪慧,岂是好拿捏的?等着吧,二姑娘定能给她一个难忘的教训! 可她不敢违逆,只得应下,磨磨蹭蹭地往听竹轩去。 另一边,夏家亦是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婚事。夏金桂虽素来刁蛮任性,脑子却远比荣国府二房的人清醒。 她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模样,冷笑着自语:“荣国府是什么门第?凭什么看上我一个商户之女?论模样,听说府里那三位客居的姑娘都是一流的人品,哪里轮得到我?” 她太清楚荣国府的心思了,无非是看中她是夏家独女,想侵吞她家财产罢了….. 第291章 送礼送到心尖尖上 周嬷嬷来到听竹轩,黛玉早知道她来是什么意思,周嬷嬷满脸堆笑道:“二姑娘,您不用理那老太太,她也是想贪些你的宝贝。” 黛玉听了周嬷嬷的话,也忍不住笑,谁能想到这位周嬷嬷,真的成了她们林府的人了,现在感觉比当初对老太太还忠心呢。 黛玉道:“周嬷嬷,你回去和老太太说,表哥成亲,我一定会送贺礼的。”说完又调皮地眨眨眼睛。 周嬷嬷:看我们二姑娘,多可爱啊…..老奴这颗心啊…… 周嬷嬷自然按照黛玉说的回了贾母的话,贾母是暂时放心了。 为什么暂时放心? 贾母:那丫头蔫坏蔫坏的,谁知道她能干出点啥事? 黛玉:那你还巴巴地让我送贺礼?……就是矫情! 贾母虽忌惮黛玉的通透,却仍存着几分心思,盼着她能为宝玉的婚事送上一份体面的贺礼,既想借着黛玉的身份撑场面,又想拿捏住这桩礼数,让旁人挑不出错处。 黛玉自然不会驳了这表面的礼数,她素来是个促狭的,可对着案上的纸笔,却难得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贺礼既要新奇,又要有用,更要合着这桩婚事的“分寸”,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更不能落了俗套。 黛玉:一定要送个让她们“终身难忘”的贺礼! 正思忖间,迎春、探春、惜春联袂而来,见她对着空落落的礼单蹙眉,便笑着问:“林妹妹这是怎么了?竟愁成这样,可是有什么难事?” 黛玉抬眼,将贾母盼她备礼的事说了,末了轻叹:“送什么好呢?既要合礼数,又不能显得刻意,实在费神。” 三春闻言,都笑了起来。 现在三人早被贾赦归于自己名下,连学名都起了,迎春名贾琪、探春名贾琳、惜春名贾瑶,皆随着兄弟,以示郑重! 三人名字皆是珍贵的美玉,贾赦暗戳戳地想:就贾宝玉是玉?我们都是玉!气死你个老虔婆! 如今府里的人私下早已知晓宝玉的隐疾,虽碍于规矩不好明说,却也忍不住偷偷打趣了几句。 探春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姐姐何须愁?咱们姐妹几个,早都备好了,保准既体面,又‘合时宜’。” 黛玉听着她们话里的戏谑,眼睛忽然一亮,转头对身旁的雪雁吩咐道:“快去蘅芜苑把“上次江南送来的那尊玉雕”找出来——就是那尊一人高的‘麒麟送子’玉雕,快些取来。” 雪雁应声而去,黛玉长舒一口气,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可算能送出去了,那玉雕摆在那里,实在太占地方,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三春闻言,互相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哪里是普通的贺礼,分明是藏着最不动声色的戏谑! 那“麒麟送子”的寓意,偏撞上宝玉的隐疾,既合了婚娶的吉礼,又暗戳戳点破了二房的难堪,可不就是心有灵犀的妙处。 惜春抿着嘴笑:“还是姐姐想得妙,这礼送出去,既挑不出半分错处,又够二房噎上好一阵子。” 迎春也点头:“既体面,又不违心,再好不过了。” 探春更是拍手:“咱们的礼,合在一处,倒成了这桩婚事里,最有意思的光景。” 几人说笑间,雪雁已领着小厮将那尊玉雕抬了过来。 麒麟昂首,足下踩着祥云,做工精巧,一人多高的体量摆在屋里,竟占了半间屋子的光景。 黛玉看着它,只觉心里敞亮,先前的纠结一扫而空:“就它了,大婚那日,让人抬去怡红院,也算全了我这表亲的礼数。” 黛玉:必须挑个大的,让她们没地方收! 三春围着玉雕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这贺礼选得妙。 荣国府二房越是想藏着掖着,她们偏用最直白的方式,送一份最“应景”的礼,既不撕破脸,又让对方咽不下这口气,这才是真正的不动声色,却又字字诛心。 而此时的荣庆堂,贾母还在盘算着黛玉会送何等贵重的贺礼,全然不知,一份看似吉庆的玉雕,即将成为宝玉大婚当日,最让二房难堪的“惊喜”。 忠顺亲王府的暖阁里,熏香袅袅,刚解禁的忠顺亲王斜倚在软榻上,怀里搂着千娇百媚的尤三姐,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她的鬓角,眼底却翻涌着冷冽的精光。 他心里暗恼自家兄长忠勇亲王,自己被禁足多日,受了这等折辱,那忠勇亲王竟还按兵不动,这般畏首畏尾的性子,岂能成大事? 尤三姐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娇笑着偎进他怀里,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王爷,奴婢听说那荣国府的贾宝玉,竟和桂花夏家的夏金桂定了亲,眼瞧着就要成亲了。” “反正您刚解禁,左右无事,不如咱们去凑凑热闹,玩玩儿?” 她话音里藏着未熄的怨怼,只想借着这桩婚事,搅闹一番,报昔日之仇。 忠顺亲王挑眉,想起近来府中清闲,也觉这桩荒唐婚事颇有可乘之机,便捏了捏她的下巴:“好,大婚那日,本王便带你去,倒要看看荣国府的这场喜事,能办得多风光。” 而被弟弟暗自吐槽的忠勇亲王,此刻正身处王府深处的密室,与刚辗转逃到京城的甄应嘉相对而坐。 密室里烛火昏沉,忠勇亲王想起屡次破坏自己计划的林蒹葭,脸色便沉了下来:“那林家的大姑娘,实在碍眼得很,若不是她,江南的事何至于败得这般快!” 甄应嘉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主子,属下的身家性命,如今都全寄托在您身上了,只求您能一举成事。那林蒹葭既是林如海的掌上明珠,又是贾赦的后辈,若能将她拿捏在手里,便能掣肘林、贾两府,断了他们的臂膀!” 忠勇亲王重重叹了口气,指尖敲着桌案,满是无奈:“本王何尝不知?可如今箭在弦上,此事已筹备多年,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去算计那林蒹葭?”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先顾着眼前的大事要紧!待事成之后,别说一个林蒹葭,便是整个荣国府、林府,也都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第292章 稻香村里的不速之客 大观园的稻香村,素来是荣国府里最安静的角落,却在这日迎来了一拨访客,李纨的婶娘李婶娘,带着李纹、李绮姐妹二人,风尘仆仆地前来投奔。 李婶娘是位四十许的中年美妇,虽衣着素净,却难掩眉目间的风韵。 身旁的李纹身材苗条,眉眼如画,透着江南女子的温婉。 唯有李绮,身材高挑,柳眉杏眼,竟有几分蒹葭的英气,只是那份英气里少了蒹葭的冷冽,多了几分少女的鲜活。 几人进了稻香村,李婶娘理了理衣衫,便要开口:“按规矩,咱们该先去拜见老封君的,也好……” 话未说完,便被李纨淡淡打断:“不必了。府里近来事多,老祖宗也忙,婶娘带着妹妹们安心在稻香村住下便是,旁的不必多礼。” 李纨早料到这一出,提前便与邢夫人打过招呼,是以李婶娘一行人刚到荣国府门口,门房小厮便不敢耽搁,立刻找了妥当的婆子,径直将人引到了稻香村,省却了往贾母跟前凑的周折。 此时的稻香村院里,贾兰、贾琮、贾环几个孩子正凑在一处温书,见李纨唤人,便都起身走了过来。 李纹、李绮初见这些荣国府的少爷,难免好奇,目光尤其落在贾琮身上,这孩子瞧着与贾兰、贾环年岁相仿,却沉静得不像个孩童,眉眼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言行举止更是谦恭有礼,与荣国府其他子弟截然不同。 李纹性子直,忍不住冲口而出:“琮少爷好像…..” “纹儿!”李婶娘眼疾手快,狠狠瞪了她一眼,截断了她的话头。李纹这才惊觉失言,忙低下头,讪讪地闭了嘴。 李纹:看、看、看,多像我们……! 李婶娘:就你会说话! 贾琮却像是全然没听见一般,依旧垂着手,恭恭敬敬地立于一旁,任由几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既不局促,也不恼,只安静得像一尊玉雕。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却转瞬即逝。 方才李纹未说完的话,他岂会听不出来?说他像谁?像他吗? 李纨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打圆场:“婶娘一路辛苦,先进屋歇着吧。孩子们顽劣,让他们自去读书便是,不必拘着。” 李婶娘忙应下,拉着李纹、李绮往屋里走,路过贾琮时,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暗暗纳罕,这荣国府的孩子,竟还有这般沉得住气的,倒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堪。 贾赦:什么是不堪?不堪是什么意思?谁不堪? 待进了屋,李婶娘才压低声音训李纹:“你这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荣国府的水深得很,这琮少爷看着就不是寻常孩子,乱说话惹了祸,咱们在这儿可就待不下去了!” 李纹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吭声。 而院中的贾琮,待几人进屋后,才抬眼望向稻香村的竹影,眸色沉沉。 贾琮:呵呵,越来越有趣了!我那时候怎么不知道这荣国府如此卧虎藏龙呢? 他早察觉这几位远亲的到来绝非偶然,李纨既敢直接拦下拜见贾母的环节,怕是这稻香村,也不简单啊! 自??州遇袭后,水溶与蒹葭押着的船队一路北上,竟再无半分波澜。 江面风平浪静,船行稳当,舱内的人证物证都妥善看管着,连随行的锦衣卫与暗卫,也都松了几分心神。 蒹葭与水溶早就在一次次并肩应对危机中互通心意,如今没了紧迫的凶险,便也大大方方地站在一处。 她是带着现代性子的女子,从无古时女子的忸怩拘谨,说话行事坦荡直白,偶尔与水溶打趣,眉眼间的鲜活与爽朗,让水溶愈发爱慕,只觉身旁的人,如清风入怀,妥帖又珍贵。 水溶:嘿嘿嘿,看看这是我媳妇!岂非寻常女子可比? 众侍卫:可不,王妃娘娘啊!寻常女子能比吗? 蒹葭:我可什么都没答应呢?别浑叫! 水溶:一群败家玩意,都去跑圈吧! 白日里,二人常立在船头,望着滔滔江水,聊京城的局势,聊林家的过往,聊往后的打算,无需过多遮掩,心意都落在彼此的眼神里。 随行的人看在眼里,也只当没瞧见,只暗暗替王爷欢喜。 可这几日,同行的柳湘莲却显得有些异样。他不再如往日般佩剑巡船,也少了与旁人的交谈,常常独自立在船舷边,对着江面怔怔发呆,手里还摩挲着那半张从??州捡来的鬼脸面具,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怔忪与怅然。 有锦衣卫打趣他:“柳公子莫不是瞧着江景入了迷?” 柳湘莲只是淡淡摇头,没多说什么,转头又看向江面深处。 他脑海里反复闪过的,是??州那晚,面具掉落时露出的那张柳眉杏眼的女子面容。 那凌厉的眼神,利落的身手,还有临入水前那一眼瞪视,竟像刻在了心上,让他连日来心神不宁。 他说不清那是何种心绪,只觉那女子的模样,总在不经意间浮现,扰得他连练剑都静不下心。 他甚至忍不住猜测,那女子究竟是何身份?为何会身着内廷暗卫的逼水龙衣?又为何会出手相助,却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蒹葭瞧出了他的异样,私下与水溶提了一句:“柳公子这几日怕是有心事,不如寻个机会问问?毕竟一路同行,若是他有难处,咱们也该帮衬一二。” 水溶颔首,目光望向发呆的柳湘莲,若有所思:“许是??州那晚的事,让他记挂在了心上。待晚间歇船,我与他聊聊便是。” 水溶:哦吼!情敌解决了!看他那不值钱的样! 贾赦:人家能有你不值钱? 江风卷着水汽,拂过船头,蒹葭靠在船柱上,看着水溶的侧脸,又瞥了眼失神的柳湘莲,心里隐隐觉得,??州那晚出现的神秘女子,怕是不会只留下半张面具,往后或许还会有牵扯。 不提水溶与蒹葭的船队还在江路上昼夜兼程,只说荣国府内,已是一片喧哗。 贾宝玉迎娶夏金桂的吉日已至,府门外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想巴结荣国府的新晋小官,备着厚礼挤破了头。 沾亲带故的姻亲故旧,携家带口前来道贺。 还有京中爱瞧热闹的世家子弟,借着贺喜的由头混进来,都想看看这荣国府嫡孙的婚事,究竟是何等风光。 这般光景,竟引得大半个京城的官宦世家都聚到了荣国府门前,锣鼓声、道贺声、嬉笑声混作一团,衬得府里一派“盛世繁华”。 这一片热闹,却只听一声冷哼,众人抬头一看,均是一凛! 第293章 要娶黛玉做平妻?找死? 荣国府内,正当众宾客喧哗之际,忽听一声冷哼…… 这冷哼出自贾赦之口,他本不愿将荣国府的排场借给二房撑面子,可后来因为某种原因,也借了。他终究还是来了,不过是立在廊下,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贾政:大哥,那是借吗?那是租 !我花了五千两租了一天荣禧堂好吧! 贾赦:租不?不租马上滚! 他要看看,究竟是哪些趋炎附势的家伙,借着贾宝玉成亲的由头来巴结二房、攀附宫里的贾嫔。 也要让众人瞧瞧,二房视若珍宝的宝玉,如今是何等不堪的模样。 至于夏金桂会不会受委屈,他半点不在意。既心甘情愿嫁进来攀附权贵,便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贾赦可没闲心做什么活菩萨。 前厅里,贾政带着几位族中长辈应酬宾客,看着满堂衣香鬓影的官宦世家,脸上满是得意,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仿佛忘了此前府里的种种龌龊,也忘了宝玉的不堪,只沉浸在这片刻的虚荣里。 后堂的光景却另一番模样,王夫人与贾母还有王熙凤陪着女眷们说话,虽也有几位位份颇高的夫人到场,却不过是看在贾代善的旧情上给个薄面,真正打心底瞧得起二房的,寥寥无几。 王熙凤:为什么我就这么命苦! 邢夫人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慢悠悠啜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摆明了是等着看二房的笑话。 本该出面帮忙应酬的黛玉与三春,自始至终都躲在听竹轩里,半点没有露面的意思。 她们本就厌烦这虚与委蛇的应酬,更瞧不上二房为了撑面子强装的繁华,只觉宝玉的这场婚事荒唐又可笑,犯不着凑这热闹。 有人问及,便由丫鬟回了话:“姑娘们面皮薄,怕被宾客们打趣新婚的事,便在院里歇着了。” 听竹轩里,黛玉临窗而坐,翻着书卷,眉眼间满是淡然;探春与惜春对坐着弈棋,迎春则抚着琴弦,指尖拨弄出的曲调清泠,与前院的喜乐声格格不入。 但是,几个人的礼物倒是都送到新房去了,她们也找到地方摆上了! 李纨也没有出场,按她的话说,寡居之人恐遭厌弃。 李纨:我就不去,你敢说我,我就弄死你。 李绮:堂姐,我帮你!! 李婶娘:…… 东府尤氏也没有来,就送了点子贺礼,尤氏现在就是府里的老封君,贾珍一直在偏院里关着呢,她多自在呀,才不愿意去贴贾母的屁股! 廊下的贾赦扫了眼前厅志得意满的贾政,又瞥了眼后堂强撑体面的贾母与王夫人,眼底满是讥诮。 吉时一到,贾宝玉被人扶上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身上披红挂彩,一身簇新的大红喜服裹着身子,衬得他面如冠玉,倒有几分好皮相。 只是那双眼睛仍透着几分直愣愣的傻气,少了往日的灵动,更遑论男儿该有的英气,他本就少些阳刚,偏生隐疾缠身之后,眉眼间更添了几分阴柔的娘气,瞧着竟像个涂脂抹粉的闺阁女子。 贾赦:你直接说是太监便罢了,没必要说得那么隐晦,谁不知道啊! 他攥着缰绳,嘴里反复念叨着“成亲”二字,忽然抬头问身旁的王夫人:“母亲,我今日成亲,是不是要娶林妹妹?” 王夫人被这话问得心头火起,眉头狠狠蹙起,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强压着怒气哄他。 贾母忙打圆场,抚着他的背柔声道:“乖孙儿,今日先娶这位漂亮妹妹,若是你不满意,回头我便把林妹妹指给你做平妻,好不好?” 贾赦:?!!!找死? 蒹葭:?!!!找死! 黛玉:?!!!我自己动手! 林如海:?!!!百无一用是书生…… 贾宝玉一听这话,立刻眉开眼笑,先前的痴傻竟散了大半,任由旁人摆布,配合得很。 另一边,夏家院里,夏金桂早已收拾妥当。 她身着正红绣金的嫁衣,领口与袖口滚着华贵的织金镶边,头上绾着繁复的凤冠,珠翠琳琅却不显得俗气,只衬得她眉眼明艳,只是那份明艳里,藏着几分桀骜的锋芒。 她本就生得周正,只是比起黛玉的清绝出尘,终究少了那份灵秀。 若说能与黛玉比肩的容貌,一是东府早逝的秦可卿。(书中称其乳名“蒹美”乃是蒹宝黛之美,其美貌可见一斑。) 二便是那尤三姐,别说尤三姐性情如何,其美貌绝不可忽视。(书中曾写“所见过的上下贵贱若干女子,皆未有此绰约风流者”,宝玉也称赞她是“古今绝色”。小厮兴儿曾说黛玉的面庞、身段和尤三姐不差什么,可见尤三姐的美貌与黛玉不相上下。) 夏金桂在夏家也由着性子闹了一场,嫌嫁衣的针脚不精致,嫌陪嫁的箱子不够气派,对着寡母撒了通脾气,只是夏家亲眷稀少,除了几个远房亲戚,竟没多少宾客,闹闹也就罢了。 待气消了,她便施施然坐上花轿,轿帘落下的瞬间,那股骄纵便敛了,只余下冷冽。 花轿遥遥朝着荣国府而去,后面跟着长长的嫁妆队伍,箱笼堆积如山,聘礼也摆得整整齐齐,看着声势浩大,却不知夏金桂早已暗中转移了真正的家底。 她坐在轿中,竟跷着二郎腿,指尖敲着轿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借着婚事霸占我夏家的东西?呵呵,荣国府的人等着看吧,究竟是谁霸占谁的东西! 荣国府这边,宾客们正翘首等着新郎新娘拜堂,却听得门房慌慌张张来报:“忠顺亲王亲自前来贺喜!”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谁都知道忠顺亲王素与荣国府二房无甚往来,更遑论主动登门道贺,这是从哪里来的风头? 贾赦闻言也是心头一凛,暗觉此事不妥,可贾政却是先惊后喜,搓着手满脸得意,只当是沾了宫里贾嫔的光,忙不迭带着族中众人往外迎:“快!快随我去接王爷!” 前院的热闹瞬间被这突发状况搅乱,没人留意到,忠顺亲王的车马后,还跟着一乘不起眼的小轿,轿帘微动,露出一双含着怨毒的眼…… 第294章 登徒子 忠顺亲王扫了一眼忙前忙后的贾政,漫不经心地吩咐:“本王带了府里的女眷来道贺,你让人把那乘小轿直接抬进内宅,不必在外头耽搁。” 贾政哪敢有半分异议,连声道“是”,忙不迭喊来几个粗使婆子,又叮嘱她们小心伺候,将那乘不起眼的小轿往内宅抬去,旁边还跟着几个王府的小丫头,一路噤声,只跟着轿子走。 贾赦依旧隐在廊下,未曾挪动半步,目光沉沉地看着忠顺亲王的一举一动,眼底满是警惕。 忠顺亲王似是察觉到这道视线,忽然回头,冲他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狰狞的笑,那笑意里藏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贾赦见状,只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半点没将他的挑衅放在眼里。 这边忠顺亲王收了目光,大踏步走进正厅,那副倨傲的模样,仿佛这荣国府的正位本就该是他坐。 满堂宾客见状,纷纷起身寒暄,大气都不敢出,贾政更是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陪在一旁,只盼着这位王爷别挑出什么错处。 忠顺亲王也不客气,径直坐在正位上,端起丫鬟奉上的茶,慢条斯理地啜饮,竟真把自己当成了荣国府的“祖宗”。 内宅这边,贾母与王夫人早已得了消息,以为是王府的女眷前来道贺,忙带着一众婆子丫鬟迎了出来。 可当小轿的轿帘被掀开,走下来的却不是什么王府女眷,竟是一身大红绫罗的尤三姐! 她身着的红裙并非府里的款式,领口开得略低,衬得脖颈线条秾艳,头上插着珠钗,眉眼间带着一股泼辣的风情,与这荣国府内宅的温婉氛围格格不入。 贾母与王夫人皆是一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尤三姐的名声在外,岂是能随便进荣国府内宅的?更别提她如今这副打扮,明摆着是来搅局的! 王夫人强压着怒气,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问:“不知这位姑娘是……” 史翠花:这个不要脸的小婊砸! 王大丫:别拦着我!我要挠死她! 尤三姐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也不行礼,只扬声道:“不过是陪王爷来凑个热闹,老太太与夫人不必多礼,我就是来瞧瞧,荣国府的大喜日子,究竟是何等风光。” 这话听得贾母心头火起,却又碍于忠顺亲王的面子,不敢发作,只能暗暗给身边的婆子使眼色,让她们盯着尤三姐,别让她在府里乱闯。 可尤三姐却像是没看见一般,自顾自地往内堂走,边走边打量着周遭的陈设,嘴里还啧啧有声,那副旁若无人的模样,气得王夫人指尖都在发抖。 旁边的王熙凤看着尤三姐那样,也不禁好笑,就这么一个玩意,老太太和二太太都对付不了,当初她怎么就让人拿捏成那样? 尤三姐已经看到王熙凤,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撇撇嘴。 荣国府门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贾宝玉傻呵呵地立在白马上,身后的花轿稳稳落地。 待他被人扶着下马,鞭炮瞬间齐鸣,噼里啪啦的声 响里,他攥着红绸,脚步虚浮地领着盖着红盖 头的夏金桂往府里走,脸上还挂着痴痴的笑, 全然不知这场婚事藏着多少龌龊。 正厅里早已摆好了拜堂的排场,只是上首的 布置却透着说不出的荒唐,竟摆了四把太师椅。 只因忠顺亲王占着正位不肯动,他左手边是 强压着怒气的贾母,贾母旁是脸色铁青的王 夫人,右手边则是如坐针毡的贾政,这排 位瞧着,竟像是贾政硬生生给自己认了个“ 野爹”。 忠顺王:我能看得上这老菜梆子? 贾赦隐在廊下瞧得笑得直拍大腿,笑贾政这是自作自受,为了攀附体面,连脸都顾不上了。 贾政却半点不敢吭声,忠顺亲王的威势摆在那里,他哪敢有半分得罪,只能硬着头皮坐着。 傧相高唱着礼程,贾宝玉与夏金桂在众人的注视下,木木然地完成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 全程贾宝玉都咧着嘴笑,夏金桂则始终垂着头,盖头下的脸色无人能看清。 礼毕,二人便被喜娘簇拥着,往怡红院的洞房而去。 贾母与王夫人被一众女眷围着,也跟去了洞房,想借着闹洞房的由头,撑住二房的体面。 可刚踏进洞房,满室女眷皆是一惊——屋子正中央立着一尊一人多高的玉雕,体量硕大,几乎占了半个屋子,玉雕上麒麟送子的纹样栩栩如生,刺眼得很。 旁边的桌子上,还摆满了各式小孩子的衣服、肚兜、鞋帽,件件做工精巧,却偏生摆在这满是算计的洞房里,透着说不尽的讽刺。 贾母看着这一幕,额间的青筋突突直跳,手指死死攥着帕子,几乎要将帕子捏碎。 王夫人更是气得身体乱晃,指着那玉雕与一堆孩童衣物,声音都发颤:“这是谁干的!” 满室女眷没人接话,她们有的知道内幕,瞧得明白,这贺礼明摆着是冲着贾宝玉的隐疾来的,用最吉庆的寓意,戳最痛的伤疤。 有的却不知道怎么回事,面面相觑。 这时候只听得一声娇滴滴地笑声响起“诶呦,这么高一尊“麒麟送子”呢,可见这老太太,二太太是多想早点抱孙子啊,新娘子你可要努力啊!给荣国府传宗接代!” 这话正是尤三姐说的,其他人也不敢说啊,尤三姐将“传宗接代”四个字咬得极重,之气得贾母身体乱晃,但她还不能表现,只得站在一旁憋着气。 贾宝玉却顺着声音看向尤三姐,瞬间眼前一亮,笑呵呵地走过来,对着尤三姐道:“姐姐你真好看,来大观园吧,我们一处吃、一处睡,岂不快活?” 尤三姐看贾宝玉那缺心眼的样,也是心下鄙夷,众女眷皆大惊,这位含玉而诞的宝二爷,竟然是个登徒子! 当下众人窃窃私语时,那边夏金桂自己揭了盖头,瞥了眼那玉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里暗道:荣国府的人想算计她,却先别人摆了一道……. 第295章 狗胆包天 洞房内的气氛本就因那尊“麒麟送子”玉雕透着难堪,贾宝玉的眼睛又被尤三姐吸引了,一身红绫衬得她眉眼妖冶,竟比新娘子夏金桂还惹眼几分。 贾宝玉本就喜欢漂亮的女子,这一看尤三姐,才脱口而出那些话。 这时候贾宝玉更是目光一黏上尤三姐,便像盯上屎的狗,挪都挪不开,直勾勾地盯着她,连身旁的夏金桂都成了摆设。 尤三姐见状,索性走上前,抬手拨了拨贾宝玉鬓边的红花,媚眼如丝,笑着问:“小弟弟,这刚拜完堂就见异思迁了?你想娶我呀?” 这话落进洞房,满室看热闹的女眷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可夏金桂却站在一旁,半点怒气都没有,她本就不是来做任人拿捏的媳妇,贾宝玉越是荒唐,她便越有理由撕破脸加倍折腾。 夏金桂此刻只冷着脸,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眼底甚至藏着几分看好戏的讥诮。 贾宝玉被尤三姐的笑勾得失了魂,痴痴傻傻地往前凑,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好看……要娶……” 脚步踉跄,竟伸手想去拉尤三姐的衣袖,那副蠢笨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矜持。 围在洞房里的众位夫人小姐,此刻也瞧出了不对劲,这宝二爷哪里是新婚的欢喜,分明是脑子出了问题!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想喝止贾宝玉,却被尤三姐一个眼刀扫过来,硬生生憋了回去。 尤三姐:敢坏姑奶奶的好事,让王爷砍了你! 史翠花:咱们也算是妯娌,有话好好说…… 王夫人也急得脸色煞白,上前想拽住贾宝玉,却被他一把甩开,依旧死缠在尤三姐跟前。 尤三姐看着贾宝玉的痴态,又瞥了眼脸色铁青的贾母与王夫人,笑得更放肆了:“荣国府金玉一样的公子,原来就是这副模样?倒是让我开了眼界。” 夏金桂冷眼瞧着这一切,指尖缓缓摩挲着腕间的玉镯。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桩婚事的名声,而是让荣国府为算计夏家家产付出代价,如今贾宝玉自毁体面,不过是给了她最好的由头,接下来的日子,该轮到她好好“回报”荣国府了。 洞房内的闹剧愈演愈烈,贾宝玉被尤三姐勾得神魂颠倒,嘴里胡话连篇,看得众家夫人目瞪口呆,有两个未出阁的姑娘都被自家奶娘带出去了。 贾宝玉忽而又似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夏金桂,脸上还挂着痴傻的笑,冲着贾母高声嚷道:“老太太!这妹妹没有林妹妹好看!您答应我的,把林妹妹也指给我做平妻啊!” 夏金桂:尼玛!你给我等着! 史翠花:完了!怎么把这话说出来了? 这话一出,满室哗然,众人惊得脸色煞白——这等话若是传出去,不仅是折辱黛玉,更是将荣国府的脸面撕得粉碎! 若那贾宝玉只是调戏尤三姐,众人还能视而不见,毕竟跟着忠顺王来的,没名没份的,谁不知道是什么样人。 可这林妹妹是谁,哪有几个老亲故旧不知道啊!那可是巡盐御史千金,你一个五品小官嫡次子,是怎么好意思肖想的? 这贾母见众人脸色都变了,又气又急,生怕那祖宗再说出更出格的话,慌忙扑上前,想捂住贾宝玉的嘴。 可她的手还未碰到贾宝玉,一道凌厉的鞭影突然从斜刺里甩了出来,“啪”的一声脆响,鞭子直逼贾宝玉的嘴抽去! 堪堪擦着他的脸颊落下,抽在他身前的红绸上,将那簇新的红绸抽得裂了道大口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黛玉立在洞房门口,一手握着鞭子,眉眼冷冽如霜,往日里的温婉全然不见,只剩凛然的怒气,后面站着三春,皆是一脸怒容。 黛玉她们躲在听竹轩,听到要闹洞房,想起那几份“厚礼”,便起了心思想来看看热闹。 谁知道黛玉刚到门口,便听见贾宝玉竟当众妄议,要娶自己做平妻,再也按捺不住,提着马鞭便闯了进来。 贾宝玉:我林妹妹来啦! 黛玉:你林祖宗来啦! “贾宝玉!”黛玉冷声喝斥,字字如冰,“满口胡言,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 贾宝玉被这一鞭吓得缩了缩脖子,痴傻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惧意,竟不敢再吭声。 夏金桂看着黛玉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确实太过标致了些,难那贾宝玉一直惦记着。 夏金桂随即又勾起冷笑,这林姑娘看着柔弱,倒比荣国府的这些主子硬气多了,看起来倒是挺对脾气的。 这边贾母又惊又怒,指着黛玉道:“林丫头!你疯了不成?竟在大喜的日子里动鞭子!” “大喜?”黛玉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满室的难堪,“这般荒唐的场面,也配叫大喜?他口无遮拦,辱我名节,我若不给他点教训,真当我林家无人,任人欺辱不成!” 黛玉逼近贾母,“老太太,您这好孙子刚刚说是您答应他的?这话何解?” 王大丫下意识后退一步,鸳鸯与周嬷嬷还有其他有经验的下人,皆悄悄后移,为即将发生的战斗空出地方。 史翠花被问得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不知道死活的贾宝玉却张嘴了。 贾宝玉道:“老太太说了,要是夏家姑娘不如林妹妹漂亮,就把林妹妹与了我做平妻,还有史妹妹也是!”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将众家夫人劈得是外焦里嫩,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她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夏金桂:我尼玛,你还敢说第二次!!! 黛玉与三春也气得小脸煞白,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这不是把林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吗? 史家一门双侯,大姑娘也被弄成平妻了…… 洞房内的气氛彻底僵住,贾母说不出话,王夫人脸色惨白,吃瓜群众突然反应过来,道:“前面还有酒席,我们去前面热闹热闹。” 虽然也很想近距离吃瓜,但别忘了荣国府还有一个贾赦!荣国府真正的当家人是贾赦。 众人纷纷找理由退出新房,刚刚退出去,就听见里面,“啪”的一声脆响,紧跟“嗷”地一声尖叫…… 第296章 蒹葭回来了!! 此时的新房,一片混乱,待到众夫人退出新房,黛玉含怒喝道:“小锤子,给我掌嘴。”黛玉抬手指向那贾宝玉! 黛玉选小锤子是有原因的,这丫头天生神力,一巴掌下去贾宝玉能不能健在都不一定。 小锤子:姑娘,留命不。 黛玉:……一个个这么凶残干嘛,留半条吧! 小锤子:得嘞,您瞧好吧! 小锤子蹭地窜出去,挥起手甩了出去,还没等史翠花、王大丫反应过来,“啪”!贾宝玉“嗷”的一声,横着飞了出去…… 这一下别说“久经沙场”的王大丫、史翠花等人,便是那吃瓜的尤三姐与夏金桂都吓得后退一步。 尤三姐:不应该啊,不是说林家二姑娘柔柔弱弱的吗?这叫柔弱? 夏金桂:得记住,这位不能得罪,但是她讨厌贾宝玉啊!我可以和她一条阵线,她有武力,我有脑子,完美! 黛玉:你啥意思? 黛玉手握鞭子,鞭梢垂落却带着凌厉的气劲,脸上笑盈盈的,眼底却没有什么温度。 这时候贾母与王夫人才反应以来,赶紧跑过去把摔在墙上的贾宝玉扶了起来,贾宝玉的脸已经肿了 ,一张嘴吐出来两颗大牙。 小锤子:姑娘怎么样?两颗牙,拿捏!下次您就说几颗牙,我就懂啦! 黛玉:默契! 狗腿三人组:被垄断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不能扇人过瘾了? 史翠花气愤地干嚎:“林黛玉你要干什么?要造反吗? 黛玉目光直直射向贾母,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老太太、外祖母——没有骨血傍身,真的便可以随意欺凌吗?” 满堂俱是一静,连尤三姐都敛了玩味,挑眉看向黛玉。 贾母脸色骤变,拍着椅子扶手怒斥:“林丫头!你放肆!荣国府容你多年,你竟这般顶撞长辈!” “容我?”黛玉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气场凛然,“我用你容我?听竹轩是姐姐和大舅舅给我翻修的,我所有花销都是花我林家的银子!凭什么要受你这无凭无据的摆布?” 她话锋一转,直刺贾母的痛处:“你又凭什么安排我的婚事?凭你是我母亲的后妈?是我亲外祖母的庶妹?” “论亲疏,你本就隔了一层;论情理,父母之命,轮不到你一个旁支长辈,替我做主!” 这话如尖刀般戳破了贾母多年来以“外祖母”身份拿捏黛玉的遮羞布。 吃瓜二人,清楚了贾母是贾敏的继母身份,也知她与黛玉亲外祖母的庶出隔阂。 王夫人想帮腔:“林姑娘,老太太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黛玉瞥她一眼,语气凉薄,“把我许给你那个傻儿子做平妻,就是为我好?我林家的女儿,还不至于沦落到给人做妾的地步!” “何况如今大老爷掌家,荣国府的规矩早不是你二房说了算了,你又算什么东西,也敢掺和我的婚事?” 王大丫:“我是你二舅母!” 林黛玉:“为老不尊,寡廉鲜耻、也配做我二舅母?” 王大丫被怼得倒仰! 夏金桂看得心头暗爽,尤三姐也挑眉赞叹,只觉这林姑娘看着温婉,底气却足得很,半点不似寄人篱下的模样。 贾宝玉缩在角落,被黛玉的气势吓得不敢作声,嘴里只含糊念叨“林妹妹”。 贾母被黛玉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本以为黛玉仍是当年无依无靠的孤女,却忘了林如海尚在,贾赦掌权,如今的黛玉,早已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棋子。 “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黛玉收了笑意,扬声说道,“我林家的婚事,自有我父亲与姐姐做主,荣国府二房再敢打我的主意,休怪我不给脸面!” “这一鞭子,是告诉诸位,我林氏女儿,从不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 说着,黛玉将鞭子狠狠甩在桌子上摆的一个玉雕上,玉雕应声碎裂,黛玉冷冷一笑。 正在这时,只听门口“啪、啪”的鼓掌声,一个清泠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说得好!不愧是我林蒹葭的妹妹。” 说着,一人挑帘入内,黛玉与三春等人惊喜地转回头,而史翠花、王大丫却吓得面白如纸! 林蒹葭她终于回来了…… 稻香村里,日头斜斜照在青石板上,贾琮、贾兰、贾环、王清晏几个孩子围坐在院中的小石头桌旁,却不是嬉闹,而是埋首苦读。 他们每日的课业繁重得很,既要跟着府里请来的夫子研习经史子集、策论章句,傍晚还要去听竹轩,跟着府里的打手学拳脚、练招式,半点偷闲的功夫都没有。 日子久了,孩子们的喜好与特长也渐渐分了出来。 贾琮与贾兰性子沉稳,对着满纸的圣贤书格外上心,夫子讲起经义策论,二人总能举一反三,笔下的文章也日渐有了章法。 贾环与王清晏却截然相反,读书时难免坐不住,可一到练刀弄剑的时辰,便眼睛发亮,耍起刀法虎虎生风,招式学得又快又准,连听竹轩的打手都暗赞二人是块习武的好料子。 院门口的廊下,李纹与李绮也没闲着,姐妹俩搬了两把矮凳,并肩坐着,支着下巴瞧着院里练武习文的孩子们,指尖轻轻敲着凳面,低声说着话。 李纹瞥了眼凝神读书的贾琮,又看了看耍剑耍得满头大汗的贾环,轻声问:“妹妹你看,那孩子的模样,像不像?” 李绮目光落在院中的身影上,瞧了半晌,只简明扼要地回了两个字:“像!”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却都心照不宣。 她们初来稻香村时,便觉贾琮这孩子沉稳得不像荣国府的子弟,而且贾琮相貌更酷似她们认识的一人。 如今瞧着几个孩子各有所长,读书的潜心向学,习武的意气风发,竟全然没有荣国府二房子弟的骄纵与痴傻,反倒透着一股不一样的劲头。 院里的贾琮似是察觉到门口的目光,抬眼望了过来,见是李纹姐妹,便微微颔首,又低头继续研读手中的策论。 贾环耍完一套刀法,抹了把汗,冲王清晏扬了扬下巴:“再来!今日非得赢你不可!” 李纹看着这鲜活的光景,轻轻叹了口气:“原以为荣国府里,都是前院那般模样,倒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处清净地。” 李绮没接话,只看着院中的孩子们,眼底多了几分思量。 那个叫贾琮的孩子,到底是谁? 第297章 鹤章先生 稻香村里,贾琮正埋首温着策论,指尖按着书页上的字句细细琢磨,忽有一声清越的笛音穿风而来,落在耳畔,极轻,却带着旁人听不出的节律。 他指尖一顿,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院中嬉闹的贾环、王清晏,又看了眼仍在读书的贾兰,无人察觉这缕笛音,更无人留意他的异样。 贾琮不动声色地往院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随即起身,扬声道:“清晏,随我回住处取些笔墨,晚点再来温书。” 王清晏闻言,二话不说便收了手中的剑,跟着他往外走。 院里的孩子们早已习惯贾琮时常往返取物,只当是寻常举动,没人多问,李纨也只顾着指点贾兰的文章,未曾抬头。 唯有立于廊下的李绮,似是也捕捉到了那声极淡的笛音,她原本瞧着院中的光景,此刻眸光微凝,看着贾琮与王清晏的背影,眉头略略皱起。 那笛音不似寻常玩乐的调子,短促的几声,倒像暗里传递的信号,她心底微动,脚步几乎要跟着挪出去,可转念一想,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只立在廊下,望着二人的方向,眼底满是探究。 贾琮走到稻香村的院门口,脚步稍停,看似无意地回头瞥了一眼,恰好对上李绮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接的一瞬,贾琮的眼神依旧沉稳,毫无波澜,仿佛只是随意回头,可那目光里藏着的警觉与审视,却让李绮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收回了视线。 待贾琮与王清晏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李绮才重新望向院外,指尖轻轻摩挲着凳沿。 她初来荣国府,本以为稻香村是片清净之地,可这声莫名的笛音,贾琮讳莫如深的举动,都让她隐隐觉得,这看似平和的角落,竟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而另一边,贾琮与王清晏拐过几道回廊,脚步便快了起来。 那声笛音,是府暗线传递消息的暗号,旁人听来不过是寻常乐声,于他而言,却是必须即刻应对的警示。 大观园里的平静,终究还是无法保持了,而他藏在孩童模样下的筹谋,也该动了。 贾琮与王清晏刚走到无人的拐角,一道身影便倏地从阴影里闪身而出,那人穿着荣国府仆役的常服,眉眼却透着机警。 来人见了贾琮,忙躬身压低声音:“爷,鹤章先生让小的给您传信,嘱咐您务必将林蒹葭姑娘纳于麾下。” 贾琮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跳,心底瞬间翻起了思量:自己如今的身份,加上暗中寻回的助力,难道还不够吗? 父亲贾赦执掌荣国府,必然会倾力助他,而林蒹葭摆明了是站在父亲这边的,帮父亲与帮他,本就是一回事,何必多此一举刻意拉拢? 他脑海里闪过林蒹葭的模样,那般凌厉果敢,既有世家女子的气度,又有不输男子的手腕,与他见过的所有闺阁女子都不同。 他其实早对蒹葭存了好奇,好奇究竟是怎样的成长环境,能养出这般锋芒毕露、身手了得的姑娘。 那身手,大概只有他手下最顶尖的暗缉营卫,方能和那蒹葭媲美吧! 他也隐约察觉,蒹葭对他同样抱有好奇,可两人之间似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让他始终无法更进一步了解她。 蒹葭:一个生而知之的小屁孩,当姑娘我真猜不出你什么来历吗? 贾琮:……. 贾琮隐隐觉得,蒹葭定是和自己一样,有着非同寻常的际遇,才会与这荣国府的一众女子格格不入。 这些念头不过转瞬而过,贾琮很快敛去眼底的思绪,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对着传信人颔首,声音低而笃定:“好,我明白了。” 传信人得了回话,又确认了一遍:“鹤章先生说,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爷多上心。” “我知道。”贾琮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待那身影隐入暗处,王清晏才低声问:“爷,鹤章先生为何执意要拉拢林姑娘?” 贾琮望着前方幽深的回廊,眸光沉沉:先生既有此吩咐,定有他的考量。林蒹葭的本事,远不止表面这般,拉拢到麾下,总比只做盟友更稳妥。 他没再多说,转身往回走,心里却仍想着林蒹葭,这个让鹤章先生特意叮嘱的女子,这个与他一样藏着秘密的姑娘,或许比他想象的,更能左右荣国府乃至京城的走向。 而他与她之间的这份“好奇”,或许终有一日,会化作彼此棋局里,最关键的一步。 一个时辰前水溶与蒹葭在码头分道扬镳,蒹葭记挂着黛玉的安危,不及多言,便与柳湘莲快马加鞭往荣国府赶去,只盼着能尽早见到妹妹。 另一边,水溶却带着截然不同的阵仗,他亲自押着涉案人证,捧着封缄完好的物证,大张旗鼓地往皇宫而去,车马所过之处,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动静闹得满城皆知。 这正是蒹葭定下的计策:回京之事定然瞒不过忠勇亲王一党,不如索性摆足声势,让暗处的对手心生忌惮,只要他们心绪慌乱,便不愁抓不到破绽。 御书房内,皇帝见水溶风尘仆仆地归来,瞬间喜出望外,全然没料到他能这般迅速了结江南之事。 待屏退所有宫人侍卫,御书房里只剩君臣二人,水溶当即呈上物证、点明人证,将忠勇亲王与甄应嘉勾结谋逆的罪证一一禀明,言语间条理清晰,字字皆戳中要害。 皇帝越听脸色越沉,手指重重叩着御案,眼底翻涌着后怕,若非水溶动作迅速,怕是这谋逆之祸,就要在京城掀起滔天风浪。 而水溶大张旗鼓回京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忠勇亲王府。 这几日本就心神不宁的忠勇亲王,更是坐立难安,偏生皇帝还隔三差五召他入宫,看似只是寻常谈天说地,聊些家常旧事,可每一次召见,都像无形的施压,让他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 他隐隐察觉,皇帝的态度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审视,那些看似无关的闲谈,句句都绕着江南、绕着甄应嘉、绕着他近来的行踪。 忠勇亲王只觉后背发凉,却又不敢露出半分破绽,只能强装镇定应付,可越是这般,心里的慌乱便越甚,竟真如蒹葭所料,一步步落入了设好的局中。 甄应嘉:我好像高估了这位王爷…… 贾母:我好像白期待了? 而快马赶回荣国府的蒹葭,此刻正在撩开贾宝玉新房的帘子,迈步走了进去…… 第298章 活爹归来,横扫新房! 蒹葭大步踏入贾宝玉的新房,玄色劲装衬得她身形挺拔,周身带着未散的风尘与凌厉的气劲。 她早已在门外立了半晌,黛玉那句“你凭什么安排我的婚事”,贾母的气急败坏,王夫人的假意劝和,字字句句都落进耳中,心底竟涌上来几分欣慰,她的妹妹,终究是磨出了锋芒,不再任人拿捏了。 她刚进屋,黛玉便红着眼眶,飞身扑进她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姐姐!你可回来了!” 久别重逢的委屈与思念翻涌,黛玉将脸埋在她肩头,肩头微微发颤。 蒹葭轻拍着她的背,掌心带着温热的力道,低头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满心心疼,声音放柔:“姐姐回来了。” 蒹葭:妹妹你等着,看姐姐怎么给你出气! 黛玉:姐姐,带我一个呗,我也想给自己出气…… 抬眼扫过屋中众人,蒹葭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三春站在一旁,探春眼底带着解气,迎春面露松快,惜春抿着嘴,皆是一脸喜色。 三春:大姐姐回来了,有热闹看了! 王熙凤掩着嘴,偷瞄着贾母的脸色,嘴角藏着笑,邢夫人更是端着茶盏,事不关己地坐着,只等着看二房的笑话。 唯有贾母与王夫人面色惨白,如丧考妣,浑身都在发颤。 王大丫:完了,活爹回来了,我们好像要倒霉了….. 史翠花:我好像听见了银子飞走的声音!呜呜呜…… 尤三姐见状,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眼底满是忌惮,她虽泼辣,却也怕这等实打实的狠戾。 夏金桂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蒹葭,指尖摩挲着腕间玉镯,倒想看看这位闻名已久的林大姑娘,要如何掀翻这满堂荒唐。 待黛玉稍稍平复,蒹葭松开她,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目光扫过满室人,唇角勾起一抹笑,语气却冰寒刺骨:“才不过两三个月未见,荣庆堂的人,倒是越发有脸面了?竟敢把手伸到我林家头上,打我妹妹的主意?” 话音未落,她右手的短刃骤然脱手,寒光如电,众人只觉眼前一闪,“钉”的一声脆响,短刃已贴着贾宝玉的脸颊飞过,死死扎进他身后的楠木柱子里,刀身还在微微震颤。 贾宝玉被这股寒意与声响吓得当即一哆嗦,先前那副痴傻的模样竟散了大半,脸上的傻笑僵住,连带着一直发木的脸都恢复了知觉,脑子也清明了几分,呆呆地看着那柄刀,连呼吸都忘了。 贾.二傻子.宝玉:我好了? 蒹葭:呦呵,我这短刃还能治傻子? 贾母捂着心口,强撑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蒹葭,有话好好说!都是自家人,何必动刀动枪的,传出去也不好听……” 史翠花:你听我狡辩! 蒹葭:王八念经,谁爱听谁听! 王夫人也忙不迭爬过来,拽着蒹葭的衣角,赔着笑脸:“是啊是啊,蒹葭姑娘,定是有什么误会!咱们都是亲戚,哪能真的为难林姑娘呢,不过是宝玉胡言乱语,当不得真的……” 王大丫:你也听我狡辩一下吧…… “误会?”蒹葭猛地转头,目光如炬盯着王夫人,嗤笑一声,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将她提得踉跄几步。 “误会尼玛?我妹妹是林家的嫡女,你们倒好,敢打她的主意,让她给你家这连人事都不懂的贾二傻子做平妻!也不掂量掂量,你们荣国府二房,配吗?” 王大丫:这孩子有话好好说,咋出几天学会骂人了! 其实蒹葭只是不想说脏话,她一个现代人,哪能不会说脏话,只是不想说罢了。 蒹葭:我是怕带坏妹妹! 她目露凶光,厉声喝问:“这话是谁先说的?!今日不说清楚,我拆了这荣国府!” 王夫人被吓得魂飞魄散,脖子被勒得上不来气,两手胡乱抓着,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贾母,这事本就是贾母先应下宝玉的,她不过是跟着帮腔。 可贾母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王夫人哪还敢认,慌忙摆手,挤出来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我真的不知道啊!蒹葭姑娘,是宝玉自己胡说的,与我无关,真的与我无关啊……” “呵呵,不知道?”蒹葭眼底的寒意更甚,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王夫人脸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洞房里格外刺耳。 “现在知道了吗?!我再问一遍,是谁撺掇着,要让我妹妹做平妻的?!” 王夫人疼得“嗷”一声叫出来,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捂着脸瘫在地上,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 王大丫: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倒霉? 尤三姐与夏金桂都看傻了,夏金桂手里的茶盏险些落地,转头瞥见屋里的几个下人,竟都是一脸习以为常的模样,显然,蒹葭的狠戾,早已在荣国府传开,没人敢触她的霉头。 尤三姐: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个煞神啊! 夏金桂:为什么有些喜欢这个林蒹葭? “还不肯说是吧?很好。”蒹葭甩开王夫人的衣领,王夫人像个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地上,疼得直抽气,却连哼都不敢多哼一声。 蒹葭心里门清,方才在门外,她听得清清楚楚,是宝玉嚷着“老太太答应把林妹妹给我做平妻”,若先找贾母算账,反倒落了“以下犯上”的口实,也没了收拾王夫人与宝玉的由头,不如先拿这对母子开刀。 她转头看向贾宝玉,眼神冷得像冰。此刻的贾宝玉,早没了半分痴傻,腰不弯了,腿不软了,先前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全然不见,见蒹葭看过来,吓得转身就要往门外跑,嘴里还含糊念叨着:“我不娶了,我不要平妻了……” 可他刚转过身,小锤子便如幽灵般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挡着路,只微微抬眼,便带着慑人的气场。 贾宝玉吓得“妈呀”一声,往后猛退一步,正好撞进蒹葭手里。 蒹葭反手薅住他的脖领子,像提小鸡般将他提在身前,手腕稍一用力,便勒得他喘不过气:“贾二傻子,我问你,是谁答应你,让黛玉给你做平妻的?说!” 贾宝玉被勒得满脸通红,哪还敢有半分隐瞒,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贾母,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是……是老太太!是她亲口答应我的!她说只要我好好成亲,就把林妹妹指给我做平妻!不关我的事,都是老太太说的!” 贾.反水.宝玉:我说了,可就不能打我了哦! 史翠花:这是谁家的种????还没怎么招呢,就投降了…… 贾母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贾宝玉骂道:“你这孽障!血口喷人!我何时说过这话?!是你自己胡言乱语,反倒攀咬起我来了!” 可她的辩解在贾宝玉的哭喊与蒹葭冷厉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蒹葭看着贾母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第299章 绿茶林怼怼上线 蒹葭嫌恶地攥着贾宝玉的后领,像甩一堆毫无用处的垃圾般随手一扔,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贾宝玉后背狠狠撞在雕花墙板上。 贾宝玉整个人贴在墙上动弹不得,活脱脱像被“镶”在了上面,嘴里发出嗬嗬的闷声,却连半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来。 可此刻贾母早已顾不上这个不成器的孙子,蒹葭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脚步带着慑人的戾气,一步步朝她逼近,空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凝住。 尤三姐恰好站在贾母身侧的锦凳旁,见蒹葭直奔贾母而来,立刻明白这股火气轮不到自己头上。 尤三姐:打了她,可就不能打我了哦! 蒹葭:你没做坏事,心虚什么? 她悄悄往旁挪了两步,敛了敛身上大红绫罗的裙摆,尽量把自己缩在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方才见蒹葭扇王夫人、掷短刃的狠戾模样,她便清楚,这林蒹葭动怒时不管对方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碍了她的眼,都讨不到半分好,自己犯不着凑上去触这霉头。 蒹葭走到贾母面前站定,脸上竟漾开一抹笑咪咪的神情,可那笑意反倒衬得眼神更冷,开口时语调轻飘飘的,却字字像针往贾母心窝里扎。 “老太太,您活了这么大岁数,是不是有些心理变态呢?拿我妹妹的终身大事当幌子,哄一个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干净的傻子,您这心,是黑的还是烂的?” “难道您没披过大红嫁衣、坐过大红花轿,就恨所有能成为正氏嫡妻的人吗?” 史翠花:该死的林蒹葭,你是真知道刀往哪捅疼啊!呜呜呜…… 贾母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强撑着国公遗孀的体面,拍着身旁的梨花木椅子扶手,色厉内荏地拔高了声音:“林蒹葭!你放肆!我乃是荣国公的遗孀,是圣上亲封的诰命夫人!你敢对我不敬,就是忤逆不孝,是要被官府拿问的!” “国公遗孀?诰命夫人?”蒹葭嗤笑一声,往前又逼近一步,几乎贴到贾母面前,逼得贾母下意识往后缩。 “就凭你也配提国公爷?国公遗孀就能信口雌黄,把朝廷钦点的巡盐御史、正三品大员的嫡女,随意许给一个连人事都不懂的傻子做平妻?” “到什么时候都轮不到你一个继母出身的‘外祖母’,来糟践我妹妹的名节!” 被“镶”在墙上的贾宝玉听见“傻子”二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梗着脖子哑着嗓子喊:“我不傻!我不是傻子!你滚!都滚!” 可他那点微弱的叫嚷,在蒹葭的气场下,轻得像蚊蚋哼鸣,满室之人没一个理会他。 贾母慌了神,先前的底气散了大半,忙不迭辩解,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我就是随口说说,哄哄宝玉罢了!他今日成亲犯浑,我总不能由着他闹吧?压根没想真把黛玉许给他做平妻,不过是权宜之计,权宜之计啊!” “哦,原来只是哄哄啊。”蒹葭拖长了语调,尾音里满是讥诮,转头冲站在一旁的黛玉招了招手,语气瞬间放柔,像哄小孩子似的,“妹妹,过来,姐姐也哄哄你。” 黛玉听话地走到她身边,眼眶还泛着红,小手轻轻攥着蒹葭的衣角,模样委屈又乖顺。 贾母坐在椅子上,心里犯着嘀咕,不明白蒹葭要怎么“哄”黛玉,难不成还能当着众人的面赔罪? 可下一秒,她便知道自己想错了,蒹葭抡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胳膊上,“啪”的一声,疼得贾母龇牙咧嘴。 紧接着又是一甩手,落在她后背上,力道又快又狠,一下、两下、三下……接连七八下,专挑不打脸却疼得钻心的地方打,抽得贾母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嗷嗷直叫,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黛玉:姐姐为什么不打耳光?这个看着不带劲! 蒹葭:别急,一会你就知道啦! “你这是忤逆!是不孝!”贾母疼得浑身发抖,嘶声喊着,“我怎么说也是你母亲的继母,是你名义上的外祖母!你就这么对我?传出去,看谁还敢娶你们林家的姑娘!” 水溶:你说啥?还有人要娶蒹葭!谁?谁敢打我媳妇的主意? “外祖母?”蒹葭收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椅子上的贾母,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冷笑一声,“你也配称一声外祖母?我母亲在世时,你是怎么苛待她的?” “如今又想拿我妹妹当棋子,讨好你这不成器的孙子!你算个什么玩意,也配提国公遗孀的名头?就你这心肠,怕是国公爷在九泉之下,都嫌你脏了地,不愿与你同穴吧!” 满室之人都被这阵仗惊呆了,邢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王熙凤半张着嘴脖子,三春看直了眼睛。 贾宝玉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贾母身上,想偷偷溜开,却因心慌意乱,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在黛玉送的那尊一人多高的“麒麟送子”大玉雕上。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玉雕轰然倒地,莹润的玉料摔得四分五裂,碎玉溅了满地,声响震得满屋人都循声望去。 贾宝玉看着满地狼藉,又对上众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吓得瞬间呆立当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黛玉突然拽住蒹葭的手,眼圈红得更厉害,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仰头看着蒹葭,又瞟向贾宝玉:“姐姐,是不是二表哥不喜我送的这份贺礼?要不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把它打碎了呢?我还想着,就算他成亲了,看着这玉雕,也能记着咱们的亲戚情分,可他……” 黛玉:姐姐怎么样?修炼得到位不? 蒹葭:可爱的绿茶小宝贝,姐姐爱死你啦! 贾宝玉急得摆手,语无伦次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我就是往后退了两步,没看见这东西……我不是故意砸的!” 黛玉却立刻接口,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诮,字字句句都戳在贾宝玉的痛处:“那你是有意的?明知这是我送的贺礼,偏生撞上去打碎,是嫌我送的礼碍眼,还是嫌我们林家碍了你的眼?” 黛玉:怼死你,还敢肖想我?做梦吧! 尤三姐、夏金桂:这两姐妹,是都不能得罪啊…… 一个硬刀子、一个软刀子!都是杀人不见血啊…… 这话堵得贾宝玉哑口无言,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窘迫得无地自容。 蒹葭看着妹妹这副模样,知道她是故意的,知道她想干嘛,马上紧跟着道:“你们如此羞辱朝廷命官,你们说怎么解决吧?” 浑身疼痛的史翠花:完了,我白花花的银子啊…… 第300章 夏金桂:我也想发横财! 黛玉望着满地碎裂的玉块,眼眶红得更甚,委屈尽数涌在眼底,咬着唇不说话,却偏生那副模样,比放声哭出来更让人心疼。 连尤三姐与夏金桂看着黛玉都有想上去安慰一番的冲动,大部分人也都用一种责怪的眼神看着贾母、王夫人与贾宝玉。 蒹葭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转头看向贾母与王夫人,语气冷硬:“我妹妹的心意,被这孙子这般糟践,这玉雕碎了,总得有个说法吧?” 贾母:什么是这孙子?是你这孙子吧? 蒹葭:我知道,但我就是故意说错的!你奈我何? 贾母与王夫人对视一眼,皆是默不作声,只盼着能蒙混过关。 蒹葭见状,冷笑一声:“怎么?这是打算消极抵抗?行啊,忠顺王还在前厅坐着,大舅舅也在厅中应酬,我这就请他们过来评评理,堂堂朝廷三品大员的嫡女,送出的贺礼被无故砸毁,人还被拿婚事当儿戏羞辱,这事要是传出去,看你这国公夫人的脸面往哪搁!” 贾母脸色一白,弱弱地辩解:“不过是砸了个玉雕罢了,算不上羞辱……” “算不算羞辱,轮不到你说了算。”蒹葭打断她的话,目光如刃,“我只问你,这账你认不认?” 蒹葭: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 贾母本想硬着头皮不认,可眼角余光瞥见黛玉已朝门口的小刀子递了个眼色,小刀子立刻站在门口,大有一副“你若不认账,我即刻便去前厅喊人”的架势。 贾母心里清楚,今日这事若是闹到忠顺王与贾赦面前,二房只会更难堪,只能咬着牙道:“我认。” “认就好办了。”蒹葭转头看向黛玉,语气瞬间柔下来,“玉儿,这尊玉雕是从哪来的?值多少银子?既然人家不喜欢,咱们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先把账算清楚,这礼便收回来。” 贾母一听这话,急得摆手:“没!没说不喜欢!宝玉是无心的,不是故意砸的!” “喜欢?”蒹葭挑眉,语气里满是讥诮,“既喜欢,为何令孙偏偏在这个时候把它撞碎?难不成是故意折辱我们林家?很好。” 她转向小刀子,扬声道:“小刀子,备马,快马传书去扬州,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父亲,请父亲定夺!” “不必啦!”贾母尖声叫停,脸色惨白如纸,“蒹葭,你说吧,要怎么赔,我们都依你!” 一旁的尤三姐与夏金桂看得目瞪口呆——尤三姐自认泼辣,夏金桂也觉得自己够狠,可瞧着蒹葭这般步步紧逼,连贾母都被拿捏得毫无还手之力,才惊觉自己遇上蒹葭,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竟能把索赔这事做得这般理直气壮,半点不拖泥带水。 黛玉这时才款款开口,声音清泠,字字句句都砸在众人心上:“这尊玉雕,通身由苏作顶尖匠人耗时三载雕琢而成,玉料出自滇南贡坑,是林家数代世家珍藏的重器。” “触手温润如婴儿肌肤,转侧间绿晕漫染,金钻交辉,贵气直透肌理,本就非万金可易,一眼便知是传世级的珍宝。” “单论用料与工艺,已是坊间难寻的顶配,更兼玉雕上刻有林家先祖手书的文脉题跋,身价何止连城。” 黛玉:姐姐,多要点,我背这一堆多费劲! 蒹葭:一百万! 她顿了顿,看向蒹葭,眼底满是委屈:“姐姐也知道,我们家家藏至宝,本不舍得轻易拿出。只因老太太前些日子特意找我,说宝玉成亲,让我送份拿得出手的贺礼,我才忍痛割爱,将这玉雕送来。没想到……没想到宝二爷竟这般不喜欢,抬手就把它砸了。” 蒹葭:蘅芜苑出品皆是精品。 黛玉:碰瓷我是专业的!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王夫人瘫在地上,连哭都忘了。 贾宝玉站在原地,面如死灰,他哪里知道这看似普通的玉雕,竟有这般来头。 贾母更是心口发紧,她原以为只是件寻常玉器,万万没想到竟是林家的传世重器,如今砸了,别说赔偿,就是把二房的家底掏空,怕是都抵不上零头。 王大丫急急道:“林丫头,这都是你说的空口无凭!你怎么证明这玉雕这么珍贵?” 王大丫: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赔完银子,都感觉怪怪的了!因为都是假的!假的! 蒹葭:对,你都会抢答了!但那有怎样?有本事别给银子啊! 蒹葭不慌不忙地道:“这玉雕是先祖父在世之时的爱物,曾经的北静老王爷欲以八十万两交换,先祖父都没割爱。” “二太太若是质疑我们,小刀子去北静王府,问问王爷能不能来做下证,为我们姐妹洗脱冤屈!” 王大丫:你坑我! 蒹葭:对喽,前面就是坑,你敢不跳? 王大丫都傻眼了,不是,还有这么证明清白的吗? 谁不知道那北静王拿你跟眼珠子似的?别说北静王就是当今太后都能给你作证啊! 贾母听见这话也怂了,能让北静太妃作证吗?那不明摆着偏心吗? 蒹葭看着贾母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太太,我妹妹把传家的宝贝送来当贺礼,换来的却是这般下场。” “现在该算的,可不止是玉雕的钱,还有我妹妹受的委屈,林家的脸面——你倒是说说,这账,该怎么算?” 王大丫有气无力地道:“那你说怎么办!” 蒹葭嘴角勾着一抹冰冷的笑,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贾母与王夫人:“我们也不用你们赔什么银子,黄金有价玉无价,这玉雕是林家传下来的重器,我们只要你们原封不动把它赔给我们就行!既然你们不喜欢,那我们索性收回,省得碍了你们的眼!” 史翠花:还不如要银子呢! 王大丫:老虔婆!要银子你拿? 史翠花:!!你也敢造反?等我弄死你! 黛玉眼神亮晶晶的,明晃晃地摆明态度:若是想拿银子抵也可以,只是寻常数目定然不够,少一分一毫,我都不会答应的。 这话一出,满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算得明白,单这尊玉雕的市价就高达八十万两白银,再加上黛玉的名誉损失费,没有个一百多万两,这事绝无可能善了。 此刻,满屋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贾母与王夫人身上,至于贾宝玉?一个痴傻的废物,谁还会多瞧他一眼? 唯有夏金桂,目光火辣辣地盯着蒹葭,心里翻江倒海:这哪是人啊,简直是活财神!先前还以为林二姑娘够厉害,没想到真正的狠角色是这位大姑娘! 随随便便一张嘴就是一百多万两,明摆着是讹钱,可偏偏占着理,荣国府这边还半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蒹葭:你那眼睛不想要了? 夏金桂:姐姐也带我一起玩呗,我也想发横财!! 蒹葭:……脑子有病? 贾母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软,八十万两的玉雕已是二房家底的大半,再加上几十万两的名誉损失费,这一笔赔下来,二房怕是要彻底掏空了。 她张了张嘴,想讨价还价,可对上蒹葭那冷得能杀人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日若是不答应,蒹葭必然闹到前厅,到时候忠顺王与贾赦介入,二房怕是连这点家底都保不住了。 王夫人更是面无血色,瘫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只喃喃着:“一百多万两……我们哪有这么多银子……” 第301章 这是来抄家的吗? 贾母攥着帕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赔银子!你说,到底要赔多少?” 蒹葭闻言,脸上漾开一抹笑眯眯的模样,语气却半点不含温软,反倒透着股绵里藏针的狠劲:“老太太放心,我林蒹葭虽性子烈,却也不会做那讹人的勾当。” 史翠花、王大丫:你还不讹人?你咋好意思瞪眼说瞎话的? 蒹葭:就说了,有本事不拿银子啊! “那尊玉雕,当年入我林家时作价八十万两白银,这些年玉料涨了价、工艺也更显珍贵,不过我也不为难你们,就按八十万两算,只赔这数便罢。” 这话一出,贾母与刚缓过神的王夫人齐齐松了口气——八十万两虽多,可好歹没超出预想太多,二房变卖田产、铺子,再拆借些,总能凑出来。 王大丫:让老太太去找……我就一文银子都不用出啦! 某勇亲王:感觉我的银票要长翅膀啦! 某某某:帮我养儿子的感觉好不好?王爷!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蒹葭的下一句话,便如惊雷般砸在众人耳中:“至于我妹妹受的委屈,还有我们林府的名誉损失费,不多要,就五十万两吧。加起来,一共一百三十万两白银。” “噗——”贾母只觉心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险些直挺挺栽倒在椅子上,全靠身旁的婆子手快扶住才没摔着。 王夫人更是不堪,听完这话,眼前一黑,直接两眼翻白晕了过去,“咚”的一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半天没了动静。 贾宝玉站在一旁,先前的痴傻竟又添了几分惊惧,张着嘴傻愣愣地看着蒹葭,连大气都不敢出,浑身抖得像筛糠。 夏金桂与尤三姐也惊得倒吸凉气,夏金桂攥着腕间玉镯的手猛地收紧,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一百三十万两!这数目足以掏空荣国府的全部家底,蒹葭竟真敢狮子大开口! 尤三姐也敛了先前看热闹的心思,只觉这林大姑娘的狠,是真的能把人逼到绝路,自己那点泼辣,在她面前竟不值一提。 贾母缓了半晌,才撑着一口气,声音发颤地讨价还价:“五十万两……是不是太多了?不过是几句闲话,哪值这么多……” “多吗?”蒹葭挑眉,语气陡然冷厉,字字铿锵有力,直震得贾母目瞪口呆,“那尊玉雕不过是个死物,尚能值八十万两;我妹妹是堂堂林家嫡女,她的名声、我们林家的清誉,难道还不值这死物的一半?老太太若是觉得多,那也罢了。” 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抹狠戾,语气里的威压直压得人喘不过气:“银子我们也可以不要,别说我们林家欺负你们二房没人。” “就按我先前说的,赔一尊一模一样的玉雕来,苏作顶尖匠人耗时三载、贡坑玉料、带林家先祖题跋,但凡有一丝一毫不对,这事便不算完。” 蒹葭冷哼一声,“若是拿不出来,我明日就去敲登闻鼓,问问当今圣上,荣国府二房这般欺辱朝廷三品大员的嫡女,是不是真的欺人太甚!” “登闻鼓”三字一出,贾母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她太清楚敲登闻鼓意味着什么,这事一旦闹到御前,别说贾政的官职,怕是连荣国府的爵位都要受牵连,届时整个荣国府都要跟着遭殃。 而且这史翠花也心虚啊,毕竟她做得那些事 ,真查出来整个荣国府能不能留住,都两说啊! 史翠花:这荣国府的爵位是给宝玉最后的保障了,不能丢了啊…… 贾赦:你那个太监孙子,想要保障还不好办?送宫里去,保一辈子! 她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只能无力地点头:“我……我答应……一百三十万两,我赔……” “老太太爽快。”蒹葭收了冷意,语气平淡,“一百三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我也知道你们一时凑不齐。这样吧,三天之内,先送三十万两到林府。” “十天之内,余下的一百万两必须到齐。我不用你们立欠条,也可以宽限时日,但我林蒹葭有的是办法,让你们荣国府二房赖不了这笔账。” 贾母只机械地点着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此刻她只觉眼前的蒹葭,哪里是个姑娘家,分明是索命的阎王。 蒹葭不再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转头牵过黛玉的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又冲一旁的三春扬了扬下巴:“走,咱们回听竹轩。” 说罢,她带着黛玉与三春,昂首挺胸地扬长而去,全然不顾这洞房里的满地碎玉、狼藉一片,不顾晕死过去的王夫人,不顾呆立当场的贾宝玉,更不顾瘫在椅子上只剩半口气的贾母。 夏金桂看着蒹葭的背影,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这林蒹葭,哪里是来讨公道的,分明是来抄二房家底的!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荣国府百年世家的二房,竟被一个姑娘家逼到这般境地,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尤三姐也暗自咋舌,只觉今日算是开了眼,这位真是步步为营,往后再遇上这林大姑娘,万万不能与之作对。 而空荡荡的洞房里,只余下贾母压抑的呜咽、婆子们手忙脚乱掐人中救王夫人的声响,还有贾宝玉那无措又惊惧的呆愣模样,一派狼藉,尽显荣国府二房的狼狈与不堪。 王熙凤便立刻扶着邢夫人,悄没声地往门外溜,边走边低声嘀咕:“横竖是二房惹出来的祸,爱咋凑银子咋凑,别来沾我们边。” 邢夫人也看够了热闹,由着她扶着,几步便没了影。 尤三姐见屋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扭着纤腰走到呆立的贾宝玉面前,伸手用指尖挑着他的下巴,上下打量一番,啧啧出声:“瞧着相貌倒还勉强能看,怎的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也就罢了,还尽惹祸。” 贾宝玉被她这话臊得满脸通红,嘴笨得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讷讷地往后缩。 尤三姐见状,嗤笑一声,也不搭理他,甩甩袖子转身便走,徒留贾宝玉僵在原地,又羞又窘。 顷刻间,闹哄哄的洞房里只剩贾宝玉、夏金桂,还有刚被掐醒、脸色惨白的王夫人,以及瘫在椅子上的贾母。 王夫人看着一身大红嫁衣的夏金桂,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打起了算盘…… 第302章 夏姐威武 王夫人看着一身大红嫁衣的夏金桂,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打起了算盘。 夏家虽不算顶级世家,却也是家底丰厚,这一百三十万两的窟窿,若能从夏金桂的嫁妆里抠出些,总能解燃眉之急。 王大丫:一个刚刚嫁进门的小丫头片子,还不任我搓圆捏扁! 夏金桂:要不你试试? 她定了定神,凑到夏金桂面前,刚要开口打商量,却被夏金桂一句话堵了回去:“我没银子!我的嫁妆更是半分都不许碰,谁敢动一下,我即刻就去顺天府告你们强占儿媳嫁妆,看圣上是护着你们,还是护着律法!” 这话又快又狠,王夫人到了嘴边的话全被憋回去,呛得她连连咳嗽,脸涨得通红,半天缓不过气。 贾母忙上前打圆场,拉着夏金桂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哀求:“宝玉媳妇,你看这……” “别瞎喊!”夏金桂猛地抽回手,冷着脸打断她,“他贾宝玉连我的盖头都没掀,转头就去缠别的女人,你们荣国府的教养,我今日算是彻底领教了!” 她抬眼扫过满地碎玉,又瞥了眼瑟瑟发抖的贾宝玉,语气更冷,“别说一百三十万两,就是一两银子,我也不会出。林蒹葭会敲登闻鼓,姑奶奶我也会!真要闹到御前,看看是谁先身败名裂!” 贾母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先前被蒹葭逼得没了底气,如今面对同样硬气的夏金桂,竟连半句劝和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夏金桂那张明艳却带着锋芒的脸,这才惊觉,自己千算万算,竟娶回了个半点拿捏不得的硬茬,夏金桂既不像黛玉那般温婉可欺,也不似府中其他媳妇那般畏缩,竟是个比蒹葭还难惹的主。 黛玉:?温婉可欺是什么意思?你等着!姑娘我就让你看看, 谁温婉可欺! 王熙凤:谁是其他媳妇?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啥?你等着,看我怎么治你那宝贝孙子! 李纨:废什么话!直接弄死! 王夫人咳得直喘,指着夏金桂,气得说不出话:“你……你好歹是荣国府的媳妇,怎的半点不顾婆家难处?” “婆家?”夏金桂冷笑,“我还没跟你们算骗婚的账呢!明知道贾宝玉是个痴傻的废人,还瞒着夏家,把我骗进门。如今惹了祸要赔钱,倒想起我是荣国府的媳妇了?告诉你们,想打我嫁妆的主意,门都没有!” 贾宝玉缩在一旁,听着几人的争执,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先前被蒹葭吓退的痴傻又涌了上来,嘴里反复念叨着“银子……玉雕……林妹妹……”,竟像没魂的木偶一般。 贾母看着眼前的光景,只觉心口阵阵发疼,蒹葭那边逼得紧,夏金桂这边油盐不进,一百三十万两的银子如同大山压顶,二房的家底本就空了大半,如今别说凑钱,就连能商量的人都没一个。 她瘫坐在椅子上,望着满地狼藉,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荣国府二房的好日子,怕是真的到头了。 贾母瘫坐在梨花木椅上,被蒹葭抽打过的后背与胳膊阵阵钻疼,疼得她额角沁出冷汗,可这皮肉之苦,远不及那一百三十万两白银的重压来得难熬。 她喘着粗气,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王夫人、呆傻的贾宝玉、一脸凶悍的夏金桂,只觉满室皆是绝望。 可越是被逼到绝路,她心底反而生出一股狠劲,横竖都是要掏空家底,不如赌一把,总能找个垫背的。 她扶着椅子扶手,缓缓直起身子,先前的颓败竟散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心里的主意渐渐成形。 “金桂啊,”贾母忽然放缓了语气,看向夏金桂,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藏着算计,“你是宝玉的媳妇,荣国府的事,便是你的事。这一百三十万两,二房的确拿不出,可你忘了,如今掌家的是大老爷贾赦。他是荣国府的宗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二房垮了,让荣国府的脸面扫地吧?” 夏金桂挑眉,冷声回怼:“大老爷掌家,那是你们荣国府的家事,与我无关。贾赦愿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可没脸去求他。” “不求他,也得让他管!”贾母咬着牙,语气狠戾起来,“蒹葭不是仗着林如海的势吗?贾赦如今与林家走得近,这事若闹到他跟前,他若不管,便是坐视荣国府被林家欺辱,传出去,他这宗子的脸面往哪搁?” 王夫人缓过神,捂着胸口咳着问:“老太太,您的意思是……让大老爷出钱?可他素来与二房不和,怎会肯?” “他不肯,也得肯!”贾母眼中闪过一丝毒光,扶着婆子的手,慢慢往内室的床榻挪去,“我这把老骨头,今日被蒹葭打成这样,又被这一百三十万两逼得走投无路,索性就躺倒在这。” 她躺到床榻上,扯过锦被裹住身子,故意将被抽红的胳膊露在外面,喘着气吩咐:“去,派人去前厅,就说我被林蒹葭殴打,气急攻心,如今已是人事不省。” “再让人去请太医,务必把动静闹大,让前厅的忠顺王、还有来贺喜的宾客都知道,林家欺人太甚,把荣国府的老封君打成这样,还逼索百万白银!” 王夫人瞬间明白过来,眼睛一亮:“老太太的意思是……把这事赖到林家头上,逼大老爷出面,就算他不出钱,也能让林家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 “不止。”贾母咳了两声,脸色因疼痛与算计愈发难看,“忠顺亲王还在前厅,他见林家这般跋扈,未必不会出面打压。只要把水搅浑,让林蒹葭不敢再逼得太紧,咱们便能缓口气,再慢慢想办法凑钱,或是找由头赖掉这笔账!” 夏金桂站在一旁,将贾母的算计听得一清二楚,心底只觉冷笑,这老太太到了这地步,竟还想着攀咬栽赃,真是死到临头都不罢休。 她抱臂而立,冷眼看着贾母让人去传消息,也不阻拦,只暗道:闹得越大越好,荣国府越是乱,她便越容易得利,横竖这烂摊子,轮不到她来收拾。 贾宝玉仍呆立在原地,听不懂贾母的算计,只看着贾母躺倒在床上,嘴里含糊念叨:“老太太病了……要请太医……” 第303章 自己挖坑埋自己? 不多时,“贾老封君被林蒹葭殴打致昏”的消息便传到了前厅,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贾赦听闻后,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却也不得不出面应付。 贾赦:小妈!你就作吧!我就不信蒹葭能给你留这么大一漏洞! 蒹葭:知我者、大舅舅也! 水溶撇嘴、蹲墙角、抠地中…… 忠顺亲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竟主动提出要去内宅看看,他本就想找由头试探林家的底细,如今倒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而大孝子贾正经则急急忙忙地向荣庆堂跑去。 贾正经:我滴个亲娘诶,你可不能玩完啊! 躺在床榻上的贾母,听着外面传来的喧闹声,忍着身上的疼,暗暗咬牙:林蒹葭,你想逼死我,我便让你林家也落个骂名!荣国府的亏,我绝不白吃! 蒹葭:你不白吃 ,你白痴! 忠顺王听闻贾母被林蒹葭殴打致昏的消息,当即起身也要往内宅去,贾赦心头暗叫不好。 忠顺王:这热闹本王必须看! 尤三姐:王爷,奴家一会给你实况转播! 内宅本就是非多,忠顺王这一掺和,只怕他暗中作祟,可他面上却不敢阻拦,只能佯作担忧地跟上:“王爷且慢,内宅杂乱,怕是冲撞了您。” “冲撞?”忠顺王冷笑一声,转头喊来身边的长随,沉声道,“你即刻去太医院,传两名太医过来,务必是公允可信之人。今日这事,得让太医断个明白,免得林家与荣国府各说各话,都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话一出,前厅赴宴的一众大臣纷纷点头称是:“王爷考虑周全!有太医作证,谁也别想歪曲事实。” 众人眼底都藏着跃跃欲试,林蒹葭在荣国府里“横行霸道”的事迹,早已在京城上层传得沸沸扬扬,只是没人敢明着议论。 要知道,林蒹葭一个看似弱质女流,竟能把荣国府二房逼到那般境地,背后不仅有北静王水溶撑腰,甚至连太后都隐隐偏护。 更有流言说圣上也在暗中支持,否则仅凭她一人,如何能撼动荣国府这座百年世家的根基? 如今贾母总算逮到“被殴打致昏”的由头,众人都想看看,林家这次要如何过关,也想瞧瞧一向护着林家的贾赦,会怎么帮衬,这一局的胜负,关乎着京城世家格局的风向。 贾赦看着众人满眼的窥探与期待,只能苦笑着摆手:“诸位,内宅终究不是外男该进的地方,咱们就在前厅稍等,等太医诊完脉,自有结果。” 众人也知规矩,纷纷点头应下,只耐着性子等着看这场大戏的结局。 不多时,那名长随便带着两名太医匆匆赶来,为首的竟是圣上颇为器重的岑御医。众人一见岑御医现身,皆是心头一震,这显然是惊动了圣上,今日这事,怕是再也捂不住了。 “岑御医安好。”众臣纷纷拱手见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岑御医微微颔首,也不多言,只与另一位太医跟着周嬷嬷,快步往内宅而去。 前厅的人皆屏息等待,忠顺王端着茶盏,指尖轻轻叩着杯沿,眼底满是玩味。 贾赦则坐在一旁,看似平静,实则指尖早已攥紧,他既盼着太医能戳穿贾母的把戏,又怕事情闹大,牵连到林家。 约莫一刻钟后,周嬷嬷引着两位太医从内宅出来,二人皆是面色古怪,眉头微蹙,走到前厅中央站定,却没有立刻开口。 众人见状,皆是心头一紧,看这模样,怕是诊出了不一般的结果,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莫不是老封君真的伤得不轻?那林蒹葭这回怕是要栽了。” 也有人反驳:“未必,那老太太素来会装,指不定是故意做戏。” 忠顺王放下茶盏,沉声道:“岑大人,不必避讳,只管如实说,那老帮..…咳咳….老太太身子,究竟是何状况?” 岑御医与另一位太医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语气颇有些耐人寻味:“回王爷的话,荣国府老封君的身子……的确有不妥之处,却也并非如传言那般‘人事不省’。”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岑御医身上,等着他说出那句定输赢的话。 这场荣国府与林家的较量,终究要靠这脉诊的结果,分出第一步的胜负。 岑御医站在厅中,指尖捻着长须,似在斟酌措辞,满堂宾客皆屏息等待,连忠顺王也敛了玩味,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过了半晌,岑御医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前厅:“回王爷与诸位大人的话,荣国府老封君年事已高,体内经脉多处淤堵,兼之平日喜食荤腥、疏于调养,本就有痰疾壅塞之虞,若再拖延,不出半年,恐会痰迷心窍,甚至危及性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林蒹葭姑娘确曾动手触碰老封君,但诸位有所不知——她落手的每一处,恰好都精准拍在老封君经脉淤堵之处。” “老封君虽觉皮肉疼痛,实则淤堵的经脉已被震开,身体非但无大碍,反而除去了心腹之患。” 岑御医看了眼身旁的刘太医,二人交换了个眼神,续道:“我与刘太医初时也以为是巧合,可核对了所有淤堵穴位,竟无一处偏差。” “以我们二人的经验来看,林姑娘此举,绝非无意,而是有意用这种外治之法,为老封君疏通经脉、化解隐患。虽手法刚猛了些,却也是当下消除老封君身体隐患的最佳方案。” “而这种方法必须内力精深之人,方能做到,我等自愧弗如!” 这番话如平地惊雷,满厅之人皆傻眼了,面面相觑,竟无人敢接话。 “这……这怎么可能?”有人低呼出声,“林蒹葭明明是动手打人,怎的反倒成了治病?” “难不成是我们听错了?”也有人窃窃私语,满脸的难以置信。 贾赦也愣在原地,心头翻江倒海,他认识蒹葭已久,竟从未听过蒹葭懂医术,这结果,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蒹葭:大舅舅,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贾赦:你想坑那老虔婆多少?能值得你隐藏这么久? 蒹葭:嘿嘿……还是大舅舅了解我…… 忠顺王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淡淡道:“倒是奇事一桩。”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惊疑不定之际,前厅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泠泠的女声响起…… 第304章 史.善财童子.翠花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惊疑不定之际,前厅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泠泠的女声,字字清晰,“臣女林蒹葭,请王爷做主,洗清臣女殴打长辈的冤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蒹葭一身素白衣裙,身姿挺拔地立在门口,她缓步走入厅中,对着忠顺王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方才臣女听闻,贾府二老爷对外称臣女殴打老封君,致其昏迷,臣女不敢领此污名,特来向王爷与诸位大人辩白。” “臣女幼时曾随家父遍访名医,略通些歧黄之术,今日见老封君脉息淤堵,恐其突发急症,才用外治之法为其疏通经脉。动手时虽重了些,却是为了救人,绝非故意施暴。方才太医的诊断,便是最好的佐证。” 她抬眼看向众人,目光扫过满厅的惊疑与探究,声音愈发坚定:“荣国府二房先是拿臣妹的婚事做戏,逼其做平妻,后又故意损毁臣妹的传家玉雕,如今反倒倒打一耙,污蔑臣女不孝。臣女今日前来,不求别的,只求王爷与诸位大人评个公道,还臣女与林家一个清白!” 这番话条理清晰,既应了太医的诊断,又将荣国府二房的算计摆上台面,瞬间扭转了舆论风向。 满厅之人看向蒹葭的目光,从先前的质疑,渐渐变成了了然,原来不是林家跋扈,竟是荣国府二房理亏在先,如今还想靠装病攀咬,反倒被戳穿了把戏。 贾赦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忠顺王拱手道:“王爷,林姑娘所言句句属实,今日之事,确是二房有错在先,还请王爷秉公处置。” 忠顺王看着蒹葭,眼底的玩味更浓,却也点了点头:“既有太医作证,林姑娘的冤屈自当洗清。至于荣国府与林家的其他纠葛,本王也会一并查问,断不会让谁平白受冤。” 而内宅的贾母,听闻前厅传来的消息,气得浑身发抖,瘫在床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她本想靠装病扳回一局,竟没想到蒹葭竟懂医术,还被御医坐实了“治病”的说法,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自己成了京城的笑柄。 周嬷嬷:就说你斗不过我们家姑娘,怎么样?认栽吧! 贾母躺在床榻上,听着外头传来的消息,知道装病攀咬的把戏彻底败露,再硬撑下去,非但拿不到半点好处,反倒要把二房最后的体面赔进去。 她咬碎了牙,终究还是认了怂,忙唤来周嬷嬷与鸳鸯,颤声吩咐:“你俩分头去,周嬷嬷去请林蒹葭和黛玉,鸳鸯去请大老爷,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务必请他们过来。” 不多时,蒹葭、黛玉与贾赦便一同进了内宅。 贾母早已撑着身子坐起来,见了三人,先对着蒹葭挤出一脸愧色,声音带着刻意的虚弱:“蒹葭啊,是外祖母糊涂了!方才是我痰迷心窍,竟听了旁人的话,污蔑你殴打我,都是我的不是,我的不是啊!” 她话锋一转,又带着几分埋怨看向蒹葭:“你说你这孩子,既是给外祖母治病,为何不早早说明白?若是说清了,外祖母怎会不让你动手?也不至于闹到这步田地。” 蒹葭站在一旁,神色淡淡,闻言只勾了勾唇角,“我若明说要为您疏通经脉,需得动手拍打,您会肯吗?老封君金贵身子,怕是一句重话都受不得,何况是这般‘粗鲁’的法子。” 这话堵得贾母哑口无言,半晌才讪讪道:“是是是,是外祖母考虑不周。蒹葭,你就看在我一把年纪的份上,原谅外祖母这一回吧?我真是老糊涂了。” 见蒹葭依旧不吭声,贾母心下急了,又放低了姿态,近乎哀求:“你看,能不能劳你去跟忠顺王说一声,这事就这么算了,别再追究了?荣国府的脸面,实在经不起再折腾了。” 蒹葭依旧沉默,只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仿佛没听见一般。 贾母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豁出去般道:“先前说的一百三十万两,我再加二十万,一共一百五十万两!只要你肯罢休,这一百五十万两,我就算砸锅卖铁,也凑出来给你!” “一百五十万两?!” 站在一旁的夏金桂闻声,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下意识低呼出声。 她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留在一旁,万万没想到,贾母竟会把赔款加到一百五十万两,这数目,足够买下半座京城的繁华铺面,荣国府二房这是真的要被掏空了! 王大丫:你高看我们了,遇见林蒹葭以后 ,我手里就没看见过银子…… 贾赦也微微挑眉,看向贾母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讥诮,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如今拿出一百五十万两,怕是二房的田产、铺子都要尽数变卖,才能凑齐这笔银子。 贾赦:不对!还有贾正经那几个野爹…..究竟有几个? 蒹葭抬眼看向贾母,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嘲弄“原谅您不难,忠顺王那边,我也可以去说。但一百五十万两,是不可能的!” “原来在老太太心里,我还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连赔偿都抵不过妹妹烦一半!” 夏金桂:啊啊啊啊!这还不够!!!大家都看看,这才是狮子大开口! 贾赦、黛玉:我们还是不够狠…… 史翠花:要不你还是弄死我吧! 贾母艰难开口:“这事是外祖母有错在先,外祖母老糊涂了,你说吧,怎么办。” 蒹葭顿了顿,字字清晰:“我也不为难外祖母,一百八十万两!我和妹妹一样!” “先前说的期限不变,三天内三十万两必须到账,十天内凑齐余下的一百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若是少了一文,或是迟了一日,别说我不给您脸面,忠顺王那边,我也不会再替您说半句话。” 贾母听得连连点头,忙不迭应下:“应!我都应!只要你肯和解,银子我必定按时凑齐,绝不拖欠!” 夏金桂站在一旁,看着贾母这副全然服软的模样,再想想那一百八十万两白银,只觉头皮发麻。 她原以为自己已是够狠的,可在林蒹葭面前,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步步为营,既能拿捏住对方的软肋,又能把好处攥得死死的,半点亏都不吃。 蒹葭见贾母应下,也不再多言,转头对贾赦道:“大舅舅,此事还需劳您做个见证,免得日后有人反悔。” 贾赦颔首:“自然。” 贾母:……天塌了! 第305章 什么是灭口 蒹葭见一切已经完美解决,便牵起黛玉的手,转身往外走,只留下贾母瘫坐在床榻上,望着二人的背影,既松了口气,又心疼那即将流出去的一百八十万两,心口阵阵发疼,却连半句怨言都不敢有。 夏金桂看着蒹葭的背影,暗自打定主意,往后这荣国府,绝不能与林蒹葭为敌,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夏姐:林老大,我现在想加入 还赶趟不? 林.老大.蒹葭:我们这不养闲人,你能干嘛? 夏姐:我能折腾贾家二房! 蒹葭:……也…行吧,那看你表现! 夏姐:好嘞! 蒹葭从荣国府内宅出来,转头便对身旁的贾赦道:“大舅舅,劳您跑一趟前厅,替我给忠顺王带句话,二房的事,我已与老太太和解,不必劳王爷再费心过问了。” 贾赦闻言点头:“你放心,这话我定然带到。” 另一边,忠顺王的长随已赶回前厅,侍立在忠顺王身侧候命。 待贾赦将蒹葭的话传到,忠顺王只是淡淡颔首,既没说管,也没说不管,只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散了,回了王府。 刚回府中,尤三姐便迎了上来,将方才在荣国府内宅所见所闻,从蒹葭掷短刃震慑贾宝玉,到逼贾母认账索赔,再到借太医之口洗清殴打之名,最后逼得贾母加赔至一百八十万两的全过程,一字不落地禀给了忠顺王。 “王爷您是没瞧见,”尤三姐语气里仍带着几分惊叹,“那林蒹葭行事,竟半点不似闺阁女子。”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明着是讨公道,实则早挖好了坑,那老太太一步不差地往里跳,到最后不仅没讨到半点便宜,反倒要多赔五十万两,连装病攀咬的把戏都被戳得干干净净。” 忠顺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满是讶异,随即低笑出声:“倒是我小觑了她。一个女流之辈,竟能把事情做得这般光明正大,又心思缜密,既占着理,又攥着利,半点亏都不吃,难得。”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着桌案,语气里添了几分兴味:“本以为她不过是仗着北静王与林家的势,如今看来,这姑娘本身,倒比她背后的依仗更有意思。” 水溶:什么是有意思?你对谁有意思?那是你弟妹! 忠顺:滚!我就纳闷那老帮菜的银子打哪来? 忠勇:……你怨种大哥这…… 而此时的蒹葭,回府后独坐于书房窗前,案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行军舆图,她抬手捻起一枚白玉棋子,指尖摩挲着棋子上刻着的“帅”字,眼底翻涌着与闺阁女子全然不符的锋芒与野望,全然不似白日里在荣庆堂那般冷冽,反倒多了几分沉敛的炽热。 自与水溶同下江南,亲眼见着江南官场的盘根错节、夺嫡之争的暗潮汹涌,见着那些男子凭一身谋略便能搅动风云,她便再也不甘心困在深宅大院,做个只知琴棋书画的世家女。 蒹葭的“野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发现她喜欢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旁人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总说穿越而来的男子才能建功立业,可她偏不信这个理。 指尖狠狠按在舆图上的京城位置,指腹蹭过纸页,留下浅浅的印痕,她在心底暗忖:如今夺嫡正是关键,而贾琮的异状代表着……这便是最好的时机….. 再说荣庆堂内,贾母送走蒹葭与贾赦,瘫坐在床榻上,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周嬷嬷端来参茶,她却连端杯的力气都没有,枯瘦的手垂在床边,只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一遍遍地喃喃:“一百八十两……一百八十万两……” 周嬷嬷:非得抖机灵,又多五十万!老实了吧! 王夫人哭丧着脸凑过来,眼眶红肿得像核桃:“老太太,这银子咱们上哪凑啊?二房的家底,拢共也就几十万两,就是把田产、铺子都卖了,也凑不齐啊!” 贾母闭了闭眼,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枯槁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凑不齐也得凑!若是拖了期限,林蒹葭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忠顺王那边再翻了脸,咱们二房就真的完了!” 她咬着牙,声音因气急而发颤,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劲:“去,把库房里那些官窑瓷器、历代字画都清点出来,明日一早就送到最大的当铺去。” “再去跟大房、东府拆借,就是跪下来求,也得先把那三十万两凑出来!至于剩下的,把南边那几处最肥沃的田庄挂出去卖,总能凑够!” 贾赦、尤氏:???滚远点,别来挨边! 王夫人听得脸色惨白,那些古玩字画皆是二房的家底,田庄更是二房的立身根本,如今却要尽数变卖,她瘫坐在脚踏上,捂着脸哭道:“就这么把家底都掏空了,往后咱们可怎么活啊?” “活?”贾母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怨毒,泪水顺着皱纹淌下来,却半点不见悔意,“先熬过这一关再说!林蒹葭今日欺辱我至此,这笔账,我迟早要讨回来!” 鸳鸯:啧啧啧! 周嬷嬷:啧啧啧! 王大丫:啧啧啧….. 王夫人哭哭啼啼的话音刚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抹着眼泪凑到贾母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老太太,您……您要不去找一下……” 话还没说完,贾母猛地睁眼,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怒意,拍着床榻厉声喝断:“找什么找!王大丫,我把话撂在这,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出去!你以为我留着你这张嘴,是让你提这些不该提的?” 她喘着粗气,颤抖的手指指着王夫人,声音里淬着冰,带着彻骨的寒意:“当初老大媳……是怎么没的,你忘了?你以为什么是杀人灭口?要不是你当时怀着元春,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 贾赦、贾琏:尼玛的!真是你干的! 周嬷嬷:快说啊!我要立功啦! 这话如惊雷般砸在王夫人头上,她瞬间止住哭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先前的哭求都变成了后怕,她竟忘了,贾母的心狠手辣,从来都不是只对外人。 可她还是不死心,哽咽着哀求:“老太太,我……我也是为了二老爷和宝玉啊!这一百五十万两要是都赔出去,二房的家底就空了,他们二人可怎么办?” “我怎么苦都认,可二老爷这辈子从没吃过半点苦,宝玉更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没了家底,他们可怎么活啊……” 贾母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猛地挥手,厉声道:“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这事我自己想办法,用不着你在这哭哭啼啼添堵!” 王大丫:好嘞!太好啦!马上滚…… 第306章 又求助冤大头! 贾母被王夫人气得不行,直接叫她滚! 王大丫被喝得一哆嗦,却悄悄松了口气,她要的就是贾母动怒,要的就是让贾母记起那桩能救命的旧事。 如今目的达成,便敛了哭腔,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只留下贾母一人在屋中。 屋门关上的瞬间,贾母放在床榻上的手猛地攥紧,心口砰砰乱跳,一个歹毒的念头陡然冒了出来:“要不……把王大丫弄死?只要她死了,那件事就永远没人知道了,也省得她日后再拿这事拿捏我。” 可这念头刚起,又被她按了下去——王夫人毕竟是贾政的正妻,是元春的生母,真要没了,必然会引来追查,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绝不能节外生枝。 她靠在床头,望着帐顶发怔,一百八十万两的窟窿像座大山压在心头,荣国府二房的家底,就算变卖干净也凑不齐。 走投无路之下,她咬了咬牙,心里冒出一个破釜沉舟的念头:“要不……还找忠勇亲王吧?死马当活马医吧!” 忠勇亲王与她年轻时有过几分情谊,如今又是夺嫡的关键时候,林家背靠北静王,若是能攀上忠勇亲王这棵大树,别说一百五十万两,就是想扳倒林蒹葭、保住二房,也未必没有可能。 她立刻唤来周嬷嬷,让其取来笔墨纸砚,强撑着坐起身,亲自提笔写信。 信中极尽讨好之能事,先是追忆当年的年少情谊,将往日的情分添油加醋地写得情真意切,再哭诉林蒹葭如何仗势欺人、逼索百万赔款,又暗指林家与北静王勾结,恐对忠勇亲王不利,最后恳请忠勇亲王念及旧情,出手相助,帮政儿和宝玉渡过这一劫。 写罢,她仔细封好信件,又取了一枚贴身佩戴的、当年忠勇亲王赠予的玉佩,一同交给周嬷嬷,千叮万嘱:“务必亲自把信送到忠勇亲王府,亲手交给王爷,告诉王爷,就说我老婆子记着当年的情分,求他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拉儿子一把。” 周嬷嬷领命而去,贾母瘫回床榻,望着紧闭的窗棂,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狠劲。 周嬷嬷出门先奔了贾赦处…… 她知道,这封信递出去,若是忠勇亲王肯再出手,便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肯,荣国府二房,便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忠勇亲王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傻老头的脸半明半暗,满室皆是化不开的烦躁。 案上码着白花花的银票,甄应嘉也被他安置在府中最隐秘的暗室,兵马粮草皆已备妥,只待寻个恰当的时机,便能揭竿而起,直接登基。 可偏偏就在这箭在弦上的关头,宫里的圣旨一道接一道地来,皆是宣他入宫叙旧。 叙旧?忠勇亲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冷笑——他与当今圣上,哪有什么旧情好叙?分明是圣上早已察觉了他的图谋,这是借着叙旧的由头,一次次敲打他,拿捏他。 他前脚刚与心腹定下举事的日期,后脚宫里的太监就揣着圣旨登门。 他这边刚召集部将商议攻城路线,那边圣上的口谕就到了,说宫里新得了江南的雨前茶,邀他入宫品鉴。 这般三番五次地打断,饶是他起初满腔的雄心壮志,也被磨得半点不剩。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说的便是他如今的处境。 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底下的人早已人心惶惶,没了当初的锐气。 这几日,几名心腹将领齐聚书房,皆是愁眉不展。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焦虑:“王爷,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事啊!圣上明摆着是盯上咱们了,三天两头把您请进宫,这不明摆着是敲山震虎吗?” 另一人也附和道:“是啊王爷!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家小满堂?先前跟着您干,是想着事成之后能封侯拜相,光耀门楣。可现在,圣上的眼睛都快盯到咱们脸上了,这时候再举事,岂不是把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搭进去?”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脸上皆是惧色。 “可不是嘛!”有人压低了声音,眼底满是动摇,“拥立新帝,无非是为了权,为了钱。可现在,权和钱都没捞着,反倒先把脑袋悬在了刀尖上。谁能安心谋反啊?万一事败,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圣上这招太毒了!”又有人愤愤道,“他不直接动手,就这么耗着咱们,耗得咱们军心涣散,耗得咱们不敢动弹。再这么下去,不等举事,咱们自己就先散了!” 忠勇亲王听着众人的议论,脸色愈发阴沉。他何尝不知道圣上的用意?可他如今已是骑虎难下——箭已上弦,若是就此罢手,圣上未必会放过他;可若是强行举事,军心涣散,胜算更是微乎其微。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怒声道:“够了!都给我住口!” 书房内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皆是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句。 忠勇亲王喘着粗气,目光扫过众人,眼底满是不甘与狠戾。 他知道,再这么耗下去,必败无疑。可他实在不甘心,筹谋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难道就要这么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响,心腹管家捧着一封密信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附耳道:“王爷,荣国府的老太太差人送来的。” 忠勇亲王皱了皱眉,这个时候给他送信做什么? 他接过密信,拆开一看,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信中,贾母追忆往昔情谊,哭诉林蒹葭仗势欺人,逼索百万赔款,更暗指林家与北静王勾结,恐对他不利。 忠勇亲王看着信上的字字句句,气不得,笑不得!若不是她拖后腿一次次跟他要银子,他怎么会拖到现在仍未成事? 但转头又想想,宝玉已经成亲,政儿膝下二子一女,说不得将来他只有这几个后人了…… 贾赦:?你确定这是你后人?要不你照照镜子,是不是帽子的颜色和我老爹的一样? 忠勇亲王甚至觉得这个史翠花是不是上天派来他挡路的!要不就不管她了,破釜沉舟……… 第307章 投名状 荣国府的这场大婚,终究是落得个满地狼藉。 新房里碎玉遍地,锦帐歪斜,喜烛早已燃尽,只余下几缕青烟袅袅,将这场闹剧衬得愈发荒唐。 为什么没人收拾?二房的丫头婆子都跟着看热闹去了,其他人?凭啥帮着收拾! 看着这“一地鸡毛”,这场风波里的两个当事人,倒是出奇的“淡定”。 新郎贾宝玉缩在床沿,眼神发直,嘴里反复念叨着“玉雕碎了……一百八十万两……”,全然没了往日的痴缠模样,傻愣愣的,仿佛这满室狼藉与自己毫无干系。 贾.装疯卖傻.宝玉:我要是一直装傻,是不是就不用我赔银子啦! 贾赦:别怕,有你野爷呢! 新娘夏金桂则端坐在废墟中央的八仙桌旁,一身大红嫁衣明艳如火,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她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玉镯,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林蒹葭今日的模样,掷短刃时的果决,逼贾母时的狠戾,那般的锋芒毕露,那般的步步为营,竟让她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敬佩与向往。 夏金桂自认不是安分的性子,嫁入荣国府,本也打着搅弄风云的主意,可今日见了林蒹葭的手段,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看着满室死寂,心头却燃着一团火,若是能与林蒹葭这样的人物结交,成为她的左膀右臂,何愁日后不能在这京城闯出一片天地? 蒹葭:呦呵,比我心气还高呢! 可林蒹葭那般的人物,岂是她轻易能攀附上的?总得寻个跳板,找个由头才行。 夏金桂正思忖着,忽听得院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叩响,不疾不徐,倒不像是府里的粗使下人。 她眉梢微挑,扭头瞥了一眼床沿上傻愣愣的贾宝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撇痕,扬声道:“宝蝉,去开门看看是谁。” 宝蝉应声从角落里走出来,她是夏金桂从夏家带来的陪嫁丫头,今日这场风波里,她一直缩在屏风后,连大气都不敢出,算是这屋里存在感最低的一个。 可她也是在场众人里,惊讶程度最高的那个,她跟着夏金桂见过不少泼辣厉害的角色,却从未见过像林蒹葭这样的女子,竟能将荣国府的老封君与二太太拿捏得毫无还手之力,连忠顺王都要给几分薄面。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比自家姑娘更“凶残”的人! 宝蝉紧了紧手里的帕子,脚步轻缓地走到院门口,吱呀一声拉开门栓。 门外立着的竟是两个身姿窈窕的女子。 一个生着容长脸面,年岁稍长些,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温顺,另一个年纪尚小,容貌出挑,只是眼底藏着几分不甘人下的伶俐。 夏金桂隔着几步远,将两人打量得一清二楚,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这两人面生得很,却又带着几分荣国府下人的规矩,到底是谁? 容长脸的女子率先上前一步,敛衽深深一礼,声音柔柔弱弱,却又带着几分恭敬:“花袭人见过二奶奶。” 她话音刚落,身后那容貌漂亮的女子也立刻跟上,屈膝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却又藏着一丝不甘落后的劲儿:“柳五儿见过二奶奶。” 夏金桂闻言,心头瞬间了然,随即一股火气直往上涌,好啊,真是好得很! 花袭人,柳五儿,这不都是贾宝玉屋里的人吗? 合着她刚嫁进来,正位还没坐稳,这两个姨娘就敢登堂入室,跑到她面前来刷存在感了! 她低头瞥了一眼床沿上还在犯傻的贾宝玉,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女子,只觉得一股恶心劲儿直冲脑门。 这荣国府的二房都烂到根子里了,欠着一百八十万两的巨款,贾宝玉更是傻得像个木头桩子,这两个女人竟还巴巴地凑上来,难不成真以为凭着几分姿色,就能在这破败的宅院里谋个出路? 夏金桂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眼神里淬着冰,语气却轻飘飘的:“原来是袭人姑娘和五儿姑娘。怎么?这新房的门槛,如今是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的了?” 夏姐:当你家姑奶奶是好欺负的? 花袭人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柳五儿也局促地绞着衣角,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难堪。 宝蝉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姑娘三言两语就将两人堵得说不出话,心里暗暗咋舌,到底是自家姑娘,就算对付不了林蒹葭那样的狠角色,对付这两个妾室,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缩在床沿的贾宝玉,听到“袭人”两个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神茫然地看向门口,嘴里含糊地念叨着:“袭人……你怎么来了……” 夏金桂嫌恶地剜了他一眼,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清脆的声响惊得屋里三人皆是一颤。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妾室,今日敢来她的新房,究竟是打着什么主意! 夏金桂看着眼前低眉顺眼却藏着几分不甘的花袭人、柳五儿,又瞥了瞥床沿上痴痴呆呆的贾宝玉,心头猛地一亮!这不是现成的投名状吗? 林蒹葭今日那般折辱贾宝玉,摆明了是打心底里瞧不上这草包。 她若能替林蒹葭好好折腾折腾这三人,既能出了今日被这一家子诓骗的恶气,又能让林蒹葭瞧见她的手段,岂不是一举两得? 念头既定,夏金桂脸上的寒意更甚,她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三人身上打转,语气刻薄如刀:“怎么?不说话了?方才进门行礼的伶俐劲儿呢?我当是谁,原来是二爷屋里的人。” “只是我倒好奇,这新婚之夜,你们不在自己屋里待着,跑到我这新房来做什么?难不成是瞧着二爷不行了,想换个主子攀附?” 花袭人到底是在贾宝玉身边伺候久了的,面皮比柳五儿厚些,强撑着笑道:“二奶奶说笑了。奴婢们是瞧着新房里这般光景,怕二爷和二奶奶饿着,特意过来伺候的。” “伺候?”夏金桂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我看你们是来添堵的!我这新房被砸得稀烂,你们那二爷像个傻子似的瘫在床边,你们倒好,打扮得干干净净上门,是嫌我这院子不够热闹,特意来唱一出‘妾室争宠’的戏码给我看?” 柳五儿被她怼得脸色发白,往后缩了缩,不敢吭声。花袭人却还想辩解:“二奶奶这话从何说起?奴婢们一片忠心,绝无此意……” 第308章 夏姐发威 “忠心?”夏金桂截断她的话,眼神冷得像冰,“你们的忠心,是对着你们这个二爷,还是对着这一院子破烂的富贵?” 袭人:林大姑娘是手狠,这位奶奶是嘴毒!呜呜呜,她们可别凑一起…… 夏姐:必须凑一起!就拿你献祭! 夏金桂撇撇嘴,继续毒舌:“如今你们欠了一百八十万两的巨款,眼看就要倾家荡产,你们不去想着帮衬,反倒跑到我面前来装贤惠,这忠心,未免也太廉价了些!” 夏姐:要不,你们跑路吧!估计你们的工钱都够呛能出来了! 她话锋一转,看向床沿的贾宝玉,语气更添讥诮:“还有你,尊贵的宝二爷!你倒是说说,我这刚嫁进来,你就把送我的贺礼砸了,如今又让你的人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你是真傻,还是故意给我难堪?” 夏姐:我应该让他们赔多少?五十万? 王大丫:……你能不能学点好的? 贾宝玉被她一喝,吓得浑身一颤,嘴里反复念叨:“我不是故意的……我没让她们来……” “没让她们来?”夏金桂挑眉,看向花袭人,“听见了吗?二爷说没让你们来。你们这是上赶着倒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二爷屋里的人?” 宝蝉凑过来大声蛐蛐:“姑娘,这就是那媒婆说的,懂规矩的大家子吗?上赶着给人家当妾,还敢给新奶奶添堵!若是在我们家,早大嘴巴子伺候了。” 花姨娘、柳五儿被这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先前那点底气,荡然无存。又被宝蝉夹枪带棒的一顿骂,更加无地自容。 夏金桂见二人垂头丧气,心里越发得意,索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吩咐:“既说要伺候,那便伺候到底。我折腾了一天,早就饿了,去,给我备一桌酒席来。” 花袭人愣了愣,低声道:“二奶奶,如今这时辰,厨房早就歇了火,怕是……怕是没预备……” “没预备?”夏金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跳,“没预备?你们不是来伺候我的吗?连我要吃饭都没预备,你们伺候的是什么?伺候我喝西北风吗?” 她越说越气,索性撒起泼来,指着碎玉碴子,尖声道:“好啊!荣国府就是这么欺负人的!娶我进门,让我守着满院狼藉,连口热饭都不给我吃!贾宝玉!你说!这事你管不管?” 宝蝉:诶,这才是我们姑娘的本色呢! 贾宝玉被她这阵仗吓得缩成一团,头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只知道念叨“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夏金桂见状,更是有恃无恐,转头看向花袭人与柳五儿,眼神里满是恶意:“既然没预备酒席,那你们就给我当差!“ “花姨娘,去把院子里的碎玉碴子都扫干净,一根玉屑都不许剩!柳姨娘,去给我打盆热水来,我要净手!若是敢偷懒,仔细你们的皮!” 柳五儿本就身子弱,一听要扫满地碎玉,脸都白了。 花袭人还想说话,可对上夏金桂那双淬了毒的眼睛,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能咬着牙应下:“是,二奶奶。” 两人一个拿起扫帚,一个端着空盆,在满院狼藉里忙活起来。 夏金桂则搬了张椅子坐在屋檐下,一边嗑着瓜子,把瓜子皮扔在地上,一边冷眼瞧着,时不时还呵斥两句:“花姨娘你扫快点!磨磨蹭蹭的,是等着我赏你巴掌吗?柳姨娘你那水怎么还没打来?还想不想好啦?” 贾宝玉缩在床沿,看着眼前的光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夏金桂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折腾这三人不过是开胃小菜,等她把这出戏唱完,自然有法子让林蒹葭知道,她夏金桂,可不是一无是处! 夏姐:姐能变着法折腾她们二房,林老大,您就瞧好儿吧! 林.老大.蒹葭:……也还可以哈,现在手里就缺这么不要脸…..不是…..泼辣的人才! 荣国府二房的上房里,愁云惨雾弥漫得透不过气。 距离三日之期只剩两天,三十万两白银的缺口,像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贾母与王夫人喘不过气。 蒹葭:“一百八十万!你以为给了三十万,后面不用给了? 贾母枯坐在榻上,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焦灼:“南边那几处田庄,当铺的回话怎么说?就不能多压些银子?” 王夫人哭丧着脸回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回老太太的话,那些当铺精得跟鬼似的,知道咱们急着用钱,故意压价,顶多给二十万两,还差十万两呢!” “十万两……十万两……”贾母喃喃自语,心口阵阵发紧,“去跟大房拆借?贾赦…..怕是一毛不拔。东府珍儿那边,更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王夫人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忠勇亲王那边也没个消息,这可怎么办啊?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林蒹葭去敲登闻鼓?” 贾母烦躁地挥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却又无计可施,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另一边的听竹轩,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黛玉与三春围坐在蒹葭身旁,托着腮帮子听得入了迷,蒹葭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江南之行的惊险。 蒹葭说得绘声绘色,惹得黛玉惊呼连连,三春也听得瞪大了眼睛。 不知何时,贾赦、贾琏、王熙凤与邢夫人也寻了来,挤在一旁凑热闹。 王熙凤听得啧啧称奇,忍不住插话:“大妹妹真是好胆识!换做是我,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竟是贾琮带着王清晏、贾兰与贾环来了。 几个孩子长高了不少,尤其是贾环与王清晏,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身子也壮实了许多。 蒹葭见了,眉眼弯起,笑着吩咐下人:“去,把那几张大条桌并排摆开,再传后厨,把备好的山珍海味都端上来,今日咱们热闹热闹!” 不多时,长桌摆好,杯盘罗列,鸡鸭鱼肉、鲜果点心摆满了一桌子。 众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其乐融融,与荣国府的愁云惨雾判若两个天地。 就在这时,听竹轩对外的小角门被人轻轻叩响。 晴雯正忙着给众人布菜,闻声快步跑去开门。门栓吱呀一声拉开,她抬眼一看,顿时愣住——门外立着的竟是…… 第309章 玉簪定情 晴雯抬眼一看,顿时愣住,门外立着的竟是身着月白色便服的水溶,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 水溶:媳妇,我来啦! 更让她惊讶的是,水溶身后跟着几个侍从,手里捧着满满当当的精致盒子,看着就价值不菲。 晴雯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转身就往院里跑,嘴里高声喊着:“大老爷!大老爷!北静王来了!” 贾赦闻言,眉头瞬间蹙起。他沉吟片刻,知道躲不过去,便沉声道:“开门,请王爷进来。” 水溶:还是干爹心疼我,嘿嘿….. 贾赦:滚犊子! 水溶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浓,抬脚迈进门来,身后的侍从也将捧盒交与粗使婆子拿进院子。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晴雯眼疾嘴快,看着那些精致的盒子,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王爷,这些……这些是给大姑娘的聘礼吗?”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失言,连忙捂住嘴,脸颊涨得通红。 院里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黛玉笑得眉眼弯弯,贾琏更是打趣道:“晴雯这丫头,眼睛倒是尖!” 蒹葭也没想到晴雯会说出这话,饶是落落大方,脸颊也腾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偷偷抬眼看向水溶,却见他耳尖也泛红,正手忙脚乱地摆手解释。 “不是不是!”水溶连连摇头,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蒹葭泛红的脸颊,才对着众人笑道,“诸位误会了,这些都是江南的土特产,我想着上次与林姑娘同游江南,得了些好东西,便送来给大家赏玩,算不上什么贵重礼物。” 贾赦站在一旁,看着水溶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王爷倒是有心,不过,这怕不是假公济私吧?”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水溶的脸更红了,连忙摆手辩解,惹得听竹轩里的笑声更盛了。 蒹葭坐在一旁,脸颊发烫,心里却泛起一阵阵涟漪。 大观园里稻香村,李纹见几个孩子都去了听竹轩,便对李婶娘道:“母亲,我和绮儿待得有些腻烦,能不能去园子里转转啊?” 李婶娘皱眉,刚要回绝,李纨冷淡的声音响起:“让她们出去玩玩吧!别在闷坏了。” 李婶娘见李纨发话了,便也同意二人出去。 李纹兴奋地拉着李绮出了稻香村,虽然园中现在住的人不多了,但丫头婆子也不少,园子里面收拾的干净整齐。 李纹看着遍地地奇花异草叹息道:“这荣国府真的有钱,这园子比爷的园子还漂亮几分。” 李绮冷冷地道:“姐,慎言!” 这李玟李绮一母同胞,性格却天差地别,李纹虽然大了一岁,但仍然天真烂漫,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而那李绮却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常常李纹说了好几句,李绮才回那么几个字,李纹知道她本性如此也不生气,仍然笑咪咪地谈天说地。 李绮突然感觉有人一直看向自己,手按向腰间,猛然回头…… 另一边的林府听竹轩,却是一片余温未散的热闹。 水溶在府中与众人畅聊半晌,眼看天色渐晚,便起身告辞。 众人一路送到门口,贾赦走在最前头,看向水溶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审视的阴沉,水溶也不在意,反正干爹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蒹葭落在最后,送出水溶几步。 走到角门处,水溶忽然停下脚步,趁着众人的目光被门口的侍从引开,飞快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锦匣,塞到蒹葭手里。 那锦匣是上好的云锦所制,绣着精致的并蒂莲纹,触手温软。 蒹葭一愣,抬眼看向水溶。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俊朗的眉眼间,映得他耳尖微红,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的温柔:“特意挑选的,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蒹葭心头一暖,眉眼弯弯,飞快地将锦匣塞进怀里,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掌心,烫得她微微一颤。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喝,震得两人皆是一僵。 “臭小子,还不快滚!” 贾赦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脸色黑得如同锅底,目光沉沉地落在蒹葭藏在背后的手上,语气里满怒火。 水溶吓得钻出角门,落荒而逃…… 蒹葭笑得不行,贾赦也嘴角抽搐,后面众人也看呆了,暗道:这位王爷是被拿捏得死死的了! 蒹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跟着众人回了听竹轩,众人见天色已晚,便也都散了。 蒹葭回到自己的房间,走到妆台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云锦锦匣。 匣内铺着一层雪白的狐裘绒,绒上静静卧着一支梅花碧玉簪。 簪身是用上好的和田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莹白通透,温润得仿佛一捏就能掐出水来。簪头雕着一枝傲雪寒梅,五片花瓣舒展得恰到好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带着几分迎风摇曳的灵动。 绝妙的是那几点梅花蕊,并非寻常的染色,竟是用极细的珍珠嵌在玉瓣中心,珍珠日光下瞧着,竟像是凝在梅蕊上的霜雪,清冽雅致,又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华贵。 梅枝则是用墨玉雕琢,与白玉的莹润相映成趣,枝节处还刻着细密的纹路,宛然如生,最难得的是整支玉簪竟然是一块玉雕琢而成。 蒹葭将簪子凑到灯下细看,才发现梅枝的末端,竟还刻着一个极小的“溶”字,字迹挺拔,若非仔细瞧,根本察觉不到。 她心头一暖,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笑意,小心翼翼地将簪子簪在发间,对着铜镜端详。 水溶:媳妇喜欢! 贾赦:你等着,下次门都不让你进!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亮,一支白玉梅花簪斜斜簪在鬓边,衬得她原本凌厉的眉眼,添了几分温婉雅致,却又不失那份傲然风骨。 她正看得出神,窗外忽然传来晴雯的声音:“姑娘,大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蒹葭一惊,这么晚了大舅舅找自己有什么事?她忙将锦匣收好,理了理衣襟,推门走了出去…… 第310章 底牌? 荣庆堂里,愁云惨雾浓得化不开。 一连两日过去,忠勇亲王那边始终杳无音信,别说援手,连一封回信都没有。 距离三日之期只剩最后半日,三十万两白银的窟窿依旧大张着口,压得贾母与王夫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团团转,鞋底都快磨穿了。 午后,王夫人顶着一脸憔悴,又匆匆赶来贾母屋里。 两人对着满桌的当票、田契,枯坐了半个时辰,依旧是一筹莫展。 王夫人终于绷不住了,嗓音沙哑地开口,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老太太,事到如今,要不……您还是去找那位爷说一句吧?” “啪”的一声,贾母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茶水溅出大半。 她猛地抬眼,眼神凶狠得像要噬人,厉声怒喝:“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许提他!不许提!你是想让荣国府惹下塌天之祸吗?!” 史翠花:这个王大丫…..要不还是灭口吧! 王大丫:…… 那位爷,贾母最深的忌讳。一旦攀扯,便是祸福难料,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王夫人被她吼得浑身一颤,眼泪却汹涌而出,瘫坐在脚踏上,哭得撕心裂肺:“老太太!” “我知道忌讳!可再不说,这天就真的塌了啊!林蒹葭那边的三十万两,明日一早就要交!交不出来,她真能去敲登闻鼓,到时候别说我们,连元春在宫里的位置,也保不住啊!” 贾母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死死攥着帕子,她看着王夫人涕泪横流的模样,心头的火气却渐渐被绝望压了下去。是啊,天要塌了…… 她闭了闭眼,声音疲惫得像是老了十岁:“你退下。让我想想,让我再想想……” 王夫人哭哭啼啼地走了,屋门合上的瞬间,贾母猛地瘫坐在椅子上。 守在门外的周嬷嬷与鸳鸯,早已将屋里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两个卧底交换了个惊惧的眼神,齐齐竖起耳朵,不敢漏过半点声响。 半晌,贾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鸳鸯。” 鸳鸯连忙推门进来,垂首立在一旁:“老太太。” “去,把东次间暖阁里,那架摆着官窑瓷瓶的多宝格,最底层那个嵌螺钿的暗格打开,里面有个荔枝纹的漆木小锦匣,取来。”贾母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狠绝! 蒹葭: 老虔婆情郎通讯录!!! 鸳鸯心里咯噔一下,那个暗格极其隐蔽,平日里被瓷瓶挡得严严实实,若不是贾母亲口指点,任谁都发现不了。 她跟着贾母这么多年,竟也不知那暗格里还藏着东西,想来这锦匣里的物件,定是天大的秘密。 她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去了,不多时便捧着一个巴掌大的荔枝纹漆木锦匣回来,匣子上的螺钿镶嵌精致,锁孔里积着薄薄的灰尘,显是多年未曾动过。 贾母接过锦匣,指尖在冰凉的漆木上轻轻摩挲,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抬眼,声音冷硬:“你们都出去,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周嬷嬷与鸳鸯不敢耽搁,连忙躬身退下,将屋门关得严严实实。 屋里只剩下贾母一人,她抱着锦匣,枯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久久没有回神。 匣子里的东西,是她压箱底的筹码,也是她最不敢触碰的底牌。如今,竟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了吗? 而另一边的荣国府,贾母独自在屋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手中的荔枝纹漆木锦匣上,匣身的螺钿在光影里泛着细碎的光。 她终于抬手,颤抖着打开了锦匣。 匣内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方暗黄色的丝帕,帕子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雄鹰的爪子下,抓着一枚小小的虎符。帕子的一角,还绣着一个“稷”字。 贾母盯着那方丝帕,眼神浑浊,两行老泪缓缓淌下。 这是当年那位爷赠予她的信物,但她不敢让其他人知道,只能将这信物藏了起来,绝口不提。 如今,为了那三十万两白银,为了保住二房,她竟要重新触碰这道禁忌。 王大丫:是一百五十万啊!一百五十万啊!你是老糊涂了吗? 贾赦:贾政野爹即将浮出水面!为什么会是个“稷”字?! 贾母将丝帕紧紧攥在手心,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王夫人哭天抢地的模样,闪过贾宝玉痴傻的脸,闪过林蒹葭那副步步紧逼的冷冽模样。 罢了。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忠勇亲王府的书房内,烛火燃了一夜,灯花噼啪作响,映着亲王满面的愁容。 他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贾母那封字字泣血的信,窗外天光渐亮,距离林蒹葭定下的三日之期,只剩最后一个时辰。 骑虎难下,说的便是他此刻的处境。 贾家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百十万两银子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可偏生,贾政那不成器的东西,是他当年一时糊涂留下的独苗,贾宝玉更是他这一脉唯一的孙辈。 管,这一百万两白银掏出去,他下一步的谋划,怕是要举步维艰。 不管,那个老婆子狠起来,指不定会把当年的旧事捅出去。 贾赦:你咋那确定就是你的种?你和我老子都是那么自信啊! 贾代善:逆子! 窗外的晨钟敲了三下,悠远的钟声震得他心头一颤。 忠勇亲王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抬手将那封信掷在桌上,沉声道:“来人!” 心腹侍卫推门而入,躬身听令。 “去取一百万两的银票来。”亲王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送进荣国府,亲手交给她,告诉她,这是最后一次。本王如今也是捉襟见肘,自顾不暇,再敢拿旧事来要挟,便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好过!” 侍卫领命而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忠勇亲王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只觉心口堵得厉害。 这一百万两,是他割肉饲虎,也是他逼不得已的退路。只盼着贾母能安分些,别再给他惹出什么祸端。 同一时刻,距离皇宫不过半里地的一处府邸,朱门紧闭,飞檐翘角隐在晨雾之中,透着几分低调的奢华。 府邸深处的暖阁内,檀香袅袅,棋盘纵横。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中年人,正与一道士模样的人对坐弈棋。 中年人面容儒雅,眉眼间带着几分淡然的笑意,落子的动作不疾不徐,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那道士则身披八卦衣,发髻高挽,手里捻着一枚黑子,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两人沉默对弈半晌,道士忽然落下一子,打破了屋内的寂静,笑眯眯地开口:“爷,您觉得,这次太子能垮台吗…..?” 第311章 夏姐对战俩娘们 那道士问对面的中年人,太子能不能垮台? 中年人指尖捏着一枚白子,闻言抬眼,目光落在棋盘上那片胶着的战局,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他缓缓落下白子,恰好断了黑子的生路,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冷冽:“太子?他早已是强弩之末。忠勇那老匹夫急着跳出来,荣国府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盘棋,早就乱了。” 道士抚掌大笑:“爷说得是!如今圣上心思难测,北静王又隐隐偏向林家那丫头,忠勇亲王被一百万两银子拖了后腿,太子腹背受敌,岂有不败之理?” 中年人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棋子,目光望向窗外晨雾笼罩的皇宫方向,语气意味深长:“败?未必。孤要的,从来不是太子垮台,而是让这京城的水,彻底浑起来。只有水浑了,才能摸得着鱼,不是吗?” 道士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敬佩,躬身道:“爷高见。” 暖阁内的檀香愈发浓郁,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厮杀正酣,一如这京城之中,暗潮汹涌的夺嫡之争。谁也不知道,这场棋局的最终赢家,会是何人。 而荣国府内,贾母看着周嬷嬷捧来的一百万两银票,紧绷了三日的神经骤然松弛,竟险些瘫倒在地。 她死死攥着那些轻飘飘的银票,老泪纵横,嘴里反复念叨着:“够了……够了……总算是熬过这一关了……” 贾母攥着那沓轻飘飘的银票,紧绷了三日的神经骤然松弛,后背渗出的冷汗将衣衫浸得发潮。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她昨日就差周嬷嬷把那封沾着旧日秘辛的暗信送出去了! 如今忠勇亲王的一百万两已然到手,那封信若是送了出去,岂不是平白多了一层危险? 贾母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嘴里喃喃自语:“来得及吗……还来得及吗……周嬷嬷那老婆子,到底把信送到了没有?” 她正急得团团转,门帘就被人掀了起来,王夫人三步并作两步地闯进来,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老太太,银子……银子凑齐了吗?一早林蒹葭那边就来催了……” 贾母定了定神,从那一百万两银票里抽出一沓,约莫三十万两的数目,抬手扔给王夫人,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拿着,明日一早给林蒹葭送过去。剩下的,留着填补你们的窟窿。” 王夫人接过银票,指尖都在发颤,看着上面的数额,眼泪唰地又掉了下来,竟是喜极而泣:“够了……终于够了……老太太,您真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屋门就被人“哐当”一声踹开,夏金桂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缩着脖子、唯唯诺诺的贾宝玉。 贾宝玉的发髻歪歪扭扭,身上的锦袍还沾着些尘土,活脱脱一副被人拿捏的模样。 夏金桂却是一身利落的水蓝长裙,进门后连个请安的礼数都没有,径直走到屋中那张铺着锦缎的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后面跟着花柳二位姨娘,低眉顺眼老实得跟俩小鸡崽子似的…..静静立在夏金桂身后。 夏金桂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茶几上摆着个果盘,里面盛着些五香瓜子,便随手抓了一把,搁在掌心,“咔吧咔吧”地嗑了起来,瓜子皮吐了一地,动作张扬又放肆。 史翠花:???什么情况? 王大丫:???什么玩意? 贾母和王夫人都看呆了,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震惊——这夏金桂是疯了不成? 就算是林蒹葭,前日闯府时虽气势逼人,却也还守着几分分寸,何曾像她这般,连基本的规矩都不讲,简直是明目张胆地无法无天! 贾母的脸色沉了下来,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金桂,你这是做什么?荣国府的规矩,都被你忘干净了不成?” 夏金桂嗑完最后一颗瓜子,将瓜子皮往地上一扔,这才抬眼看向贾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规矩?荣国府还有规矩吗?可别笑死我了!” 她伸手指了指身后的贾宝玉,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新婚之夜,新郎官把新娘子的贺礼砸了个稀巴烂,转头就惹出一百八十万两的大祸。” “如今就想着息事宁人?老太太,您所谓的规矩,怕不是只给我们这些外人定的吧?” 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夏金桂道:“你……你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怎么没有?”夏金桂挑眉,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欠揍的问:“我是贾宝玉明媒正娶的媳妇,荣国府二房的少奶奶!如今二房欠了一屁股债,我这个当媳妇的,难道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夫人手里的那沓银票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听说,老太太刚得了一百万两?不知这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可别是什么不干净的来路,到时候再惹出什么塌天大祸,我们这些当小辈的,可担待不起。” 这话一出,贾母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握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眼神里满是惊疑,这夏金桂,难不成知道了什么? 夏姐:一群笨蛋!一诈全露馅了! 史翠花:要不这个也灭口? 王大丫:这是杀上瘾了? 夏金桂不管这个老虔婆在想什么,话是紧跟着又秃噜出来了,“老太太、您好歹也是老封君!二太太,您好歹也是我婆婆!您二位就没想起来点啥事?” 王大丫已经被夏金桂连番的话吓懵了!她怎么会知道银两不是好来的?是谁告诉她的? 王大丫张嘴就问:“你怎么知道…..” 还没等王大丫说完,那边史翠花便一声怒喝:“王氏!闭嘴!” 夏姐:这就是做贼心虚? 王夫人听得怒喝瞬间反应过来,马上闭上了嘴巴,见夏金桂投来怀疑的目光,也不多话了。 夏金桂看着这俩娘们,也懒得再跟她们废话,直接道:“今天是姑奶奶我回门的日子,嫁个傻子我认了!怎么回个门还让我自己拿嫁妆当礼物吗?” 第312章 皇家避暑山庄! 夏金桂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贾母与王夫人的脸上。 回门礼本是婆家该备下的体面,如今她们竟因忧心银子,将此事抛到九霄云外,传出去,怕是要被京城的勋贵人家笑掉大牙。 二人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支支吾吾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看我这记性!”贾母连忙打圆场,狠狠瞪了王夫人一眼,转头对着鸳鸯吩咐,“鸳鸯!快!去库房把那长白山的野山参、陈年的阿胶膏、官窑青花缠枝莲瓶、紫檀木嵌玉如意、名家手书的《兰亭集序》拓本、赤金镶珠的簪子、云锦织就的霞帔料子、还有那对白玉雕的和合二仙摆件,赶紧取来!这是给你们宝二奶奶的回门礼!” 鸳鸯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跑了出去。 贾母又从匣子里取出一沓银票,递到夏金桂面前,陪着笑脸道:“金桂啊,是老太太老糊涂了,忘了这事。这五千两银子,你拿着,就当是给你赔罪的,回去也好给你娘添些脸面。” 夏金桂瞥了眼那五千两银票,嘴角撇了撇,没说话,只是抬手将银票揣进怀里,见鸳鸯带人将礼物取回,便又示意身后的花柳二位姨娘去接那堆礼物。 那二人哪敢怠慢,手忙脚乱地抱着,险些摔了那官窑花瓶,被夏金桂狠狠瞪了一眼,方罢了。 王夫人在一旁陪着小心,连声说道:“金桂啊,你别往心里去,都是我们的不是,往后定然不会再忘了这些规矩。” 夏金桂依旧没吭声,心里却冷哼一声,这点东西,这点银子,就想打发她?她夏金桂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只是眼下,她看着贾宝玉那副窝囊模样,又想起在家等她的娘,心头竟泛起一丝酸楚。 她暗暗咬了咬牙,心道:罢了,先回门看看娘。等我回来,再跟这荣国府的一群老东西,慢慢算账! “既如此,我便先回门了,有什么话、什么账,咱们回头再算!”夏金桂撂下一句话,也不与二人行礼,扯着还在愣神的贾宝玉,转身就往外走,留下贾母与王夫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听竹轩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将那三十万两银票照得雪亮。 蒹葭与黛玉并肩立在窗边,看着王夫人亲自送来的银票。 王夫人将银票递过去时,手还在微微发颤,脸上强撑着笑意,只盼着能就此息事宁人。 蒹葭拿起一张银票,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纹路,抬眼看向王夫人,语气清淡:“二太太,这三十万两,不过是头期款。先前说好的一百八十万两,如今还差一百五十万,七日之内,请务必送到听竹轩。” 黛玉也在一旁颔首,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姐姐说的是。您与老太太既已应下,便该信守承诺,莫要再出尔反尔。” 王夫人闻言,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盘旋,嗡嗡作响。 她本以为送来了了这三十万两,能换得一时安宁,却忘了那笔巨款还有大半没结清。 可如今荣国府二房已是捉襟见肘,那一百五十万两,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贾赦:找你野公公! 可她看着蒹葭那双冷冽的眸子,又想起贾母的叮嘱,哪里敢有半分反驳,只能咬着牙,恭恭敬敬地应下:“是……是,林大姑娘放心,七日之内,余下的一百五十万两,必定送到。” 说罢,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听竹轩,只觉得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同一时刻,忠勇亲王府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忠勇亲王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张账目清单,清单上,军备粮草的数额划掉了一大半,那一百万两白银的空缺,像是一道狰狞的伤口,刺得他眼睛生疼。 这一百万两,本是他筹备举事的启动资金,如今却填了荣国府这个无底洞,他的谋划,瞬间被打乱了大半。 “废物!都是废物!”忠勇亲王猛地将清单掷在地上,怒声喝道,眼底满是烦躁与不甘。 心腹侍卫们噤若寒蝉,谁敢出声触这位王爷的霉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府门:“圣上有旨,宣忠勇亲王即刻入宫叙话!” 忠勇亲王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怒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 叙话?不过是又一次的敲打罢了。 他闭了闭眼,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圣上这是算准了他的软肋,一次次地将他召进宫,消磨他的锐气,搅乱他的心神。 可君命难违。 忠勇亲王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眼底闪过一丝沉郁的阴霾。他对着侍卫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备轿。” 轿子缓缓抬出亲王府,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听竹轩内,窗棂半启,微风携着院中的竹香漫进来,拂过案上摊开的兵书。 蒹葭与黛玉相对而坐,青瓷茶盏里的水雾袅袅升起,氤氲了两人的眉眼。 黛玉捧着茶盏,指尖轻抵着杯壁,目光落在蒹葭微蹙的眉峰上,轻声问道:“姐姐,瞧你这两日似有心事,可是为了老太太那笔银子,还是……有别的烦心事?” 蒹葭闻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却压不下心头的纷乱。 她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幽幽叹息一声,前日贾赦急召她去书房的光景,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日贾赦面色凝重,将一封信笺拍在桌上,声音里带着震惊:“你瞧瞧,这是周嬷嬷从荣庆堂带出来的,是那老虔婆让她送往史家的东西!” 蒹葭拆开信笺,里面的字迹工整,透着几分刻意的温婉,竟是用半白半文的语气写就,开篇便是几句似是而非的思念之语:“仲夏溽暑,忆昔年同游避暑山庄,松涛阵阵,荷风送香,恍如昨日。今老身困于俗务,进退维谷,夙夜难寐,念及旧情,敢请故人援手。” 后面的话便直白起来,竟是求对方帮忙筹措一百万两白银,以填补赔偿蒹葭的亏空。 更让人心惊的是,贾母在信中只吩咐周嬷嬷将信交给史家的管家史承宗,却半句没提信要转送至避暑山庄何人手中,只说“史承宗自会明白”。 避暑山庄乃皇家禁地,等闲人岂能随意递信? 贾赦当时便心头剧震,他混迹官场多年,如何不知这其中牵扯的利害,老虔婆这终于要动用老底了。 贾赦:我老爹的情敌终于要出现啦! 贾赦一掌拍在桌上,眼底闪过厉色,当即吩咐周嬷嬷,“你照旧将信送往史家,切莫打草惊蛇!” 待周嬷嬷领命离去,贾赦又立刻派人去寻柳湘莲,面色沉凝地嘱咐道:“你即刻动身,暗中跟踪史承宗,看他将信送往避暑山庄何处,见了何人,务必一一查清,且切记,不可暴露行踪!” 柳湘莲当即领命,一身利落装扮,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蒹葭想到此处,眉头又微微皱起,贾母为了一百万两,竟不惜触碰皇家禁地的红线,这背后牵扯的势力,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最主要的是自己这场穿越,究竟是偶然,还是冥冥之中另有安排? …… 第313章 皇家“鬼宅”? 听竹轩内,蒹葭指尖摩挲着那汝窑茶杯,心头纷乱如麻。 自穿越而来,她自以为步步为营搅动风云,荣国府的走向早已偏离原著轨迹,如今竟连原著中那些既定的情节脉络,都渐渐模糊得想不起来。 但现在逐渐暴露于人前的真相,才该是这偌大的荣国府真正的面目吧?她竟隐隐有些担忧,不知道未来还会爆出什么惊天大秘闻?是不是自己和林家还有大舅舅贾赦能够扛得住的? 正当她怔怔出神时,门外传来小刀子的脚步声,姑娘的声音清脆利落:“二位姑娘,琏二奶奶来了,迎春、探春、惜春三位姑娘已经出去迎接啦。” 蒹葭与黛玉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王熙凤满面堆笑地站在院门口,三春立于门口正在说笑,往里面迎。 自从三春皆归了大房 ,这听竹轩又被贾赦折腾了一遍,几个女儿都不愿意回那劳什子大观园住了,那就都住一起吧! “大妹妹,”王熙凤快步上前,亲热地拉住蒹葭的手,语气却带着几分愁绪,“今日登门,可是有件事要求你帮忙。” 蒹葭挑眉,示意她进屋说话,笑着打趣:“二嫂子这说的是哪里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管吩咐便是。” 众人落座,丫鬟奉上茶水,王熙凤才叹了口气,道明来意:“再过两日,是我那婶母王夫人顾氏的生辰,王府特意送了请柬过来。” “你也知道,先前老爷用二太太故意害我那事,敲了我那二叔一笔银子,这事闹得满城皆知,二叔脸上无光,自此便与荣国府我们这两门子亲戚生分了,连那宝玉成亲都只送了礼没露面。如今他巴巴地递来请柬,我总觉得这酒怕是没那么好喝。” 她顿了顿,又苦着脸道:“我遣人打听了,二太太也会去赴宴。到时候她若在我那二叔跟前嚼舌根,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是非。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借你身边几个人跟着,也好壮壮声势,镇镇场子。” 蒹葭闻言,忍不住朗声大笑,其他姐妹也忍不住笑,这是找打手来了!不知道这凤辣子是想给自己壮胆,还是想借机报仇? 蒹葭道:“二嫂子倒是实诚!不就是借几个人吗?你说用谁,我这就派人去喊。” 蒹葭:你随便,这几个丫头都憋坏了! 王熙凤:弄几个最厉害的,我要去立威! 王熙凤眼睛一亮,连忙道:“别的都不用,就小刀子、小匕首,再加个晴雯。这三位姑娘身手利落,嘴皮子也厉害,有她们跟着,我心里踏实。” 小锤子:???是我不够好用吗?为什么不带我? 三人组:人家是去赴宴,不是去拆家! 这三人一个身手矫健,一个心思缜密,一个牙尖嘴利,确是随行的绝佳人选。蒹葭当即应下,转头便让小刀子去传话。 王熙凤松了口气,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这才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其实,还有一桩私事想求你。” 众姐妹:这声音压的,大家都能听见…… 她望着蒹葭,语气恳切:“你也知道巧姐那孩子,性子太过怯弱,遇见点事就躲在我身后哭。我瞧着她这些姑姑们,一个个都英气勃勃,便想着,能不能把巧姐送来听竹轩住些时日?” 王熙凤笑道:“不用学别的,就跟着小刀子她们练练拳脚,强身健体,也好学些防身的本事,将来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 这话倒是出乎蒹葭的意料,她看向王熙凤,见她眼底满是对女儿的疼爱,心中不由软了几分。 一旁的黛玉也笑着点头:“巧姐性子温顺,跟着小刀子她们练练,倒是能添几分锐气。” “这有何难?”蒹葭一口应下,眉眼弯弯,“巧姐能来,听竹轩蓬荜生辉。我这就让人收拾出一间上好的厢房,保证把她教得明事理、有胆识。” 王熙凤大喜过望,连忙起身道谢:“那可就多谢林大妹妹了!日后巧姐若能有你半分本事,我也就放心了!” 院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三春坐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看向蒹葭的目光里,已经没有当初的羡慕,因为她们也可以这般随心所欲,活得肆意潇洒了。 且说那柳湘莲一身灰布短打,敛了满身锐气,远远缀在史承宗的马后头。 马蹄哒哒,一路出了京城,越走越是荒僻,道旁的草木愈发葳蕤,连人烟都渐渐绝迹。 那史承宗不时回头,看样子也是怕有人注意到他,问题是谁能注意一个留守空宅的老管家?他有必要这么小心谨慎吗? 柳湘莲也是越来越疑惑,他原本是京城有名的“浪荡子”,什么地方没去过?这哪里是去什么皇家别院啊? 待到前边马儿停下,柳湘莲藏在道旁的古树后,探出头定睛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了。 眼前哪是什么气派森严的皇家避暑山庄,分明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前朝避暑山庄! 断壁残垣爬满了碧绿的藤蔓,朱红的宫墙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夯土,几处殿宇的屋顶塌了大半,荒草长得有半人高,风一吹过,枯枝败叶簌簌作响,伴着几声鸦啼,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柳湘莲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眼底满是错愕。 皇家避暑山庄?这破地方怎么配叫这个名字?! 贾母让史承宗送的密信,竟要送到这荒宅里来?莫不是这地方闹鬼了不成? 贾赦:这尼玛闹哪样?难不成周嬷嬷暴露了?那老虔婆故意为之? 蒹葭:这是红楼版“聊斋”?!!! 柳湘莲死死攥紧腰间的佩剑,心脏砰砰直跳,却还是强压下心头疯狂涌起的惧意,敛着气息,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扇虚掩的朱漆大门摸去。 史承宗显然是熟门熟路,根本没半分迟疑,径直推门而入,身影很快消失在荒草掩映的回廊深处。 而此刻,柳湘莲不知道的是山庄深处竟然是檀香袅袅,驱散了那荒寂之气…… 第314章 外甥肖舅 庵内禅房,檀香袅袅。妙玉一身月白僧衣,静坐在书案前,指尖捏着一封刚从大肥信鸽腿上解下的密信。 信笺上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正是他的手笔。她垂眸扫过“李家姐妹”四字,秀眉微蹙,心底暗忖:李纹李绮竟也进了大观园?那要不要让人去与她们暗中联系? 念头刚起,又猛地被她压下。她脑海中闪过一张少年人的脸,眉头皱得更紧:琮儿若是被她们瞧见,怕是要惹出祸端。 罢了,左右不过是那里来的女子都有分寸的,掀不起什么大浪,且不去管了。 只是……贾琮那张脸,实在太像了。眉峰、眼尾,甚至连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都与那人如出一辙。 她一个久居庵堂不见外人的出家人,都能一眼认出,何况是那些常年守在那人身边的旧部? 蒹葭:谁?谁?你说得到底是谁? 妙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抬眼扬声道:“来人。” 门外的小丫头子应声而入,躬身听令。 “去把琮少爷请来一叙。”妙玉的声音清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小丫头子领命而去。不多时,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贾琮一身青衫,身后跟着身姿笔挺的王清晏,缓步走了进来。 王清晏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跟在贾琮身后,目不斜视。 贾琮则快步上前,对着妙玉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带着与寻常孩童不符的沉稳:“表姐,这么急着唤我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妙玉示意他坐下,亲手斟了一杯清茶递过去,目光却掠过他,落在身后的王清晏身上。 她对这个寸步不离贾琮的男孩,理也未理,仿佛他只是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 王清晏对此似是早已习惯,依旧挺直着小小的身子,立在贾琮身后,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蒹葭:这是怎么教育的?脱胎换骨啊! 贾琮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妙玉,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妙玉这才收回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李家姐妹,是不是对你很关注?” 贾琮闻言,眸光微动,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们初见我时,便说我像一个故人。” 妙玉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她望着贾琮那张与故人如出一辙的脸,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声长叹,字字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外甥肖舅啊……” 夏家的庭院里,石榴花开得正艳,火红的花瓣衬得满院喜气洋洋。 可夏母看着跟在女儿身后,一脸呆滞、见了长辈也不知行礼的贾宝玉,眼圈却忍不住泛红,拉着夏金桂的手往屋里走,声音里满是心疼:“我的儿,你这是嫁的什么人啊!好好的一个姑爷,怎么痴傻成了这副模样?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贾.二傻子.宝玉:我能说我装的不?骑虎难下啊…… 贾赦:就一百多万,能给你吓成这样?那你肯定不是忠勇的种!他那小二百万都哄老婆子玩了…… 忠勇:扎心….. 夏金桂却满不在乎,反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语气爽利得很:“娘,哭什么?这模样才好呢!” 她将贾宝玉晾在院里,任由他对着石榴树发呆,拽着夏母进了内室,又屏退了下人,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您想啊,他傻里傻气的,耳根子软,我说什么他便听什么,往后在荣国府,还有人能拿捏得住我?” “再者说了,女子未必就得靠着男人才能过活,林蒹葭那般的人物,不靠夫婿,照样能把荣国府搅得天翻地覆,我怎么就不能闯出一番事业来?” 夏母听得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你是想借着荣国府……” “可不是?”夏金桂挑眉,凑近夏母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算计,“他这副样子,将来定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正好成不了我的绊脚石。” “我如今在荣国府闹上一闹,便能从那老虔婆手里抠银子出来。娘,我跟您说,我心里早有盘算,少不得要从荣国府敲一笔大钱,比如……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夏母惊得差点跳起来,捂着胸口连连摆手,“我的天爷!这可不是小数目!荣国府就算家底厚,也未必能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啊!” “怎么拿不出?”夏金桂撇了撇嘴,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前些日子林蒹葭张口就要一百五十万两,贾母还不是巴巴地凑了三十万两送去?我打听过了,不知道谁暗地里给了她一百万两,荣国府的家底,可比咱们瞧见的厚实多了。” 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笃定:“这一百万两,我要定了。有了这笔银子,咱们夏家便能置办良田铺子,往后便是不靠荣国府,也能安安稳稳过好日子。” 史翠花:别的不咋滴,狮子大开口学会了? 夏姐:咋不咋滴,你等着就知道啦! 夏母看着女儿眼底的精光,心里既是担忧又是欣慰。 担忧的是荣国府树大根深,女儿这般狮子大开口,怕是要惹祸上身;欣慰的是,自家女儿嫁入侯门,竟半点没被磨去锐气,反倒更有胆识和算计了。 蒹葭:有这种娘,何愁夏姐不胆大? 正说着,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说是贾宝玉在院里摔了一跤,正坐在地上哭呢。夏金桂听得冷笑一声,起身拍了拍衣裳:“娘,您先歇着,我去瞧瞧那傻子。”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着夏母笑道:“您就等着好消息吧,这荣国府的银子,我夏金桂定要一分不少地拿到手!”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夏金桂带着笑意的脸上,竟透着几分与林蒹葭如出一辙的锋芒。 柳湘莲待得史承宗走远,方才小心跟上,原来这里看着破败,但荒草掩映处却也有小径通向园子里面…… 第315章 未喝那孟婆汤! 柳湘莲屏声敛息,紧紧跟在史承宗身后,足尖点地,如狸猫般悄无声息。 那前朝避暑山庄荒废日久,路径错综复杂,遍地荒草掩着碎石小径,蛛网结满了廊檐角落。 史承宗显然是熟门熟路,脚下毫不停歇,拐过一道爬满青藤的月门,又钻进一条窄窄的夹道,左绕右绕,不过片刻功夫,身影便消失在了小径尽头。 柳湘莲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跟上。 可待他冲进那夹道,眼前却只剩空荡荡的荒径,两侧断墙颓圮,连个人影都瞧不见。他不死心,在偌大的山庄里左转右转,踏遍了几处还算完整的殿宇,又搜过了杂草丛生的假山,却始终寻不到史承宗的踪迹,仿佛那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昏黄,倦鸟归巢,啼声凄切,更衬得这废庄阴森可怖。 柳湘莲额角渗出冷汗,心头的急躁愈演愈烈,他出来的时间太久了,若是日落前赶不回城里,城门一关,今夜便只能困在这荒郊野岭。 他咬着牙,又朝着一处偏殿寻去,可走着走着,眼前的景象竟越发熟悉。待他猛然抬头,才惊觉自己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山庄的朱漆大门前! 贾赦:五行八卦阵?没学过! 蒹葭:鬼打墙,哦吼!让我见识一下!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柳湘莲暗道不好。 他低头看向门前的空地,先前史承宗拴在树下的那匹骏马,竟也不见了踪影! 显然,史承宗早已完成了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甚至没留下半点痕迹。 柳湘莲不敢再耽搁,可他此番为了隐匿行踪,并未骑马前来,当下转身便朝着京城的方向疾奔而去。脚下的官道尘土飞扬,他运起轻功,衣袂翻飞,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远处的城门楼影影绰绰,守城的士兵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落锁。 柳湘莲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城门缓缓闭合的刹那,闪身冲了进去。 他顾不上喘口气,径直朝着荣国府的方向疾走,待到了贾赦的书房外,已是满头大汗,衣衫湿透。 推门而入时,正见贾赦端坐案前,蒹葭也在一旁,两人似是正在商议要事。 柳湘莲顾不得行礼,上前一步,神色凝重,语速极快地将方才在废庄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爷,林姑娘,那史承宗进了前朝避暑山庄,熟门熟路,眨眼便没了踪影。” “我在庄里转了个遍,非但没找到人,还差点被困在里面,等我出来时,他的马也不见了。那庄子邪门得很,怕是藏着什么暗道机关!” 贾赦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重重叩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蒹葭亦是眉头紧蹙,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贾母这步棋,竟走得如此隐秘,那避暑山庄里藏着的,究竟是何方势力? 二人同时抬头对视一眼,这时候水溶却是闪身进屋,开口便道:“义父,找溶何事?”却又看见蒹葭,头上带着那梅花簪,马上眉眼笑开了花,一回头看见风尘仆仆的柳湘莲,立刻又收敛笑容…… 水溶:哇!媳妇带了我们的定情信物……!!戍边! 屋里三人看着这位温润如玉的王爷,跟个变色龙一样,脸色一变、一变、又一变…… 紧张的气氛都被变没了…… 蒹葭忍住笑缓缓道:“想让那老太太露出马脚,还得…… 贾赦:讹钱! 水溶:讹钱! 柳湘莲:讹钱! 某老太太:警告你们不要太过分! 大观园、拢翠庵…… 贾琮听妙玉吐出“外甥肖舅”四字,只是淡淡一笑,垂眸抿了口清茶,竟半句解释也无。 那笑意浅淡,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与他少年人的模样格格不入。 妙玉瞧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反倒愈发好奇,忍不住追问:“琮儿,你这般镇定,莫不是有什么奇遇?” 贾琮抬眼看向她,眸光清亮,却又藏着几分深不见底的意味。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表姐,你既通修行之术,晓阴阳之理,那我倒想问你——若有人轮回转世,不肯饮那孟婆汤,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投胎,那他究竟是谁?是上辈子的那个人,还是这辈子的这个躯壳?” 这话一出,妙玉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指尖攥紧,胸口砰砰直跳,惊得连声音都发颤:“琮儿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素来淡定,此刻却失了分寸,目光死死盯着贾琮的脸,脑海中翻江倒海,难怪他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沉稳心性,难不成……难不成竟是那人回来了? 妙玉:不可能!怎么可能如此之巧? 贾琮:就是这么巧! 蒹葭:老天奶!这都是啥?乱套了…… 妙玉心头乱作一团,竟生出几分冲动,想立刻取来桃木剑、灵卦,扶乩卜上一卦,勘破这少年身上的玄机。 贾琮见她这般失态,反倒轻轻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表姐,不必费心。你就算卜卦,也算不出我是何人。天机不可泄漏,强求不得。” 妙玉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锐利如刀,追问:“那荣国府的大老爷,你的父亲,他知道吗?” 贾琮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平静无波:“父亲也不知。” 一语毕,禅房内陷入死寂。 窗外的风穿过窗棂,卷起帘角轻轻晃动,檀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惊悸。 妙玉望着眼前的少年,只觉他身上仿佛蒙着一层迷雾,看不真切,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熟悉感。 而始终立在贾琮身后的王清晏,依旧是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缩了一下。 不管这边两伙人怎么折腾,那边夏金桂已经带着贾宝玉回来了,她回来后直奔贾母的荣庆堂。 用脚踹开门便拽着贾宝玉闯了进去,夏金桂现在很后悔…… 第316章 什么是泼妇骂街! 荣国府大老爷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人影沉沉。 贾赦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如墨,蒹葭立在一旁,指尖轻叩着桌案,眸底寒光闪烁。柳湘莲抱剑侍立,眉眼间带着几分肃杀。 水溶本也想坐下,但看蒹葭站着,便也不敢坐下了…… 贾赦:看你那没出息的样! 贾赦冷哼一声:“引蛇出洞?这蛇藏在暗处,怕是没那么容易上钩。” 蒹葭抬眼,眸光锐利如刀:“容易。贾母筹那一百多万两,无非是想稳住我们,再暗中联络旧部。” “我们不妨先收了那银两,再想法子让她赔个百八十万的,她必定会再去那废庄送信。届时,我们只需守株待兔,不愁抓不到把柄。” 几人低声商议着,字字句句都透着算计。 此刻的栊翠庵内,妙玉正对着一盏残灯枯坐,贾琮那句“不喝孟婆汤便投胎”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同一时刻,荣庆堂内却是另一番鸡飞狗跳的光景。 贾母与王夫人正凑在一处,鬼鬼祟祟地翻着一本旧账册,两人低声嘀咕着,无非是盘算着如何再从什么地方抠些银子,如何借着那废庄的势力压下林蒹葭的气焰。 谁知“哐当”一声巨响,荣庆堂的门竟被人一脚踹开,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 贾母与王夫人惊得一哆嗦,账册掉在地上。 两人抬头,见夏金桂正喘着粗气站在门口,还拽着蔫头耷脑的贾宝玉。 “反了反了!”贾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夏金桂骂道,“你这泼妇!进门不会敲门吗?没有丫鬟伺候你推门吗?” 史翠花:回来了,回门的事应该是翻篇了!那我可就要摆谱了! 王大丫:当初我是怎么摆布那李氏的!现在一个小丫头片子,我还摆弄不了你! 李纨:!!王大丫!你想下去陪我的相公吗? 王夫人也跟着咋咋呼呼:“就是!这般没规矩,惊着老太太,你担待得起吗?”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算计——正好,夏金桂这般失礼,定要让她赔些东西,也好填补些亏空。 殊不知,荣国府二房如今早已开源节流,开源是指望贾母去求那些老相识,节流便是裁了大半下人,荣庆堂门口连个守门的婆子都没有。 贾赦:老相识?老相好吧?说得冠冕堂皇的! 夏金桂懒得跟她们废话,一把将贾宝玉往地上一摔,那傻子“哎哟”一声,竟就势坐在地上,抱着脑袋不吭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儿! 夏金桂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心头暗悔——小时候怎么就没学些武艺? 瞧瞧人家林蒹葭和黛玉,不要说她们自己,便是身边的丫头个个身手利落,再看看自己,拽个傻子都费劲,揣个门都累得慌。 她回头瞪了一眼缩在身后的宝蝉,宝蝉吓得一哆嗦,还没明白自家姑娘要干嘛,就见夏金桂顺手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摔! “哐当!”瓷片四溅。 夏金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扯开嗓子就嚎啕大哭:“我不活啦!这日子没法过啦!荣国府宝二爷骗婚!” 夏姐:奶奶滴!五千两就想打发我?我是急着回家见我娘!不是想放过你们! 宝蝉:还看!收你们来啦! 宝蝉激灵一下,瞬间领会了主子的意思,连忙跑到门口,一把推开荣庆堂的门,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姑娘啊!你可不能寻短见啊!你冤枉啊!宝二爷这是摆明了要吃我们夏家绝户啊!” 夏姐:好丫头,这两天就给你送听竹轩“进修”去,让你文武双全…… 宝蝉:?!! 这一番唱念做打,直把贾母与王夫人惊得目瞪口呆。 她们见过泼辣的,却没见过这般泼妇骂街的! 便是林蒹葭来闹事,也是言辞犀利、步步紧逼,何曾像夏金桂这样,撒泼打滚,毫无体面? 蒹葭:看来我不如夏姐! 夏姐:谬赞,林老大看看我折腾得怎么样!能入伙不? 天早已黑透,荣国府内的灯笼却亮如白昼,将荣庆堂照得纤毫毕现。 府里的下人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都偷偷摸摸地凑在远处看热闹,只是碍于贾母的威严,不敢靠近。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连声喊道:“鸳鸯!鸳鸯!快找人把这两个疯女人给我拖下去!扶人的扶人,捂嘴的捂嘴!” 鸳鸯带着几个心腹婆子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正要上前拉扯,却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几个人影遥遥走来,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堂内的闹剧。 原本还在远处观望的下人,见这几人过来,顿时吓得一哄而散,连个影子都不剩。 荣庆堂门口立着的,不是旁人,正是闻声赶来的贾赦与林蒹葭,身后跟着小刀子、小匕首几个身手利落的打手。 两人本是送水溶出门,忽闻荣庆堂方向传来哭嚎叫骂之声,便索性带着人过来瞧瞧热闹,此刻立在门口,眉眼间都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贾赦抱臂而立,看着堂内鸡飞狗跳的光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蒹葭则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夏金桂这招,倒是比她的步步紧逼要直白狠辣得多。 正看得热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蒹葭回头,竟见黛玉领着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正偷偷摸摸地从廊柱后探出头来,几个姑娘的脸上都写满了好奇。 “你们怎么来了?”蒹葭压低声音问道,她明明记得自己离府时,黛玉还在听竹轩看书。 黛玉伸手指了指堂内撒泼的夏金桂,眼底满是新奇:“是那位新宝二奶奶派人去听竹轩传话,说荣庆堂有好戏看。我们寻你不着,便索性自己过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黛玉望着夏金桂拍着大腿哭嚎的模样,惊讶得小嘴都快合不拢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竟隐隐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向往,活脱脱一副想拜师学艺的模样。 蒹葭看得心头一跳,连忙伸手拉住黛玉的胳膊,哭笑不得地低声叮嘱:“好妹妹,可不能学她这副做派!咱们是讲道理的,犯不着这般撒泼打滚。” 黛玉被她一拉,才回过神来,脸颊微微一红,连忙点了点头,只是目光依旧忍不住往堂内瞟去。 三春也看得目瞪口呆,探春悄悄扯了扯黛玉的衣袖,低声道:“这宝二奶奶,倒真是……与众不同。” 荣庆堂内,贾母与王夫人早已被夏金桂和宝蝉的一唱一和闹得晕头转向。 鸳鸯带着婆子们上前想捂嘴,却被夏金桂一脚踹开,她哭得越发撕心裂肺:“荣国府欺人太甚!娶媳妇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如今竟让我守活寡!” “今日这事,要么给我个说法,要么我就去敲登闻鼓,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们贾家的龌龊事!” 宝蝉更是配合,哭得瘫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喊:“我们姑娘好命苦啊!好好的大家闺秀,竟被贾家骗了去!宝二爷不能人道,这是也要绝了我们夏家的后啊!”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贾母与王夫人面如死灰。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夏金桂竟敢把这种羞于启齿的事喊得满府皆知,一时间竟连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闹得越来越凶…… 第317章 精神损失费! 宝蝉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立着的贾赦与蒹葭一行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眼泪都来不及擦,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噗通一声跪在贾赦脚边,哭得撕心裂肺:“大老爷!您可得给我们姑娘做主啊!荣国府欺人太甚,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 她这一嗓子喊得响亮,原本还在拉扯夏金桂的婆子们瞬间僵住,面面相觑。 贾赦挑眉,也不叫她起来,只抬步往堂内走。 小刀子、小匕首几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当即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堂内乱糟糟的桌椅归置妥当,又从偏房抬出几把雕花椅子,按着次序摆开。 最上头的主位留给贾赦,左右两侧依次排开,竟连三春都得了一把椅子。 众人看着这阵仗,都忍不住暗忖——这哪是来劝架的,分明是摆了个三堂会审的场子! 贾赦:谁是劝架的? 蒹葭:我们是吃瓜的! 贾赦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左边依次是蒹葭、迎春、惜春,右边只坐着黛玉、与探春二人。 夏金桂眼珠子一转,扫了眼这明显不对称的座位,当即也不客气,伸手就从旁边拽过一把凳子,“哐当”一声放在探春身旁,一屁股坐了下去,还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凳子腿,仿佛这位置本就该是她的。 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满堂众人目瞪口呆。 贾母与王夫人更是心头咯噔一下,脸色煞白,这夏金桂,莫不是和贾赦、林蒹葭一伙的?她们这是引狼入室,给自己又添了个难缠的对头啊! 夏姐:你才是狼,你们全家狼狈为奸! 贾赦压根没理会这两人的脸色,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夏氏,你闹得这么天翻地覆,究竟是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贾母想阻止还不敢,王夫人更不敢了,这个大老爷可是不管她是谁,说抽就抽的! 夏金桂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收了哭嚎,换上一副悲悲切切的模样,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大老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回门之后,母亲瞧着宝玉那副痴傻模样,实在放心不下,便请了咱们家最信得过的郎中瞧了瞧。” “谁知……谁知郎中竟说,这宝二爷不只是脑子不清楚,他……他根本就不能人道啊!”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不是说才知道这件事,而是惊讶她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件事的? 黛玉与三春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纷纷低下头,指尖攥着帕子,连耳朵根子都在发烫。 几个年轻的婆子丫鬟也是羞得不敢抬头,估计是装的,偷偷用眼角余光瞟着缩在地上的贾宝玉。 众人:难道那宝二爷和那尤三姐真有一腿?要不她咋知道他银样蜡枪头! 夏金桂却像是没瞧见众人的窘迫,接着往下说,声音越发凄切:“怪不得成婚当日,他借着由头大闹一场,把新房砸得稀烂!” “原来他是心虚,是怕和我洞房,怕露了馅啊!我母亲知道这事,当场就气得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来,直说都是她害了我,把我推进了火坑!” 地上的贾宝玉都忘了装傻,惊讶地抬起头想说:我不是!我没有!我冤枉! 夏金桂哪容得他人打断自己的发挥! 她顿了顿,又捶着胸口,哭得肝肠寸断:“我们夏家本想着,将来我生了第二个男娃,过继一个回去延续香火。可如今倒好,别说第二个了,连一个都生不出来!” “大老爷,这不是明晃晃的骗婚吗?我一个妇道人家,嫁到荣国府,守着个傻子,还要做一辈子活寡妇,您可得给我和我那病倒的母亲,还有我们夏家做主啊!” 说完,她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又嚎啕起来,哭声震天动地,比先前更甚几分。 贾赦听完,眉头挑了挑,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贾宝玉,似笑非笑。 贾母与王夫人则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嘴唇嗫嚅着,竟半个字的反驳都说不出来,夏金桂说的句句属实,她们根本无从辩驳! 贾姐:反驳啥啊?直接拿银子摆平我啊! 夏金桂的哭声还在荣庆堂里回荡,贾母却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她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那剩下一百五十万两的赔偿,满心满眼都是害怕啊! 贾宝玉这事若是传到忠勇亲王耳朵里,那老匹夫护短又暴躁,知晓“自己唯一”的孙辈竟是这般模样,怕是能提着刀来拆了荣国府!到时候别说保二房,整个荣国府都得跟着遭殃! 史翠花:该怎么继续保守秘密? 王大丫:这关怕是难过了…… 贾宝玉:只要我继续装傻,一切就和我没关系! 贾母正心慌意乱,贾赦已然开口,目光沉沉地落在夏金桂身上:“夏氏,你闹了这一场,究竟想如何?” 夏金桂闻言,当即收了哭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眼泪,刚要张口提条件,却猛地卡了壳——她只顾着闹得惊天动地,竟没提前盘算好怎么要赔偿。 就在这满室寂静的空档,蒹葭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声音悠悠地飘过来:“精神损失费。” 夏金桂眼睛一亮,像是得了锦囊妙计,立刻拔高了嗓门,理直气壮地喊道:“对!我要她们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夏金桂:还是我林姐理解我,就知道我想干嘛! 看夏金桂鹦鹉学舌般地有一说一,黛玉与三春都死死咬住了嘴唇,肩膀微微耸动,憋笑憋得肚子疼。 小刀子、小匕首几个打手更是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唯有史翠花与王大丫,听得脑袋“嗡嗡”作响,一脸茫然。 什么是精神损失费?这又是哪门子的名目? 贾母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宝玉媳妇,先前回门的事,我不是已经让鸳鸯给了你五千两银子,还有八样贵重的回门礼吗?” 第318章 娶个活阎王! 这贾母只当这是夏金桂借机讹钱,想着拿那五千两搪塞过去,能省一分是一分。 夏金桂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即冷笑一声,叉着腰往前迈了两步,目光锐利地扫过贾母与王夫人,声音响亮得震得人耳朵发疼。 “五千两?老太太莫不是拿我当叫花子打发?!我夏金桂好好一个大家闺秀,嫁进你们荣国府,守着个痴傻无用、还不能人道的丈夫,往后一辈子都得做活寡妇!这口气,岂是五千两银子就能抹平的?!” 夏姐:撒泼我是专业的!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心里已然有了计较,语气斩钉截铁:“五千两不够!我要——五十万两!” “少一个子儿,这事就没完!我就天天在荣庆堂闹,闹到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荣国府宝二奶奶的委屈,闹到大家都来评评理!” 五十万两! 这话一出,贾母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椅子上。 王夫人更是惊呼出声,声音都在发颤:“五十万两?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我们荣国府哪里有这么多银子?!” 贾赦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蒹葭则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夏金桂身上,带着几分玩味,这夏金桂,倒是越来越上道了。 夏金桂看着史翠花与王大丫惊慌失措的模样,半点惧意都无,反倒挺直了脊背,款款迈步上前,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不疾不徐:“二位长辈,莫不是忘了?当初林家两位姑娘上门讨要那一百八十万两赔偿的时候,我,也,在!” 一句话,便如同一记闷棍,狠狠敲在贾母与王夫人的心上。 史翠花:当时她在吗? 王大丫:不造啊! 贾宝玉:那是我新房!她能不在吗? 贾母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竟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王夫人更是面色煞白,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软,夏金桂这话,可是戳中了她们的痛处! 当初林蒹葭逼债,荣国府颜面尽失,如今夏金桂有样学样,她们根本无从抵赖。 夏金桂见状,又垂下眼帘,挤出几滴眼泪,声音凄凄切切:“想来在老太太和太太心里,我这个孙媳妇,终究是比不上林家的表姑娘金贵的。” “她们张口要一百八十万两,荣国府咬着牙也得凑;我只求五十万两,不过是她们的零头,难道还过分吗?” 贾赦:不是荣国府!荣国府是我的! 夏金桂:二房!二房!嘿嘿……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连三春都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夏金桂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佩服。 蒹葭坐在椅子上,闻言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夏金桂。 夏金桂何等机灵,瞬间捕捉到她的目光,当即对着她俏皮地抛了个媚眼,口型无声地动着,分明是三个字:林老大,求收留! 蒹葭唇角微扬,淡淡吐出一个字:“可。” 两人这般光明正大地打眉眼官司,旁若无人,看得满堂众人目瞪口呆。 贾赦坐在主位上,看得连连点头,只觉得这夏金桂,可比王夫人那窝窝囊囊的二房有趣多了。 贾母与王夫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却偏偏毫无办法。 夏金桂有蒹葭撑腰,又握着贾宝玉的把柄,真要闹起来,荣国府的脸面怕是要被丢尽,更别说传到忠勇亲王耳朵里了。 “好……好……五十万两就五十万两……”贾母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王夫人也连忙点头,生怕夏金桂再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 夏金桂见状,立刻收了眼泪,脸上的悲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明的笑意。 她福了福身,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老太太言而有信,我自然信得过。也不用太急,三天之内,把银子送到我屋里就行。”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蒹葭,笑得眉眼弯弯:“往后,还要劳烦林姑娘多多照拂。” 蒹葭端起茶盏,遥遥一举,算是应下了。 贾母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心头悔恨得无以复加,当初真不该为了那点算计,把夏金桂娶进荣国府,这哪里是娶了个孙媳妇,分明是娶了个活阎王! 贾赦:接活爹、娶活阎王…..你们是在行的! 夏金桂见五十万两的事板上钉钉,半点留恋都无,拍拍衣裳下摆便要走人,连瘫在地上的贾宝玉都懒得瞧一眼。 贾宝玉懵懵懂懂地爬起来,伸着手想跟她走,却见夏金桂手腕一翻,“嗖”地从怀里掏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稳稳抵在他的心口。(别误会,刀鞘在怀里!) 她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淬着冰,声音清亮,字字都透着狠劲:“好叫老太太、太太知道,这种中看不中用的货,我夏金桂是断断不会让他进我房门半步的!至少,我得保住我黄花大闺女的名声!” “依我看,您二位还是赶紧寻遍天下名医,给宝二爷好好治治吧!啥时候治好了,啥时候再想着进我的门,否则——” 她手腕微微一沉,匕首的尖儿蹭过贾宝玉的衣襟,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我这匕首,可没长眼睛。” 这番话说得铿锵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无,倒叫蒹葭也暗暗佩服。 夏金桂虽是撒泼,却分得清轻重,知道拿捏住贾宝玉的短处往死里戳,更懂得给自己留足退路,既占了理,又立住了规矩,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闺阁女子,强了何止百倍。 蒹葭:可造之材。 夏姐:老大,您可以随便培养我! 贾宝玉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贾母与王夫人更是气得浑身打颤,脸色憋成了紫茄子,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得,夏金桂的话,句句都戳在她们的痛处上。 夏金桂瞥也不瞥这三人的丑态,收了匕首便要抬脚出门,走了两步却又想起什么,脚步一转,溜溜达达地走到蒹葭身旁,规规矩矩地俯身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林老大,方才闹这一场,我算是瞧明白了,还是有本事傍身才最靠谱。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和我家丫头,去您的听竹轩学几手拳脚?也好备不时之需。” 说罢,她又猛地回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贾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呦,对了老太太,差点忘了跟您说。今日我……” 第319章 史湘云求救 那夏金桂与蒹葭说完话,又猛地回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贾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哦,对了老太太,差点忘了跟您说。” “今日我回门,我母亲怕我在荣国府吃亏,特意让我带了八个大丫头、四个嬷嬷回来伺候。往后她们的月钱,劳烦老太太您月初按时送到我屋里。至于月钱的数目嘛——” 她眼珠一转,目光扫过一旁垂首侍立的鸳鸯,伸手指着她,理直气壮地道:“就按她的份例来,一分都不能少!” 这话一出,贾母只觉得气血翻涌,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夏金桂的嘴,可一想到她手里的把柄和背后的林蒹葭,终究是不敢发作,只能死死攥着帕子,憋得浑身发抖。 蒹葭看着夏金桂这副精明干练的模样,简直越看越喜欢,当即朗声应下:“这有何难?你那八个丫头,只管都送到听竹轩来,交给小刀子调教便是。保准不出一月,个个都能练出一身本事。” 夏金桂闻言大喜,又对着蒹葭福了一福,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带着宝蝉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荣庆堂,留下一屋子人,或是气急败坏,或是幸灾乐祸,乱作一团。 蒹葭与贾赦对视一眼,也起身准备带着黛玉、三春等人撤离。 刚走到门口,身后却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直奔贾赦而去。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多日未曾露面的史湘云。 她往日里鲜亮明媚的模样荡然无存,发髻散乱,衣衫褶皱不堪,面色憔悴得像是熬了几个通宵,眼眶红肿如桃。 她冲到贾赦面前,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嘶哑,字字泣血:“大老爷!求您给我做主!老太太她……她不顾我的意愿,竟要强行将我嫁给贾宝玉做平妻!”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满堂众人哗然失色。 黛玉与三春皆是满脸震惊,蒹葭也皱紧了眉头,贾母这是疯了不成?贾宝玉已是这般模样,竟还要强拉湘云跳火坑! 贾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指着史湘云厉声喝道:“胡说八道!我何时逼你了?不过是念着你无父无母,给你寻个安稳归宿罢了!” 王夫人也连忙帮腔:“就是!宝玉虽痴傻些,却也是荣国府的正经二爷,你做他的平妻,日后少不了你的富贵!” “呦——” 一声拖长了的讥诮声突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刚走没多远的夏金桂去而复返。 她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踱了进来,围着跪在地上的史湘云转了两圈,目光扫过贾母与王夫人那两张气急败坏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挑眉冷笑,声音响亮得足以让满屋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当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呢!合着是老太太又要给宝二爷添人了?我倒是好奇,二位这是准备让宝二爷效仿帝王,坐拥三宫六院不成?” 夏金桂伸出手指,慢条斯理地数着:“一个正妻,是我夏金桂;两个妾室,哦不对,如今又要添个平妻史湘云。” “这还没怎么着呢,就一妻一平妻二妾,敢问二位,下一步是打算再给宝二爷纳几房姨娘,凑个七仙女不成?” 这番话尖酸刻薄,却又字字诛心。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夏金桂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王夫人更是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满室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二人身上,有鄙夷,有嘲讽,还有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谁都看得明白,老太太哪里是给史湘云寻归宿,分明是想借着湘云,收刮湘云的嫁妆,顺便再添个能拿捏的人,制衡夏金桂! 毕竟家都知道,湘云也是出了名的牙尖嘴利了。 夏金桂斜睨着跪在地上哭得肩头耸动的史湘云,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讥诮。 “你好歹也是公侯府里出来的小姐,难不成是被人挟持了不成?她老太太让你嫁,你便要嫁?这天底下难道就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她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史湘云,声音更冷了几分:“是她绑了你的腿,还是捂了你的嘴?依我看,分明是你自己没骨气!” “要我说,若不是那贾宝玉是个银样镴枪头,怕是你们早就被生米煮成熟饭,由不得你哭闹了!真是废物!” 这番话字字如针,狠狠扎在史湘云的心口。她本就满心委屈,被夏金桂这般直白地戳穿难堪,更是无地自容,索性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得更凶了,连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贾赦听得眉头紧锁,重重咳嗽了一声,沉声道:“有话便好好说,这般夹枪带棒的,成何体统!” 夏金桂撇撇嘴,往后退了两步,抱臂站在一旁,摆明了懒得再理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探春缓步走了出来。 她看着史湘云那副狼狈无助的模样,纵使心里对史湘云往日里的某些做法颇有反感,可念及二人一同长大的情分,又见她哭得这般可怜,终究是不忍。 探春走上前,弯下腰,轻轻扶住了史湘云的胳膊,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力量:“云丫头,别哭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儿家也不该这般轻易折了骨气。先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史湘云哽咽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探春,眼底满是无助与茫然。 她本是走投无路才跑来求贾赦做主,被夏金桂一番抢白,更是连辩驳的力气都没了。 贾母坐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见探春竟出手帮史湘云,气得狠狠拍了下桌子:“探春!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退下!” 探春却没动,只是转头看向贾母,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老太太,云丫头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您这般做,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一句话,堵得贾母哑口无言,只能恨恨地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堂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僵持。 第320章 翠缕惨死 史湘云呜咽半晌,才勉强止住哭声,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字字泣血:“她们为了关住我,竟把翠缕当着我的面,活活打死了!还告诉我,若是我敢不听话,下场便和翠缕一样!”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黛玉与三春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 蒹葭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就连一向看热闹的夏金桂,脸上的讥诮也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 贾赦更是双眉一挑,锐利的目光当即扫向站在贾母身后的鸳鸯与周嬷嬷——这两个都是安插在二房的眼线,这么大的事,竟半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可瞧着二人满脸的错愕与震惊,便知她们也是毫不知情。显然,贾母是瞒着所有人,下的狠手。 贾赦:难道老太太手上还有一股势力是我不知道的? 贾母浑身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她怎么也没想到,史湘云竟然会这时候跑出来,还把这件事当众捅出来! 她强作镇定,拍着桌子厉声辩驳:“你胡说!那丫头分明是偷了你的东西,你哭着求我帮你教训她,那些奴仆下手没个轻重,才出了意外!” “我没有!”史湘云猛地拔高了声音,泪水汹涌而出,“翠缕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我怎么会舍得打死她!而且我如今寄人篱下,孑然一身,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去偷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是你们!是你们怕我跑了,怕我不肯嫁给贾宝玉,才拿翠缕开刀!她们把她拖到我面前,棍棒一下下打在她身上,她喊着我的名字求我救她,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断气……” 说到这里,史湘云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竟直直地朝着地上倒去。 探春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脸色又是心疼又是愤怒,转头看向贾母的目光里,满是冰冷。 荣庆堂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贾母,目光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骇然。为了逼婚,竟不惜残杀一个无辜的丫鬟,这般心狠手辣,实在令人齿冷。 贾母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帕子。 那边王夫人吓得已经萎靡在地,她知道这件事如果被贾赦知道是绝不能善了了…… 史湘云这番泣血控诉,字字如刀,剐得满堂人心头发冷。 贾赦脸上的最后一丝平静也被撕碎,怒发冲冠,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案上的茶盏哐当作响。 他管辖的荣国府,竟闹出这等草菅人命逼婚的龌龊事!纵使他素来不喜史湘云的娇纵莽撞,也绝不能坐视不理。 “来人!”贾赦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荣庆堂内炸开,“立刻去请大太太,再把贾政那个窝囊废给我揪过来!” 下人哪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应声而去。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熙凤与贾琏一前一后地闯了进来。 二人皆是面色惶急,显然是听闻了这边的惊天动静,匆匆赶来。王熙凤一眼瞥见瘫在探春怀里、气息奄奄的史湘云,又瞧见贾母与王夫人惨白如纸的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知道今日这事,怕是要闹翻天了。 贾赦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虎目死死盯着贾母与王夫人,气得浑身乱颤,连声音都在发抖:“老太太!你是不是觉得,有我父亲临终那句‘好生奉养’的话压着,我就真的耐何不了你?!你竟为了逼婚,草菅人命!荣国府的家规,都被你当成了废纸不成?!” 他又猛地指向王夫人,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字字诛心:“还有你,王氏!你是怎么敢的?!怎么敢的!翠缕是个活生生的丫头,不是任你们搓圆捏扁的玩意儿!为了给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填房,你们竟能下此狠手!”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贾母与王夫人的心上。 贾母浑身一软,险些栽倒在椅子上,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时的狠厉,竟会被史湘云当众捅破,更没想到贾赦会动这么大的肝火。 王夫人更是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贾宝玉已经缩到柱子后面瑟瑟发抖不敢露头了…… 荣庆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场风波,绝不会轻易收场。 不过片刻功夫,邢夫人便带着几个心腹婆子匆匆赶来,脸上满是惊疑之色,显然路上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而另一边的贾政,却是被两个婆子连拖带拽地架了进来,他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醉意,显然是从温柔乡里被硬揪出来的,嘴里还嘟嘟囔囔地骂着“扫了老子的雅兴”。 贾赦一见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怒火更盛,二话不说,上前便是一脚狠狠踹在贾政心口。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贾政像个破麻袋似的,直接从荣庆堂门口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地砖上。 他闷哼一声,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溅得衣襟上斑斑点点,那股子醉意也瞬间被疼醒了,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不住地呻吟。 贾赦却没打算就此罢休,他双目赤红,大步流星地追了过去,一把揪住贾政的衣领,扬手便是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庭院。贾政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丝丝血迹,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你这个混账东西!”贾赦双目圆睁,怒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整日里流连花丛,醉生梦死!荣国府被你那臭婆娘搅得乌烟瘴气,闹出草菅人命的丑事,你竟还有心思偎红倚翠!我打死你这个废物” 他说着,扬手便要再打。 “住手!” 一声凄厉的呼喊骤然响起,贾母跌跌撞撞地从荣庆堂里跑了出来,扑上前死死拦在贾政身前,张开双臂护住自己的儿子,满眼含泪地瞪着贾赦,声音嘶哑:“你要打他,便先打死我吧!” 贾赦的手掌悬在半空,看着贾母鬓边的白发和满脸的哀戚,眼底的怒火却半点未消,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意里满是嘲讽与狠戾:“你以为,我不敢吗?小姨!” 这话一出,满院皆静。 邢夫人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拉住贾赦的胳膊,低声劝道:“老爷,三思啊,这要是传出去……” 王熙凤与贾琏更是大气不敢出,这种长辈之间的恩怨,他们没法管,蒹葭黛玉众人也不想管! 贾母看着贾赦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知道,今日的贾赦,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第321章 封了荣庆堂 贾赦扇了那贾正经一耳光,看着贾母扑过来张开双臂死死护着贾政的模样,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贾赦心底积压多年的怒火。 他看着眼前这张布满皱纹的脸,想起自己早逝的生母,想起被苛待的妹妹贾敏,想起这些年贾母偏疼二房的种种行径,若她当真能一碗水端平,哪怕只是对自己和贾敏有半分真心,他又何尝不愿奉养她到老? 可贾政这个来路不明的东西,凭什么占尽荣国府的好处,还纵容内眷草菅人命! 史翠花:政儿可是富贵无双!! 贾赦的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他死死盯着贾母,一字一句,冷得像淬了冰:“你以为这样护着他,就能万事大吉?” 史翠花被他的眼神慑住,浑身发颤,却依旧梗着脖子道:“他是荣国府的二老爷,你不能动他!” “二老爷?我不能?他妈的我还是大老爷、当家人呢!我让你看看能不能!” 贾赦怒极反笑,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蒹葭,声音掷地有声,“清场!” 蒹葭凤眸寒光一凛,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她冷着脸扫过庭院里那些探头探脑的奴仆下人,薄唇轻启:“都给我滚!再敢多留一步,仔细你们的腿!” 小刀子、小匕首早已蓄势待发,晴雯与后赶来的小锤子更是动作利落,四人如猛虎下山,将那些看热闹的下人连推带搡地撵出了荣庆堂的院门,连带着邢夫人身边的几个婆子,都被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贾赦信得过蒹葭的人,却信不过这荣国府里盘根错节的奴才。 他又看向小锤子,那姑娘生得膀大腰圆,天生神力,是听竹轩里出了名的“怪力担当”。 “小锤子!”贾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带着她们三个,给我搜荣庆堂!从里到外,犄角旮旯都别放过!但凡有打不开的密室,砸!给我砸开!” “是!”小锤子瓮声应下,眼底闪过兴奋的光,领着三人便冲进了荣庆堂。 小锤子:大老爷慧眼识英雄,就知道砸东西我是专业的!” 贾母听到“搜荣庆堂”三个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荣庆堂里藏着她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与外面私通的密信,贪墨府中财产的账册,还有当年算计贾赦生母的物证……这些东西若是被搜出来,她就彻底完了! “贾赦!你敢!”贾母厉声尖叫,想要冲进去阻拦,却被贾赦身边的护卫死死拦住。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贾琮领着王清晏和几个身手矫健的护卫,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眉眼间带着小少年少有的沉稳。 贾赦看到贾琮,眼底的怒焰稍稍收敛了几分,却依旧是怒气冲天的模样。 他指着荣庆堂的方向,沉声道:“琮儿,让你的人,给我搜!我倒要看看,这荣庆堂里,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腌臜事!” 贾琮快步走到贾赦身边,微微凑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贾赦的眉头先是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眼睛半眯起来,又看了看贾琮,缓缓点了点头。他猛地扬声喊道:“小锤子,暂停搜查!” 正领着人在荣庆堂里翻箱倒柜的小锤子闻声停下动作,拎着一根撬棍探出头来,满脸疑惑地看向院中的方向。 贾赦又转向蒹葭,语气缓和了几分:“蒹葭,你让人把史丫头带回听竹轩好生安置,再请个大夫过去瞧瞧,别让她再受什么刺激。” 蒹葭颔首应下,立刻吩咐小匕首和晴雯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浑身发软的史湘云,转身往听竹轩的方向去了。 处置完这些,贾赦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落在贾母身上,字字清晰:“老太太不是一门心思护着你的好大儿吗?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从今日起,这荣庆堂你先别住了,收拾东西,跟贾政回他的偏院去住!”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踏出那院门半步,小锤子,你带几个打手守住了那个门谁迈出门口一步,砸断她的腿!” 贾母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如纸。 贾赦却根本不给她辩驳的机会,转头看向贾琮,沉声道:“琮儿,命你的人,把荣庆堂连同周围的院落房屋,全都给我封了!贴上封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是。”贾琮应声,立刻挥手示意身后的护卫上前,取来备好的封条,动作麻利地朝着荣庆堂各处院门走去。 紧接着,贾赦轻轻拍了拍手。 不过片刻功夫,几道黑影便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个个身形挺拔,气息凛冽,正是之前只露过一次面的暗卫。 “你们几个,给我守在荣庆堂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守住!”贾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连一只耗子都不准放进去,也不准放出来!” 暗卫们躬身领命,随即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庭院的阴影里,不知藏去了何处。 贾母看着他这一系列雷厉风行的安排,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紧,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对上贾赦那双几乎要噬人的目光,终究是没敢吐出一个字,只能死死攥着帕子,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整个庭院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太太,”夏金桂抱着胳膊,慢悠悠地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她故意拉长了语调,一字一句地提醒道,“可别忘了我那五十万两的精神损失费,三天的期限,可快过半了。” 这话一出,贾母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一黑便要栽倒。 王夫人连忙伸手扶住她,婆媳俩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的绝望与憋屈,却连半句狠话都不敢说。 第322章 贾琮竟然是…… 贾赦带着贾琮、蒹葭与黛玉一行人,径直往听竹轩而去。 一行人并未入内,只在轩内的敞廊下落座。 晚风携着竹影的清冽,吹散了几分荣庆堂的戾气。 贾赦看了眼天色,又瞧着黛玉与三春脸上掩不住的倦色,便摆了摆手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几个小姑娘家,先回房歇着吧。” 黛玉与三春皆是聪慧之人,心知他们要商议机密要事,连忙起身行礼,又叮嘱了蒹葭几句,便结伴转身,沿着竹径回了各自的住处。 贾赦本想让邢夫人跟着一起过来,但邢夫人性情淡泊,压根不想知道这些事,她只想过自己的日子,把巧姐与莘哥养得白白胖胖的。 贾琏夫妻很是识趣,见这边没自己的事,早就寻了由头溜了。 夏金桂也懒得掺和这些权谋算计,得了蒹葭允诺的两个身手利落的婆子当打手,便也挺胸抬头地回了自己的新房——有这两人护着,不怕贾母和王夫人狗急跳墙暗下黑手。 待闲杂人等尽数散去,敞廊下便只剩下贾赦、蒹葭与贾琮三人。 轩外的护卫早已将四周守得严严实实,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晚风掠过,竹影摇曳,衬得这方天地静谧又肃杀。 三人皆敛了神色,相视一眼,眼底俱是沉沉的算计。 晚风穿竹,影影绰绰落在敞廊的石桌上,听竹轩外的护卫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贾赦盯着贾琮,沉声道:“琮儿,你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老太太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蒹葭闻言,瞬间支棱起耳朵,一双凤眸亮得惊人,紧紧锁在贾琮脸上。 贾琮迎上两人的目光,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声音不高,却字字惊雷:“如果上一世,我有你这样一个心思剔透的红颜知己,是不是就不会错听人言,起兵造反?是不是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你、你、你……”贾赦浑身一震,噌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指着贾琮,惊得连话都说不连贯。 贾琮稳稳坐着,眉眼间竟透出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度,他看着失态的贾赦,轻笑出声:“天不怕地不怕,当年连孤都敢挥拳相向的贾恩侯,如今竟也这般胆小怕事了?” “太子殿下!”贾赦失声喊出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是先太子殿下。”贾琮纠正道,笑意淡了几分,“这辈子,我还不是太子呢。” 蒹葭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捕捉到了话里的异样——他说的是“还不是”,而非“不是”!这三个字,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也就是说,贾琮这一世的身份,竟是当朝皇子! 也就是说,他口中的“还不是太子”,藏着的是势在必得的野心! 蒹葭倒抽一口凉气,看向贾琮的目光里,除了震惊,更多了几分凝重。 她已经猜出贾琮是皇子,但没想到他竟然是先太子重生! 先太子当年起兵失败,满门获罪,如今贾琮带着前世记忆归来,还是皇子之身,他蛰伏在荣国府,究竟要布多大的局? 听竹轩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竹叶簌簌作响,搅得人心乱如麻。 这边贾母与王夫人被贾琮的护卫押着,踉踉跄跄地回了贾政的偏院。 两个护卫面色冷硬,一路推搡,半点情面都不留,直把两人折腾得气喘吁吁,发髻散乱。 而被夏金桂丢在荣庆堂的贾宝玉,也被护卫一并拎了过来。 他缩着脖子,眼神呆滞地瞅着四周,瞧见自己新房门口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腰板挺直,眼神锐利如鹰,竟是半分不敢靠近,只能灰溜溜地跟在贾母身后,像个没头的苍蝇。 偏院的门“哐当”一声被关上,护卫们守在门外,大门落锁的声音却像重锤敲在三人的心上。 院子里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声。 贾母瘫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浑身发软,往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脸上满是灰败。 王夫人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尖泛白,眼眶通红,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贾政躺在地上半死不活,贾宝玉则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满院都是挥之不去的绝望。 荣庆堂被封了,贾赦摆明了要彻查到底,史湘云那边握着翠缕惨死的把柄,忠勇亲王绝不会善罢甘休,夏金桂还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五十万两银子,三日的期限眼瞅着就要到了。 更要命的是,贾琮今日的所作所为,处处透着诡异,他带来的那些人手,根本不像是荣国府的护卫。 贾母越想越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看着眼前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儿媳,心头涌起一阵彻骨的悔意——这一回,怕是真的要大难临头了。 而另一边的新房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光景。 夏金桂坐在廊下的摇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目光锐利地扫过院中站得歪歪扭扭的八个丫头。 这八个丫头都是夏母特意挑选送来的,个个身强体健,却没经过什么正经操练,此刻被她看得浑身发紧,连头都不敢抬。 “站直了!”夏金桂冷喝一声,声音清亮,“你们是我夏金桂的人,不是那院子里那些娇滴滴的花瓶!往后跟着我,没点本事可不行!” 她将匕首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从今日起,每日寅时起身,绕着院子跑十圈!跑完了练拳脚,嬷嬷们教的那些招式,你们给我烂熟于心!谁要是敢偷懒耍滑,别怪我手里的匕首不认人!” 八个丫头吓得一哆嗦,连忙挺直腰板,齐声应道:“是,姑娘!” 夏金桂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蒹葭派来的两个婆子,笑道:“两位嬷嬷,往后这些丫头,就劳烦你们多费心了。” 两个婆子躬身应下,眼神里满是赞赏,这位宝二奶奶,看着泼辣,竟是个极懂立规矩的。 院子里,丫头们已经开始绕着回廊跑起来,脚步声整齐划一,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夏金桂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荣国府这潭浑水,她既然蹚进来了,就没打算再干干净净地出去。往后的日子,谁是鱼肉,谁是刀俎,还不一定呢! 第323章 储君之位,有德居之! 听竹轩的敞廊下,晚风卷着竹叶的凉意,扑在人身上,竟带着几分刺骨的寒。 贾赦与蒹葭静坐半晌,依旧没从那惊天的秘密里回过神来。 谁能接受,荣国府里这个不起眼的贾琮,竟是当今圣上的私生子,还是上一世被废黜的太子爷? 更离谱的是,这辈子高高在上的皇帝,竟是他上辈子那个资质平庸、懦弱无能的弟弟! 这般离奇的身世,便是说书先生来讲,怕是都要被斥为荒诞不经。 贾赦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震惊稍稍平复,他看向贾琮,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那你身边的那些暗卫……不是当今圣上派来护着你的?” 话一出口,他突然觉得荒谬。那位陛下连儿子的死活都懒得管,又怎会费心安排暗卫? 他怎么就没想到?也许是离开朝堂,不接触圣上太多年了…… 贾琮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冷冽:“他?” 他抬眼望向天边的残月,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他不过是知道有我这么个见不得光的孩子罢了,哪会管我的死活?” “从前在宫外颠沛流离,后来进了荣国府,我身边的人,有些上一世陪着我的死侍,有些已经死是他们的后代了!是我对不起他们……”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语气意味深长:“不过——以后,就不一定了。” “以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在蒹葭的心头激起千层浪。 她心头暗惊,瞬间便明白了贾琮的言外之意。 今日封荣庆堂,查贾母的秘事,不过是他计划里的一小步。 他蛰伏在荣国府,隐忍多年,绝非只为了报前世之仇,更是要借着荣国府这摊浑水,搅动朝堂风云,让那位无能的弟弟,让出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蒹葭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然攥紧。 她忽然觉得,自己与贾赦谋划的那些事,在贾琮的棋局面前,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贾赦也听出了话里的深意,他看着贾琮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忽然觉得,这个少年,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你蛰伏这么久,就是为了……”贾赦的话没说完,却已经点明了核心。 贾琮微微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端起桌上的凉茶,浅浅抿了一口,眼底的锋芒,在月光下,闪得人不敢直视。 听竹轩的晚风更凉了些,竹叶簌簌的轻响里,贾琮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从容。 他看向贾赦,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父亲放心,上辈子兵败被废,孤纵然心有不甘,魂归黄泉时也算是看透了几分得失。这一世投生至此,本想着安稳度日,护着身边人周全,便罢了。” 贾赦与蒹葭俱是沉默,他们都清楚,这话里的“安稳度日”,不过是未到时机的蛰伏。 贾琮指尖摩挲着石桌上的茶盏边缘,眸光渐渐沉了下去,染上几分冷冽:“可如今朝堂之上,立储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诸位皇子明争暗斗,早已撕破了脸皮。” “我那好大哥,身为嫡长子,不好好安分守己,竟也掺和进来,还与忠顺王那伙人走得极近。” 他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语气斩钉截铁:“太子之位,若是能者居之,孤自然甘愿退让,绝不会主动出击。” 蒹葭敏感地注意到他说的是“孤”,但也不动声色继续倾听。 “可我绝不会允许,这朝堂大权,落入忠顺王那般祸国殃民的奸佞之流手中!更不容许,他们借着立储之争,搅得天下大乱,百姓流离!” 这话一出,敞廊下又是一阵寂静。 贾赦心头巨震,他总算明白了贾琮的心思,他不是不争,而是不屑于争那无谓的意气,他要的,是一个清明的朝堂,是一份能护住家国的权柄。 蒹葭也暗暗心惊,这位先太子转世的少年,眼界竟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开阔。他蛰伏在荣国府,看似不问世事,实则早已将朝堂的风云变幻,尽收眼底。 “忠勇、忠顺与二房往来密切,”蒹葭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先前便借着薛家之事,想在荣国府安插人手,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贾琮颔首,眼底的冷意更甚:“这也是我今日决意出手的缘由之一。荣国府是我的落脚之地,绝不能沦为忠勇他们的棋子。老太太与二房那些腌臜事,正好给了我清理门户的机会。” 忠勇:你冤枉我!我才是棋子! 不说他们商量什么,只说王熙凤与贾琏一前一后地回了自己的院子,刚踏进门,王熙凤便忍不住掩唇轻笑,眉眼间满是压抑不住的畅快。 她摩挲着腕间的金镯子,想起当年怀着贾莘时,王夫人暗中使绊子,害得她险些一尸两命的旧事,只觉得今日荣庆堂的这场闹剧,实在是大快人心。 “活该!”她低低啐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更深,“老太太和二太太也有今日,真是报应不爽!” 贾琏却没她这般轻松,他皱着眉踱来踱去,脸色凝重得很。 他停下脚步,看向满脸喜色的王熙凤,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你别光顾着高兴,今日之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怎么不简单了?”王熙凤挑眉,“大老爷发威,二房倒霉,咱们跟着看热闹就是,难不成还能牵扯到咱们头上?” “你懂什么!”贾琏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你没瞧着贾琮今日的架势?那些人手,那些安排,哪像是个荣国府的庶子能有的手笔?” “还有他身边的那个王清晏,看着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可那双眼睛,沉得很,行事更是稳妥老练,半点不似孩童该有的样子!” 他越想越心惊,背后来了一层冷汗:“我总觉得,贾琮这小子,藏着天大的秘密。咱们要是一不小心卷进去,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她想起今日贾琮发号施令时的沉稳气度,想起那些悄无声息的暗卫,心头也掠过一丝寒意。 贾琏随后的一句话更令她不安,贾琏道:“为什么我莫名地觉得那王清晏特别熟悉?” 第324章 夏金桂收利息! 听竹轩的烛火燃到后半夜,灯花爆了好几茬,才终于暗了下去。 贾琮起身告辞,临走时与贾赦、蒹葭相视一眼,三人眼底俱是了然。 这场从黄昏谈到深夜的密谈,终究是达成了无人知晓的盟约,只待来日风起,便能搅动乾坤。 贾琮的身影消失在竹影深处后,敞廊下只剩下贾赦与蒹葭两人。 晚风微凉,卷起地上的落叶,蒹葭端坐着没动,一双清亮的眸子静静看着贾赦,分明是在等一个解释。 贾赦见状,不禁低笑一声,摇了摇头。他望着贾琮离去的方向,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琮儿他……根本不是什么流落在外的皇子。”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没再往下说。 夜色沉沉,将余下的话尽数吞没,只留下一个勾得人心头发痒的谜团。 次日天明,晨光透过窗棂,照进贾政那处偏僻的小院。 贾母是被饿醒的,她挣扎着起身,刚想吩咐丫鬟去备早膳,却发现院门从外面锁得死死的。 几个守在门外的护卫面无表情,只递进来一篮新鲜的瓜果蔬菜,冷冰冰地丢下一句:“奉大老爷令,诸位安心在院中休养,无事不得外出。” 贾母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扒着门缝往外看,只见院墙外还有人影来回走动,显然是被彻底禁足了。 王夫人也慌了神,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被软禁了……” 贾宝玉缩在床角,哭丧着脸,嘴里念叨着要回新房,却被护卫冷冰冰的眼神吓了回去。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她在院子里踱来踱去,满心都是焦愁,荣庆堂被封,她手里的那些私房银子根本拿不出来,夏金桂那五十万两的期限就在眼前,拿不出银子,她该如何是好? 蒹葭:老太太要不要我提醒你 ,我那还有一百五十万 ,还有六天哦! 更让她心慌的是,贾赦这般雷厉风行,显然是有备而来,荣庆堂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会不会已经被搜了去? 偏院的方寸之地,被愁云惨雾笼罩着,贾母望着高高的院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在地。 正乱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夏金桂那清亮又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老太太,太太,宝二爷,大清早的,怎么这般死气沉沉?” 贾母三人闻声望去,只见夏金桂领着八个丫头站在院门外。 那八个丫头昨日还歪歪扭扭,今日却已是腰杆挺直,步伐稳健,眼神里透着一股利落劲儿,显然是被操练过了。 夏金桂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柄匕首,笑意盈盈:“我今日来,可不是来看热闹的。三日之期,可已经过了一天了。那五十万两,老太太准备得怎么样了?” 贾母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她骂道:“夏金桂!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夏.拽妃.金桂冷笑一声,一把推开拦路的护卫,带着丫头们径直闯了进来,“我这叫按规矩办事。当初可是说好了的,拿不出银子,我便拆了这院子的门槛!难不成老太太想赖账?” 拦路的护卫…… 她的目光扫过院中,落在王夫人身上,又道:“哦,对了,还有我那八个丫头、四个嬷嬷的月钱,按鸳鸯的份例算,月初可得准时送到我手里。老太太如今被禁足,这事,就劳烦太太多费心了?” 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夏金桂见状,笑得更欢了:“看来二位是拿不出银子了?没关系,我这人最是通情达理。这院子里的古玩字画、衣衫首饰随便抵些,也够了,我不挑!” 她说着,便冲身后的丫头使了个眼色,八个丫头立刻散开,就要去翻箱倒柜。 贾母见状,急得直跳脚,却被夏金桂乱挥的匕首逼得连连后退。 偏院之中,顿时乱作一团。 八个丫头一窝蜂似的冲进王夫人住着的正房。她们手脚麻利,见到紫檀木桌上的玉如意,抬手就揣进怀里。 瞅见妆奁里的赤金镶珠钗,直接抓了塞进袖口;连挂在墙上的一幅古画,都被扯下来卷了带走。 守在院子里的护卫们袖手旁观,抱着胳膊站在廊下,脸上还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笑意,压根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 这边正房里乱作一团,那边夏金桂慢悠悠地踱到缩在墙角的贾宝玉面前。 她抬脚,用鞋尖轻轻踹了踹贾宝玉的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呦,这不是咱们荣国府的宝二爷吗?怎么也被关在这破院子里了?你那宝贝身子骨的病,啥时候治啊?” 她俯下身,凑到贾宝玉耳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戏谑:“我瞧着啊,你那奶奶、你那娘,怕是故意的吧?” “又不想给你治病,又把你当个幌子,拿捏着史家,拿捏着我们家!你知道为什么吗?” 夏金桂冷冰冰地道:“因为你这个是报应哦!报应!” 贾宝玉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惊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贾母看得睚眦欲裂,尖叫着扑上来:“夏金桂!你休要胡说八道!我跟你拼了!” 夏金桂敏捷地一闪,高声喊道:“快来人啊,老太太要杀人灭口啦!” 这些丫鬟听到自己家姑娘的喊声,也不找宝贝了,都冲了出来! 夏金桂一看这八个丫鬟身上鼓鼓的 ,知道得手了,大喊:“姑娘们走啦,回家分钱!” 一阵香风拂过,这几位姑娘一窝蜂地冲出门去,回了旁边的“新房”。 而被护卫拦在院子里的贾母与王夫人气得跳脚,却无法冲开护卫…… 贾母回头看见刚从柳姨娘房里出来醉生梦死的贾政,真的是无力吐槽,怒气攻心,她终于昏过去了…… 第325章 画中谜 夏金桂看着贾母被气得白眼一翻、直挺挺晕过去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冲着王夫人撂下一句“明日再来讨债”,便领着八个丫头,揣着满兜的宝贝,大摇大摆地回了偏院。 回到自己的新房,夏金桂屏退旁人,只留下那八个丫头,美滋滋地开始盘点战利品。 紫檀桌上瞬间堆起一座小山:莹润的玉如意、赤金镶珠的钗环、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还有那卷被丫头随手扯下来的古画。她掂了掂沉甸甸的金钗,笑得眉眼弯弯:“这些破烂玩意儿,倒也够给你们发月例了。” 丫头们纷纷应声,眼底满是对她的敬仰,看看自己姑娘,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气死人! 夏金桂的目光扫过那卷古画,指尖刚触碰到画轴,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画看着老旧,分量却比寻常古画沉上不少。 她将画平铺在桌上,细细摩挲着泛黄的纸面,指尖划过一处看似不起眼的褶皱时,竟摸到了纸张下硬物的轮廓。 她心头一动,凑上去仔细瞧,只见那处墨迹晕染得有些刻意,隐隐透着几分不寻常。这里面,分明藏着东西! 夏金桂不敢贸然动手拆画,万一毁了里面的物件,或是惊动了旁人,怕是会惹来麻烦。 她沉吟片刻,当机立断,将古画重新卷好,紧紧抱在怀里。 “你们几个,”她抬眼吩咐那八个丫头,“留下两个和婆子、嬷嬷守着这些东西,谁也不准碰!” 说罢,她便摇摇摆摆地朝着听竹轩的方向走去,身后跟着六个丫鬟,浩浩荡荡的,倒像是去赴什么盛会一般。 夏金桂抱着那卷古画,领着一众丫鬟刚到听竹轩门口,便撞见晴雯推开院门出来。 晴雯见了她,连忙屈膝行礼,转身就往内院通报,脚步轻快得很,自打蒹葭住进听竹轩,这里的下人便没了往日荣国府的拘谨,个个都透着几分鲜活气。 不过片刻功夫,蒹葭便领着黛玉与三春迎了出来。 李纨本也在这儿闲话,见夏金桂互相见礼后,便笑着先回了自己的小院。 夏金桂是头一遭踏进听竹轩,抬眼望去,只觉满目惊艳,竟一时忘了说话。 原本听竹轩,因三春入住 ,又经贾赦大手笔扩建修缮,真正成了荣国府里独一份的洞天福地。 主院两侧新辟出三间精巧的小院落,白墙黛瓦覆着青竹帘,院门前种着芭蕉、翠竹与各色月季,檐下挂着银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清越悦耳。 三间小院分属迎春、探春、惜春,每间都带着独立的小书房与花圃,既保了姐妹间的情分,又留了各自的清净 穿过后院的碎石小径,绕过一道爬满蔷薇的花墙,便是夏金桂一眼看中的玻璃暖房。这暖房四面皆是透亮的玻璃,顶上还装了能推拉的窗棂,既能保温又能通风。 暖房外的蔷薇开得正盛,粉的、红的、白的,爬满了半面墙。 暖房内更是别有洞天,数十盆兰花摆得错落有致,皆是贾赦、蒹葭还有江南的林如海寻遍各地搜罗来的珍品,墨兰的幽紫清雅,春兰的素白高洁,建兰的艳红热烈,还有几株连宫里都少见的素心兰,叶片修长,花香沁人心脾。 这些兰花皆是黛玉的心尖宠,贾赦怕她赏花时累着,特意让木匠按着蒹葭画的图样,打造了五六张懒人沙发。 沙发通体裹着绵软的云锦,填的是上好的棉花,坐上去便陷进一片柔软里,比寻常的太师椅舒服百倍,久坐也不觉累。 沙发上堆着各式各样的抱枕,皆是蒹葭凭着前世记忆描了样子,让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有圆滚滚的皮卡丘,红脸蛋翘尾巴,看着便讨喜。 有蓝白相间的哆啦A梦,肚皮上还缝了个能打开的小口袋。 还有一只长着大耳朵、脸盘圆圆的哈士奇抱枕,耷拉着两条软乎乎的长耳朵,嘴角歪着,眼神透着一股傻气,模样丑萌丑萌的,看着不似别的抱枕精致,却格外招人稀罕。 这些新奇玩意儿刚送来时,三春便抢疯了,探春抱着哆啦A梦不肯撒手,惜春捏着米老鼠的耳朵把玩,迎春则喜欢抱着软绵绵的兔八哥抱枕晒太阳。唯有那只哈士奇抱枕,三春嫌它模样傻气,倒是黛玉见了,笑着抱在怀里,说它看着憨态可掬,最是解压。 如今的黛玉,眉宇间早添了几分锐气,闲来无事时,竟跟着蒹葭读起了兵法,经常蜷在懒人沙发里,怀里抱着那个丑萌的哈士奇抱枕,膝头摊着一卷《孙子兵法》,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着,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柔和的眉眼,掩不住眼底的光芒。 那夏金桂也不拘礼,与众人见过后,便径直往暖房去了,目光早被那些新奇玩意儿勾了去。她一眼看中那个哈士奇抱枕,见黛玉抱起来,便伸手捏了捏它的耳朵,啧啧道:“这丑东西,倒怪招人喜欢的。” 黛玉莞尔一笑,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声音温软也不见外:“坐吧,可是有什么稀罕事?” 蒹葭与三春也跟着进来,见夏金桂怀里还抱着那卷古画,挑眉道:“你这是又从哪儿淘来的宝贝?” 夏金桂这才回过神,将古画往桌上一放,压低了声音道:“什么宝贝,是从二太太屋里抢来的!别的金银首饰都寻常,唯独这卷古画,摸着不对劲,里面怕是藏了东西!” 夏金桂这话一出,暖房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黛玉握着哈士奇抱枕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与蒹葭对视一眼,两人眼底俱是了然。 这古画是从王夫人房里搜出来的,又是这般沉甸甸的模样,里头藏着的东西,怕是没那么简单。 “三位姐妹,你们先回院里去吧。”黛玉的声音轻轻柔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里的事,你们少掺和,才是稳妥。” 又抬头对夏金桂道:“宝二嫂子,你也先回去 ,若信得过我们姐妹,有消息我就知会你。” 夏金桂知道她们是好意,她也看出来了 ,这荣国府的水很深,便娇笑一声道:“看妹妹说的哪里话,我不信谁还不信你们吗?” 说罢,便爽快地回去了…… 第326章 三十载恨入梦来 探春本还想追问,却被惜春悄悄扯了扯衣袖。姐妹三人都是通透人,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不是蒹葭与黛玉刻意瞒着,实在是自己三人现在尚无自保能力,知道得越少,往后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才越能全身而退。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行礼,便结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房。 暖房里只剩下蒹葭、黛玉二人。阳光透过玻璃照在那卷古画上,泛黄的纸页边缘微微卷起,透着几分岁月的陈旧感。 蒹葭沉吟片刻,忽然扬声喊道:“小刀子!” 守在暖房外的小刀子立刻应声而入,躬身听令。 “你去前院请大老爷过来,”蒹葭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语气郑重,“就说听竹轩得了一坛陈年好酒,请他过来尝尝鲜。” 小刀子何等机灵,瞬间便听出了这话里的门道——哪里是请喝酒,分明是有要事相商。她连忙应下,转身便快步往院外走去。 黛玉将怀里的抱枕放在一旁,伸手轻轻拂过画轴,声音清冷:“二太太的东西,怕是……藏着比金银珠宝更要命的东西。” 暖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兰香幽幽,伴着二人的呼吸声,静待着贾赦的到来。 而另一边的偏院里,早已乱作一团。 贾母被气得晕厥过去,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石凳上,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像一缕游丝。 王夫人这才从夏金桂带来的冲击里回过神,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天都塌了下来。 她扑到贾母身边,使劲摇晃着老太太的胳膊,尖利的声音里满是慌乱:“老太太!老太太你醒醒!你可不能有事啊!” 贾宝玉缩在一旁,哭得抽抽搭搭,却连上前扶一把的胆子都没有。 贾政也不知所措,只能扑过来跟着一起喊,那柳姨娘将门帘掀了个缝,斜倚着一边着看热闹,一边嗑着瓜子。 王夫人喊了半晌,贾母依旧毫无动静。 她猛地抬头,看向守在门口的护卫,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哀求:“快!快去找太医!再晚老太太就没命了!你们快去禀报大老爷,就说老太太不行了,求他发发善心,饶过我们这一回!” 护卫们面面相觑,终究是不敢怠慢,连忙派了人匆匆赶往听竹轩报信。 此时贾赦正准备动身前往听竹轩,听闻消息后,脚步都未曾停顿,只冷冷地撂下一句话:“喊个郎中来看看便是,还想喊太医?她也配?” “仔细盯着,别让她耍什么花样。至于别的,等她什么时候能爬起来说话了,再说。” 传话的护卫领命而去,贾赦这才理了理衣襟,抬脚朝着听竹轩的方向走去。 那语气里的漠然,仿佛贾母的生死,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闲事。 京城,太子府,书房。 雕梁画栋的屋宇早已蒙上一层灰败,窗棂上的朱漆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纹路。 太子面容消瘦,身着一袭素色锦袍,沉默地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一方冻石砚台。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满室的死寂。 他已经被囚禁在这太子府中半年有余了。 名为太子,实则与阶下囚无异。 父皇的旨意说得冠冕堂皇,道是让他闭门思过,反省自身德行,可府外层层把守的禁军,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困死在了这方寸之地。 起初,他满心都是不甘与愤懑,恨父皇的薄情,恨其他人的落井下石,恨忠勇与忠顺的不臣之心。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这日复一日的沉寂里,他竟渐渐也想明白了许多事。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飘向了遥远的天际,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怅惘。 他想起了那位被废黜的先太子,他那位在位恐怕时间最久的二伯。 世人都说二伯狼子野心,意图谋逆,可如今他身陷囹圄,才堪堪体会到那种日复一日的煎熬。二伯当年身为嫡子,明明才德兼备,谦逊有礼。 却被皇祖父猜忌,被兄弟排挤,一等就是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啊。 那是四千多个日夜的磋磨,是从意气风发的少年,熬成鬓染霜华的中年人。 空悬的太子之位,遥遥无期的等待,还有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旁人的冷眼与算计…… 换做是谁,能不疯狂? 太子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 他原以为自己是最冤屈的人,可比起那位等了三十多年,最终却落得身败名裂最终惨死的二伯,他这半年的囚禁,又算得了什么? 书案上的宣纸摊开着,墨迹早已干涸。他提笔,却久久落不下笔,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压着三十多年的光阴,压着两代太子的悲凉。 窗外的风,呜咽着吹过,像是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怨愤。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来人穿着一身宫女的服饰,眉眼间却透着几分寻常宫人没有的锐利。 她快步走到书案前,俯身凑到太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太子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宣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他猛地抬头,眼底的死寂瞬间被点亮,猛地攥住来人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此言当真?” 宫女被他攥得生疼,却不敢有半分挣扎,只是垂着头,语气笃定:“不敢欺瞒殿下,此事千真万确,是属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太子喉咙里先是溢出一阵压抑的、低沉的笑声,像是积郁了许久的浊气终于寻到了宣泄的口子。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震得书案上的笔墨纸砚都微微发颤。 他仰着头,笑得肩膀剧烈抖动,眼角竟逼出了一点湿意,那笑意里却半分喜悦都无,尽是这些年积压的怨毒与疯狂,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快意。 “好,好啊!”他猛地拍了一下书案,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宫女垂首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只静静看着这位困居东宫的太子,在这方寸囚笼里,燃起了燎原的野心…… 第327章 程大先生解画 贾赦赶到听竹轩时,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径直穿过后院的蔷薇花墙,踏进了暖意融融的玻璃暖房。 抬眼便瞧见蒹葭与黛玉一左一右守在桌旁,一个眉头紧蹙,一个眸光锐利,皆是严阵以待的模样,衬得桌上那卷古画愈发透着诡异。 他忍不住低笑一声,摇着头走上前:“不过一卷旧画,瞧把你们俩紧张的。” 话虽这么说,他的神色却瞬间沉了下来,俯身将古画平铺在案上,指尖循着夏金桂说的位置细细摸索。 那触感果然不同寻常,在画中山峰连绵的一处,竟隐隐能摸到纸张下的夹层,薄而硬挺,显然是藏了东西。 贾赦的指尖顿住,略一沉吟,扬声喊道:“小刀子!” 守在门外的小刀子立刻应声而入。 “去通知青柏,把瑞福斋的程大先生请过来。”贾赦的语气不容置疑,“就说我这儿有幅画,得劳她掌掌眼。” 蒹葭闻言,顿时一愣。瑞福斋乃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古董店,里头那位程大先生的名声更是传遍了古玩圈,据说鉴宝修复的本事出神入化,年纪轻轻却性情孤僻,从不出瑞福斋半步。她下意识地看向贾赦,满眼都是疑惑。 贾赦见状,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瑞福斋?我的。” 蒹葭与黛玉齐齐怔住,眼底满是震惊——难怪这位程大先生这般低调,原来是贾赦的人! 蒹葭:诶呦,大舅舅藏得可真深啊! 贾赦:过讲,还有你不知道的呢!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小刀子便领着人进来了。 来人一袭月白长衫,身姿高挑挺拔,步履沉稳,青丝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露出光洁的额头。 待她抬眼时,暖房里的三人皆是一愣——这哪里是什么程大先生,分明是个长相清秀的女子!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透着一股利落干练,与寻常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程大先生走上前,对着贾赦躬身行礼,声音清冽如泉:“东家。” 贾赦摆了摆手,指了指桌上的古画:“劳烦你看看,这画里的夹层,该怎么取出来才不伤分毫。” 程先生颔首应下,缓步走到桌前,俯身细细打量那卷古画。 她带着薄茧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画纸,从山脚到峰顶,动作轻柔,待摸到那处略微凸起的山峰位置时,她指尖微微一顿,眸色深了几分。 “不难。”她淡声开口,语气笃定。 说着,她抬手探入怀中。在外人看来,那窄窄的衣襟,怕是连一方手帕都难稳妥藏下,更别提旁的物什。 可她手腕轻转,指尖灵巧地在衣襟内侧的暗袋里一勾,竟轻飘飘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包袱。 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仿佛那包袱本就该从那里取出来一般。 蒹葭与黛玉看得暗暗称奇,这般精巧的藏物手法,怕是寻常江湖人都未必能及。 程先生将小包袱放在桌上,轻轻展开,里面竟是一排银针、小剪、细镊子,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精巧工具,件件都透着玲珑剔透的精致。 程先生先取过一支细如牛毛的银针,指尖捻着针尾,对着那处凸起的山峰边缘,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幅度轻轻挑动。 她的动作极轻极稳,银针划过纸面,竟连一丝纸屑都未曾带起,只听得极细微的“刺啦”一声,那处被浆糊粘牢的画纸边缘,便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黛玉与蒹葭屏住呼吸,看得目不转睛,换作旁人,这般操作怕是早将古画戳出窟窿,可程先生手中的银针,却像有了灵性一般,精准地游走在夹层与原纸的缝隙之间。 待缝隙扩至一指宽,她又取过一把月牙形的小剪刀,剪刀刃薄如蝉翼,她捏着剪柄,手腕微微转动,沿着缝隙轻轻一划,便将那层藏着东西的画纸与原作分离开来。 全程没有半点拖拽撕扯,那片带着夹层的画纸,竟完好无损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最后,她用一对银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画纸背面的夹层。 那夹层竟是一张用油布包裹的薄纸,被浆糊牢牢粘在画后,程先生却凭着镊子的巧劲,一点点将油布从浆糊中剥离,连画纸上的纹路都未曾蹭花分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便将那卷油布放在桌上,抬眸看向贾赦,语气依旧平静:“东家,成了。” 桌上的古画,除了那处被揭开的小角,竟看不出半点被拆解过的痕迹,仿佛一切都只是错觉。 程先生将那方油布平铺在案上,指尖轻轻拂过,示意众人不必触碰。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这油布竟薄如蝉翼,透光细看,还能瞧见细密的织纹,想来是浸了特殊的油脂,才得以历经岁月而不腐,紧紧贴着内里那张泛黄的麻纸。 贾赦性子急,伸手便要去拿,却被程先生眼疾手快地按住手腕。 “东家,”她声音清冽,带着几分郑重,“这麻纸年代久远,纤维早已松脆,稍一用力便会碎裂。” 贾赦悻悻地收回手,黛玉与蒹葭也连忙点头,三人便俯身,隔着半寸的距离细细打量。 麻纸上的字迹是用朱砂写就,因年代久远,颜色已暗沉成赤褐色,笔画间却依旧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黛玉与蒹葭瞧了半晌,只认出字句,似是药方,却瞧不出什么门道,唯有贾赦,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眼底的震惊层层翻涌,到最后竟漫上了滔天怒火,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蒹葭最先察觉不对,悄悄拉了拉黛玉的衣袖,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担忧——贾赦这模样,分明是要暴走的架势。 黛玉刚想开口劝上一句,缓和这凝滞的气氛,却听得“吱呀”一声轻响,暖房的门竟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微风裹挟着几片飘落的蔷薇花瓣卷了进来,吹动了案上的麻纸,也吹散了满室的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立着一道身影,正逆着光,看不清眉眼,唯有周身那股沉稳迫人的气势,让人不由得心头一动…… 第328章 百日归! 逆光而立的身影缓步踏入暖房,晨光勾勒出轮廓,待走近了,众人才看清来人竟是贾琮。 他依旧是一身素色锦袍,眉眼间已然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隽,可那双眸子却深邃得像藏着万千沟壑,与他的年纪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掠过案上的油布与麻纸,最后落在贾赦紧绷的侧脸上,淡淡开口:“父亲,何必动怒。” 贾赦猛地转头,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那麻纸,声音因愤怒而沙哑:“你看!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他们竟……他们竟敢如此!” 这些年他看似不问世事,醉心享乐,实则对荣国府的腌臜事早有察觉,却从未想过,藏在这古画夹层里的东西,竟牵扯着一桩足以颠覆整个贾家的惊天阴谋,更牵扯着他早逝的母亲的死因。 蒹葭与黛玉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沉,能让贾赦如此失态的,定然是天大的秘密。 程先生识趣地退后两步,垂首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眼前的一切充耳不闻。 贾琮缓步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麻纸上,朱砂字迹虽已暗沉,却依旧清晰可辨。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动作极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洞悉了这一切。 “这不过是冰山一角。”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父亲,荣国府烂到根里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要多。二房那些龌龊事,也绝不止这些。” 他抬眼看向贾赦,眸光锐利如刀:“今日之事,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清理门户的机会。” 暖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兰香幽幽,却压不住众人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这时候,暖房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大姑娘。” 蒹葭循声回头,只见晴雯俏生生立在帘外,脸色发白,眉宇间满是焦急。 她心头一紧,快步走了过去,晴雯立刻凑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急促低语了几句。 蒹葭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脸色也沉了下来。她转身快步走回桌前,迎着贾赦投来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大舅舅,温女医刚派人来传话,说史湘云……被人下了慢性毒,伤及根本,恐难再有身孕了。” 这话一出,暖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黛玉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抱枕,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程先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却依旧保持着沉默。 蒹葭咬了咬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愤懑:“实在想不通,那贾宝玉早已不能人道,他们为何还要对史湘云下此毒手?女子不能生养,往后在夫家的日子该有多难……” 贾赦本就被麻纸上的秘辛气得浑身发抖,此刻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险些当场暴走。 他死死盯着那张麻纸,朱砂字迹仿佛化作了一把把淬毒的尖刀,剜着他的心脏。 纸上写着一种名为“百日归”的奇毒,服下后不出百日便会暴毙,下面详详细细记着用量,还有下毒的时间、毒发的时辰。 贾赦只消稍一沉吟,便将这些日期与记忆中的往事对上——前头那一笔,对应的是他亲外祖母、史公嫡妻温氏的死期,后头那一笔,竟是他亲生母亲史翠宁的忌日! 这哪里是什么字画夹层,分明是王家当年帮着二房害人,留下的罪证!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节攥得发白,连声音都在发颤:“好一个王家!好一个二房!竟连我的外祖母、我的母亲都不放过!” 四大家族本同气连枝,究竟是什么原因?让王家不怕得罪贾家而帮助那史翠花的小妾娘! 贾赦也实在想不通,这卷藏着滔天秘密的古画,怎么就会落到王夫人手里? 想来是当年经手之人随手丢在了二房,贾母与王夫人竟从未察觉其中玄机,这才让它流落到了今日。 而如今,史湘云,这个老太太的亲侄孙女,史家的姑娘,竟也遭了她们的毒手! 蒹葭与黛玉同晴雯一起看史湘云,虽然双方有太多龃龉,但史湘云毕竟还在听竹轩,作为主人也得去看看。 暖房内,贾赦、贾琮与程大先生三人留了下来,继续对着那张麻纸凝神研究。 纸上的朱砂字迹透着彻骨的寒意,贾赦看着那些记录着下毒时间与剂量的字句,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程先生,”他开口,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将这方子一字不差地抄录下来,务必分毫不差。” 程先生应声,取过笔墨,铺上新的宣纸,提笔便写。 她的字迹工整利落,与麻纸上的凌厉笔锋截然不同,却精准地复刻下每一个字。 抄录完毕,贾赦又唤来小匕首,将抄好的方子递过去,沉声道:“送去给温女医,让她对照着研究,看看能否寻出解史湘云体内余毒的法子。” 小匕首领命,快步离去。 贾赦转头看向程先生,语气郑重:“那张麻纸,你需妥善保管,藏在最隐秘的地方,这是扳倒二房与王家的关键证据。”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桌上的古画,“还有这幅画,你也费心恢复原状,半点痕迹都不能留。” 程先生颔首应下:“东家放心,不出半日,定能让它恢复如初。” 待程先生着手修复古画,贾赦又吩咐小刀子:“画修好后,给夏氏送回去。再去账房取一百两金子,一并送去,算是谢她送来这桩天大的机缘。” 小刀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夏金桂性子爽利,不爱那些精巧的古玩首饰,唯有实打实的金子,最合她的心意。 夏姐:果然姐贪财这名声已经众所周知啦! 果然,当夏金桂收到修复完好的古画和沉甸甸的一百两金子时,当场笑得合不拢嘴,抚摸着金锭子啧啧道:“还是大老爷懂我!这玩意儿可比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字画实在多了!” 她毫不客气地将金子收了起来,至于那幅古画,被她随手丢在了一旁,全然不知自己险些错过了一个惊天秘密…… 第329章 史湘云欲出家 小匕首捧着抄录好的方子,快步赶到探春的小院,径直将方子递到温女医手中。 温女医接过方子,眸光一凝,连忙将其摊在桌上,又取来自己先前为史湘云诊脉后写下的脉案,两相比对。 她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指尖频频点在方子上那些记录着毒物成分与药性的字句上,眼中渐渐泛起一丝亮光。 “有了。”半晌后,温女医猛地一拍桌案,语气里难掩欣喜。 她抬眼看向围拢过来的众人,指着方子解释道:“史大姑娘中的虽然不是“百日归”这等歹毒之物,但其中几味药材却是药理相通,只要以毒攻毒,再辅以固本培元的药材慢慢调理。” “虽不能彻底根除余毒、恢复生育能力,却能护住湘云姑娘的根本,不让她的身子日渐衰败,往后也能像寻常女子那般安康度日。” 说罢,温女医提笔疾书,很快便拟出一张新的药方,字迹工整,药材配伍详尽。她将药方递给雪雁,又细细叮嘱:“按方抓药,每日煎服一剂,切记要用砂锅慢炖,不可急躁。另外,需让湘云姑娘保持心绪平和,不可大悲大喜,方能事半功倍。” 雪雁接过药方,转身便要吩咐下人去抓药,她自己亲自去熬药。 而黛玉只是立在一旁,眸光平静地看着床榻上的史湘云,没有上前。 湘云缓缓转动眼珠,空洞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黛玉身上,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凄楚的笑。 她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救我做什么呢……不能生养,夫家不容,娘家无靠,我留在这尘世,不过是个笑话。” 黛玉神色淡淡不发一语,只静静与她对视。 良久史湘云似是不敢再与黛玉对视,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的天光,眼神里竟生出一丝决绝的平静:“我想好了,等身子好些,便去城外的水月庵落发。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倒也干净。” 这话一出,迎春、探春脸色煞白,探春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声劝道:“云姐姐,你别糊涂!日子还长,总有法子的!”迎春也红了眼圈,嗫嚅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唯有黛玉与惜春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淡漠。 黛玉想起先前湘云对自己的诸多揣度与疏远,一次次的针锋相对,一次次的挑衅辱骂,此刻看着史湘云可怜的模样,虽也可怜她,但也没有别的情绪。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执念,湘云既已打定主意,旁人再多劝说,不过是枉费唇舌。 她微微垂眸,没有开口阻拦,只静静看着湘云重新闭上眼,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探春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迎春红着眼眶抹泪,蹙着眉,显然不赞同湘云的决定。 唯有黛玉蒹葭与惜春立在一旁,神色始终平静无波,待众人劝得口干舌燥,湘云却依旧闭目不语,黛玉才淡淡开口:“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既已想清楚,便随她去吧。” 这话落音,满室的劝说声顿时停了。 探春看向黛玉,眼中满是不解,黛玉却懒得解释,只转身对蒹葭道:“姐姐,药方既已定下,便让人按方抓药,她若肯喝便喝,不肯喝,也不必强求。” 蒹葭会意地点头,她知道黛玉的性子,记着前尘旧事,也不会以德报怨,如果这时候换了黛玉躺在床上,那史湘云必会尖酸刻、极尽羞辱。 这个道理三春中恐怕只有惜春早早便看明白了,迎春与探春还在顾及自小的情分吧!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贾赦耳中。 彼时他正与贾琮在听竹轩商议后续对付二房与王家的计策,听闻湘云执意要出家,他叹了口气。 贾赦:这都是什么烂事!那老虔婆惹事,他替人家善后。 但这个史湘云虽是贾母的侄孙女,却也是史家的姑娘,是他母亲的族人,更是这桩阴私算计里的受害者,他没有看着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道理。 “去账房支五千两银子,再备上两车粮食布匹,送到探春的小院去。” 贾赦吩咐小刀子,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告诉她,这是我给她的嫁妆。她若真要出家,这些东西便当作她的香火钱,护她在水月庵安稳度日;她若日后改了主意,这些东西也够她寻个地方,安稳过下半辈子。” 小刀子领命而去。 当沉甸甸的银子和物资送到湘云面前时,她终于睁开了眼。 看着那白花花的银锭,她怔怔地落了泪,却依旧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替我谢过大老爷。银子和布匹,都留下吧,粮食……分些给庵里的师父们。我去意已决。” …… 说回守着二房偏院的那两个护卫,被王夫人催得脚不沾地,好容易才从巷尾寻来个须发花白的老郎中,连拉带拽地送进了院子。 老郎中眯着眼给僵卧在床上的贾母扎了几针,又灌下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折腾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见贾母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缓缓睁开了眼。 只是那双往日里透着“睿智”的眸子,此刻却直勾勾地望着帐顶,半点神采都无。 王夫人见状,心下咯噔一声,魂儿都快吓飞了,扑到床边连声呼喊:“老太太!老太太您醒醒!您别吓我啊!” 王大丫:你可别死,那好几百万的欠银谁还啊….. 谁知贾母猛地一个机灵回过神,抬手就给了王夫人一个清脆的巴掌,力道之大,打得王夫人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你他娘的丧门星!”贾母破口大骂,声音嘶哑却带着十足的戾气,“败家娘们!都是你!把那夏金桂弄进府里来,搅得家宅不宁!如今连我都要被你连累了!” 她一边哭一边骂,唾沫星子溅了王夫人满脸,王夫人捂着脸不敢吭声,偏院里头一时乱作一团。 那老郎中站在一旁,冷眼瞧着这出狗咬狗的好戏,只捻着胡须慢悠悠开口:“老太太醒了,脉象也算平稳。敢问一声,诊金谁给?” …… 第330章 暴怒的忠顺王:谁也别想好! 那老郎中也不管这院子里鸡飞狗跳,只管要银子。 这话一出,正扒着门框看热闹的柳姨娘,当即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柳姨娘本是蒹葭早前就想放走的人,可她偏生不走,反倒振振有词:“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出去了没一技防身,指不定又被拐去烟花柳巷,哪比得上在这儿自在?” 她日日吃香喝辣,拿着份丰厚的月钱,看二房的笑话看得津津有味,横竖她不理会贾政,自有那三姨娘去应付,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 蒹葭见她心意已决,便也由着她,只言明她什么时候改主意,什么时候只管去找自己。 王夫人听见柳姨娘的笑声,气得浑身发抖,捂着红肿的脸颊就想冲上去撕打:“你个贱货!看什么看!” 柳姨娘眼疾手快,当即往贾政身后一躲,探出个脑袋来,故意挤眉弄眼地气她:“哎呦,二太太这是恼羞成怒了?怎么不跟老太太辩白去,反倒来欺负我这个小角色?” 王夫人恼羞成怒,红着眼就往贾政身后冲,柳姨娘轻巧一闪,王夫人收势不及,那几根尖利的指甲竟直直划在了贾政的脸上,登时划出三道血痕。 “反了!反了!”贾政疼得龇牙咧嘴,气急败坏之下,抬脚就将王夫人狠狠踹了出去。王夫人踉跄着摔倒在地,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那老郎中见状,索性找了个凳子坐下,捻着胡须笑道:“看来我还走不了,再看会儿热闹也无妨。” 偏院这边乱成一锅粥,听竹轩里却是一片肃然。 贾赦送走程大先生后,便回了暖房,屏退了所有下人。 暖房内兰香幽幽,却压不住空气中的凝重。 贾琮站在桌前,目光扫过三人,神色郑重——前番他只对贾赦一人耳语,今日,却是要将那些他知道的深藏多年的隐情,尽数说与众人知晓。 “父亲,二位姑娘,”贾琮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彻骨的寒意,“王家与史家的勾结,远不止下毒谋害外祖母与曾外祖母那般简单,他们的手,早就伸到了朝堂之上……” 大观园深处的稻香村,总是比别处多几分清净。 竹篱茅舍,榆柳荫檐,连日来却被一抹挥之不去的沉寂笼罩着。 自那日李纹、李绮姐妹游园归来,李绮便愈发沉默寡言。 她常常独自坐在窗下,手里反复摩挲着一方系在裙角的玉佩,指尖划过玉佩上精雕细琢的柳树纹路,眸光悠远,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怅惘。 李纹瞧着妹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打趣:“这是哪家的少年郎,竟把我们心高气傲的二姑娘勾得犯了相思病?” 话音未落,便见李绮抬眼,冷冷瞥了她一眼。 那目光清冷锐利,竟带着几分慑人的气势。 李纹虽是姐姐,却比妹妹少了几分果决狠厉,被这一眼扫过,顿时讪讪地闭了嘴,半句玩笑也不敢再提。 院中的葡萄架下,李纨正与李婶娘对坐闲话。两人看着姐妹俩拌嘴,只含笑摇头,并不理会。 李纨给李婶娘斟了一杯新沏的雨前茶,状似随意地问:“婶娘打算在这儿躲多久?外头的风声,终究是还没平呢。” 李婶娘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唇角漾开一抹了然的笑:“躲?我们何曾躲了?主子早知道我们姐妹俩来投奔,又默许了我们住在这稻香村,便是安了护着我们的心,我们又何须躲躲藏藏?” 李纨闻言,眉头微微一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婶娘可知,那位大姑娘,如今也在这园子里?” 李婶娘放下茶盏,笑得愈发从容:“怎么会不知道?这园子里的风吹草动,哪能瞒得过外头的人?主子由着你不问世事,那位大姑娘,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你怕是不知道,大姑娘养的那只大胖鸽子,每隔些时日,便会往城外飞一趟,那是给主子报平安呢。” 李纨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心头的一点疑虑尽数消散。 她转头望向窗下,目光落在正与贾环一道埋首读书的贾兰身上,眼里流露出一丝怅惘。 近来的忠顺王爷,只觉得心头憋闷得厉害,事事都透着一股不顺心,连带看尤三姐都不顺眼了…… 他那位素来野心勃勃的好大哥忠勇王爷,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前些时日信誓旦旦地准备起兵谋反,这几日却突然偃旗息鼓,行事处处透着几分颓靡。 忠顺旁敲侧击地探过几次口风,得到的却只有一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废话。 这话听得忠顺心头火起,若不是还存着几分兄弟情分,他险些当场便要发作。 按捺不住疑虑的他,暗中收买了忠勇身边的一个幕僚。 那幕僚收了银子,连夜递来消息,只说忠勇王爷近来的颓靡,根子竟出在银子上。 “银子?”忠顺捏着那封密信,指尖都在微微发颤,“难不成是周转不开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早前分明得了信,甄应嘉倒台之前,送来了一大笔银子,足够支撑忠勇谋划许久,怎么会突然就缺了银子? 这笔银子难不成是被人吞了?还是说,忠勇根本就是在拿银子当借口,实则另有图谋? 贾赦:忠勇傻老头把银子给你老嫂子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忠勇…… 无数个念头在心头翻涌,搅得本就脾气暴躁的忠顺坐立难安。 积压多日的火气与疑虑,瞬间冲破了所有的理智。 什么避嫌,此刻在他眼中都成了狗屁! 忠顺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袍角带起一阵疾风。他铁青着脸,也顾不得传唤下人备车,径直带着几个贴身护卫,骑马怒气冲冲地朝着忠勇王府的方向而去。 今日,他非要闯进门去,问问他这位好大哥,到底是何缘由…… 第331章 兄弟反目 暴怒的忠顺亲王,早已将避嫌之礼、皇帝暗探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翻身上马,马鞭扬得噼啪作响,一路疾驰,不多时便到了忠勇王府的朱漆大门前。 缰绳猛地一勒,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忠顺翻身下马,连身上的披风都来不及扯下,大步流星地冲到正门前,抬脚便朝着那厚重的鎏金铜钉门狠狠踹去。 “咚——咚——” 沉闷的巨响震得门楣上的铜铃乱晃,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几只麻雀。 忠顺踹得兴起,只恨自己没有林蒹葭手下那个力大无穷的丫头的本事,能一脚便将这碍事的大门踹飞出去。 蒹葭:你花银子买啊!一百两银子一脚,买五脚赠一脚! 忠顺:土、土土、土匪…… 小锤子:说谁呢?给你一脚! 侧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房仆役领头探出身来。 他平日里仗着王府的势作威作福惯了,此刻听见正门的踹门声,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泼皮,当即梗着脖子,趾高气扬地喝骂:“哪来的混账东西?敢在忠勇王府门前撒野,活腻歪了——” 话未说完,便对上忠顺那双布满血丝的狠戾眸子。 忠顺本就瞧不上走侧门这种偷偷摸摸的行径,此刻被这奴才聒噪,更是怒火中烧。 不等那仆役再放半个屁,他上前一步,抬脚便将人狠狠踹飞出去。 那仆役惨叫一声,重重摔在石阶下,半天爬不起来。 其余仆役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竟无一人敢再上前,谁能不认识这位啊?自家爷的王亲弟弟! 忠顺理都不理地上哀嚎的奴才,转头又朝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狠狠踹去,一脚重过一脚,震得门板簌簌发抖,他睚眦欲裂,厉声咆哮:“忠勇!给本王滚出来!你敢躲着不见?!” 就在门板即将被踹得变形之际,门内传来一声沉喝:“住脚!” 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拉开,忠勇亲王一袭玄色锦袍立在门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冷肃,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近前。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忠顺,语气冷硬:“你想干什么?” 忠顺见他出来,怒火更盛,半点情面都不讲。 他二话不说,伸手便攥住忠勇的衣襟,狠狠一推。忠勇猝不及防,竟被他推得踉跄后退几步。 忠顺根本不看他铁青的脸色,大步流星地闯进门去,直奔府中大厅。 他一脚踹开厅门,径直走到上首的太师椅上坐下,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我倒要问问你,”忠顺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先前那般声势浩大,如今却偃旗息鼓,你到底想怎么的?!” 忠勇稳住身形,缓步走进大厅,看着他这副蛮横的模样,非但没怒,反倒气笑了。 他拂了拂被扯皱的衣襟,居高临下地看着忠顺,语气带着几分讥诮:“这话,是不是该由我来问你?你这般闯我王府,踹我大门,你想怎么的?” “你少跟我装糊涂!”忠顺猛地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低吼,“甄家送来的那笔银子,可不是让你揣进兜里睡大觉的!眼下正是风口浪尖,你却这般畏首畏尾,前功尽弃的道理,你不懂?!” 这话已是说得极为隐晦,言下之意,便是质问忠勇为何拿着巨款,却迟迟不动手起事。 忠勇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眉宇间染上几分难色。 他自然听懂了忠顺的言外之意,只是这事牵扯甚广,尤其是那笔银子的去向——他竟是挪给了荣国府的贾母,用以周转二房的烂摊子,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更遑论,这事还不能让忠顺知晓。 他沉默半晌,只沉沉道:“此事复杂,不是你想得那般简单。” 这话一出,忠顺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险些炸开。 多少次了!每次追问起关键处,他这位好哥哥便拿这话搪塞他! 他强压着怒意,双目赤红地逼问:“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甄家送来的那笔银子,到底用去了何处?!你今日必须给我报个账!” 忠勇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眼神里满是不屑:“我凭什么向你报账?” 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忠顺心头的炸药桶。 旁人不知,他对忠勇,从来都是敬若神明。 当年母妃势微,他们兄弟二人在深宫之中步步维艰,全靠身为大皇子的忠勇拼死护着,才得以平安长大。 这些年,他对忠勇言听计从,哪怕为了他的谋划,被皇帝一罚再罚,削了不少实权,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他以为他们是最默契的兄弟,是同生共死的盟友,可到头来,竟连一句实话都换不来! 积压的怒火与委屈交织在一起,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尊重。 他猛地扑上前,攥紧拳头,朝着忠勇的脸颊狠狠砸去! “哥!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拳落下,忠勇的唇角当即溢出血丝。他显然没料到向来恭顺的弟弟会动手,一时竟被打懵了。 忠顺红着眼,又是一拳挥过去。 可这一次,忠勇却猛地反应过来——他是在沙场上拼杀过的武将,一身筋骨练得铜皮铁骨,岂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忠顺能比的? 他抬手攥住忠顺的手腕,反手一拧,脚下毫不留情地踹出一脚。 忠顺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大厅的明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痛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挣扎着抬头,满眼不敢置信地瞪着忠勇,声音嘶哑:“你……你竟真的对我动手?” 忠勇抹去唇角的血迹,眼神冷得像冰,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太冲动了。” 他自然知道忠顺的委屈,也清楚皇帝早已看穿他们的小动作,屡屡责罚忠顺,不过是敲山震虎。 可那笔银子的去向,牵扯到荣国府二房,牵扯到太多不能说的隐秘,他纵有万般难处,也不能对忠顺吐露分毫…… 第332章 太子沈钧琮 御书房内,龙案上的奏折堆得半人高,可当今天子却没心思落笔,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案面,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活脱脱像瓜地里忙着巡场的猹,眼底尽是“好戏连台”的兴味。 晨间刚批完两道赈灾的折子,锦衣卫的密报便递了进来,荣国府贾赦,终是对贾母动了手,将人囚在了二房偏院。 皇帝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哦吼,恩侯这沉不住气的性子,倒也没让人等太久。” 他早看荣国府那老太太的偏心与算计不顺眼,贾赦此举,倒是合了他几分心意,正好借恩侯的手,搅乱那盘烂棋。 还没等他细品这出“子囚母”的戏码,第二份密报又至:荣国府新进的那位夏金桂,竟在府中撒野抢东西,闹得鸡飞狗跳,皇帝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眸色深了深:“夏金桂?没想到的性子倒是烈得扎眼。” 他听锦衣卫言道:夏金桂抱了一副抢来的画去了听竹轩,然后她自己回来了。 可他派去的人,连听竹轩的门槛都没摸着,林蒹葭那丫头心思缜密,府中护卫个个忠心耿耿,竟是半点缝隙都钻不进去。“这画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皇帝心里犯了嘀咕,却也不恼,只等着看后续的热闹。 刚歇了口气,第三份密报接踵而至:史湘云遭人下毒,性命垂危,贾赦已寻来女医诊治。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的力道重了几分。 史湘云虽是史家姑娘,但父亲死于任上,母亲殉情而亡,这般年纪遭此横祸,总归是可怜。 他揉了揉眉心,吩咐身边的大太监:“让太医院备些固本培元的药材,悄悄送进荣国府,不必声张。” 未曾想,午后的密报更是劲爆,忠顺亲王竟提着马鞭,硬生生踹开了忠勇王府的大门,兄弟二人在大厅里大打出手,动静闹得满城皆知。 皇帝“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密报,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今日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按捺不住,要跳出来唱戏?”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扫过荣国府与两位亲王的府邸方向,眼底的兴味渐渐沉淀为深沉的算计。 “听竹轩的画、二房的毒、亲王的怨……”皇帝低声呢喃,指尖在图上轻轻一点,“有意思,倒是要看看,这盘棋,最后谁能下赢。”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贴身太监躬身而入,语气恭谨:“陛下,贾嫔娘娘亲手炖了银耳燕窝汤,特来请陛下品尝。” 皇帝闻言,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这才恍然想起,后宫里还住着一位荣国府出来的贾元春。 他略一沉吟,眼底闪过一丝莫测的光,淡淡道:“让她进来。” 听竹轩暖房内,贾赦正摩挲着那张抄录下来的毒方,黛玉垂眸捻着袖角,蒹葭则倚在窗边,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三人俱是各有所思。 忽然,一直静立在侧的贾琮开口了,声音冷冽如冰,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锐利:“你们算一下,那史翠华的小妾娘,是什么时候入的史家?” 他根本没等三人掐指细算,便自顾自地沉声道:“那时候,正是大晋皇朝初立之时。本朝开国不足百年,先太子的祖父,也就是我的祖父,亲手打下江山,建立大雍王朝,是为开国皇帝。” “只可惜祖父天命不永,登基没几年便薨了,皇位传予先皇。”贾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先皇也算是励精图治的明君,在位时开疆拓土,将大雍的版图扩至鼎盛。当年跟着祖父打天下的开国勋贵,尽数被封为四王八公,风光无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贾赦身上,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你祖父贾源,便是其中之一。他先跟着我祖父出生入死,后又辅佐先皇安稳朝局,凭着赫赫战功,挣下了荣国公的爵位,只可惜也没能享几年福,早早便去了。” “你父亲贾代善,便是在那时候承袭了二代荣国公的爵位。恰逢先皇励精图治、四海升平之际,他凭着一身本事南征北战,也算威震四方,成了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贾琮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抹冷嘲,声音也沉了几分:“先皇少年登基,身子骨素来健朗,后宫之中,唯有我母妃先皇后与他伉俪情深。” “只可惜母后红颜薄命,早早便撒手人寰。那位自诩情深义重的皇帝,念及亡妻,便将年幼的我养在了身边,亲自教导,片刻不离。” 这位曾被唤作沈钧琮的先太子,此刻褪去了一身隐忍,侃侃而谈,将那些尘封的隐秘缓缓道来。 “当年我初封太子,朝野上下皆称一声人品贵重,风光无限。”他指尖轻叩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旁人只道我少年得志,却不知我从不是沉不住气的性子。” “母亲虽早逝,外祖文华殿大学士苏望岳却是我的授业恩师,这正是先皇的刻意安排,怕我在后宫之中无人照拂,受人欺辱。” “至于我的武师傅……”贾琮唇角勾起一抹深意,“却是外祖暗中请来的,连先皇都被蒙在鼓里。” “他身居太子太傅之位,女儿是皇后,外孙是储君,三个儿子又皆文采不凡,哪里还敢让他们踏入朝堂身居高位,惹来帝王猜忌?思来想去,便求了你的父亲贾代善。” 贾赦一怔,这事他都不知道啊,瞒得可真紧…… “那几年,我跟着外祖习文,跟着国公爷练武,文韬武略样样不落,便是容貌,也算得上玉树临风、翩翩公子。”贾琮的声音淡了几分,带着一丝物是人非的怅惘。 “可皇家之中,从来没有安稳二字。我们兄弟五人,水溶自幼被过继出去,不算在内,其余四人,皆是母族势大,各有同母兄弟帮扶,唯有我,形单影只,背后只有一个外祖。” 自古帝位便是众矢之的,哪有当了太子便能稳坐龙椅的道理?贾琮眼底的光沉了下去,语气也添了几分寒意。 “当时闹得最凶的,便是忠勇亲王沈钧烈与忠顺亲王沈钧衍。二人一母同胞兄弟,当然会为了同一个目的联手,日日变着法子给我使绊子。” “只可惜,我那时竟还抱着几分兄友弟恭的念头,行事处处退让。” 他自嘲地笑了笑,“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自认谦谦君子,不屑与他们争长短,外祖也反复叮嘱我……” 第333章 做人不能太君子! 忠勇亲王沈钧烈垂眸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弟弟,脸色沉得像淬了冰的铁。 那笔甄家送来的巨款,竟被他拱手送给了荣国府那个被囚的老太婆,这般荒唐事,他如何能说出口? 贾赦:你自己愿意当傻子,怪得了谁? 史翠花:忠勇你怎么能叫我老太婆? 二人在大厅里僵持着,空气凝滞得几乎要炸开。 就在这时,厅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来人正是忠勇亲王府的谋士赵雁,他发髻散乱,衣袍上沾着尘土,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赵雁那忠顺也认识,他是忠勇亲王手下的第一谋士,今日却是这般狼狈而来,却是为何? 赵雁顾不上君臣之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便要扑到忠顺亲王脚边,声音里带着泣血的急切:“顺王爷!求您看在骨肉兄弟的情分上,劝劝我家主子吧!再这般执迷不悟下去,怕是要万劫不复啊!” 他话锋一转,正要将那笔银子的去向和盘托出:“他将那笔巨款……” “住口!” 忠勇亲王一声厉喝,不等他说完,足尖已然飞踹而出。 这一脚看着狠厉,实则只用了三成力,堪堪将赵雁踹得踉跄着摔出去,却没伤着他的筋骨——毕竟赵雁是为了他好,他岂能下死手? 可忠顺亲王沈钧衍也不是个傻子!赵雁那句没说完的话,早已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他猛地跳起身,一把拦住正要上前再呵斥赵雁的忠勇,随即跨步上前,单手便将摔在地上的赵雁拎了起来,指节攥得咯咯作响,双目赤红地低吼道:“说!到底怎么回事?那笔银子到底去了哪里?!” 忠勇亲王看着双目赤红的亲弟弟,心知是自己对他不住…… 赵雁便趁这一愣神的时间,大声嚷道:“主子将银子与了那荣国府的贾史氏!” 忠顺不听则可,一听之下当即暴跳如雷,大声喝问:“可是真的?” …… 这边听竹轩中,烛火明明灭灭之下,贾琮还在絮絮低语。 “先皇对我,也曾有过几分真心的宠爱与期许。”贾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喑哑。 蒹葭注意到,他一直称之为先皇,而对贾赦却是父亲,可见他对贾赦还是比较认可的。 贾赦:还是别叫了 ,有点吓人…… “可他终究是帝王,最忌惮的便是储君势大、功高盖主。我越是玉树临风、文武双全,越是深得朝臣之心,他心里的那根刺,便越是扎得深。” “何况忠勇、忠顺二人的谗言,一日不曾断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寒凉,“一次次的构陷,一次次的挑拨,便是再深的父子情分,也经不住这般磋磨。” “先皇虽还念着几分旧情,不曾废黜我,却也渐渐削了我的权柄,将东宫的属官尽数调离,把我困在了这座金丝笼里。” “我那时满心都是孺慕之情,只当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惹父皇烦心,半点反心都不曾有过。” 蒹葭:做人就不能太君子,不服就干! 贾琮的指尖攥得发白,“可外祖苏望岳何等精明?他早看出了帝王心思,也瞧透了二王的狼子野心。他不敢明着提点我,只能旁敲侧击,让我收敛锋芒,韬光养晦。” “可我这性子,终究是仁厚太过,听不进那些逆耳忠言。” “外祖见劝不动我,便只能暗中布置退路。”贾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涩意,“他将苏家的孙儿们远远打发到外地,连那个最喜爱武功的孙儿,都直接送进了深山的宗门,断了朝堂的牵扯。” 贾赦:这老爷子挺厉害啊! “他也曾找过你的父亲贾代善,将其中的利害关系一一说透,求他护我一二。” “可你父亲……”贾琮看向贾赦,摇了摇头,“他一生忠君,只信先皇的仁厚,不信皇家会有这般龌龊,竟只当是外祖多虑了。” “便是这般,灾祸还是来了。”他的声音陡然绷紧,带着彻骨的寒意,“我身边最信任的长随,早已被忠勇和忠顺收买。” “现在想想上一世的境遇,竟然都是我自己识人不明,防人不住!” “他不仅偷走了我贴身的玉佩,更是将我的笔迹学了个十成十。然后,便用那玉佩、那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字迹,拟了一道调兵的手谕。” “当时陪读的,是忠勇亲王的表侄。那小子的父亲,正是手握京中兵权的节度使!”贾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他拿着那封伪造的手谕与我的玉佩,直接闯进宫呈给了先皇。” “我的好父皇,”他嗤笑一声,眼底翻涌着猩红,“压根没派人来问我一句是否冤枉,连面都不曾见,便下旨将我圈禁在东宫偏殿,永世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他怕是一直等待着这个机会吧?” “外祖得知消息,拖着年迈的身子闯上金銮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字字泣血地为我鸣冤。可先皇闭目塞听,只当他是老糊涂了。” 贾琮的声音发颤,“外祖悲愤交加,竟一头撞在金銮殿的龙柱上,当场血溅三尺,死不瞑目!” “我的三位舅舅,也没能逃过此劫。忠勇与忠顺便趁机罗织罪名,诬陷他们通敌叛国,先皇二话不说,便将他们发配到极北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哈哈!你们说,那时候的先皇,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冤枉的?!” “他将我的舅舅们远远打发,是不是怕他们日后翻案,毁了他那‘明君’的名声?!” 贾琮的目光猛地锁住贾赦,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带着刺骨的寒意:“至于你的父亲贾代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真的觉得,他当年的暴毙,只是一场意外吗?” 暖房内的烛火猛地一跳,随即黯淡下去。满室死寂,唯有贾琮那凄厉的笑声,还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第334章 想看“霸王病”? 忠顺亲王沈钧衍听完赵雁断续的话,总算咂摸出那笔巨款的去向——竟是被自家好大哥拱手送给了荣国府那个姓史的老太婆! “你疯了不成?!”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气得目眦欲裂,腰间佩剑“呛啷”一声被抽了出来,剑穗抖得簌簌作响,“那老虔婆是什么货色?你竟把身家性命都押在她身上!我这就去贾府,砍了那老东西的脑袋,把银子给你抢回来!” 说罢,他提着剑便要往外闯。 忠勇亲王沈钧烈哪能容他胡来?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兄弟情分,两步上前,扬手便是一个清脆响亮的大嘴巴子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震得满厅落针可闻。 忠顺被打得偏过脸去,半边脸颊瞬间红透,火辣辣地疼。他懵了,彻底懵了。 他沈钧衍这辈子,混不吝是出了名的,先皇在世时疼他护他,满朝文武谁不给他几分薄面?便是大兄,往日里也多是纵容,何曾这般动过手? “你敢打我?!”忠顺猛地回头,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他一把扔掉佩剑,像头被激怒的野兽般扑了上去,拳头像雨点般朝着忠勇砸去,“我为了你,被皇上一罚再罚,连王府都快保不住了!你倒好,拿我们的心血去填那老虔婆的窟窿!今日我非打死你不可!” 忠勇自知理亏,只堪堪格挡,并不还手,任由弟弟的拳头落在身上。 兄弟二人在大厅里滚作一团,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杯盘碎裂之声此起彼伏。 一旁的赵雁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只觉得后颈发凉,腿肚子直打颤。 他原本是想着戳破此事,劝忠勇回头是岸,哪曾想竟闹到这般地步? 他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尽量把自己藏在柱子后面,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觉自己这祸,怕是闯大了。 而王府院墙之外,一株老槐树的浓荫里,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隐在暗处。 为首那人耳力过人,将厅内的叫骂声、打斗声听得一清二楚,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他抬手比了个收网的手势,二人便如鬼魅般退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长街的夜色里。 不过半个时辰,御书房的烛火依旧亮着。当值的太监捧着密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低声禀道:“陛下,忠勇、忠顺二位亲王,因甄氏银两赠予荣国府贾史氏一事,在王府内大打出手,动静闹得极大。” 皇帝正把玩着一枚玉佩,闻言指尖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哦?贾史氏……倒是有意思。” 他抬眸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的算计翻涌:“这盘棋,倒是越来越好玩了。” 且说荣国府二房偏院,因王夫人指甲挠得贾政脸颊血痕交错。 “反了你!”贾政素来被嘲窝囊,此刻也怒从心头起,抬脚便将王夫人狠狠踹飞出去。 王夫人摔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哭声撕心裂肺。 偏院角落里,那被请来的老郎中倒是个妙人,见这场面竟不惊反喜,寻了张凳子稳稳坐下,捋着胡须看戏,心里早打好了算盘——一会儿少说也有三两人要治伤,诊金定能多讨些。 守在院门口的两个护卫,本就是贾赦派来看管的,只奉命不许人进出,哪里有闲心管这后宅龌龊?竟抱臂立在一旁,冷眼瞧着热闹。 史翠花见儿子脸上挂彩,心疼得直跳脚,哪里还顾得上体面?当即冲上去,与贾正经母子二人一拥而上,对着王大丫拳打脚踢。 “你这毒妇!竟敢伤我儿!”史翠花一边骂,一边用拐杖往王大丫身上招呼,贾政更是红了眼,拳脚不停。 王大丫被打得惨叫连连,拼命朝着缩在门边的贾宝玉哭喊:“宝玉!我的儿!快救我娘!” 可那贾宝玉本就是个怯懦无能的,见这场面早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瑟瑟发抖,竟蜷在墙角,双手捂眼,连一声都不敢吭,任凭祖母与父亲痛打亲娘。 眼看着王夫人被打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那两个护卫才慢悠悠上前,将扭打在一处的三人勉强拉开,随后才扬声招呼那老郎中过来诊治。 这场闹剧,可把旁边的柳姨娘乐坏了。她本就是挑唆的始作俑者,躲在廊柱后,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另外三个姨娘,素来万事不理,原是不敢露头的。 可瞧着院里乱作一团,竟无人留意她们,也都壮着胆子,扒着门缝偷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就在这时,那两个护卫回身一瞥,却瞧见院门外的石坪上,竟摆着一张八仙桌。 桌旁坐着一位主子,手摇团扇,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品着香茗,眉眼含笑地瞧着院里的热闹,好不快活。 她身后齐刷刷站着八个俏丫头,个个身姿窈窕,穿戴齐整,排场竟不输府里正经主子。 风一吹,桌上的茶烟袅袅散开,伴着那主子清脆的嗑瓜子声,衬得偏院里的狼藉,愈发像一场滑稽的闹剧。 这边老郎中,分别给三位主子切完脉,开完药方,便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问:“这诊金谁付一下?” 王大丫、史翠花、贾正经三人互视一眼,都有些后悔……看病抓药又是一笔开销……肿么办? 老郎中一看,呦呵!这是想看“霸王病”吗? 他也不着急,缓缓开口,“贵府乃荣国府,你们是荣国府老太太、二老爷、二太太,刚才你们因一姨娘大打出手,耗时半个时辰。” “我坐等出诊,现在给三位看完病,三位老太太受伤最轻应是误伤,二太太最重因是群殴。老朽已开完药方,三位若是无钱医治也无所谓,医者仁心嘛。” 说完这老头转身便要走,那三人哪敢,没听出来吗?老头这是威胁如果不出诊金,便出去替她们宣传一下,这是把她们的脸皮扔在地上踩啊! 史翠花忙阻拦,“慢着,刚才我们是冲昏了头忘了给诊金,多少两?” 这老太太何曾问过这种事 ,只因这次被关,贾赦连一个丫头婆子都没让带进来啊….. 史翠花:贾赦,你给我等着! 那老郎中微微一笑,“三千零五十两……” 第335章 放高利贷的 史翠花、王大丫、贾正经三人齐齐一愣,都傻了眼。 王夫人气急败坏,挣扎着坐起来:“你这是抢劫!” 老郎中理直气壮:“三位主子,一人一千两,这是老朽替你们把嘴封严实的价钱;剩下五十两,是老朽给你们看伤的诊费,明白吗?”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三千两是封口费,五十两才是诊金。 给吧,这一时半会儿哪凑得出三千两?不给吧,这老东西真要是出去胡说八道,他们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院里一时间僵住了。 门外嗑瓜子的夏金桂听得真切,手里的瓜子壳“啪”地掉在桌上,眼睛都直了:好家伙,一个老郎中,张口就要三千两,这京城的行情都这么厉害了吗? 贾母转头看向王夫人,沉声道:“还不快去取银子?” 王夫人脸都绿了:“我、我哪里还有银子?库里早空了!” 贾政也火了:“怎么连三千两都拿不出来?银子都哪儿去了?” 王夫人被他一吼,更是委屈又愤怒,偏偏一句嘴也还不上。 老郎中见这架势,眉头一皱,心说这到手的银子要飞? 正要再说几句狠话,门外忽然传来夏金桂凉凉的声音:“要我说,也犯不着为这点银子伤了和气。三千两,我可以先垫付。” 贾母和王夫人一愣,正要松口气,就听夏金桂接着道:“不过嘛,亲兄弟明算账,我这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总要付点利息。” 贾母顿时沉下脸:“你一个做儿媳的,帮婆婆垫点银子,不是天经地义?” 夏金桂冷笑一声,慢悠悠放下茶杯:“哪儿就天经地义了?你们让我管家了?二房的中馈归我管了?还是说,你们想仗着自己是长辈,就这么抢新媳妇的嫁妆?” 这几句话,怼得贾母和王夫人哑口无言,脸一阵青一阵白。 夏金桂眼珠子一转,忽然笑了:“行啊,这个钱我可以出。” 贾母、王夫人、贾政刚要松口气,夏金桂话锋一转,又凉凉地道:“而且,我还可以多出一个人的诊金。老大夫,一会儿劳烦你也给我那相公看看,瞧瞧他这身子骨,到底如何。” 她说着,抬手一指,正好指向缩在墙角、快缩成一团的贾宝玉。 王夫人和贾母脸色大变,几乎是同时尖叫起来:“你想要多少利息?!” 老郎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新媳妇,是踩了那俩太太的尾巴了吗?这反应也太过于激烈了…… 夏金桂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笑意盈盈:“早这样不就完了吗?借三千,还三万,三天之内还清,可还是不可?” 贾母只觉得腿一软,差点坐地上,颤颤巍巍道:“三、三万……能不能少点?” 夏金桂没理她,转头冲老郎中扬声道:“老大夫,劳驾先给我家相公请个脉。” 贾母心里一沉,可一想到贾宝玉那点毛病若是传出去,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只能咬着牙道:“可、可……” 夏姐:不是,老太太,到现在您是奶宝孙在您眼里还是小毛病呗? 老郎中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提着药箱,走向缩在角落里的贾宝玉,心里暗道:看样子是又一份封口费!今日这趟活儿,值了! 老郎中刚要上前,贾母立刻尖叫道:“我们答应!” 她哪里敢让老郎中真给宝玉诊脉?若是查出宝玉那方面不行,或者是个银样镴枪头,那宝玉的未来,忠勇亲王的怒气!可就真的完犊子了! 夏金桂满意地拍了拍手:“这就对了嘛。亲兄弟明算账,立字据吧。” 夏金桂见了字据也不啰嗦,只抬手一招。身后立刻有个伶俐丫头快步应声,转身便往院外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捧着一叠银票回来,规规矩矩递到夏金桂手边。 夏金桂掂了掂,抽出一张三千两的银票,轻飘飘扔给老郎中,挑眉笑道:“喏,银子在此。” 贾母看着那银票,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又是一变,嗫嚅道:“还、还差五十两诊金……” 夏金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地一声笑出声来,眼神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你们偌大的荣国府二房,连五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了?也罢,我好人做到底,这五十两也一并垫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凉了几分:“这五十两,可得还五百两。” 史翠花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反驳半句,回头狠狠瞪了王大丫一眼,扬手就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厉声喝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去把你那点体己拿出来!五十两都凑不齐,丢尽了贾家的脸!” 王大丫被打得偏过脸去,捂着脸不敢吭声,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老郎中接过那三千零五十两银票,只觉得手心滚烫,这可是他几辈子都挣不来的数目! 他也不敢多留,忙不迭揣好银票,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转身就往院外跑,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追兵。 心里早打好了算盘——赶紧回医馆收拾细软,趁着城门没关,连夜出城!三千两银子在手,留在这里,指不定哪天就被人杀人灭口了,傻子才不走! 老郎中一走,院里顿时又安静下来。 夏金桂也没再看贾母等人一眼,只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瓜子壳,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施施然带着八个丫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新房,只留下二房三人,在满院狼藉里,面面相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忠勇王府的大厅里,杯盘碎裂之声此起彼伏,忠勇亲王沈钧烈与忠顺亲王沈钧衍正扭打作一团,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忠勇:谁不肯?他不肯!!! 就在二人打得难分难解、眼看着就要闹出更大的祸事时,厅门外又猛地冲进来一人。 来人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身着一身月白锦袍,面容沉稳憨厚,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 他几步便冲到近前,先是伸手死死拽住忠勇亲王的胳膊,将他往旁边一拉,随即又反身张开双臂,硬生生抱住了正红着眼挥拳的忠顺亲王。 来人口中焦急大喝! 第336章 宫斗剧里死八百回 那来人口中急声大喝:“父王!王叔!快住手!你们这是何苦!” 这一声喊,总算让缠斗的二人动作顿了顿。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忠勇亲王沈钧烈唯一的儿子——沈慎之。 这名字还是当今圣上亲赐,“慎之”二字,便是警醒他行事需谨言慎行、三思后行,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沈慎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怒火中烧的二人分别按在椅子上——那两把椅子,还是方才被忠勇踹倒在地的赵雁,强撑着身子爬起来,默默扶好摆正的。 沈慎之虽无经天纬地的大才,性子却素来沉稳持重,远胜两位冲动的长辈。 他按住二人后,又转身吩咐候在门外的仆人:“快,奉新茶来。” 仆人们早吓得噤若寒蝉,闻言忙不迭应声,轻手轻脚地捧上热茶,又有几个下人猫着腰溜进来,收拾满地的杯盘碎片与歪斜桌椅,全程大气不敢出,连衣角摩擦的声响都压到了最低。 实在是太吓人了! 那可是两位手握权势的亲王,竟在大厅里滚作一团,打得头破血流。 放眼整个王府,除了沈慎之,又有谁敢上前拦着?便是平日里最得宠的管事,此刻也只敢缩在廊下,连探头张望的胆子都没有。 沈慎之见二人总算安分下来,便自去偏厅搬了一把椅子,稳稳当当坐在两位王爷对面,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语气却是不卑不亢:“您二位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一把年纪,竟还能打得这般死去活来,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忠顺亲王沈钧衍被他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也没再发作——他这辈子对这个大侄子,素来是爱屋及乌,宠爱有加。 说起来,忠顺王也是个苦命的。他一辈子最是喜欢儿子,盼着能有个嫡子继承香火,可偏偏妻妾成群,生的却都是女儿,如今府里拢共五六个姑娘,竟连一个带把的小子都没有。 也正因如此,他才愈加看中沈慎之这个两房独苗,只当是自己的亲儿子一般疼惜。 可偏生,还有桩事能让这两个加起来过百的老头更闹心——沈慎之成婚多年,竟也连一个孩子都没有。 忠勇亲王为了这事,几乎踏遍了京城的药铺,请了无数名医来府上诊脉,偏方奇药吃了一箩筐,却依旧半点消息都无。 忠勇与忠顺对着端坐的沈慎之,只觉得心口堵得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沉沉的忧虑——这一脉单传的香火,难不成真要断在这一辈? 一时间连忠顺都有些气馁,便是抢了那位置,百年之后留给谁?唉…… 忠勇一时间都想冲动地说出他还有个儿子贾政,还有个衔玉而生的孙子宝玉,甚至还有个庶出的孙子贾环…… 贾赦:首先,未必是你孙子;其次,便是你孙子,他也不能有孙子了;最后“她”现在充其量算是你“孙女”啦! 紫禁城,慈宁宫深处,偏殿的烛火燃得只剩最后一点余光,昏黄的光晕里,太后半倚在铺着锦褥的软榻上,指尖捻着一串菩提子,佛珠碰撞的轻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 榻前的金砖上,跪着一个身着官袍的男人,背脊弓得如同惊弓之鸟,身子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只听得到他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太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寒冰,明明没说一个字,却压得殿内的空气都快要凝固。 听竹轩外的天色,已隐隐泛起一抹鱼肚白,长夜将尽。 贾琮立在廊下,望着天边那点熹微的光,眼底的疲惫与冷冽交织,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淡得像风:“都累了,歇吧。” 话音落,他便转身抬脚就走,玄色的衣袍掠过廊柱的阴影,步履沉稳,竟浑然不管身后那三个呆立在原地的人——贾赦、黛玉、蒹葭,此刻俱是面色发白,心神震荡。 这一夜,从史翠华母亲的前朝旧事,到贾琮身为先太子的冤屈,再到史家、贾府乃至两位亲王之间盘根错节的阴谋,桩桩件件,皆是震碎三观的内幕。那些尘封的血仇与算计,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三人的心上。 最主要的是这位先太子透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与先皇之死,贾代善之死都有关的秘密! 谁还能睡得着? 三人站在廊下,面面相觑,眼底尽是惊魂未定的茫然。 蒹葭:如果是宫斗剧,姐得死八百回,古人的脑子一天就合计怎么算计别人了吧? 黛玉:京城套路深,我要回扬州…… 半晌,贾赦才强打精神,抬手揉了揉发紧的额角,声音沙哑得厉害:“先回房休息吧。事情再大,也急不得,总得一点点谋划。” 他话音刚落,黛玉忽而抬起眼,睫毛轻颤,轻声问道:“用不用通知父亲?” 她想起远在江南的林如海,这般天翻地覆的隐秘,不知该不该让他知晓。 一旁的蒹葭却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她望着贾琮离去的方向,心头乱作一团,经此一夜,她与水溶之间的关系,是该斩断情缘,还是继续守着那份默契?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贾赦看了看黛玉,又看了看心事重重的蒹葭,沉声道:“通知你父亲的事,还有后续的部署,这些我去办。你们两个姑娘家,先回去歇着,养足了精神,才有力气应对往后的风浪。”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背影竟比往日多了几分颓势。 廊下只剩黛玉与蒹葭二人。 晨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黛玉轻轻拢了拢衣袖,看向身旁的蒹葭,语气带着几分依赖:“姐姐,我想去你的房间睡。” 蒹葭回过神,眼底的迷茫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她伸出手,轻轻牵住黛玉微凉的指尖,柔声道:“走吧,我陪你。” 二人相携着,缓步走回房间,远处晨光正一点点漫过那巍峨宫墙的飞檐,将夜晚略显阴森的紫禁城拢在光明之中…… 第337章 傻老头的风流韵事…… 忠勇王府大厅内,沈慎之坐在俩老头对面,三人呈犄角之势。 沈慎之端起面前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二人脸上未消的怒色与暗藏的郁结,放下茶杯时,语气淡然道:“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几十年的老兄弟闹得这么凶?也不怕上面知道了,降罪下来吗?” 说着,他抬眼往头顶的方向瞥了瞥,意有所指。 忠勇亲王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地端坐着,只拿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忠顺一眼。 忠顺亲王本就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此刻被沈慎之问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狠狠瞪着忠勇,冷笑一声。 忠顺那语气里满是夹枪带棒的讥讽:“哼!当着大侄子的面,你敢说出你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吗?有胆子做,没胆子认?来,当个勇敢的爷们,说出来吧!” 听着忠顺这满是挑衅的话,忠勇亲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竟是哭笑不得。 他知道,今儿个若是不说清楚,这位弟弟是万万不肯善罢甘休的。 忠勇亲王闭了闭眼,终是长叹一声,端起桌上的茶盏,却并未饮下,只是摩挲着冰凉的盏壁,徐徐开口:“罢了,横竖这事也瞒不住多久。” 他抬眼看向沈慎之,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声音低沉得像是压着千斤重担:“你王叔恼的,是那笔甄家送来的银子。” 一句话出口,厅内的空气又凝滞几分。忠顺亲王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却依旧竖着耳朵,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忠勇亲王苦笑一声,续道:“那笔银子,我确实没留着。也没给旁人,一部分送去了荣国府,给了……给了那贾代善的遗孀贾史氏。” 沈慎之听到这话,眼睛倏地睁大了些,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他愣了愣,一脸纳闷地看向父亲,却半点怒气都没有——他本就是个老实本分的性子,遇事只想着弄明白缘由,从不会轻易动怒。 贾赦:这娃要是我弟,多好! 他皱着眉,微微倾身:“父王,您为何要将这么大一笔银子,送给贾史氏?这里面,可是有什么缘故?” 他这边话音刚落,一旁的忠顺亲王就猛地拍着桌子跳了起来,指着忠勇的鼻子,气得脸色涨红,唾沫星子横飞:“你看看!你看看他!把咱们辛辛苦苦筹来的银子,送给一个什么人?” “送给荣国府那个老虔婆!那个搅得贾府鸡犬不宁的毒妇!沈钧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忠顺亲王越骂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看又要冲上去和忠勇理论。 沈慎之忙站起身,先按住忠顺亲王的胳膊,温声劝道:“王叔,您先息怒,听我父王把话说完。凡事都有个来龙去脉,说不定这里面有咱们不知道的隐情呢?” 忠勇暗自脸红,这隐情可怎么对儿子说啊…… 因沈慎之语气诚恳,态度谦和,忠顺亲王满腔的火气,竟被他这几句话浇下去了大半,只能重重一甩袖子,坐回椅子上喘粗气。 忠勇亲王看了儿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的怅然:“我与那贾史氏相识,已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只比她大一岁,都是尚在年少的光景。”他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忆起了久远的往事,“那日她随家人去城外的清虚观上香,回程路上,竟遇上了山匪劫道。我恰好路过,便出手救了她一回。” 蒹葭:套路,这全是套路,傻老头你上当啦! “后来机缘巧合,又有过几次接触。”忠勇亲王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带着几分追忆的恍惚,“我那时瞧着她,眉目如画,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纯粹,竟是个单纯善良、天真烂漫的姑娘。” 说到这里,他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很快便消散了:“那时候我也未曾成亲,心里头竟渐渐生出了些不一样的念头。我想着,这般好的姑娘,若是能留在身边就好了。” “我本想求父王出面,一道圣旨将她赐给我。”忠勇亲王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可她是史家庶女,出身终究差了些,于皇家规制不合,赐婚一事根本无从谈起。” “赐婚不成,我便退了一步,想着纳她做个侧妃。”他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谁知这丫头竟是个犟脾气,当着我的面就回绝了。她说,她宁做贫家妻,不做帝王妾。” 贾赦:呕….. 这番话落,厅内静得落针可闻。沈慎之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满是错愕,而忠顺亲王更是直接愣在当场,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好半天,忠顺才猛地一拍大腿,失声叫道:“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忠勇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讥诮:“那年你才多大?还在城外护城河边撒尿和泥呢,能告诉你什么?” 忠顺被噎得一噎,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的那个温柔恬静、性子还犟的好姑娘,真就是贾府现在那个老虔婆?!她搅和出来的那些烂事,桩桩件件都能掀翻荣国府的房顶,你能不知道?” 沈慎之这才缓缓回过神,他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面上依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 他轻轻点了点头,沉声道:“以我近日查到的消息来看,这位荣国府的老太太,确实不简单。她手里握着的东西,怕是比咱们想的还要多。” 这话一出,忠顺瞬间噤声,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忠勇,眼底的疑惑与探究几乎要溢出来。 忠勇亲王摸了摸鼻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自然明白这父子俩的心思——这些话当着下人的面,终究是不妥。他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袍,沉声道:“走,去后堂说…..” 第338章 四大打手护巧姐赴宴 贾赦从听竹轩出来时,天色已近破晓。 他一路脚步匆匆,回到书房时,天边已泛起一抹淡金色的光。 贾赦没有回房歇息,连身上沾着的夜露都顾不上擦拭,便径直去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内,贾赦坐在案前,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却不断回荡着昨夜在听竹轩里,贾琮所说的那些惊天秘辛。 那些人暗中布下的棋局,朝堂之上山雨欲来的风雨……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京中所有人都罩在其中,动弹不得。 而水溶…… 贾赦的指尖猛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焦虑。 水溶的身份太尴尬了。 他虽是皇室贵族,却自幼被过继出去,与当今皇帝嫡亲,又荣国府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渊源。更重要的是,水溶与蒹葭情投意合,而如今又深深卷入了这桩公案之中。 一旦朝堂风云突变,首当其冲被波及的,必定是立场微妙的水溶,一个弄不好,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贾赦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心惊,后背竟惊出一层冷汗。 他必须想办法,让水溶暂时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避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北疆! 贾赦的眼前猛地一亮。 近来北疆战事吃紧,匈奴骑兵频频南下犯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廷正愁无人能担此重任。 若是水溶此刻主动请缨,领兵出征,皇帝必然会欣然应允。 一来,能让水溶名正言顺地离开京城这个漩涡中心; 二来,北疆天高皇帝远,他可以在那里暂时蛰伏,静观朝堂之变; 三来,若是能在边关立下军功,水溶的地位反而会更加稳固,将来无论京中局势如何变动,他都能有一席之地。 想到这里,贾赦不再犹豫。 他立刻命人取来笔墨纸砚,亲自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信中,他没有提及任何敏感之事,只以长辈的口吻,叮嘱水溶以家国大局为重,趁此时机奔赴北疆建功立业,字里行间,却处处透着深意,提醒他务必尽快离京,不可有片刻迟疑。 写完后,贾赦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破绽,才将密信封好,盖上自己的私印。 “来人!” 贾赦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 青柏立刻从门外走进来,躬身行礼:“爷,有何吩咐?” “将此信立刻送往北静王府上,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中,不得让任何人知晓!”贾赦将密信递给他,语气凝重,“你速去速回,沿途切记小心行事!” “是!”护卫接过密信,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随即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渐亮的天色里。 贾赦看着护卫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仍觉得心头沉重得厉害。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水溶离开京城,只能暂时避祸,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但眼下,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希望水溶能明白他的苦心,尽快抽身,远离这京中泥沼。 贾赦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喃喃自语:“水溶,你可一定要平安啊……” 他又想起林如海,暗忖要不将黛玉蒹葭送回扬州?远离这是非之处! 而听竹轩里,蒹葭与黛玉才伴着窗棂外渐亮的天光合眼歇息,外间便传来轻轻的叩响听竹轩大门的声音。。 来的人是平儿,一身桃红裙衫,步履轻捷,她进门先对张嬷嬷行了一礼,低声道:“劳烦嬷嬷通传,我是来接小刀子、小匕首和晴雯三位姑娘的,另外还得带上小锤子。” 张嬷嬷素知平儿办事稳妥,又念及蒹葭与黛玉昨夜熬了整宿,此刻正是困倦之际,便摆手道:“不必惊动两位姑娘了。我这就去唤她们四个,收拾妥当便随你走。” 不多时,小刀子、小匕首、晴雯与小锤子四人便齐齐赶来,各自挎着简单的包袱,神色间带着几分警惕。 张嬷嬷细细叮嘱了几句“凡事谨慎”,便看着四人跟着平儿,悄无声息地出了院门。 一行人穿过回廊,径直往贾琏的院落而去。 才进院门,便见巧姐正蹲在阶下逗弄一只绒球似的小猫,瞧见平儿身后跟着的四个丫鬟,眼睛霎时一亮,当即丢下小猫,迈着小短腿欢快地跑了过来,脆生生喊道:“晴雯姐姐!小刀子姐姐!你们来啦!” 小刀子几人忙蹲下身应着,眉眼间的冷冽瞬间柔和了几分。 立在一旁沉思的贾琏听见女儿的声音,抬眼望了过来,目光在四人身上一扫而过,沉声道:“都进来吧,正事要紧。” 四人随贾琏进了正屋,便见王熙凤早已收拾妥当。 她身着一袭石榴红撒花软缎长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金线滚边熠熠生辉,外罩一件石青纱对襟褂子,领口袖口皆缀着米粒大的珍珠,衬得她面若桃花,眉眼间自带一股张扬华贵的气派。 头上梳着玲珑髻,插着赤金点翠步摇,耳坠是一对和田玉坠子,行动间环佩叮当,既衬出荣国府少奶奶的尊荣,又不失她雷厉风行的性子。 贾琏看着屋内众人,神色凝重起来,开口便道:“今日王舅爷夫人寿宴,只请女眷,我便不跟着去了。他们还特意提了要带莘儿,我已让二奶奶回了,说孩子年纪太小,出门多有不便,便没应下。”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更低:“我总觉得,今日这场寿宴,怕是酒无好酒,宴无好宴。你们几个都是手脚利落、心思通透的,此去务必寸步不离,护好二奶奶与巧姐的周全。” 说罢,贾琏竟对着四个丫鬟微微颔首,语气恳切:“我在这里,先谢过几位了。” 看着贾琏郑重其事的样子,王熙凤不禁有些脸红,轻轻地推了贾琏一下。 没过多时,巧姐也便被奶娘带了过来。 正是四月暖春,巧姐穿了一身杏花粉的撒花软缎小袄,下配一条湖蓝绣蝴蝶的罗裙,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荡。 那巧姐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过来,模样娇憨又可爱,萌得几个丫鬟都挤过去抢着抱这奶娃娃。 这一幕逗得贾琏王熙凤也笑了,屋子里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贾琏将王熙凤与巧姐送上车,看着车缓缓行远,方才转身回房…… 第339章 搅动风云 王子腾这些日子,过得可谓是闭门塞窦、意兴阑珊。 先前遭人构陷,丢了官罢了职,奉旨在家闭门思过,本就满心郁愤。 偏生贾赦又找上门来大闹一场,将那点仅剩的体面撕得粉碎。 经此两番折腾,他彻底熄了那争荣夸耀的心思,只命人将王府大门日日紧闭,足不出户,只当是个避世闲人。 可这世间之事,从来都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十天前,府里来了个不速之客,竟是王夫人遣人送来一封贾母的亲笔信。 王子腾捏着那封字迹熟悉的信笺,只看了几行,便惊得脸色煞白,手都微微发颤。 他踉跄着奔回书房,从密室的暗格里,翻出一个尘封多年的紫檀锦匣——那是父亲临终前亲手交到他手上的,千叮万嘱,若非生死攸关的大事,绝不可轻易开启。 王子腾抖着手打开锦匣,里面只有一本旧族谱。 他依着贾母信中的提示,将族谱的封底轻轻撬开,果然在夹层里摸出一封黄纸密札。 密札上的字迹,正是父亲的手笔。寥寥数语,却字字如惊雷,震得王子腾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僵在原地,面色变幻不定,久久无言。 待到暮色沉沉,他才敛了神色,脚步沉重地往后宅而去,径直进了夫人顾氏的房中。 “十日之后正是你生辰,给你办一场寿宴。”王子腾坐在桌边,声音沉得像是淬了冰,“务必将凤哥请过来。” 顾氏闻言,大吃一惊,猛地站起身来:“老爷!你这是想做什么?咱们府里如今这般光景,何必大张旗鼓办什么寿宴?更何况,为何必须请凤丫头来?” 顾氏与王熙凤情分匪浅,这孩子自小就在她跟前长大,性子爽利,心眼透亮,她打心底里疼惜。 可她更清楚,王子腾素来偏心王夫人,这些年被王夫人与薛姨妈姐妹俩缠磨着,掏了多少银子去填荣国府和薛家的窟窿,府里的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如今竟要特意请王熙凤赴宴,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怕是藏着天大的算计,一想到此,顾氏只觉得心口发堵,更无法接受丈夫这般没头没脑的打算。 王子腾闻言,陡然冷哼一声,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语气狠戾得像是淬了毒:“你若想全家都下地狱,便可以不办。” 这话不啻于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顾氏心头。她看着丈夫紧绷的下颌、眼底的决绝,哪里还敢有半分质疑,只惊得浑身发冷,脸色白得像纸。 半晌,顾氏才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无奈。她终是屈服于王子腾的威压,哑声道:“……我知道了,这就去吩咐人备帖,亲自给凤丫头送去。” …… 辰时刚过,车马停在王府门前。 门前张灯结彩,车马往来穿梭,王熙凤牵着巧姐的手,在小刀子、小匕首四人的簇拥下,缓步迈入王家大门。 府里寿宴热闹极了,往来穿梭的仆妇,笑语喧哗的宾客,王熙凤有些错愕,二叔不是被罢官了吗?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官眷捧场? 王熙凤心头一沉,感觉这事有蹊跷 她正暗自思忖,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熙凤猛地回头,待看清来人的模样时,惊得脱口而出:“怎么会是你?!” 另一边,荣国府听竹轩外,日头渐渐偏西,廊下的紫藤萝影被拉得老长。 贾赦在府里踱了整整一个上午,眉头就没松开过。他越想越觉得心惊,京城如今已是暗流汹涌,处处透着凶险,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掀起惊涛骇浪。 思来想去,他终究还是觉得,不能让蒹葭和黛玉继续留在这虎狼窝里,当下便打定主意,要将二人连夜送回扬州。 虽是舍不得这两个通透伶俐的晚辈,可比起她们的安危,些许不舍又算得了什么? 待到下午,听竹轩内窗明几净,煮好的雨前龙井正冒着袅袅热气。 贾赦坐在桌边,看着对面并肩而立的蒹葭与黛玉,斟酌着开口,将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蒹葭听完,垂着眼眸没说话,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倒是黛玉先开了口,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语气却异常坚定:“大舅舅,玉儿觉得,现在我们还不能轻举妄动。” 她顿了顿,又道:“我与姐姐方才已经仔细讨论过一番。您还记得吗?前些时日,姐姐曾察觉到,这听竹轩外,似乎总有人暗中窥探。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是忠勇亲王的人手,可如今细细想来,那踪迹绝非忠勇王府所有。” “而且,”黛玉的声音沉了几分,“现在姐姐察觉不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不代表我们已经脱离了旁人的视线。若我们此刻无故离京,反倒像是不打自招,必然会打草惊蛇。到了那时,不仅我们前路难料,您和整个荣国府,恐怕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危机。” 她看向蒹葭,两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 黛玉继续道:“我们不可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府里还有迎春姐姐她们,还有琮儿、兰儿,更有琏二哥和二嫂。我们早已是这盘棋上的棋子,一旦离局,只会让留在棋盘上的人,腹背受敌。” 贾赦听着这番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皱得更紧了,一时间竟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京城的浑水早已漫过了门槛,若真有人存心要将这两个姑娘拉入局中,便是千里迢迢送回扬州,也未必能护得她们周全。 贾赦沉声道:“那好,此事便依你们的意思。只是你们二人切记,往后在府中行事,务必步步谨慎,千万注意自身安全。” 蒹葭闻言,忽然展颜一笑,眉眼间漾起几分促狭:“大舅舅放心便是,如今的黛玉,早已不是昔日吴下阿蒙了。要不,您索性与她过两招,瞧瞧她这些时日的进益?” 黛玉被她打趣得微红了脸,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眼底却满是笑意。 听竹轩内的气氛正松快了几分,谁知就在这时,“哐当”一声,房门竟被人猛地撞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带起一阵风,将窗棂上的纱帘都吹得簌簌作响…… 第340章 一个傻老头的心路历程 忠勇王府,那忠勇自知理亏,也不与忠顺争辩,只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跟上自己。 三人一前一后穿过抄手游廊,进了一处僻静的后堂。小厮们奉了茶便被屏退,堂内只余下他们三人。 忠勇亲王落座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怅惘:“那时我与那史翠华,确是互相倾心。” “只可惜,她性子犟得很,说什么也不肯做皇家妾室。” 这话刚落,一旁的忠顺亲王当即发出一声嗤笑,语气里满是讥讽:“不做你的小老婆,转头就做了贾代善的填房,倒是会挑拣!呸!” 贾赦:会云多云! 这般直白又刻薄的话,听得沈慎之忍不住低下头,肩头微微耸动,嘴角憋着藏不住的笑意。他此刻只觉得两位长辈的陈年旧事颇为有趣,却不知再过片刻,便要笑不出来了。 忠勇被忠顺一句话堵得老脸涨红,窘迫地咳嗽两声,急忙辩解:“她那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忠顺亲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睛一瞪,声调陡然拔高,“她那个小妾出身的娘,巴望着女儿能攀龙附凤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逼她不做妾?反倒让她去给贾代善做续弦?谁信啊!” 沈慎之也连忙收起笑意,跟着点头附和,一本正经道:“王叔说得有理,我也不信。天底下哪有这般被逼的道理。” 忠勇亲王见叔侄俩都不信自己,急得一拍桌子,语气愈发恳切:“你们听我说,那时候我与翠华,当真是情投意合,绝无半分虚言!” 忠顺与沈慎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对着忠勇做了个“请”的手势,异口同声道:“说吧!” 忠勇看着眼前这两个最亲的人,脸上满是无奈,只得长叹一声,缓缓开口:“那时候,我与翠华确实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日日相见,只觉满心欢喜。” 他话音未落,忠顺便猛地抬手打断,语气里满是戏谑与不屑:“停!我怎么听说,那老虔婆年轻时,还巴巴地追着西宁郡王金衍跑?好啊,这是脚踩两只船,拿你和金衍当备胎呢!” “你胡说什么!”忠勇瞬间拔高了声音,脸色涨得通红,急忙辩解,“她那是无奈之举!她自知不能做我的正妃,又不愿屈居妾室,这才借着金衍的名头,逼我彻底死心!” 忠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忠勇,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毫不客气地嗤道:“大哥,你怕不是被人夺舍了吧?这种鬼话你都信?” 见忠勇狠狠瞪过来,他才悻悻地摆摆手,往椅子上一靠,抱着胳膊道:“行,行,算我多嘴,你继续说,我倒要看看,你能把这陈年烂谷子的事,说出什么花来!” 忠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追忆的怅然:“那时候,我对她……不能说情根深种,却也差不多了,几乎到了非她莫娶的地步。” 一旁的沈慎之正端着茶盏低头抿着,听到这话,忍不住偷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暗自腹诽:父亲这话说得冠冕堂皇,那我母妃算什么?算一腔真心错付,倒了八辈子霉吗? 忠勇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低头饮茶的沈慎之,眸中掠过一丝柔和。 这孩子沉稳懂事,行事有度,王妃教得极好,他素来是满意的。 念及方才脱口而出的“非她莫娶”,忽觉有些对不住亡妻,心头漫过一丝愧疚,却也只能压下,继续往下说。 “后来,她的嫡姐嫁入荣国府,成了贾代善的夫人。可惜那姑娘身子骨弱,和她那嫡母一般,看着就恐寿禄不长。” 忠勇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当年的惋惜,“那时候,荣国府老侯爷一心想攀附权贵,又见史家势头正好,便动了心思,预备着将翠华也接过去做侧室。只待她嫡姐百年之后,便将她扶正,好继续维系两家的姻亲。” 他这话还没说完,忠顺便“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半点情面都不留,当即插嘴道:“大哥,你可别往那老虔婆脸上贴金了!这事瞒得过别人,瞒得过咱们这些知根知底的?” “老辈人谁不知道,贾赦那生母,根本就不是病殁的,分明是死在你那心肝宝贝的手里!她前脚嫁过去做侧室,后脚就把正头娘子给送上西天了!这就是你嘴里那个善良天真、纯洁无瑕的好姑娘?!” 最后几句话,忠顺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语气里的讥讽与不屑,像针一样扎人。 忠顺素来自认是混不吝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可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口蜜腹剑的伪君子。 听着忠勇还在为史翠华辩解,他只觉得胸口发闷。 忠勇却像是没瞧见他的脸色,兀自无奈道:“那些阴私手段,都不是她本心所愿,是她那一心想攀高枝的母亲逼的。” “逼的?”忠顺挑眉,尾音拖得老长,满是难以置信的荒谬。 忠勇却不管他,只顾着沉声道:“她答应嫁给贾代善之前,曾私下约我在城外庵堂见了最后一面。” “城外庵堂?”忠顺又是一声惊呼,满眼的匪夷所思。 沈慎之也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平静被彻底打破,满是错愕地看向父亲。 忠勇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破罐子破摔,语气怅然,一字一句,语不惊人死不休:“就是那一面,她便珠胎暗结了。” “哐当!” 沈慎之手里的茶盏再也端不住,径直掉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满眼的震愕,怔怔地看着忠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贾赦:可怜的孩子,长个心眼吧!咋就不能生娃呢? 另一边的忠顺更是夸张,“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着忠勇,嘴唇哆嗦着,连声音都变了调:“那……那……那荣国府里那个窝囊废贾政,难不成是你的种?!” 第341章 忠顺暴怒 忠勇被这一问,霎时脸色涨得通红,像是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他闭了闭眼,喉头滚动几下,终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这一个字,不啻于惊雷炸响,震得后堂里落针可闻。 沈慎之猛地站直身子,一双眼睛瞬间红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死死盯着忠勇,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半晌才哑着嗓子道:“父王……王叔……我有些事,先出去一下。” 话音落,他便转身往外走,脚步虚浮,带着几分踉跄,连地上的碎瓷片都顾不上避让。 忠顺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转过头,指着忠勇的鼻子,狠狠地质问:“既然你们早就有了肌肤之亲,生米煮成了熟饭,那你当初为何还要娶大嫂?” “别跟我说什么迫不得已的鬼话!这天底下,皇家最大!你但凡有半分真心,进宫去求求父皇,什么样的事不能解决?!”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倒好!让那史翠华揣着你的种,转头就嫁进了荣国府!你这做的,叫什么混账事!” 忠勇被忠顺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耷拉着肩膀,声音里满是无奈:“那时……那时实在是情非得已。” 这话一出,忠顺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当即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揍他,若非念及叔侄兄弟的情分,怕是早已一拳挥了过去。 他喘着粗气,猛地想起一桩要紧事,指着忠勇的鼻子怒问:“我问你,这么些年来,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派人调查过荣国府,调查过你那个心心念念的老相好?” 忠勇闻言,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竟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我信她,何须调查?” “信她?!”忠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伸手掰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了稻草。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忠顺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与痛心:“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是嫌弃慎之没能给你诞下子嗣,延续沈家的香火,心里憋着一股气!” “转头瞧见贾政那个窝囊废,膝下有两子一女,还有一个大孙子,便把一腔痴念都寄托在他身上,把他当成了你的慰藉,是不是?”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更狠的消息,语气里满是嘲弄:“可你知不知道,你心心念念的那个贾家孙儿贾宝玉,早就成了个不男不女的太监了!” 忠顺死死盯着忠勇,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般:“更何况,事隔这么多年,你又怎么敢拍着胸脯保证,那个贾政,就一定是你的种?!” 忠勇被这番话砸得愣怔在当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讷讷道:“这、这、这怎么可能?我……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就这一句,险些把忠顺的肺气炸。 他指着忠勇的鼻子,气得浑身都在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楠木椅子上,震得椅腿发出“咯吱”的哀鸣。 正在这怒火攻心的关头,忠顺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桩被他抛在脑后的事。 他一把揪住忠勇的衣袖,眼睛瞪得通红,语速快得像打鼓:“你忘了?那老虔婆身边最得力的那个心腹嬷嬷,不是早就把人囚禁在王府暗牢里了吗?!你现在就派人把她提来!当着我的面问问清楚,看她敢不敢把当年的腌臜事,一五一十地吐出来!” 王子腾府邸,令王熙凤惊讶的人却是尤三姐。 她一身石榴红的缠枝莲纹旗袍,勾勒得身段愈发窈窕,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步子摇曳生姿。 她如今早已不是荣国府里那个泼辣直率的姑娘,眉眼间添了几分风月场里的妩媚风情,分明是委身于忠顺亲王后养出来的气度。 忠顺:在本王身边能养出风月场的气度?你会不会说话? 尤三姐扭着纤细的腰肢,莲步轻移,缓缓走到王熙凤面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软腻得像浸了蜜:“二奶奶,别来无恙啊!” 说罢,她也不等王熙凤回话,便自顾自地款步迈入正堂。 今日这场寿宴,打的旗号原是各家夫人女眷的小聚,明令不许男子入内,王熙凤虽心头疑窦丛生,却也只能在小刀子四人的护持下,硬着头皮往里走。 进了正堂,她先规规矩矩地给婶娘顾氏行了拜寿礼,又依着辈分,在族亲那一桌落了座。 不多时,宴席便开了,丝竹之声渐起,女眷们言笑晏晏,真有几分其乐融融的样子。 可这融洽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 顾氏身边的贴身小丫头,忽然轻手轻脚地走到王熙凤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王熙凤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跟着那丫头便往后堂走去。 巧姐见状,扯着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要跟着去。王熙凤摸了摸女儿的头,柔声道:“乖,在这里等着娘,娘去去就回。” 她只带了小刀子和小锤子两人,又特意嘱咐晴雯与小匕首,还有平儿,务必寸步不离守着巧姐,这才快步跟着小丫头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隐秘书房外。 王熙凤示意小刀子与小锤子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这才抬手推开了房门。 书案之后,王子腾正襟危坐,脸色沉得像泼了墨,往日里的威严尚在,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凝重。 王熙凤敛衽行礼,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叔叔。” 王子腾抬了抬手,声音沙哑:“坐吧。” 待王熙凤落座,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今日这般大费周章请你过来,不过是想防着旁人的耳目,有些话,只能与你一人说。” 王熙凤点了点头,没应声。她对这位自幼抚养自己长大的叔叔,感情向来极其矛盾。 父亲王子胜远在金陵,胞兄王仁也不在身边,是顾氏将她接来京城,王子腾待她如亲生。 可后来,他一次次偏心王夫人,为了荣国府那堆烂事掏心掏肺,甚至不惜掏空王家的家底,也让这叔侄之间,渐渐生出了难以弥补的隔阂。 王子腾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却也没多说什么,只从书案的暗格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轻轻推到王熙凤面前…… 第342章 王子腾求计 王熙凤看向王子腾推过来的纸。 那纸笺边缘已然磨损,上面的字迹潦草晦涩,王熙凤虽识得几个字,却对着这满纸的鬼画符,看得一头雾水。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向王子腾。 王子腾长长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沧桑,声音里带着彻骨的疲惫:“我也是到了今日才知道,这些事,祖父他们瞒了我整整一辈子,瞒得我好苦啊……” 王熙凤的目光在泛黄纸笺上转了两圈,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案的木纹,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疑窦,抬眼看向王子腾,语气带着几分审慎:“叔叔,这纸上写的到底是什么?既是曾祖父一辈的旧事,又何苦瞒着您这些年?” 王子腾闻言,指尖重重敲击了一下桌面,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懑,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茫然。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喑哑:“这东西,是从你祖父留下的紫檀锦匣里找到的。那日我收到一封荣国府那位老太太的亲笔信,信上的字字句句,竟都在提点我,去寻这个锦匣,去拆这锦匣的夹层。” “老太太?”王熙凤的眉头倏然蹙起,心头咯噔一下,只觉得这名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了下来。 “她怎么会知道这锦匣的秘密?难不成,曾祖父他们当年的事,竟与荣国府脱不了干系?” 王熙凤的目光在泛黄纸笺上扫过,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沉声道:“叔叔,这纸上面的字我认不全,可您说这是曾祖父一辈瞒着您的事,又牵扯上老太太——难不成,这里面还有史家的勾当?” 王子腾猛地睁开眼,抓起那张纸笺重重拍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何止是勾当!这纸笺上记的,就是当年你曾祖父、史家那小妾出身的老虔婆——也就是贾史氏的生母,私下勾结的铁证!” “当年史家不过是个没落勋贵,贾史氏生母一个妾室,想让女儿攀龙附凤,便求到了你祖父面前。” 王子腾的声音愈发低沉,字字句句都带着冷意,“咱们王家那时正是势头鼎盛,你曾祖父为了扩充势力,竟应下了这桩腌臜事,帮着史家算计那荣国公贾代善,又暗助贾史氏嫁入荣国府,好让两家能借着荣国府的势,互相扶持!” 王熙凤听得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竟……竟是这样?那老太太她……她打小就知道这些事?” “岂止是知道!”王子腾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她生母自她小时候,便是早就把这些话嚼碎了喂给她听。” “这些年她在荣国府呼风唤雨,又贬低大房,抬高二房,又处处拉拢忠勇亲王,哪里是凭着什么福气,分明是守着祖宗留下的这些阴私手段!” 王子腾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更荒唐的还在后头!你以为史家那小妾娘,真就只是个普通的外室?她那小妾的娘可能是兵荒马乱流落在外的前朝公主,而贾史氏……她就是前朝的皇家血脉!” “当年先朝倾覆,宗室子弟死的死、逃的逃,她生母隐姓埋名躲进史家,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借势翻身。” 王子腾狠狠拍向桌面,泛黄的纸笺震得簌簌作响,“咱们王家祖上,便是受了她生母的恩惠,这才答应与之勾结。帮着史家攀附荣国府,帮着贾史氏坐稳诰命夫人的位置,全都是为了掩盖她前朝皇室的身份,好暗中积蓄力量!” 王熙凤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都似要冻结,张了张嘴,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熙凤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抬眼看向王子腾,语气沉凝:“叔叔既把这等惊天秘事告知于我,总不会只是让我听个热闹。今日设下这场寿宴,请我来此,到底是何用意?” 王子腾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挣扎与无措:“我知道你素来足智多谋,府里府外的事,没有你料理不清的。” “这件事牵扯太广,上连皇家宗室,下涉两府兴衰,既没法拿出来和幕僚朋友商量,我思来想去,满京城能说上话、能帮我出主意的,竟只有你一个。今日请你过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王熙凤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追问道:“叔叔不妨说明白,何必大费周章摆这场寿宴?” 王子腾沉声道:“我若单单请你一人入府,难免惹人怀疑,如今贾王两家闹翻了,平白请你这位荣国府奶奶,有心人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打着寿宴的名头就不同了,对外只说是婶娘想念你了,不愿大宴宾客,旁人也挑不出错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至于传口信、带书信,更是万万不能。这京城里到处都是眼线,无论是王府的人出去,还是荣国府的人进来,只要稍露痕迹,消息就可能泄露。唯有将你请进府中,再借后堂密谈,才能确保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王熙凤听了王子腾的解释,缓缓颔首,眼底的锐利稍敛,语气也沉了几分:“叔叔这般谨慎是对的,毕竟事关前朝公主,半点疏漏都能招来灭门之祸,确实容不得大意。” 话锋一转,她又蹙起眉头,满心的纳闷藏不住:“可我还是不解,凭什么就能断定老太太的母亲是前朝公主?这等惊天的秘辛,总要有实打实的证据才能作数吧?” 王子腾闻言,伸手按住桌上那张泛黄的纸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证据就是这个。这是你祖父、还有太祖父当年亲手记下的笔札,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她的生母本就是前朝流落的小公主,她更是实打实的前朝血脉。” 贾琮:呵呵呵! 王熙凤拿起纸笺,反复翻看,指尖微微发颤,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叔侄二人相对无言,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过了许久,王熙凤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抬眼看向王子腾,语速极快地说道:“依我看,这事不妨找我那公公。” “叔叔你掂量掂量,若是还想继续帮着老太太遮掩,那我今日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转身便走;可若是你想带着咱们王家从这摊浑水里抽身,那就必须把这事透给他……” 第343章 把“白月光”变成“饭粒子” 忠勇被忠顺这话点得如梦初醒,眼中的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的清明。他当即扬声喝道:“来人!把赖嬷嬷带到后堂来!” 那时候,他察觉贾母暗中要对赖家灭口,便抢先一步将赖嬷嬷单独带回王府囚禁,那时虽存的不过是几分防着贾母的心思,却从未怀疑过她对自己有半分不忠! 不多时,赖嬷嬷便被两个侍卫押了进来。她头发花白,衣衫褴褛,常年不见天日的脸上毫无血色,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惧,连站都站不稳。 忠勇盯着她,声音冷得像冰:“把你家姑娘——史翠华年轻时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还有,你老实告诉我,贾政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 “是不是我的儿子”这几个字一出,赖嬷嬷那张本就苍白的脸,霎时白得像一张纸,身子更是明显地打了个哆嗦,牙齿咯咯作响,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忠勇与忠顺二人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眼底的审视几乎要将她洞穿。 赖嬷嬷被这两道目光逼得无处遁形,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挤出几句含糊不清的话:“是……是、是吧……” “什么叫是吧?!”忠勇猛地一拍身旁的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作响,厉声喝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给我说清楚!” 他盯着赖嬷嬷吓破胆的模样,忽然冷冷一笑,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威胁:“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想想你那一家子,老老小小,死得有多惨!”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赖嬷嬷的心里。她猛地一震,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哽咽着嘶声道:“我说……我全都说……” 赖嬷嬷比贾母大三岁,自小便被卖进史家,做了史翠华的贴身大丫头,她陪着史翠华从垂髫稚女长到豆蔻年华,是那段往事唯一的亲历者。 “老奴知道的不多,只晓得……姑娘打小就被她那个姨娘精心调教着。”赖嬷嬷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对,就是调教。姑娘才六七岁的时候,姨娘就不知从哪里,请来了当时秦楼楚馆里最红的姑娘,教她察言观色,教她逢迎周旋,教她那些笼络男人的手段……” “那时候老奴比姑娘大几岁,隐约觉得这不是什么正经事,可老奴只是个下人,哪里敢拦着?” 忠勇听到这话,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这桩秘事惊得不轻。 一旁的忠顺却是早有准备,见状立刻伸手捂住忠勇的嘴,对着赖嬷嬷使了个眼色,沉声道:“别管他,你继续说!” 赖嬷嬷既然已经开了口,便再也收不住,积压了几十年的话,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那时候姑娘才丁点大啊,就被这么教导着……她那个姨娘,还总在史老爷面前搬弄是非,说大姑娘史翠宁仗着嫡出的身份,整日欺负她和姑娘,连带着姑娘那个年幼的弟弟,也跟着受委屈……” 赖嬷嬷伏在地上,声音愈发沙哑,“起初史老爷是不信的,只当是姨娘妇人之间争风吃醋,爱嚼舌根。” “可架不住那姨娘日日在他耳边吹枕边风,添油加醋地编排温夫人的不是,说她苛待庶出子女,又说大姑娘史翠宁仗着嫡女身份,处处刁难姑娘和承宗少爷。日子久了,史老爷竟真的信了这些鬼话,渐渐便冷落了温夫人。” “甚至将掌家权给了那姨娘,而温夫人,人如其名,性子本就温文尔雅,待人接物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 “便是对姑娘和承宗少爷这两个庶出的孩子,也从未有过半分苛待,竟是视如己出。” 赖嬷嬷说到这里,忍不住抽噎了一声:“可老爷的冷落,就像一把钝刀子,日日割着温夫人的心。她本就身子骨弱,经了这番磋磨,气色一日差过一日。” “好不容易强撑着一口气,将大姑娘史翠宁风风光光嫁入荣国府,便再也撑不住,一病不起,没几个月就去了。” “温夫人一走,史家的后院便彻底成了那姨娘的天下。老爷也将她扶了正,而那时的姑娘,刚满十五岁,早已在她姨娘的耳濡目染与刻意调教下,学会了什么叫广撒网、多捞鱼。” “京城里稍有头脸的公子王孙,只要是能入得了她眼的,她都能寻着由头搭上话,眉眼间的风情,早不是一般的闺阁姑娘能比的。” 听得这话,忠勇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哪里还按捺得住,一把推开捂着自己嘴的忠顺,厉声喝道:“不可能!绝不可能!翠华绝不是这般阴狠毒辣的女子!” 赖嬷嬷瘫在地上,忽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王爷!您以为这世上真有那般完美无瑕的姑娘吗?她若真是纯真良善之人,怎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娘毒杀嫡母,甚至还敢把那害人的方子悄悄抄录下来,带到荣国府藏着?” 她抬眼,浑浊的目光直直看向忠勇,字字诛心:“王爷您倒是说说,她费尽心思把那方子带走,究竟是想干什么?” 忠勇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门外的阴影里,沈慎之死死攥着拳,听着门内的字字句句,心头竟莫名涌上一股解恨的快意——原来父亲这般执着的深情,从根上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赖嬷嬷喘了口气,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秘密都吐尽,继续道:“姑娘十五岁那年,名声就传遍了京城的公子圈。她与南安王世子过从甚密,便是尚书令家的小公子,也常借着诗会的名头与她相见。” 忠勇猛地抬起头,眼底还残存着一丝不肯死心的希冀,声音发颤:“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且那……那我当初救了她,她为何还要主动与我联系?难不成……难不成也是假的?” 忠顺凉凉地道:“你都鬼迷心窍了,能知道吗?” 赖嬷嬷闭上眼,声音低得像蚊蚋,却字字清晰:“她心里头最喜欢的,从来都不是王爷您,是西宁府的世子金衍。可金衍即便被她用了那方子……” 第344章 彻底没救了…… 听赖嬷嬷说京中大半贵公子都与自己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有牵扯,忠勇脸上血色褪尽,却依旧死死咬着牙,眼神里还残存着几分不肯置信的执拗:“不可能……断断不可能!翠华那般冰清玉洁的人,怎会如此?” 忠顺王看着自己敬重几十年的哥哥 ,状若逢魔,感觉既可怜又可笑。 忠顺凉凉地道:“都铁证如山了!还不相信?没救了……” 赖嬷嬷趴在地上,气息微弱,声音沙哑地道:“王爷,您且回想回想,当年您一门心思醉心习武,日日泡在演武场,与那些京中纨绔子弟,能有多少交集?您看不到的那些光景,不代表就没有发生过啊。” 她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抠着冰冷的青砖地面,又道:“老奴也不知道,那位后来被史老爷扶正的姨娘,究竟是存了怎样的心思,非要把一个好端端的姑娘,调教成那副模样。但老奴今日所说的,句句都是实言,半句虚谎都不敢掺!” 忠顺补刀:“不教成狐狸精,能勾搭上皇子吗? 而廊下的沈慎之听得字字分明,只觉得心口那股郁气,竟散了大半,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赖嬷嬷咳了几声,气息愈发微弱,却依旧执拗地续道:“西宁府世子金衍,才是我们姑娘放在心尖上的人。为了牢牢拴住他,姑娘甚至连那千日红,都悄悄下在了他身上……” 赖嬷嬷:反正我也活不成了,气死一个是一个! “停!” 忠顺亲王猛地打断她的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里满是惊疑,“什么是千日红?听着竟不像是个好东西!” 忠勇也瞬间回过神,目光死死盯在赖嬷嬷身上,方才的颓唐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他竟不知,史翠华的手段,竟阴毒到了这般地步。 赖嬷嬷嘴唇哆嗦着,“那是……那是姨娘从江湖术士手里求来的邪物。无色无味,掺在茶饭里,旁人半点也瞧不出来……” 赖嬷嬷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这千日红,专对男子管用。但凡被下了药的人,再瞧那下药的女子,便会觉得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满心满眼都是她,任她予取予求。” 这话一出,忠勇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死死盯着赖嬷嬷,嘴唇翕动着,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希冀,哑声问道:“那……那我呢?她可曾给我下过这东西?” 赖嬷嬷抬眼,看了看他惨白如纸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怜悯,却还是如实答道:“没有。王爷您……您是自己上钩的。” 忠顺哈哈大笑:“哥哥,你还不如那些被下药的呢!” 而听到忠勇耳里,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直直捅进心窝,比那千日红还要扎心百倍。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一跤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了个干净,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 忠顺在一旁看得清楚,只觉得又解气又心酸,一时竟不想再出言讽刺了…… 廊下的沈慎之更是攥紧了拳,指尖深深嵌进掌心,只觉得这真是满室的荒唐。 忠勇瘫在椅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不死不休的执拗:“那贾政……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赖嬷嬷垂着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老奴……老奴真不知道。” 她偷瞄了一眼忠勇煞白的脸,牙齿打颤,话不成句:“因为……因为那些时日在静心庵,去见姑娘的,不止您一个……还有、还有……” “还有谁?!”忠勇再也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案,厉声断喝,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 赖嬷嬷被这一声吼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抖作一团,脱口喊道:“还有尚书令家的公子!南安世子!还有一个……是前朝皇子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后代啊!” “轰——” 这话不啻于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忠勇头顶。 他双目圆睁,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身子晃了晃,竟直直往旁边栽去。 忠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忠勇缓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字字泣血:“为……为什么?她既对我有情,为何还要这般作践自己?!” 忠顺:彻底没救了…… 赖嬷嬷道:“姑娘何尝不想入您的亲王府?毕竟王爷您待她,是实打实的真心。可她怕啊!您是天家皇子,府里的正妃若有个三长两短,必然会惊动朝野,她那些害人的伎俩,迟早要暴露!” “可贾代善就不一样了!”赖嬷嬷的哭声愈发凄厉,“荣国府虽是国公府,到底离着皇权远些。贾代善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她嫁过去,既能安稳度日,又能借着荣国府的势,暗中布局,操纵全局啊!” 贾代善:扎心了,你等着 ,爷回来了! 忠勇猛地抬起头,眉头陡然立起,眼底迸射出骇人的精光,声音里带着遏不住的急切:“那前朝皇子现在何处?!” 赖嬷嬷拼命摇头,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哭喊道:“这个老奴是真不知道啊!姑娘行事素来缜密,这般要紧的事,哪里肯让下人知晓分毫!” 她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什么,忙不迭地补充道:“还有一件事!老太太当年在史家时,就悄悄培养了一群心腹死士,她不敢把这些人安插进贾府——毕竟心里对贾赦大老爷,是存着几分忌惮的!” “只是荣国府荣庆堂的地下,有一条密道。老奴只隐约听过风声,却不知那密道通向何处,更不知她留着这密道,是要做什么!” 这话一出,忠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随即又凝成了冰。 他双目圆睁,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脑海中轰然炸开——史翠华豢养死士、私修密道,她哪里是只想在贾府操纵全局!她是要借着这些势力,推翻他老沈家的朝堂啊! 这还了得! 他沈家的江山,是太祖皇帝提着脑袋打下来的,岂能容一个前朝余孽,在暗地里搅弄风云,谋逆作乱! 忠勇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里,早已没了半分昔日的痴念,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滔天的怒火…… 第345章 尤三姐大闹寿宴 王家,王子腾听了王熙凤的话,眉头微动,暗暗思忖片刻,只觉这计策确实稳妥,当下便颔首道:“你说的有理。只是这法子还需细细斟酌,是直接将这纸笺送到贾赦府上,还是寻个由头请他过府来,当面说个明白?” 叔侄二人正低声商议,忽听得前院宴席处传来一阵喧哗,人声嘈杂,隐隐还夹着孩子的哭闹声。 王熙凤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想起尤三姐还在正堂,巧姐也留在那里。 虽说有晴雯、小匕首和平儿在侧照拂,三人皆是稳妥可靠的,可尤三姐素来是个惹祸的根苗,有她在,哪里能安生?她再也坐不住,忙对王子腾道:“叔叔,前院怕是出了事,我先去瞧瞧!”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出了书房。 王子腾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脸色愈发难看——尤三姐怎么会来?谁给她的胆子,竟敢擅闯王家的寿宴? 他哪里知晓,如今的尤三姐早不是当年荣国府里那个被人想送出京就送出京的姑娘了。 自从委身忠顺亲王,她便得了忠顺的纵容,先是软磨硬泡讨了一块忠顺王府的腰牌,忠顺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她要便给了,还特意拨了两个王府侍卫、两个伶俐丫头跟着她。 得了这依仗,尤三姐便成了京城里的闲云野鹤(街溜子),整日里带着人四处闲逛,时不时还能搜罗些街头巷尾的新鲜趣闻说给忠顺解闷。 忠顺听得高兴,便越发由着她的性子胡闹。 这次听闻王子腾夫人办寿宴,尤三姐闲来无事,便带着人溜溜达达地寻了过来。 王家的下人见她手里拿着忠顺王府的腰牌,纵使她没有请柬,也没人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大摇大摆地进了府门。 进了二门,尤三姐一眼便瞧见了王熙凤牵着巧姐的身影。待看到王熙凤跟着丫头往后堂去,她便想起当年尤家被撵出京城的狼狈光景,心头顿时涌上一股莫名的火气,随即溜溜达达地踱到巧姐身边。 晴雯与小匕首见她过来,脸色皆是一变,立刻警惕地护在巧姐身前,京城里谁不知道,这位尤三姑娘如今是忠顺亲王面前的红人,行事乖张,最是难缠。 平儿哪能不知道二奶奶与尤家姐妹的恩怨呢,更是一把将巧姐搂进怀里,目光冷厉地盯着尤三姐,生怕她生出什么事端。 尤三姐见她们这般如临大敌的架势,反倒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风情万种的笑,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呦,这不是琏二爷的千金吗?长得可真俊,快过来叫小姨听听。” 尤三姐:我弄不过你娘,还收拾不了你一个小娃娃? 巧姐本就是个胆小怯弱的性子,见了尤三姐这陌生又带着几分邪气的模样,早已吓得缩在平儿怀里不敢抬头,半晌才怯生生地道:“我……我不认识你。” 尤三姐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语气却越发刁钻:“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呀。我听说,你娘前阵子给你生了个小弟弟,有了小弟弟,就再也不喜欢你啦,还说要把你送给姨姨呢!” 蒹葭:难道古今中外都是这么吓唬孩子的吗? 说着,那尤三姐忽然拔高了声调,对着巧姐的脸猛地做了个龇牙咧嘴的鬼脸。 巧姐毫无防备,本就被她说得心里有些难受,这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这一幕气得晴雯柳眉倒竖,当即上前一步,冷声斥道:“尤三姑娘!有你这么吓唬小孩子的吗?我们姑娘年纪小,哪里禁得住你这般作弄!” 尤三姐笑得愈发张狂,腰肢一扭,指尖点着晴雯的鼻子,声音里满是挑衅:“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有本事你就上来打我啊!” 晴雯:我能打不?! 就在这时,顾氏闻声从席间赶来,见巧姐哭得小脸通红,平儿正抱着她低声安抚,又见尤三姐这副张扬狐媚的模样,眉头当即蹙起,脸色沉了下来。 她走上前,语气不咸不淡,却带着几分疏离:“尤三姑娘,今日是我王家的内眷小宴,并未给你下过请柬,你怎么竟大驾光临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尤三姐身后的侍卫,又添了一句,直白得不留情面:“实话说了吧,我们王家的宴席,怕是不太欢迎姑娘这样的客人。” 顾氏就差直接说:“滚吧!” 尤三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嗤笑一声,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挺直了腰杆,抬手拨了拨鬓边的珠钗,声音尖细又刺耳。 “哎呦喂,夫人这话可真是好笑!我手里拿着忠顺亲王府的腰牌,别说你这王府寿宴,便是宫门,我也能随意进出!你们王家的下人都不敢拦我,怎么到了夫人嘴里,倒成了我不请自来了?” 顾氏夫人何等身份,哪里受过这等气,当即冷声道:“忠顺亲王府的腰牌,管的是朝堂规制,管不到我王家的内宅!我王家待客,凭的是请柬,不是什么腰牌!” “你也真敢说!还进宫?也不怕被乱棍打死!” “哟,好大的架子!”尤三姐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我当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宴席,不过是些沾亲带故的妇孺罢了!我不过是进来瞧个热闹,逗逗孩子,夫人何必这般拿乔?难不成是怕我搅了你们的好事?” “放肆!”顾氏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尤三姑娘,我敬你是忠顺王爷面前的人,才对你客气三分。你若再这般胡搅蛮缠,休怪我让人把你‘请’出去!” “请我出去?”尤三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拍着巴掌笑了起来,“夫人倒是试试看!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日我们王爷就能把你这王府的门槛给踏平了!” 她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冷喝从院门口传来:“尤三姐,你闹够了没有……” 第346章 晴雯脚踢尤三姐 王熙凤刚踏入院中,便瞧见巧姐窝在平儿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连气都喘不匀。 一股火气“腾”地一下直冲头顶,她素来护短,何况是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当下柳眉倒竖,快步上前将巧姐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女儿的后背,眼神却如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尤三姐。 “尤三姑娘好大的威风!”王熙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慑人的寒气。 “我王家的寿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进来撒野的!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女儿,你真当我王熙凤是泥捏的不成?” 尤三姐见她来了,非但半分不惧,反倒笑得越发张扬,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钗,莲步轻移,走到王熙凤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番,啧啧有声:“哎呦,这不是二奶奶吗?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护犊子来了。不过是逗逗小孩子,瞧把你急的,难不成还真要吃了我?” “逗孩子?”王熙凤冷笑一声,抱着巧姐的手臂紧了紧,“拿些混账话吓唬人,把孩子吓得哭成这样,这也叫逗?尤三姑娘的规矩,怕都是从那勾栏瓦舍里学来的吧!” 这话戳到了尤三姐的痛处,她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嗤笑出声,声音尖细如针:“王熙凤,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当你是什么好东西?荣国府里的腌臜事,少不得有你一份!” “我不过是吓哭个小丫头片子,你便这般跳脚,当年你逼走我们全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心软半分?” 王熙凤被她这话噎得心头一窒,随即怒极反笑:“我逼走你们,为什么你心里没数?尤三姑娘敢不敢说明白为什么逼走你们?” “让大家看看是你尤家缺德?还是我王熙凤理亏!倒是你,仗着忠顺亲王的势,在京城里横行霸道,真当没人治得了你?” 蒹葭:这话说得漂亮! “治我?”尤三姐挑眉,下巴扬得极高,“有本事你就来!忠顺王爷护着我,别说你一个王熙凤,便是贾赦来了,也得让我三分!今日这孩子,我就是吓了,你能奈我何?” “你——”王熙凤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若不是怀里还抱着巧姐,怕是早已上前与她撕扯起来。她知道尤三姐是个滚刀肉,软硬不吃,今日这事,怕是善了不了。 尤三姐见她气得说不出话,越发得意,她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挑衅:“王熙凤,咱们走着瞧。这京城的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变了,到时候,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话音未落,便听得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一道清冽如冰的女声响起:“三姑娘好声霸气,倒要劳烦你告诉我,这京城的天,究竟能变成什么样儿?” 尤三姐正得意洋洋地挑眉,闻声猛地回头,待看清来人,脸上的嚣张竟瞬间敛去大半,连嘴角的笑都僵了几分。 门口进来的一行人,为首的正是蒹葭与黛玉。 蒹葭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不见半分笑意,只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黛玉站在她身侧,眸光清亮如秋水。 两人身后跟着几个精壮的打手婆子,皆是听竹轩的人手,个个面色沉凝,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贾琏因院子里皆是女眷,不便入内,便只领着人守在门外,只等里面有动静,便即刻进来护着。 尤三姐看着蒹葭,心里头竟隐隐发怵。 旁人不知,她却是亲眼见过蒹葭动手的,蒹葭出手时,招招狠戾,半点情面不留,直打得人哭爹喊娘,断了骨头都不知道疼。 更别提蒹葭脑子转得快,算计人的手段更是阴狠,坑起银子来,能叫人倾家荡产还得对她感恩戴德。 这般狠辣又聪慧的角色,让尤三姐心里头又羡慕又嫉妒,偏生还存着几分不敢招惹的忌惮。 蒹葭与黛玉对视一眼,神色依旧淡定从容,二人款步上前,对着顾氏夫人敛衽行礼道:“晚辈见过顾夫人,今日恰逢夫人寿辰,特来叨扰,恭祝夫人福寿安康,岁岁无忧。” 一旁跟着的张嬷嬷早有准备,当即捧着一个描金漆盒上前,稳稳递到王家管事嬷嬷手中,礼盒上系着的大红绸带,衬得越发喜气。 顾氏夫人见状,脸上的冷意稍缓,她本就是世家出身,最懂礼数周全的道理,看出二人是为凤儿来的,匆忙之间,仍备下寿礼。 当下便侧身避过半礼,温声道:“两位姑娘客气了。”又命管事嬷嬷好生收了寿礼,转头便引着二人往内厅走,“既是来给我贺寿的,便是贵客,快请进里头坐,我让下人奉茶。” 全然没再理会一旁僵立着的尤三姐,仿佛她不过是院中的一株碍眼的野草。 尤三姐见众人竟将自己视若无物,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忍无可忍之下,猛地往前一冲,伸手便要去拽王熙凤的衣袖,嘴里还骂骂咧咧:“王熙凤!你给我站住!” 她的手堪堪搭上王熙凤的衣袖,一旁的晴雯早有防备,眸光一厉,旋身抬足,快准狠地一脚踢出。 只听“哎哟”一声痛呼,尤三姐竟被这一脚直接踹出去十几米远,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王熙凤与蒹葭、黛玉等人连脚步都未停,径直往内厅走去,仿佛方才不过是踢开了一只挡路的野狗。 张嬷嬷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冷扫过瘫在地上的尤三姐,又对着晴雯与小匕首吩咐道:“你二人带几个人,好生送尤三姑娘回忠顺王府。顺便替我问问忠顺王殿下,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擅闯王府寿宴,还敢对朝廷命妇动手,这般以下犯上的行径,应当治什么罪?” 尤三姐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挣扎着抬起头,双目赤红地嘶吼道:“你才是下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 张嬷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讥讽,慢条斯理地道:“老奴自然是下人。可老奴倒想问问姑娘,那您说是忠顺王府的正妃,还是侧妃?亦或是……连个名分都没有的闲人?” “您到底是什么呢?” 第347章 王子腾是只老狐狸? 尤三姐被这话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偏生浑身疼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晴雯带人上前,像拖死狗一般将她架了起来。 她一路嚎啕大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可满院的人竟没一个肯回头看她一眼,仿佛她的叫嚷不过是蚊蝇嗡鸣。 那些夫人、太太哪有不讨厌这种狐狸精一样的女人的? 府门外,尤三姐带来的那两个王府侍卫、两个小丫头,早被眼前的阵仗吓得缩在一旁,连上前的胆子都没有。 京城里的上流圈子谁不知道,荣国府这几位小丫头,当初可是把嚼舌根的婆子们打得满地找牙,手段狠戾得很,他们哪里敢触这个霉头? 更何况,他们素来也厌烦尤三姐的嚣张跋扈,此刻只当没看见,一个个蔫头耷脑地跟在后面,任由晴雯等人押着尤三姐往忠顺王府的方向去了。 这边厢,蒹葭与黛玉对身后的闹剧置若罔闻,跟着顾氏夫人便往内室走去。 王熙凤走在最后,眸光忽的一闪,趁旁人不注意,悄悄拽了拽蒹葭的衣袖。 蒹葭何等通透,当即心领神会,借着更衣的由头,便与王熙凤一同折了回去,径直往王子腾处而去。 王子腾听得脚步声抬眼望去,看清来人,不由得一愣,旋即起身,语气里满是讶异:“原来是蒹葭姑娘,你怎么也来了?” 王熙凤上前一步,反手将书房门闩好,方才开口道:“叔叔,不必客套了。此事非同小可,告诉蒹葭,与告诉我们自己人,是一样的。” 王子腾闻言,神色郑重起来,不再多言,俯身将桌上那叠泛黄的笔札尽数推到蒹葭面前,又从贾母的前朝公主身份说起,将王家祖辈记下的隐秘、贾母在史家的步步筹谋,乃至眼下想要借贾赦门路向皇帝通气以求自保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了个通透。 蒹葭垂眸静听,指尖轻轻叩着桌面,面上不见半分波澜,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待王子腾话音落定,她又默不作声地翻完那几页笔札,这才抬眼,眸光沉沉地看向二人。 她心里头正飞快地盘算着——王子腾此番所言,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王家在这盘棋里,究竟是想全身而退,还是另有图谋? 自己手里握着的那些关于贾母根本不是什么前朝公主,她还豢养死士等情报,到底能不能与他互通有无? 思忖半晌,蒹葭终是缓缓开口,语气审慎:“王大人,此事牵连甚广,干系着太多人的身家性命。我现在不能给你答复,容我回去仔细斟酌一晚,明日再来找你商议,如何?” 王子腾闻言,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转头看向了王熙凤。 眼下他与蒹葭之间,全然是靠着王熙凤这层关系维系,彼此的信任,也皆源于对王熙凤的认可。 王熙凤见状,当即颔首,语气笃定:“二叔,蒹葭是个极有分寸的人,更是绝对可以信任的自己人。你且放心,等她明日过来,定能拿出妥当的章程。” 王子腾这才松了口,对着蒹葭点了点头:“好,那我便静候姑娘明日佳音。” 王熙凤与蒹葭向王子腾告辞,转身出了书房,一路穿过喧闹渐歇的庭院,与等候的黛玉、平儿等人汇合。 巧姐早已被哄得止了哭,窝在平儿怀里昏昏欲睡。 一行人辞别顾氏夫人,出了王府大门。等在门外的贾琏见状,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忙命人将马车赶得近些,护着众人上了车。 车轱辘滚滚,一路往荣国府而去。 刚进府门,蒹葭便径直与众人分了手,脚步匆匆地往贾赦的住处去。 她也不绕弯子,进门便将方才在王子腾书房里的所见所闻、王家握有的笔札证据,乃至王子腾想要借他门路向皇帝递话以求自保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 贾赦听罢,沉吟良久,脸上不见半分惊讶,反倒露出几分不出所料的神色。 他与蒹葭的心思竟是一般无二,那王子腾混迹朝堂多年,素来是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此番主动交底,怕不是只想着借荣国府这杆旗,给自己铺好一条万全的退路。 不提二人怎么商量,且说那忠勇亲王得知自己的白月光变成饭粒子之后,又得知她还想颠覆自己家的王朝,岂能咽下这口气? 忠顺见自家哥哥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厥过去,忙抢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半是劝慰半是讥诮地开口:“哥哥,瞧你这点出息,不过是个女人的骗局罢了,值得你气成这样?” 他伸手替忠勇顺了顺气,语气里夹枪带棒,半点不留情面:“当年你把她捧成了天上的仙女儿,对她的话言听计从,便是我在你跟前说一句她的不是,你都要跟我翻脸。” “如今真相大白,你该庆幸自己没被她蒙在鼓里一辈子,总好过将来她提着刀捅进你心窝子时,你还念着她的好。” “再说了,”忠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瘫着的赖嬷嬷,“她要反的是咱们沈家的江山,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犯得着这般气急攻心?” “真要动怒,也该想想怎么把这老狐狸的底给掀了,把她藏着的那些死士、密道都挖出来,叫她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忠勇被他这番话呛得胸口一滞,随即猛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眼底的怒火却渐渐掺了几分清明。 忠勇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赖嬷嬷,声音沙哑:“还有什么隐藏没说的?今日尽数交代出来,饶你一条性命!” 赖嬷嬷眼神一阵闪烁,头垂得更低,枯瘦的手指死死绞着衣角,嘴里嗫嚅着:“没……没有了。老奴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放屁!” 忠顺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见她这副藏头露尾的模样,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即上前一步,抬脚便狠狠踹在赖嬷嬷心口。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赖嬷嬷像死狗一样被踹翻在地,疼得蜷缩成一团,嘴里溢出一声凄厉的痛哼。 忠顺俯身,一把揪住她的发髻,将她的脸狠狠按在冰冷的青砖上,眼底翻涌着暴戾的寒意,厉声喝道:“说!到底还有没有!再敢狡辩半句,本王便让人卸了你四肢,丢去喂狗!” 赖嬷嬷低低的声音传来:“老奴全说……但求活命……” 第348章 沈慎之离家 那忠顺见赖嬷嬷虽然说要全招,但仍再犹犹豫豫,眼底的暴戾之气更盛,当即转头朝门外厉声大喊:“来人!给我拖下去上刑!我倒要看看,这个老虔婆的骨头有多硬,能扛到第几道!” 忠勇本就没想着对赖嬷嬷严刑逼供,不过是想将她拘着,捏个把柄在手,此刻听忠顺喊人动刑,他心里也憋着火气,便也没出声阻拦——恨屋及乌,这老虔婆帮着那史翠华瞒了这么多年,本就该受些教训。 话音未落,门外便呼啦啦闯进来一群精壮打手,个个面色沉冷,手上拿着铁链、拶指,上前就要将赖嬷嬷拖走。 赖嬷嬷哪里见过这般阵仗,瞬间吓得瘫在地上,屎尿齐流,方才那点硬气荡然无存。 她只盼着能求个痛快,哪里想到会惹来这般酷刑,当下顾不得体面,哭喊着求饶:“我说!我全说!别上刑!老太太说……说……说你家大公子,是被她悄悄下了药,才……才不能生育啊!” “噗——”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忠勇心头。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腥甜上涌,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青砖上,红得刺目。 他身子晃了晃,便直挺挺地仰面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忠顺脸上的狠戾瞬间僵住,跟着便是眉头倒竖,双目赤红。他抬脚狠狠将赖嬷嬷踹出数米远,厉声嘶吼:“快!快传府医!救王爷!” 而院外廊下,一直屏息听壁角的沈慎之,早已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冰凉得如同坠入冰窟。 史翠华——他父亲放在心尖上、护了半辈子的外室,竟对他下了绝子的阴毒药物! 难怪他与夫人成婚十数载,遍寻名医、虔心礼佛,却始终膝下空空,连个半子都无。 这些年,他看着夫人暗自垂泪,听着府里的闲言碎语,背负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枷锁,竟全是拜这个女人所赐!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他骤然想起父亲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为了这个女人,父亲罔顾礼法,疏远自己的母亲,母亲最后也是郁郁而终……. 父亲满心维护的,是害了自己亲儿子的罪魁祸首;父亲不惜一切想要庇护的,是毁了他后半生的蛇蝎毒妇! 何其荒谬!何其讽刺! 沈慎之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先是浑身剧烈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随即竟爆发出一阵凄厉又癫狂的大笑。 那笑声穿透了庭院的死寂,带着彻骨的悲凉与愤懑,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不是那等睚眦必报的狠戾之人,自小读圣贤书长大,骨子里刻着的是谦谦君子的温厚与自持。 复仇的念头在他心头一闪而过,却又被他生生压下,宗室纠葛,朝堂风波,他早已倦了,也怕了。 笑够了,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片死灰。 他踉跄着转身,一步一晃地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单薄的背影在暮色里萧索得如同深秋的落叶,仿佛连脚下的步子,都灌满了千斤的绝望。 回到院中,夫人正倚着窗棂等他,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忙起身迎上来。 这女子自幼与沈慎之青梅竹马,二人成婚后也琴瑟和鸣,连口角都不曾有过,便是没有子嗣也没有互相怨怼过,便是忠勇想给他纳妾,沈慎之都坚定地拒绝了。 而此时沈慎之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喉头一阵哽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夫人,是我对不住你……这些年,委屈你了。” 他将方才听到的真相,一字一句地说与夫人听,字字泣血,句句含愧。 夫人听罢,亦是怔在原地,半晌才落下泪来,却终究是俯身扶起他,没有半句怨言。 另一边,忠顺听见沈慎之踉跄的笑声,心头也是猛地一惊——竟不知这大侄子一直在外偷听! 他知晓沈慎之素来温厚,此番得知真相,怕是早已痛断肝肠。 可眼下哥哥吐血昏迷,性命攸关,府医还未赶到,满院的人乱作一团。 他分身乏术,竟是顾此失彼,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慎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一时竟不知该先顾哪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沈慎之扶着夫人进了内室,反手掩上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他屏退了屋里所有的丫鬟仆从,只留一盏昏黄的油灯,映着两人相对无言的身影。 “这些年,苦了你了。”沈慎之坐在榻边,握着夫人的手,指尖冰凉,声音里满是愧疚,“原以为是天意弄人,竟不知是人为的恶毒算计。” 夫人拭去眼角的泪,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都过去了,你我夫妻一场,何谈委屈。” 沈慎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悲戚已化作决绝:“这王府是再也待不得了。今夜我们便走,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守着几亩薄田,安稳度日。” 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半分迟疑。 两人当即起身,借着油灯,悄无声息地收拾行装。 沈慎之打开箱笼,只拣了几件常穿的素色衣衫,又将这些年攒下的银票贴身藏好。 夫人则翻出一个旧布包,将两人的最爱的物什与几样贴身的首饰,还有一箱平时背下的伤药一一放进去。 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带走多余的物什。 收拾妥当后,沈慎之吹灭了油灯,牵着夫人的手,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后院的角门悄悄溜了出去。 角门外,早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候着,那是他早前与夫人为求医问药时备下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赶车的车夫是个哑巴,也不怕他说出去。 两人登车坐定,沈慎之低声吩咐车夫:“出城,往西走,莫问去处。” 马车轱辘轻轻滚动,碾过寂静的长街,朝着城外驶去。 车厢里,沈慎之与夫人并肩而坐,谁也没有说话,只听着窗外的风声越来越急,将那座困住他们半生的王府,远远抛在了身后…… 第349章 遇匪 忠勇王府,府医在榻前,细细诊过忠勇的脉象,又用银针施了几针急救之法,见忠勇喉间不再作响,面色也缓过来几分,这才松了口气。 府医转身对着忠顺拱手回话:“王爷放心,王爷这是急怒攻心,气血逆冲所致,幸而不曾伤及根本。只需好生静养,再辅以安神顺气的汤药调理,不出旬日便能好转。” 忠顺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挥手让府医下去开方子,又命人守在忠勇榻前,寸步不离地盯着。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想起在外头听壁角的沈慎之。 想着大侄子素来温厚,骤然得知那般锥心的真相,定是痛不欲生,便打算去他院里瞧瞧,好歹说几句宽心的话,免得他一时想不开,再闹出什么岔子来。 谁知他刚抬脚,便见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连礼数都顾不上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地禀报:“王爷!不好了!大公子……大公子和夫人不见了!” 忠顺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厉声喝道:“胡说!方才还见他回了院子,怎么会不见?” 小厮吓得浑身发抖,磕磕绊绊地回话:“奴才……奴才也是刚去大公子院里送安神汤,谁知屋里空无一人,被褥早已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放着一方玉佩,像是……像是故意留的!” 忠顺心头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沈慎之这是走了,走得悄无声息,竟是半点念想都不留。 他顾不上再顾及仪态,猛地一脚踹翻手边的梨花木凳,怒声大吼:“来人!备马!再点所有精干的护卫,带上火把,给我满城搜寻!务必把大公子和大少夫人给我找回来!” “另外!”他又指着门外的侍卫补充道,“传令下去,封锁各个城门,仔细盘查过往的车马行人,但凡见着大公子夫妇的踪迹,立刻拦下,不许伤他们分毫,速速来报!” 一众下人不敢怠慢,轰然应诺,当即分头行动。 刹那间,王府里灯火通明,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忠顺站在廊下,望着院外纷乱的人影,眉头紧锁,心头却泛起一阵难言的涩然——慎之这一走,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慎之与夫人郑氏马车刚刚到门口发现城门紧闭,无奈之下他们也不想回去王府,便命车夫将马车驶向僻静之处,待到城门开了第一时间出城。 车夫将车赶到一小巷,谁知道小巷里有两个泼皮喝得醉醺醺地在那躺着,听到马车声其中一人马上坐起身,看向车子。 他们都是混迹街头之人,眼毒得很,只一眼便看出这马车的与众不同之处。 看似不起眼,车厢外头裹着的是最寻常的青布,可那青布底下的木料,却是入水不沉的金丝楠,车辕处虽磨得光滑,细看却能瞧见暗刻的云纹。 再看那马蹄铁,锃亮如新,绝非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货色,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泛起了贪婪的光,醉意也醒了大半。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的贪婪瞬间翻涌上来,当即摇摇摆摆地朝着马车踉跄走去。 走在前头的那个泼皮,舌头都捋不直了,却还梗着脖子嚷嚷:“站住!哪来的……破车,撞了……撞了爷还想跑?” 话音未落,他便瞅准时机,身子一歪,直挺挺地朝着马车轱辘底下倒去,手脚还胡乱蹬了两下,嘴里发出杀猪似的嚎叫:“哎哟!疼死爷了!断了!腿断了!” 后头那泼皮见状,也顾不上装醉,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抱住同伴的胳膊,嚎得比他还响亮:“杀人啦!撞人啦!这黑心肠的,撞了我兄弟就想溜!今天不赔个百八十两银子,休想从这条巷子里出去!” 他一边喊,一边拿眼偷偷瞟着车厢,只盼着里头的人能吓得掀帘出来,好让他们再敲一笔狠的。 这俩泼皮打的本就是讹银子、甚至直接明抢的主意。 沈慎之与夫人从前出门,身边总有王府暗卫跟着护持,可这次他们打定主意要与王府一刀两断,竟是半点人手都没带。 偏生沈慎之素来喜静,大半时日都在府中读书,鲜少与人往来,性子更是淡泊,见状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命车夫从车中取了一包银子递出去,想就此破财消灾。 可那两个泼皮见车厢里竟真能随手递出白花花的银子,当即就知道自己撞上了一条大鱼。 两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讹钱的心思瞬间变成了明火执仗的抢夺。 一人贼兮兮地看向四周,见小巷深处寂静无人,顿时胆气大壮;另一人则猛地伸手,一把将马车的帷幔掀了开来。 赶车的哑仆见状,急得啊啊直叫,拼命上前阻拦,可他终究只是个寻常车夫,哪里挡得住这两个混迹街头的泼皮无赖? 不过三两招,便被狠狠甩下车来,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帷幔被掀开的瞬间,车厢里的景象露了出来。只见里面端坐着两人,男子约莫四十岁的年纪,相貌端正,气度沉稳,看着倒像个安分守己的富家公子。 而他身旁的女子,却生得异常漂亮,眉目如画,肌肤莹白,便是素衣布裙,也难掩那份动人的气韵。 这女子正是沈慎之的夫人郑氏。 郑氏的父亲原是忠勇王爷麾下的一名小官,当今陛下为了制衡忠勇的势力,便借着郑氏容貌出众的由头,将她指给了沈慎之。 陛下哪里知道,这郑小官本就与忠勇过从甚密,沈慎之与郑氏更是自幼相识的青梅竹马,这场赐婚,反倒成了一段美事。 话回当下,那两个泼皮见了郑氏这般容貌,顿时眼睛都直了,方才的贪婪瞬间变成了赤裸裸的淫邪。郑氏又羞又怒,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沈慎之性子再好,也是皇室宗亲,岂能容忍这两个泼皮用这般目光亵渎自己心爱的妻子?他当即沉声喝止:“放肆!休得无礼……” 第350章 妙手回春 沈慎之见两个泼皮欲行不轨,当即喝骂。 可那两个泼皮早已色胆包天,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数?当即骂骂咧咧地伸手,就要去拽郑氏下车。 沈慎之勃然大怒,将郑氏死死护在身后,自己挺身挡在了车厢口。 泼皮们见状,更是火起,当即七手八脚地将沈慎之拖下车来,对着他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哑仆挣扎着爬起来想拦,又被一脚踹翻在地。郑氏急得眼泪直流,也顾不上女子的矜持,连忙下车去推那些泼皮,嘴里哭喊着:“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混乱中,一个泼皮狠狠一脚踢在沈慎之的肚子上,疼得他蜷缩在地,险些背过气去;另一个泼皮则狞笑着扑上来,伸手就要去抱郑氏。 沈慎之眼睁睁看着妻子受辱,气得肝胆欲裂,拼了命想爬起来,却被剧痛攫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脏手伸向郑氏。 此刻的他深恨自己为什么不学学武功,否则哪会到如今这步田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巷口直冲过来,快如闪电。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伸手去抱郑氏的泼皮,竟被来人一脚狠狠踢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另一个泼皮见状,红了眼扑上来想动手,也被这人又一脚踹翻,摔了个四脚朝天。 来人紧跟着上前,对着两个泼皮的腿骨各踩了一脚,只听“咔嚓”两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两个泼皮顿时疼得满地打滚,嗷嗷惨叫。 来人却理也不理他们,快步走到郑氏身边,俯身查看被护在她怀里的沈慎之。只见沈慎之嘴角溢着鲜血,气息微弱,显然是伤了肺腑。 来人眉头紧锁,无奈之下,只得对着地上的哑仆比了个赶车的手势,又沉声吩咐了一句“上来”,便率先翻身跳上马车,压着车辕朝着城外一处隐秘的庄子疾驰而去。 待马车彻底消失在巷口,夜色里才传来兵马司巡逻兵丁的脚步声。 众人举着火把赶来,只看见两个断了腿的泼皮在地上哀嚎,小巷里空荡荡的,早已没了马车的踪影。 马车被来人赶着着,一路走街串巷,专挑那些偏僻窄巷穿行,不多时便直奔一处小角门。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车,抬手在门上轻轻叩击,三长两短,节奏分明。 没过片刻,角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后探出个俊俏丫头,不是晴雯是谁。 来人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晴雯姑娘,大姑娘可在?快请温女医来救人,迟了怕是要出事!” 晴雯原还带着几分睡意,待看清马车上被郑氏半抱半扶着的沈慎之,那张惨白的脸、嘴角挂着的血迹,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半点困意都没了。她连忙拉开门栓,侧身让出路来:“柳公子快请进!大姑娘还歇着,我这就去叫人!” 原来这救人的,正是奉了贾赦之命,去城外打探那座废弃前朝避暑山庄情况的柳湘莲。 他返程途中恰好路过那条小巷,撞见泼皮行凶,本想出手教训一番便走,谁知定睛一看,被打的竟是沈慎之。 沈慎之未必认得他这个闲散江湖客,柳湘莲却认得这位忠勇王府的大公子——京城里谁不知道,忠勇王爷性情刚愎,野心昭彰,偏生养出这么个淡泊名利的谦谦君子,端的是歹竹出好笋。 他本想将人救醒后,直接送去荣国府复命,可转念一想,沈慎之伤势沉重,又身负宗室身份,那忠勇又心怀不轨,贸然送回荣国府,怕是要惹来不必要的风波。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拐道听竹轩,只因温女医的医术,有妙手回春的能为。 听竹轩恐怕是目前京中把守最严密的一处所在,也不知道这蒹葭是怎么训练的 ?听竹轩现在人人都有武功在身,且都忠心耿耿。 晴雯手脚麻利,一边引着几人往院里僻静的客房去,一边喊来两个手脚勤快的婆子帮忙,自己则转身快步往后院去找蒹葭。 蒹葭听闻消息,匆匆赶来,特意嘱咐丫鬟不必惊动黛玉,免得扰了她安歇。 她刚踏进客房,温女医也提着药箱,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沈慎之,又瞧瞧一旁满面急色的郑氏,温女医忍不住暗自叹气,只觉得自己分明是掉进了贾赦挖的坑里。 这一天天的,不是这个伤就是那个病,就没让她清闲过半日。 待得温女医的手搭上了沈慎之的脉搏之后,秀眉陡然一挑,指尖的力道下意识加重了几分。 她面上不露声色,只凝神感受那脉息的滞涩与紊乱,片刻后却又抬手换了另一只手,指尖稳稳落在沈慎之的寸口,闭目细诊,眉峰蹙得更紧。 良久,她才缓缓收了手,抬眸看向一旁双眼红肿、却死死咬着唇瓣强忍泪水的郑氏,声音沉稳:“他不只是受了外伤、震了脏腑,他还中毒了。这毒积在体内多年,你可知晓?” 郑氏闻言,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跟着便是大惊失色。她猛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女医的医术,远比从前那些太医高明。 她与沈慎之方才在马车上还低声议论过,这毒下得定然极为阴毒隐蔽,否则这些年遍请名医把脉,竟无一人能察觉分毫。 念及此,郑氏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温女医腿边,眼泪决堤般滚落,哽咽着将今日才得知夫君被人下毒、以致二人多年无后的事和盘托出,唯独隐去了下毒之人的名姓。 温女医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连忙唤雪雁上前,将哭得瘫软的郑氏扶起,又温言安抚:“你且莫急,先把今日的外伤与脏腑之伤治好,再慢慢谋划驱毒之事。” 说罢,她走到桌前,提笔蘸墨,略一思忖便挥毫写下一张药方,字迹清隽利落。她将药方递给雪雁,嘱咐道:“去盯着人用砂锅慢火熬药,务必守在一旁,万万不可出错。熬好后晾至温凉,立刻端来给病人服下。” 而她随后说出一句话,令郑氏大惊失色! 第351章 两种毒? 温女医沉声道:“有一件事,我必须让你知道。他身上并不是一种毒,而是两种。看这毒发的迹象,应当是两个人分别下的手。” 这话一出,郑氏霎时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连刚听完柳湘莲讲述前因后果、推门进来的蒹葭,也不由得愣住,心头暗惊——究竟是谁,竟这般容不下沈慎之,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郑氏回过神来,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对着温女医连连磕头,哭求着救人。温女医忙亲手将她扶起,叹道:“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榻上的沈慎之,似乎考虑怎么称呼。 柳湘莲道:“姓沈,沈爷。” 柳湘莲见郑氏面色发白,似是被“两种毒”的消息惊得不轻,便开口补充道:“沈夫人不必惊慌。我与沈爷曾有一面之缘,今日出手相救,也是恰逢其会,并无他意。” 郑氏听到他喊出“沈爷”二字,脸色愈发苍白——原来他们的身份,早已被这位救命恩人看穿。 可她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夫君,心头骤然清明,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只要能保住相公的性命,便是身份暴露又何妨。她定了定神,对着柳湘莲与温女医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温女医见她心绪渐稳,才继续说道:“万幸的是,他身中的这两种毒,竟阴差阳错相生相克,彼此牵制着毒性蔓延,反倒让他捡回了一线生机。若是调理得当,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将来,还能有自己的孩子。” “还能有自己的孩子……”郑氏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积压了十数年的委屈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这些年,她早已抱着终身无子的念头,守着沈慎之过一日算一日,何曾想过,竟还有这样的转机。 贾赦:忠勇你个老匹夫!守着这么好的儿子不珍惜,竟然认贼作子! 忠顺:这波我站你! 大悲大喜的情绪冲击之下,郑氏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便要栽倒。 晴雯眼疾手快,连忙上前将她扶住,小心地搀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恰逢此时,张嬷嬷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燕窝羹进来,显然是蒹葭早已吩咐妥当。 张嬷嬷见郑氏面色憔悴,便将羹碗递到她手中,柔声劝她用些。 蒹葭也适时将沈慎之与郑氏的身份向张嬷嬷悄声交代了几句,张嬷嬷心领神会,当即安排妥当客房与看护之人。 那赶车的哑仆本就只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也被张嬷嬷带去偏院安置,又寻雪雁来给他瞧伤。 张嬷嬷安顿好一切,又折返回来,恭敬地请教温女医:“女医,沈爷醒转之后,可能用些什么吃食?老奴也好提前预备着。” 温女医细细叮嘱了几样清淡易消化的米粥与汤羹,又反复强调不可沾荤腥、不可碰寒凉之物,张嬷嬷一一应下,转身去了后厨。 待郑氏喝了半碗燕窝羹,情绪彻底平复下来,温女医又细细为她诊了脉,生怕下毒之人会连她一并算计。诊罢脉象,温女医松了口气,道:“万幸,你体内并无毒素,如此一来,事情便简单许多了。” 蒹葭将照看沈慎之夫妇的差事,托付给两个素来稳妥的婆子,又细细叮嘱了“不可走漏风声、不可怠慢汤药”的话,这才转身对着温女医温声道:“女医劳碌了这一日,且去歇着,驱毒之事,明日再从长计议。” 温女医颔首应下,带着药箱随雪雁回了房。 蒹葭目送二人走远,方拖着一身疲惫往自己的院子去。 方才刚送走贾赦与贾琮,谁曾想这边刚清静,柳湘莲便带着一身伤的沈慎之闯了进来,还牵扯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内情。 她推开房门,怕惊醒黛玉,悄悄掩上门,将隐隐霞光拦在门外,只留一盏孤灯摇曳。 忠顺撒下的人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搜寻了一夜,却连沈慎之夫妇的半点踪迹都没寻着。 他守在忠勇的寝殿外,双眼布满血丝,鬓角的发丝散乱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眼底翻涌的惶急几乎要化作实质。 派出去的人一波波回来复命,带来的却都是“未见踪迹”的消息,饶是他素来凡事无所谓,此刻也被逼得近乎发疯。 就在他焦躁地踱着步子,心头盘算着要不要将城门的封锁再严上三分时,寝殿内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忠顺心头一紧,连忙推门进去,只见忠勇正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清明了几分。 忠勇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还只当他是在为自己的伤势担忧,便勉力扯出一抹笑意,声音沙哑地安慰道:“不过是急怒攻心,养几日便好了,你……你也不必如此惶急。” 忠顺看着兄长虚弱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沈慎之出走之事,牵扯甚广,兄长此刻伤势未愈,若是再得知此事,怕是又要急火攻心,加重病情。 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焦灼,点了点头,沉声应道:“兄长说的是,侄儿……侄儿那边也一切安好,你只管安心静养便是。” 话音落下,他连忙转开目光,不敢去看忠勇的眼睛,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絮,闷得发慌! 忠勇瞧着弟弟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眉头渐渐拧成了疙瘩。他顿了顿,故意提起沈慎之,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方才听你话里话外的,慎之那孩子……他怎么了?” 忠顺心头一跳,连忙强装镇定,摆了摆手道:“能怎么了?还不是被你气得回房歇着了呗,年轻人脸皮薄,受不得长辈的气。” 这话实在太过牵强,忠勇活了大半辈子,哪里听不出其中的敷衍。他盯着忠顺躲闪的目光,脸色沉了下来,陡然扬声喝道:“管家!” 守在门外的管家闻声,连忙一溜小跑进来,躬身行礼:“王爷,奴才在。” “本王问你,”忠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公子现在何处?” 第352章 当局者迷 蒹葭与贾赦在书房里对坐良久,一盏茶续了又续,从王子腾递来的笔札,聊到荣庆堂密道的蛛丝马迹,越说越是心惊。 末了,贾赦忽然一拍脑门,猛地想起什么,扬声吩咐门外侍立的青竹:“青竹!速去请琮少爷来一趟!” 青竹应声而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贾琮便掀帘而入,身后还跟着垂手而立的王清晏。 贾琮向二人见过礼,二人亦起身还礼,这咋处? 贾赦也头疼,养子变成前朝太子…..唉,不太好弄啊…… 贾赦抬眼扫过二人,目光在王清晏身上顿了顿。 这孩子年纪虽小,眉眼间却总带着一股与年岁不符的沉稳,一如当年的贾琮,揣着什么天大的秘密,连看人都不抬眼,低头垂首,指尖攥紧。 贾赦也没心思细究,只命二人坐下,对着贾琮沉声道:“方才我与你林大姐姐议及王子腾的事,有桩要紧的内情,需得说与你听。” 他将王子腾如何借势自保,又如何吐露贾母实为前朝流落公主的秘辛,一五一十道来。 贾琮越听到“前朝公主”四字出口时,眼神竟然带着一丝笑意,不由自主地往身旁的王清晏身上扫去。 蒹葭将贾琮那一眼看得清清楚楚,眸光微凝,遂转头打量起一旁垂首坐着的王清晏。 可瞧了半晌,也只瞧见个恭谨低顺,男孩连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谨小慎微的安分,竟半点不妥都瞧不出来。 蒹葭暗暗将此事记在心头,想着改日再寻由头细查,便转开话头,看向贾琮问道:“琮三爷,依你之见,这王子腾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 贾琮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先是自嘲般摇了摇头:“林大姐姐,前世的身份早已是过眼云烟,如今的我,不过是在父亲的儿子罢了。” 说罢,他抬眼看向端坐主位的贾赦,神色郑重了几分。 蒹葭见他态度恳切,便放缓了语气,轻轻唤了一声:“琮弟。” 贾琮点了点头,这才接着说道:“依我看,王子腾此人,可信五分,亦需防备五分。他拿出来的那些笔札证据,定然是真的——毕竟事关身家性命,他不敢拿假的来糊弄我们。可他心里究竟打着什么算盘,我们却猜不透、摸不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沉声反问:“以王子腾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辣心性,这般主动交底,难道就不想借着这场风波,博一个从龙之功吗?” 贾赦与蒹葭闻言,只觉心头豁然开朗,竟有种如梦初醒的通透。 原是当局者迷,被王子腾那番剖白搅乱了心神,经贾琮这一点拨,才惊觉其中关窍。 贾赦捻着胡须,沉沉点头:“那依你之见,我们当真要与他合作?” “合作自然是要的。”贾琮眸光清亮,语气笃定,“只是这合作的分寸,须得牢牢握在我们手里。荣国府握有的贾史氏的秘密,绝不能透给王子腾分毫;他递来的笔札,我们也需得暗中核验真伪,防的是他借刀杀人,将荣国府推到风口浪尖。 “荣庆堂的搜查,万万不能停,非但不能停,还要加派人手,夜以继日地查,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藏着的东西,那里面定有能钳制贾史氏乃至牵扯前朝旧事的关键物什。” 贾赦与蒹葭听得连连颔首,三人又就人手调配、消息封锁、与王子腾周旋的话术细细商议了一番,将每个环节的疏漏都补上,直至再无半分破绽,这才打算散了。 就在此时,蒹葭忽然想起一事,忙道:“还有一桩事,我险些忘了。听竹轩现下还住着一个人——忠勇王爷的长子,沈慎之。” 她随即将沈慎之如何得知下毒真相、如何携妻出走、如何遇袭、又如何被柳湘莲救下送往听竹轩,以及温女医诊出他身中两种剧毒的内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贾琮本就与沈慎之相识,当年忠勇还是大皇子时,年岁与诸位兄弟相差甚远,先太子也只比沈慎之大上几岁,两人曾一同在国子监读书,也算有些交情。 此刻听闻沈慎之的遭遇,贾琮不由得唏嘘不已,长叹一声道:“林大姐姐,能帮便尽量帮衬一二吧。忠勇王爷野心勃勃,造下无数罪孽,可慎之却是个难得的谦谦君子,素来与世无争,断断没有道理要替父辈承担过错。” 贾赦亦跟着点头,沉声道:“此事你只管放手去做,需人手便从荣国府调,需药材便去库房取,不必顾忌。” 蒹葭应声应下,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旁的王清晏,却见少年垂着的脑袋微微抬起,一双眼睛正落在贾赦身上,那眼神里说不清是抱歉,是忌惮,还是别的什么?复杂得让人捉摸不透。蒹葭心头微微一动,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边的荣国府,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欲来的风雨。 而忠勇王府里却还是沸反盈天。因忠勇不相信忠顺的话,喊了管家问。 管家顿时慌了神,脸色煞白,嘴唇嗫嚅着,一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的忠顺,满是求助之色。 “看我做什么!”忠顺被他看得心头火起,再也绷不住,气急败坏地低吼出声,“慎之他离家出走了!我已经撒了满城的人手去找,到现在连半点影子都没瞧见!” “什么?!”忠勇浑身一震,撑着榻沿便要坐起来,惊怒交加,“他好端端的,为何要走?!” 忠顺看着兄长震惊的模样,心头一阵发酸,又带着几分愤懑,沉声道:“哥!您还记不记得,您是为什么昏迷过去的?那老虔婆在您跟前吐露出的那些腌臜事——慎之他,也全都听见了!” 忠勇猛地想起那赖嬷嬷说的话,慎之身中那史翠华下的毒,才不能生育,而自己却因为他无后,而屡次三番地帮助那罪魁祸首。 那忠勇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儿子,不由得一张嘴,又一口鲜血喷将出来,又直直向后倒去…… 第353章 猜猜谁来啦! 正在几人凝神议论、各抒己见之时,门外忽然传来青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爷,晴雯姑娘过来了,说是有要事回禀。” 贾赦闻言,眉峰微挑,转头看向蒹葭,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蒹葭亦是面露诧异,轻轻摇了摇头——她与晴雯方才分别不过半个时辰,听竹轩那边按着安排,该是安稳照看沈慎之夫妇才是,竟不知晴雯此刻匆匆赶来,是为了何事。 “让她进来。”贾赦沉声吩咐道。 话音未落,门帘便被人从外面打起,晴雯踩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罩衫,配着月白的绣裙,鬓边簪了支赤金镶珠的小簪子,衬得那张俏脸愈发明艳动人。 蒹葭从来不管听竹轩丫鬟们的梳妆打扮,女孩子嘛,就要青春靓丽!只要不逾矩,由着她们去收拾,古代的女子能有几日随心所欲呢。 俏晴雯先是规规矩矩地给贾赦、蒹葭、贾琮行了礼,目光掠过一旁垂首而立的王清晏时,飞快地打了个转,这才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兴奋,朗声回道:“回爷、回大姑娘的话!刘姥姥来啦! 就在听竹轩角二姑娘招待着呢,说是特意来探望的!” 贾琮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的王清晏,却见那少年垂着的脖颈微微一颤,先前攥着的手指悄然松开,表情没变,但微弯的眼睛,却泄露了难以掩饰的雀跃与欢喜。 蒹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微动,倒是没曾想,这看似沉稳内敛的小少年,竟会因刘姥姥的到来,露出这般孩子气的模样。 蒹葭与晴雯走在前面,贾琮与王清晏紧随其后,一行人匆匆往听竹轩而去。 贾赦却没有立刻动身,只立在廊下,望着几人的背影若有所思——他倒也想见见这位传闻中通透睿智的老人家,可比府里那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小妈,强上百倍。 几人刚踏入听竹轩的院门,便听得厅内传来一阵笑语声,清脆的、温婉的、爽朗的,交织在一起,竟将这几日的沉闷气息驱散了大半。 掀帘进去一瞧,果真是三春与黛玉都聚在厅中,团团围着一位鬓发霜白的老太太坐着说话。 探春正拉着老人的手,说着府里的趣事;迎春弯着眼,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惜春手里捏着一枝莲蓬,正听刘姥姥讲乡下田埂上的新鲜事。 黛玉则倚着窗栏,手里捧着盏清茶,眉眼间的郁色尽数散去,唇边漾着淡淡的笑纹。 这阵子府里风波迭起,纠葛一桩连着一桩,人人心头都压着一块石头,难得遇上这么个通透有趣的老人家,姑娘们也都放下了这几日的紧张,乐得自在几分。 张嬷嬷正领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小丫头,在廊下收拾刘姥姥带来的东西。 竹筐一打开,满筐的新鲜滋味便涌了出来:碧绿的黄瓜还带着顶花,脆生生的豆角缠缠绕绕堆了半筐,刚摘的莲蓬裹着青嫩的绿衣,还有带着泥土气息的新笋、紫莹莹的桑葚……一样样摆开来,竟占满了整张条案。 喜得几位姑娘,看了这样看那样,稀罕得不得了。 忙乱间,张嬷嬷看见刘姥姥带来了一小袋干红枣,忽然一拍脑门,笑道:“可不是要过节了!竟忙得昏了头,算起来,还有三日便是端午了呢!”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又都笑了,可不是这阵子被琐事缠得晕头转向,竟连端午将至都忘了。 某小妈:看看没有我!你们连节都忘了过!快放我出来主持大局吧! 贾赦:先还银子,别以为我们忘了! 某作者:就是忘了,遁走…… 正说着话,见蒹葭与贾琮进来,刘姥姥连忙站起身,就要给二人行礼。 蒹葭二人哪里肯受,忙快步上前将她扶住,笑道:“姥姥快坐,何须这般多礼,您是长辈,该是我们敬着您才是。” 话音未落,一旁的王清晏早已按捺不住,快步奔了过去,一把抱住刘姥姥的胳膊,眼眶霎时便红了。 刘姥姥摸着他长高一头的个子,看着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庞,想起去年分别时还只到自己胸口的小不点,鼻头一酸,眼圈也跟着泛红,哽咽道:“我的儿,才一年不见,竟长这么高了,模样也俊朗了,在京里可还习惯?没给琮少爷惹什么祸吧?” 王清晏鼻头发酸,却强忍着没掉泪,只紧紧攥着姥姥的衣袖,半晌才闷声道:“都好,姥姥放心。” 正当众人围着祖孙二人寒暄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伴着一声急切又热络的呼唤:“干娘!您可算来了,可想死我了!”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王熙凤一身石榴红的撒花袄裙,鬓边簪着赤金点翠的簪子,领着巧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巧姐穿着一身粉嫩嫩的衣裳,手里还捏着个糖人儿,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平儿抱着襁褓里的莘哥儿跟在末尾,手里还提着个食盒,想来是给刘姥姥备下的吃食。 上次刘姥姥进府,不过短短几日的相处,王熙凤竟与这位乡下老太太投了缘,认了干亲。 之后更是念着这份情分,时常打发小厮往乡下送些布匹绸缎、吃食用度,两人的情分倒是比府里许多亲戚还要亲厚几分。 这边正闹得热热闹闹,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邢夫人也带着几个贴身婆子来了。她今日穿了件石青撒花的褙子,笑眯眯的眉眼混不是当年那刻薄的样子。 见厅内这般光景,便笑着打趣:“我当是哪里这般热闹,原是刘姥姥来了,难怪把你们这些丫头都勾住了。” 众人忙起身见礼,邢夫人摆摆手免了,径直走到刘姥姥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比往日更多了几分热络。 蒹葭见众人齐聚,满堂融融暖意,便笑着提议:“今日难得这般齐全,不如就在听竹轩用了晚饭,也热闹热闹。”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附和,连素来喜静的黛玉也颔首浅笑。 一旁的张嬷嬷早得了信儿,闻言立刻应声,转身便要去安排。 还没等张嬷嬷出门,那边门口便传来一声娇笑…… 第354章 设宴听竹轩 蒹葭提议让大家晚上在听竹轩用膳,这话一出,众人皆是附和,连素来喜静的黛玉也颔首浅笑。 张嬷嬷正要应声吩咐下人备饭,却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娇俏又带着几分桀骜的笑声,清朗朗地穿帘而入:“好哇!听竹轩今日这般热闹,竟没人来请我,是怕我扰了你们的雅兴不成?”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夏金桂款步走了进来。她与王熙凤的张扬明艳截然不同,一身海棠红的缠枝莲锦裙,裙摆绣着金线织就的小簇牡丹,衬得肌肤胜雪。 鬓边不簪金玉,斜插一枝嫣红的绒花,眉眼间带着几分野性的俏,顾盼之间,竟将七分颜色生生看出了十分来,说不出的明艳张扬,偏生那张扬里,又带着股不容人小觑的锐气。 她身后只跟着两个捧着食盒的小丫鬟,余下六个惯常跟着她的得力丫头,都被她留在院里习武,半点不耽误正事。 原来她方才才去对府里那赖账的偏院发了最后通牒,撂下狠话,若是明日还不肯把欠银还上,她便亲自带人去搬东西抵债,半分情面不留。 回程时听小丫鬟说听竹轩这边聚了不少人,热闹得很,便索性转道过来。 她料定蒹葭断不会因这些许小事拂了她的面子,定然是要留她的。 果不其然,蒹葭见了她,立时笑着起身相迎:“我正要让人去请宝二奶奶,倒是你先来了,快进来坐。” 夏金桂挑眉一笑,也不客气,径直在刘姥姥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还不忘打趣一句:“还是林大姑娘懂我。” 这边寒暄几句,张嬷嬷才又忙着安排起来。她先唤过晴雯,细细叮嘱:“你快些去稻香村,请大奶奶、兰少爷、并李家三位亲眷一同过来,就说这边备了晚饭,请他们来热闹热闹。” 晴雯脆生生应了,转身便快步去了。 张嬷嬷又安排小刀子去看看温女医可愿过来凑个热闹,还有拢翠庵的妙玉一并问询,蒹葭知张嬷嬷心细,干脆丢开手一同坐于厅中听刘姥姥讲笑话。 那张嬷嬷忙着去后厨点检菜品,只想着要将刘姥姥带来的那些新鲜瓜果蔬食都做成菜,好让众人尝尝鲜。 厅内的笑声、说话声此起彼伏,压过了窗外的蝉鸣,竟将这连日来的阴霾愁绪,都驱散了大半。 张嬷嬷想了想又精心弄了两桌精细食物,送去沈慎之处一桌,史湘云处一桌。 那沈慎之已经清醒,还在卧床,顾氏将温女医的话说了,沈慎之已是泪流满面。 那边李纨得了晴雯的传话,欣然应允,又唤人备了衣裳,领着兰哥儿、贾环,偕同李婶娘并李纹、李绮姊妹,一行人往听竹轩而来。 刚转过抄手游廊,便撞见迎面走来的贾赦,身后还跟着一身素色长衫的柳湘莲。 柳湘莲本是垂眸走着,听闻脚步声才抬眼望去,目光堪堪落在李绮身上时,脚步便是一顿。 彼时李绮正侧耳听李纹说着话,鬓边一缕碎发被风拂起,她抬手去抿的瞬间,恰与柳湘莲的目光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喧嚣似都静了几分,李绮素来冷冽如霜的眉眼,竟悄然柔和了些许,唇边似有若无地噙了一抹浅淡笑意,柳湘莲着大大方方地见了礼,又与李绮交换了一个眼神,众人又往前走。 这般微妙的光景,哪里逃得过贾赦的眼睛。贾赦捻着胡须,目光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心下暗道,这两人之间,怕是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厅内的刘姥姥,原是想着自己既进了荣国府的门,按礼数该去拜见那位掌家的老太太才是。 可她坐在席间,瞧着满室之人言笑晏晏,竟无一人提及此事,又见蒹葭、邢夫人待她亲厚热络,便知其中定有缘故,索性将那念头压了下去,只安心与众人见礼周旋。 她与黛玉本就相识,见黛玉倚着窗栏浅笑,便笑道:“二姑娘还是这般神仙模样,上次见你时还略带些愁容,今日瞧着,倒是眉眼舒展多了,可见是这里的日子养人。” 黛玉闻言莞尔,颔首回道:“姥姥说笑了,不过是近来琐事少些,倒让姥姥挂心了。” 刘姥姥又转向李纨,隔着几张椅子朗声夸赞:“兰少爷瞧着就是知书达理的好孩子,将来定是有大造化的。” 李纨忙含笑谦谢,兰哥儿也规规矩矩地起身行礼,惹得刘姥姥又赞了几句“懂事”。 这刘姥姥连一旁端坐的贾环也没“放过”,笑道:“这位哥儿也是个俊朗的,眉眼间透着股机灵劲儿,往后只管放宽心,好好读书习字,总有出人头地的一日。” 一番话说得贾环心头暖烘烘的,也咧嘴笑了起来。 王熙凤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打趣:“干娘这嘴,真是抹了蜜似的,把我们府里的人都夸遍了。” 刘姥姥哈哈一笑,摆手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好就是好,哪能昧着良心说话。姑娘们这般模样周正,爷们儿这般出息,可不是福气是什么?” 众人被她这番直白风趣的话逗得哄堂大笑,厅内的气氛愈发热络。 正说笑间,张嬷嬷便领着几个小丫头,笑盈盈地进来回禀:“开席了!各位贵客,都请移步花厅吧!” 众人随着她往花厅而去,厅内早已摆好了三张大桌,并未支起屏风,只按着男女分席,贾赦、贾琮、贾兰、王清晏、贾环与柳湘莲坐了一桌。 女眷们则分了两桌,邢夫人、刘姥姥、王熙凤、李纨、夏金桂并李婶娘坐了一桌,黛玉、三春、巧姐、李纹李绮坐了另一桌。 刚一落座,便被满室的香气勾得食指大动。桌上的菜肴早已备得齐整,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刘姥姥带来的那些新鲜物什,此刻都化作了盘中美味:翡翠般的黄瓜切成细丝,拌着麻油香醋,撒上些许蒜末,清爽开胃, 嫩豆角焯了水,与腊肉同炒,豆角脆嫩,腊肉咸香,香气扑鼻。 红彤彤的大枣蒸得软糯,嵌在雪白的糯米饭里,上面还点缀着几颗晶莹的莲子,甜香四溢;莲蓬剥了籽,与银耳、冰糖同煮成羹,清甜爽口,润肺去燥。 除此之外,还有琥珀色的糟鹅掌,皮韧肉嫩,酒香醇厚;红亮诱人的烧肘子,色泽红彤,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鲜嫩的清蒸鲈鱼,只洒了些许姜丝葱段,便鲜掉了眉毛;还有那油焖春笋、清炒时蔬、水晶虾饺、蟹黄汤包,一道道佳肴色泽诱人,香气漫了满厅…… 第355章 内讧 窗外蝉鸣阵阵,晚风携着荷香穿堂而过,厅内笑语声声,杯盏交错,竟是难得的一派团圆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知是谁提了一嘴“再过三日便是端午”,刘姥姥便来了兴致,放下筷子,拍着大腿笑道:“说起这端午,城里的粽子、五彩线,那都是精致的,我们乡下却有几桩别样的乐子,怕是你们都没见过!” 众人顿时静了声,都转头看向她。 刘姥姥清了清嗓子,接着道:“头一桩,便是“送瘟船”。村里的老手艺人,会用秫秸扎个小纸船,船上糊了黄表纸,还得摆上些艾草、菖蒲,再写几张符咒贴在船舷。” “到了端午正午,全村的娃儿都跟着老人们,把这瘟船送到河边,点上一把火,看着它顺着水漂走,都说这样能把一年的疫病晦气,全给带了去!” 黛玉听得入了神,轻声问道:“这法子倒是新鲜,不知还有别的吗?” “还有呢!”刘姥姥眉飞色舞,“我们那的妇人,端午那日要去采“午时花”,就是日头最毒的午时开的野花儿,据说带着太阳的火气,能驱邪。采回来的花儿,晾干了缝进香包里,比那寻常的香囊,更有灵气。” “还有村里的老人们,会把雄黄酒倒进河里,说是能惊走水里的蛇虫,保得一夏平安。最热闹的,是晚上的“摸黑瓜”,年轻媳妇们结伴去瓜田里摸瓜,摸到圆滚滚的南瓜,就说是得了‘福瓜’,能保佑添丁进口,满村的人都跟着起哄,笑得前仰后合!” 听得众位姑娘面上发红,连巧姐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拽着王熙凤的衣袖道:“母亲,我也想去送瘟船,想去摸福瓜!” 王熙凤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你这小馋猫,怕是惦记着瓜田里的甜瓜吧?” 夏金桂也来了兴致,挑眉道:“竟还有这些讲究,比我们府里包粽子、系彩绳,有趣多了!” 刘姥姥笑道:“乡下不比城里精致,图的就是个热闹吉利!大伙儿聚在一块儿,说说笑笑,那些烦心事儿,也就跟着散了。”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连素来不苟言笑的贾赦,嘴角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那边听竹轩内觥筹交错,笑语喧阗,一派其乐融融的团圆光景,这边的偏院里,却是愁云惨淡,人心惶惶,连檐角的蛛网都透着一股子死寂。 这偏院,正是贾政、王夫人、贾宝玉与贾母被软禁的地方。 往日里,他们哪一个不是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体面人物,如今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连走动都不得自由,更别提往日的尊荣。 正堂内,贾母斜倚在一张藤椅上,脸色蜡黄,往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发,此刻也散乱了几分,手里紧紧攥着一串早已失了光泽的佛珠,指节都泛着白。 她纵然有千般算计、万般手段,没了荣庆堂里那些暗藏的势力与家底,也不过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思及此,她抬眼狠狠剜了一旁垂泪的王夫人一眼,冷声道:“你也别在这儿装死了!把你那些压箱底的私房都倒腾出来,五十万两的窟窿,未必填不上。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借着管家的由头,贪墨了多少好处,藏了多少体己!” 这话一出,贾政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夫人,双目赤红,厉声喝道:“好啊!你竟还私藏着这么多银子!快交出来!如今府里都到了这般田地,你还想捂着掖着不成!” 王夫人浑身一颤,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连连摆手:“我没有多少……那些都是我留着养老的……”她心里明镜似的,前日她落难时,贾宝玉尚且畏畏缩缩不肯出头,如今这府里早已是树倒猢狲散,她攒下的这些私房,便是她后半辈子的依仗,哪里肯轻易拿出来。 “养老?”贾政气得浑身发抖,见王夫人这般推拒,怒火更盛,上前一步,抬脚便狠狠踹在了王夫人的心口。 王夫人惨叫一声,踉跄着跌坐在地,疼得蜷缩起身子。贾政却还不解气,指着她的鼻子嘶吼:“你今日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你若执意不肯,我便是打死你,你这些东西,到头来也全是我的!” 王夫人疼得眼前发黑,她挣扎着抬头,看向一直缩在窗边的贾宝玉。只见他满脸惊惧,身子还在不住往后退,眼神里半点关切都没有,只有躲闪与怯懦。 那一刻,王夫人的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彻骨地冷。 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机关算尽,攒下的银钱,不都是为了这个心心念念的儿子吗?可到头来,竟是这般光景。 她缓缓瘫坐在冰冷的青砖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眼中却陡然迸发出一股怨毒的狠厉。 她死死盯着贾母,一字一句,咬得牙根生疼:“老太太!您是不是忘了大老爷的先夫人张氏?还有那孽种贾瑚!还有迎春那姨娘,是怎么不明不白死的!你以为没了一个赖嬷嬷,堵了一张嘴,我便没有证人,证明你干的这些伤天害理的勾当吗?”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满室俱静。 贾宝玉本就缩在窗边瑟瑟发抖,此刻听得这等滔天密辛,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身子一软,竟顺着墙根滑落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半晌竟猛地拍着椅子扶手,尖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厉又怨毒,听得人头皮发麻:“好!好得很!你倒是敢说!难道你就干净?那张氏脖子上的绳子,是谁悄悄递上去的?是谁在她病中换了汤药?你敢说你半点手脚都没沾?!” 两个往日里端着体面的荣国府主母,此刻竟像市井泼妇一般,撕开了彼此的遮羞布,将那些见不得光的旧事,一桩桩一件件地抖落出来,字字句句都淬着毒,满室皆是浓浓的戾气。 谁也没留意,偏院西侧的耳房里,柳姨娘正端着一碟子瓜子僵立在门后。 方才两人的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她的耳中。她的脸色大变,手里的碟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第356章 柳姨娘报信! 荣国府偏院的污糟事正闹得沸反盈天,忠顺王府里,也是一片愁云惨雾,哭声压过了药香。 忠顺王跪在榻前,看着榻上又呕出一大口黑血的忠勇王,眼圈红得像要滴血,滚烫的泪珠子砸在手背上,烫得他心口抽痛。 他双手死死攥着忠勇王枯瘦的手腕,喉咙里堵着哽咽,翻来覆去地念叨:“哥,是弟的错,是弟混账!我没事问什么银子,管什么旧事!我就该由着你去,爱咋咋地!若不是我多嘴,大侄子怎会负气出走,你又怎会气急攻心……”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一遍又一遍地抽着自己的耳光,脸颊很快便红肿起来。 榻上的忠勇王气若游丝,眼皮颤了颤,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听得忠顺王的心像是被钝刀子割着。 正哭着,府医又被小厮们连拖带拽地奔了进来,老头儿跑得气喘吁吁,花白的胡子都在抖,一进门瞧见榻上的光景,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他慌忙扑上前,颤抖着手指搭上忠勇王的脉门,片刻后又取出银针,循着穴位一一刺入,额头上的冷汗簌簌往下淌,浸湿了衣襟。 半晌,他才瘫软在地,回头看向忠顺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爷……王爷他已是油尽灯枯的身子,本就经不起半点折腾。如今这几番气急攻心,脏腑俱损……若是再受一星半点的刺激,怕是……怕是会有卒中之兆啊!” “卒中?”忠顺王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浑不在意。 什么银子,什么旧怨,什么篡位谋逆的揣测……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狗屁! 他猛地抬手,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泪,哑声嘶吼道:“来人!再给我加派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把大侄子找回来!只要大哥和大侄子能平平安安,别说什么银子旧事,就是那狗屁皇帝的位子,爱谁谁坐!老子不在乎了!” 一众下人领命,又潮水般地涌了出去,厅外早已阳光灿烂,这室内却仍然一片死寂….. 而此刻的听竹轩后院客房里,却是一片静谧安好。 沈慎之半倚在软榻上,顾氏正端着一碗温好的燕窝羹,用银匙舀了,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 清甜的滋味漫过沈慎之的舌尖,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这两日的郁结竟散了大半。 “方才温女医又来过了,”顾氏放下碗,替他掖了掖盖在腿上的薄毯,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声音压抑着喜悦,“她说你体内的毒有七八分的把握可解,只要好生配合,往后……往后定能有我们自己的孩子。” (温太医乱入中!刚才差点写成温太医…) 沈慎之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便漫上了一层温润的笑意。 他抬手握住妻子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这两日的阴霾一扫而空,连呼吸都轻快了许多。 蒹葭早已将此地的底细尽数告知了顾氏,这里是荣国府的听竹轩,是她暂时安身立命的地方,亦是藏着无数风波暗涌的是非地。 顾氏却半点都不在意,她依偎在沈慎之身侧,轻声道:“管它什么荣国府,什么贾府的纷争。只要你我二人能平平安安,能有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便够了。” 沈慎之看着妻子眉眼间的笃定,心头亦是一片澄澈。 他初听蒹葭提及此地时,也曾愣怔过——世间竟有这般巧合,他避祸奔逃,竟误打误撞进了荣国府的地界,进了那老虔婆的老窝。 可转念一想,只要这毒能治好,他与顾氏本就是看淡了权势纷争的人,荣辱兴衰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只要身边人安好,纵是仇人在旁,放她一马又有何妨? 贾赦:这孩子太善良了…… 蒹葭:我觉得那忠勇王妃的死有问题!孩子善良不了几天了!!! 偏院正堂里,贾母与王夫人的骂声还在字字淬毒地撕扯,摔碎的药碗瓷片溅了一地,混着那翻涌的戾气,呛得人喘不过气。 耳房里的柳姨娘,她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方才那两人的字字句句,桩桩件件都是能掀翻荣国府的惊天秘辛——张氏的枉死、贾瑚的夭折、迎春姨娘的不明不白,竟全是这两位主母的手笔! 她浑身发颤,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等阴私之事,知道的人哪里还有活路?待里头那两人回过神来,怕是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她!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柳姨娘心念电转,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蒹葭。 她定了定神,再顾不得其他,踮着脚尖摸到耳房的后窗下。窗棂早因年久失修松动了,她轻轻一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 夜色如墨,正好掩住她的身影,她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地翻出窗外,落地时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偏院的墙角下,巡夜的侍卫正提着灯笼来回踱步。柳姨娘不敢走正门,只拣着墙根的阴影处,猫着腰一路溜到侧门。 刚要闪身出去,却被守门的侍卫厉声喝住:“什么人?!” 灯笼的光晕晃到她脸上,柳姨娘慌忙稳住心神,飞快地从袖中摸出一枚鎏金令牌,那是前些日子蒹葭派人送来的,说是府中走动方便些,全府的侍卫都认得这令牌的样式。 她将令牌高高举起,压低了声音道:“奉林大姑娘之命,有要事回禀。”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借着灯光看清了令牌上的纹路,果然是蒹葭的信物,当即不敢怠慢,忙侧身让开了路。 柳姨娘道了声谢,脚下生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往听竹轩的方向奔去。 夜风拂过她的鬓角,带起一阵凉意,可她的心头却烧得滚烫。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这桩秘辛,可是天大的筹码!林大姑娘得了这消息,定能狠狠拿捏住贾母与王夫人的把柄。 届时,她要的不多,只要一笔足够丰厚的银子,足够她离开这荣国府,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上几亩良田,安安稳稳、富富裕裕地过完下半辈子,便足矣。 月光在她身后拉长影子,一路向着听竹轩的方向,疾奔而去…… 第357章 血海深仇! 听竹轩内,酒酣宴罢,众人三三两两散去,或倚栏闲话,或赏玩月色,满院仍是融融暖意。 刘姥姥身边围得人最多,王熙凤,黛玉、三春并巧姐都凑在一处,听她讲乡下夜里的萤火虫如何漫天飞舞,孩子如何扑蝴蝶、捉蚂蚱抓蝈蝈,逗得姑娘们笑作一团。 谁也没留意,这笑语喧阗里,正藏着一场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暗涌。 忽有一道纤细身影悄然而入,正是晴雯。她脚步极轻,径直走到蒹葭身侧,俯下身去,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蒹葭原本含笑的眉眼,霎时凝住,她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不远处的贾赦身上。 彼时贾赦正独自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雨前茶,望着满院的热闹光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他心里正盘算着,不如寻个由头,将刘姥姥一家都接进府里来,给他们寻些轻便的活计,再拨一处小院安置。 板儿如今已是王清晏,若能与姥姥一家团聚,也算全了这孩子的一片心意,往后一家人朝夕相伴,才是真正的团圆喜乐。 蒹葭:大舅舅您这是有感而发吧….. 正思忖间,贾赦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他抬眼望去,正对上蒹葭那双沉凝的眸子。 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交汇,贾赦便知定是出了要紧事。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起身整了整衣襟,便循着蒹葭的步子,悄无声息地往后头的书房去了。 这一幕,落在了三双眼睛里。 贾琮与王清晏正站在不远处说话,瞥见二人离去的身影,对视一眼,都压下了心头的疑惑。 满屋子的人,少两个倒不打紧,若是他们再跟上去,平白少了四个人,难免惹人猜疑,徒生事端,便索性留了下来,只装作未曾察觉。 黛玉亦是将一切看在眼里,她端着茶盏,指尖微顿,随即又恢复了淡然的模样。 她素来对这位姐姐全心全意地信任,蒹葭既不欲声张,定有她的考量,若是能让她知道的事,姐姐断断不会瞒着她。 书房内,烛火摇曳。 柳姨娘早已坐在椅上,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着青白色,身子还在不住地轻颤,显然是吓得狠了。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见是蒹葭与贾赦,忙不迭地起身,慌乱地行了个礼,嘴唇哆嗦着,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越想越后怕,那边四个人,而她只有一个人,若当时她们真反应过来定会杀她而后快。 “到底出了何事?”蒹葭屏退了下人,关上房门,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柳姨娘定了定神,这才将方才在偏院耳房里听到的一切,抖抖索索地说了出来——从贾母与王夫人的互相撕扯,到张氏被人吊死、贾瑚被人活埋、迎春姨娘下药的秘辛,一字一句,都像重锤般砸在二人心上。 “轰——” 蒹葭只觉脑中一声巨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竟是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她猛地回头,看向身侧的贾赦。 只见贾赦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憋得如同染透了血的红绸,额头上青筋暴起,突突直跳,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滔天的怒火,连身子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大舅舅——!” 蒹葭暗道一声不好,心知贾赦这是气急攻心,血脉贲张之下怕是要出大事。 她来不及多想,扬手便一掌,快准狠地拍在贾赦的后心之上。 “噗——” 贾赦喉头一阵腥甜,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溅落在青砖地上,刺目惊心。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桌角,重重地喘息着,胸口的憋闷之感这才稍稍缓解了几分,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已凛冽得能将人冻伤。 蒹葭眼疾手快上前,稳稳将他扶着坐在椅子上。她看着贾赦苍白如纸的脸,指尖都在发颤,眼底却燃着汹汹怒火,一字一句咬得极重:“大舅舅,此仇不共戴天!我们这就去找他们算账!血债,必须血偿!” 贾赦靠在椅背上,重重喘息着,胸口的憋闷之感渐渐散去,只是那双眼赤红得吓人。 他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指尖都在抖,沉默半晌,才缓缓摇头,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不可……此事非同小可,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他闭上眼,张氏温柔的眉眼、贾瑚幼时蹒跚学步的模样,一一在眼前闪过,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早怀疑妻儿死因,但怀疑是一回事,得知细节又是一回事,那句张氏脖子上的绳子,瑚儿竟然被活埋,都令他肝胆俱裂! 缓过神来,贾赦才沉声道:“如今我们要查的,何止是张氏她们的死因。那贾史氏那批潜藏的手下,到底藏在府中哪个角落,又或是安插在何处当差,我们至今毫无头绪。” “还有城外那座前朝避暑山庄,她也曾屡屡借着祈福的由头前去,里头到底藏着什么猫腻,是私藏军械,还是勾结外贼,这些都要一一查清。” 蒹葭心头一凛,想起贾琮此前提及的旧事,脸色越发凝重:“还有贾琮说的那件事,牵扯甚广,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仅凭柳姨娘的一面之词,根本不足为证。” 贾赦缓缓睁眼,眸中怒火渐次沉淀为一片冰寒的冷静:“她在荣国府经营数十年,根基早已盘根错节。我们没有确凿证据,就算当面对峙,她也能矢口否认。” “更遑论,我们根本不能对她用严刑逼供的法子——她毕竟顶着荣国府老太君的名头,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让旁人抓住把柄。” 蒹葭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深沉:“如此说来,我们只能先按兵不动,暗中布局。既要稳住那老虔婆,又要顺着蛛丝马迹,挖出她藏在暗处的那些底牌。” 贾赦缓缓点头,蒹葭回头对柳姨娘道:“你且还回去,不用怕,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可好?” 柳姨娘点点头道:“好。” 正在这时,书房的门 ,被人敲响,外面传来急促的喊声…… 第358章 圣旨到! 书房内,烛火摇曳,光影交错。 贾赦与蒹葭正低声商议着对策,眉宇间皆是凝重,柳姨娘静静立于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满室的空气都透着紧绷的肃杀。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青竹带着几分惶急的呼喊:“爷!林大姑娘!宫里传旨的人到了!” 话音未落,书房门便被拍得砰砰作响,青竹的声音更显焦灼:“爷!快些!宫里来的太监已经到府门口了!说是贾嫔晋封贾妃,特特赐下端午节礼,要请府里各位主子出去听赏领旨呢!” “什么?!” 这一句话,不啻于一道惊雷,在贾赦与蒹葭耳边炸开。二人皆是大惊,齐齐站直身体,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贾赦扶着桌沿的手猛地收紧,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贾嫔晋封贾妃?这……这怎么可能?” 荣国府如今是什么光景?贾政一脉被软禁偏院,贾母自身难保,宫里的贾嫔已经翻不起大浪了,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晋封?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蒹葭亦是心头剧震,她看向贾赦,沉声问道:“大舅舅,这是什么情况?宫里怎会在此时传下这样的旨意?” 贾赦眉头紧锁,摇了摇头,脸色沉得厉害:“不清楚。但事已至此,容不得我们细想,先出去接旨要紧!宫里的太监最是势利眼,怠慢不得。” 他顿了顿,又急急补充道:“还有,偏院那几位,也得放出来。旨意上说要各位主子听赏,少了老虔婆、贾正经他们,怕是要落人话柄,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蒹葭心下了然,立刻回头看向缩在一旁的柳姨娘,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吩咐道:“你现在赶紧趁乱回偏院,从后门溜进去,别让人发现你出过门。今日之事,不要泄露半句,不要怕 ,我会派人护着你!” 柳姨娘哪有时间多说一个字,忙不迭地点头,起身时带起一阵风,脚步麻利得像一阵烟,从书房后窗翻了出去,转眼便没了踪影。 贾赦……蒹葭……这位翻窗子这么麻利的吗? 这边刚安顿好柳姨娘,听竹轩里的众人也得了消息,顿时炸开了锅。 方才还笑语盈盈的院子,此刻已是一片骚动,三春面露惊惶,李纨蹙眉沉吟,王熙凤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蒹葭快步赶回听竹轩,抬手压了压,朗声道:“大家稍安勿躁!不过是宫里传旨赐礼,不是什么大事。按规矩,三位妹妹身为贾府姑娘,必须前去;大嫂子、二嫂子、黛玉也得随行接旨。其余众位,都在听竹轩等候,切莫四处走动,以免失了礼数。”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众人闻言,心下稍定,纷纷应声。 探春素来干练,当即回身吩咐丫鬟取来正经的衣裳换上,又利落地帮蒹葭黛玉安排丫头婆子守好门户。 迎春性子早就不再怯懦,她穿得大衣服来的,便不用换,就不慌不忙地拉着惜春的手,照顾惜春,惜春虽面无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兴奋。 惜春:好久没看见林姐姐打人了,这次是不是能看见了?我可不可以帮忙呢? 蒹葭、黛玉、二春:…… 李纨换了素净的褙子,又嘱咐兰儿好生在听竹轩呆着,等她回来。 黛玉则由晴雯扶着,缓步回房梳洗。 王熙凤更是手脚麻利,一边命平儿取来金钗珠翠,一边嘴里念叨着:“真是奇了怪了!这节骨眼上晋封,莫不是又有人使坏?” 刘姥姥本来有些怯怯,但王清晏立于身旁低声安慰,蒹葭也特特过来说没有什么事情,不必担心,刘姥姥放安定下来。 一时之间,听竹轩里人影穿梭,俱是一派忙而不乱的景象。 而偏院那边,宫人来传话的声音刚落,满室的愁云惨雾便瞬间散尽,简直是如蒙大赦。 贾母先是愣了半晌,随即猛地一拍大腿,老泪纵横地笑道:“我的元春!我的好孙女!到底是出息的!” 贾政更是激动得浑身发颤,方才还盛气凌人的模样荡然无存,连连搓着手道:“天恩浩荡!天恩浩荡啊!” 唯独王夫人,捂着自己鼻青脸肿的腮帮子,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又透着难以掩饰的狂喜,眼泪混着疼出来的冷汗往下淌,一时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贾母见状,忙不迭地凑上前,拉着她的手柔声哄劝:“我的儿,快别哭!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如今是贵妃娘娘的生母,身份尊贵,可不能让外人瞧了笑话。赶紧回屋梳洗,敷些消肿的药膏,仔细打扮起来,莫要失了体面。” 贾政也一改白日的暴躁,满脸堆笑地帮腔:“夫人说得是!你是元春的亲娘,今日出去接旨,便是咱们贾府的脸面。那些个小磕碰算什么?待娘娘站稳脚跟,往后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忘给贾母递个眼色,二人一唱一和,句句都捧着王夫人。 王夫人被这阵仗哄得心头熨帖,方才的委屈与怨怼竟散了大半,她哽咽着点头:“是,是我糊涂了。娘娘出息了,咱们一家子都跟着沾光。我这就去收拾,定不能叫人小瞧了去!” “这才对嘛!”贾母拍着她的手背,眉眼间满是算计,“今日这阵仗,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贾赦他们瞧见了,也得掂量掂量!咱们元春如今是贵妃,看他们还敢不敢这般拿捏咱们!” 贾政深以为然地点头:“母亲说得极是!先放下那些个人恩怨,今日务必把场面撑起来。让他们瞧瞧,咱们这一脉,才是荣国府的正头香主!” 三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同一种精光——花花轿子众人抬,只要贾元春的贵妃身份坐实了,他们便能借着这股东风,扭转眼下的困局,叫贾赦与蒹葭,好好忌惮忌惮! 王夫人被二人捧得心头大悦,也顾不上疼了,转身便快步回了内室,翻箱倒柜地找起了压箱底的首饰衣裳。 那边的柳姨娘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偷偷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359章 得势便猖狂! 夜色沉沉,荣国府的荣庆堂正房内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府里上上下下的主子们,俱是连夜被召了过来,一时间,廊下的宫灯映着人影,满室的人衣香鬓影,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贾母被鸳鸯搀扶着,走在最前头,一身枣红缠枝莲的褙子,衬得她原本蜡黄的脸都多了几分血色。 因见那被贾赦“关”起来的鸳鸯、周嬷嬷等“心腹”又被放回来了,她更是志得意满! 贾政紧随其后,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得意;王夫人虽还带着些未消的红肿,却精心敷了粉,头上簪了赤金镶珠的钗,一步一摇,竟是说不出的体面。 连素来蔫蔫的贾宝玉,都挺直了腰杆,跟在王夫人身后,一双眼睛里满是傲气。 四人一进门,目光便带着几分斜睨,从贾赦、蒹葭等人身上扫过,那眼神里的得意与倨傲,简直要溢出来。 仿佛方才偏院里的狼狈与不堪,都成了过眼云烟,此刻的他们,已是凭着贾元春的荣光,重新抬了头。 众人按品级站定,太监尖细的嗓音便响了起来,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妃贾氏,温良贤淑,柔嘉端慧,今身怀龙裔,实乃社稷之幸。特赐锦缎百匹,黄金千两,珍宝若干,钦此——” “轰!” 这话一出,满室俱静,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谁也没想到,贾元春竟是怀了龙种! 如今的朝堂,本就暗流汹涌。皇上年近五十,膝下子嗣单薄,太子暗中结党营私,谋逆之心昭然若揭;二皇子自幼便身有残疾,常年卧病在床,难堪大用;三皇子尚且年幼,前途未卜。贾元春这一胎,来得正是时候! 众人望着圣旨上的字字句句,心头都明镜似的——皇上明面上说,盼着能活到六七十岁,亲眼看着元春的孩子长大,享天伦之乐。 可这帝王心思,深不可测,谁又能知道,他到底是真的看重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还是想借着这一胎,制衡太子,稳固朝局? 太监宣旨完毕,便笑着摆手,让小太监们将赏赐抬上来。一时间,满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晃得人眼花缭乱。 只是众人都看得清楚,这些赏赐的名单上,竟只有贾母、贾政、王夫人并贾宝玉的名字,大房这边,竟是半点都无。 贾赦见状,只是淡淡挑挑眉毛,神色未变;蒹葭更是云淡风轻,那些金银珠宝,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便是贾琏、王熙凤,也只是相视一笑,他们如今手握实权,哪里还缺这些东西? 反观二房的人,早已是喜不自胜。 王夫人忙不迭地吩咐下人:“快!快把这些东西搬回荣庆堂!仔细些,莫要磕着碰着!” 贾母心知这回贾赦必得将自己放回荣庆堂,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看向大房的目光,越发带着几分轻蔑。 待众人散去,贾赦与蒹葭便借着更衣的由头,寻了个僻静的耳房说话。 “方才我已让人安排好了,”贾赦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冷光,“从今夜起,加派人手盯着荣庆堂的一举一动,贾母那边进进出出的人,接触的书信,都要一一查探清楚。我倒要看看,她借着元春怀孕的东风,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蒹葭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沉沉:“既然已经知道,先大舅母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不如……我们来个神鬼报应?夜里派人扮作先大舅母的模样,去荣庆堂外晃一晃,吓吓她。她做了亏心事,定然心虚,说不定一害怕,便会露出些马脚。” “不够。”贾赦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厉,“我们要的,不只是张氏死因的真相。贾母藏在府里的那些手下,城外避暑山庄的猫腻,还有琮儿提及的旧事……桩桩件件,都要挖出来。如今宫里那位贵妃,更是虎视眈眈,我们每一步,都得步步为营,不能有半点差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水溶那边,我已经打发人送了信,让他暂且离京避避风头,这一两天,应该就能动身了。此事牵扯甚广,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风险。” 蒹葭闻言,沉默了片刻,方才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大舅舅,这件事……对我的冲击太大了。我需要些时间,重新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贾赦也明白蒹葭的意思,便没有多说…… 荣庆堂正房的赏赐刚抬进来,贾母的眼睛就亮得直冒光,手指攥着那沉甸甸的金锭子,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催促:“快!快!都给我搬回荣庆堂的库房!仔细些,莫要磕着碰着!”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借着元春怀孕的东风,搬回荣庆堂,重掌家权,那才是正理。 殊不知,这心思正合了贾赦的意。 贾赦立在一旁,冷眼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待下人搬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想回荣庆堂?也不是不行。” 贾母的脚步猛地一顿,回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却又带着几分期盼。 “但你欠夏氏的银子,还有欠黛玉蒹葭的那些,一文都不能少。”贾赦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进贾母的心底,“限你三日之内,把银子凑齐还上。” “否则,”贾赦冷笑,“怪我不讲情面。便是闹到皇帝面前,我手里的证据,也足够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别说贾贵妃怀了龙种,就是她真诞下皇子,我也能让她从贾贵妃,变成假贵妃!” 史翠花当场呆住,刚收进来的,又要送出去? 第360章 算计周瑞家的 这话一出,贾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她攥着金锭子的手微微发抖,心里暗骂贾赦心狠,却又不敢反驳半句——贾赦的手段,她是知道的。 可那笔银子数目不小,如今府里的家底早被掏空,哪里凑得出来? 史翠花有银子吗?能没有吗?但是还有一个人更有啊!!! 贾母思来想去,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精光,一个名字跃入心头——忠勇亲王。 她还不知道,忠勇亲王那边她的那些勾当早已暴露无遗,而且现在被气得马上卒中了。 她只当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夜便唤来周嬷嬷,让她悄悄备了书信,又拣了些上好的补品,叮嘱道:“你亲自去一趟忠勇亲王府,就说我念及旧情,特来探望。顺便……提一提银子的事,就说我这边急用,还望王爷伸手帮衬一二。” 周嬷嬷领了命,转身就出了门,可她没往王府去,反倒先拐进了贾赦的书房。 周嬷嬷早就是贾赦安插在贾母身边的棋子了! 她将贾母的打算一五一十地禀报完毕,贾赦冷笑一声:“倒是沉不住气。你不必亲自去,免得被忠顺王撞见,一巴掌拍死你。你带着周瑞家的去,就说是史氏的意思,让她出面递话。” 周嬷嬷心领神会,连忙应下。 那周瑞家的,这些年因着得罪蒹葭的原因,一直夹着尾巴做人,浮浮沉沉,半点风头都不敢出。 如今得了这么个差事,只当是个出头的好机会,欢天喜地地跟着周嬷嬷去了,哪里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替死鬼。 周嬷嬷:看吧!这就是站队的好处! 这边贾母为银子愁眉不展,那边贾宝玉却是春风得意。 一听说能回荣庆堂,他简直是欣喜若狂,只觉得自己又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宝二爷,走路都带风,恨不得立刻昭告全府。 他得意洋洋地跑到大观园晃悠了半日,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一拍大腿:“哎呀!我竟忘了史大妹妹!我得去瞧瞧她!” 却不知,史湘云早已对贾府、贾宝玉心灰意冷,她因贾宝玉吃尽了苦头,如今她只想离这是非之地远远的,别说见贾宝玉,便是听见名字,都觉得恶心。 她如今心如死灰,只想着找一庵堂,此生安稳度日,血化为泥也认了,哪里还有半分旧日情谊。 贾宝玉兴冲冲地跑到听竹轩门口,刚要抬脚往里闯,就被守门的婆子拦了下来。 “宝二爷留步!”婆子面无表情地拦住他,“听竹轩里都是姑娘们住着,您一个爷们儿,不便进去。” 贾宝玉愣了愣,正要发作,却瞧见不远处,贾琮领着贾环、贾兰,说说笑笑地就往听竹轩里走,守门的婆子不仅没拦,还笑着行了个礼。 “你们怎么能进?!”贾宝玉气得跳脚,指着三人的背影,高声质问。 婆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琮三爷是奉了老爷的命,来送东西的。环少爷、兰少爷是跟着琮三爷来的,自然能进。” 一句话,堵得贾宝玉哑口无言。 他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听竹轩的门内灯火通明处,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死紧,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站在原地,红着眼眶,满心的委屈与不甘! 周瑞家的脚下生风,乐颠颠地跟在周嬷嬷身后。 她一路走一路盘算,只觉得这是老天开眼,终于给了她一个出头的机会,往后若是攀附上忠勇亲王,何愁不能在贾府重新站稳脚跟? 周嬷嬷却越走越是心惊。 离着忠勇亲王府还有半条街,便瞧见府门前侍卫林立,个个面色凝重,腰间佩刀出鞘半寸,连过往的行人都被远远驱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 待走到府门近前,那股子压抑更是扑面而来,连门房脸上都没了往日的和气,只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过来,看得人脊背发凉。 周嬷嬷心头咯噔一下,瞬间想起贾赦的叮嘱——“别亲自进去,被忠顺亲王一巴掌拍死”。 她脚步一顿,借着整鬓角的由头,飞快地将怀里那封贾母的信掏出来,塞到周瑞家的手里,压低声音道:“府里气氛不对,我老婆子年纪大了,经不得吓。你年轻利索,就劳你跑一趟,把信递进去,只说贾府老太太遣人来探望王爷。” 周瑞家的正巴不得能独自领功,忙不迭地接了信,假惺惺地客气两句:“嬷嬷放心,这点小事,交给我准没错。” 说罢,她便挺胸抬头,拿着信凑到门房跟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刚要开口说话,便被门房一个冷眼扫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而此刻的忠勇亲王府内寝,更是愁云密布。 忠顺王守在病榻前,连日来的焦灼与忧心,让他眼底布满血丝,鬓角竟生生添了几缕白发。 榻上的忠勇亲王依旧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便攥着他的手,哑着嗓子念叨“慎之”,糊涂时便胡言乱语,满是惊惶。 太医刚诊过脉,摇着头叹了句“王爷忧思过重,心神耗损,怕是……”,余下的话没说出口,却比刀子还扎心。 忠顺王望着兄长气若游丝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沈慎之还没有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忠勇一脉本就人丁单薄,如今兄长病重垂危,唯一的嫡子下落不明,这偌大的亲王府,竟像是要散了架一般。 他抬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外头的风声鹤唳,府内的人心惶惶,还有那不知所踪的侄儿…… 家,难道真的要这么散了吗? 他闭上眼,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瞬间将他淹没。 门房处,周瑞家的还在巴巴地等着回话,浑然不知自己即将撞进一场滔天的风波里…… 第361章 活活打死! 忠顺王正愁肠百结之际,门外的门房急急忙忙地跑进来,“王爷!荣国府……荣国府派人来了!是个婆子,说有要事求见,还带了封信!” “荣国府?” 忠顺王猛地睁开眼,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警惕。 兄长病成这样,大侄子沈慎之下落不明,这荣国府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派人登门。派的还是个婆子?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便是——又是来诓银子的?又是来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做要挟?又或者拿她那个太监杂种说事的? 忠顺:这是那老虔婆不知道自己暴露了!等着我的怒火吧!老虔婆! 积压了数日的怒火,瞬间被这一句话点燃。 忠顺王猛地站起身,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衣襟,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随行的侍卫见他面色铁青,皆是心头一凛,连忙紧随其后。 府门外,周瑞家的还在美滋滋地盘算着。 她想着一会见了忠勇亲王,该如何磕头请安,如何把贾母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又如何不着痕迹地提一句自家爷们周瑞,求王爷赏个脸面提携一二。 她从没见过忠勇亲王,只在贾府听人嚼舌根时,隐约听过几句“王爷风度翩翩”,便先入为主地觉得,亲王定是个年轻俊朗的模样。 正想得入神,府门“吱呀”一声从里推开,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气宇轩昂,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只是那双眼睛红得吓人,眼下更是一片青黑,像是数日未曾合眼,周身的戾气重得几乎要溢出来。 周瑞家的哪里认得这是忠顺王,只当是忠勇亲王本人。 她心里还犯嘀咕:这王爷看着也不年轻啊?怎么跟府里人说的不一样?不是说风度翩翩吗? 可巴结的心思占了上风,她也顾不得细想,连忙敛衽就要跪下,脸上的笑容堆得像朵菊花,尖着嗓子道:“奴才周瑞家的,奉我们老太君之命,特来探望王爷!老太君还亲手写了信,惦记着王爷的身子呢!” 说着,她便要将那封书信往上递。 忠顺王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她手里的信,又落在她那副谄媚的嘴脸之上,积压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抬手,一把夺过那封信,指尖发力,竟将信封生生撕开。 信纸展开,贾母那虚伪的字迹跃然纸上,先是絮絮叨叨叙着旧日“情谊”,话锋一转,便开始哭诉荣国府的“难处”,字里行间满是暗示,既要忠勇念旧情帮扶,又隐隐拿当年的旧事做要挟,末了更是直白地讨要银子,说要凑齐欠款,好安稳在荣庆堂立足。 “好!好得很!” 忠顺王看完信,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赤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抬脚便碾了下去,像是要将贾母的虚伪与算计,一并碾得粉碎。 “都到了这般田地,还敢拿旧事要挟我哥哥,还敢厚着脸皮来要银子!真当本王是泥捏的不成?!” 周瑞家的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跌坐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王爷饶命……奴才只是传个信……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 忠顺王哪里听得进这些,他死死盯着周瑞家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杀意,那目光狠戾得如同要将人生吞活剥。 “饶你?”他冷笑一声,声音淬着冰,“荣国府的人,一个都别想跑!来人!” 贾赦:???你动一个试试! 他厉声喝令,身后的打手们立刻应声上前,个个膀大腰圆,面色凶狠。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婆子,给我拖进府里!”忠顺王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一字一句,如同来自地狱,“活活打死!扔去乱葬岗喂狗!看往后谁还敢替荣国府的老虔婆,来哥哥面前聒噪!” 打手们轰然应诺,上前便如拎小鸡一般,拽起瘫在地上的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这才反应过来,魂儿都吓飞了,她拼命挣扎,凄厉地哭喊:“王爷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老太君救命啊——” 可她的哭喊,只换来忠顺王一声冰冷的冷哼。 打手们拖着她往府内的偏院走去,那凄厉的叫声,渐渐被府门的吱呀声吞没,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 忠勇亲王府外的暗影里,周嬷嬷将方才的一幕瞧得清清楚楚。 府门“哐当”一声阖上的刹那,里头便传来周瑞家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声音尖利得像是被生生剜了心,一声赛过一声,最后竟渐渐弱了下去,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 周嬷嬷浑身的血都凉透了,她死死捂着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双腿像是筛糠一般,抖得站都站不稳,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裳,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她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忠顺王那双眼赤红的狠戾,打手们凶神恶煞的模样,还有周瑞家的那句“老太君救命”,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完了,全完了。 周瑞家的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了。 她不敢再多待片刻,连滚带爬地从暗影里钻出来,脚下踉跄着,一路跌跌撞撞地往荣国府的方向奔去,脑子里只剩下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还有忠顺王那句“活活打死”的狠话。 回到荣国府时,天已蒙蒙亮。周嬷嬷连口气都没喘匀,便直奔贾赦的别院而去。 她跪在地上,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将方才在忠勇亲王府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周瑞家的被拖进去时,声音都带着哭腔:“爷……太吓人了……忠顺王爷他……他是真的动了杀心啊!周瑞家的怕是……怕是已经没了!” 贾赦端坐在上首,手里摩挲着一枚玉佩,脸色沉得像墨。听完她的话,他只是淡淡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知晓了结局…… 第362章 困兽 “慌什么?”贾赦的声音平静,“不过是死了个趋炎附势的奴才,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周嬷嬷一愣,抬起头,满脸的惊魂未定。 贾赦瞥了她一眼,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冽的算计:“你现在就回荣庆堂去,把这事原原本本地告诉那老虔婆。记住了,就说周瑞家的贪心不足,抢着要替你递信,还在王府门前口出狂言,巴结献媚太过头,惹得忠顺王爷暴怒,这才被拖进去打死的。” “抢……抢功?”周嬷嬷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不错。”贾赦微微颔首,指尖的玉佩转得更快了些,“要让她知道,是周瑞家的自己作死,怨不得旁人。更要让她明白,有忠顺王在那边,她那点倚仗的旧情,在生死面前,狗屁都不是。”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还有,你得添上一句——忠顺王爷临走时,还撂下话,说荣国府若是再敢派人去聒噪,下次,可就不是打死一个奴才这么简单了。” 周嬷嬷心头一颤,瞬间明白了贾赦的用意。这是要断了贾母最后的念想,让她知道,忠勇亲王这条退路,已经彻底被堵死了。 她连忙磕了个头,声音发颤却又带着几分笃定:“奴才……奴才明白了!这就去回禀老太君!” 说罢,她站起身,扶着门框定了定神,这才转身,一步一步地朝着荣庆堂的方向走去。 天边泛起一抹惨白,荣庆堂的檐角还浸在沉沉的夜色里,窗内的烛火燃得通明。 贾母枯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紧紧攥着一方描金手帕,眼底满是焦灼的期盼。 她算着时辰,周瑞家的该是得了信回来,甚至说不定还能带回忠勇亲王松口的消息,届时五十万两的窟窿,便算是有了着落。 蒹葭:你是不是忘了点嘛? 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贾母猛地抬眼,正瞧见周嬷嬷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浑身还在不住地发颤。 “怎么样?”贾母急声追问,身子都往前倾了倾,“王爷怎么说?银子的事,可有眉目?” 周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将昨夜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是句句都按着贾赦的吩咐,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周瑞家的身上:“老太太,不……不好了!周瑞家的她……她没了!” “她在府门口看见我,非要一起去,她到了王府门前,仗着有您的信,便口出狂言,非要抢着独自面见王爷,还在府门前百般献媚,说尽了巴结的话。谁曾想,忠顺王爷正在气头上,瞧见她那副嘴脸,当场便发了怒!” “他看完您的信,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直接吩咐打手,将周瑞家的拖进府里……活活打死了!最后还撂下狠话,说若是荣国府再敢派人去聒噪,下次就不是打死一个奴才这么简单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贾母浑身一颤,手里的手帕“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冻得她骨头缝都在疼。 “打……打死了?”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整个人都瘫在了椅背上,“忠顺他……他竟真的下了死手?” 王夫人在一旁听得魂飞魄散,扶着贾母的手都在抖:“老太太,您别慌!忠勇王爷那边……忠勇王爷总还念着旧情吧?” “念情?”贾母猛地拔高了声音,随即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摇头,“忠顺如今把持着忠勇王府,他既然敢打死周瑞家的,便是连忠勇的脸面都不给了!这个血包,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胡乱抓着,满心都是惶急。五十万两的银子,夏金桂那边催得紧,蒹葭更是步步紧逼,这可怎么办? 宫里的元春是万万不能惊动的。如今正是她怀龙种的紧要关头,半点风声都漏不得,若是让她知晓府里这般狼狈,难免心绪不宁动了胎气,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贾母闭着眼,脑子里飞速转着,将京中能搭上话的人过了一遍又一遍,却越想越是心凉。那些老世交、旧同僚,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主,如今瞧着二房失势,躲还来不及,怎会伸手相助?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身旁的王夫人身上,那眼神里的狠戾,惊得王夫人往后缩了缩。 “你先回去。”贾母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把你那些压箱底的体己,再凑一凑给我送来。别想着藏私,如今这光景,多一分银子,便多一分活路。” 王夫人闻言,脸色霎时变了。 咋地?她女儿都已是身怀龙种的贵妃了,她还要掏空家底填这个窟窿?那些银子,是她攒了半辈子的心血,是她往后养老的依仗,凭什么要拿出来? 可对上贾母那双淬了冰的眼睛,王夫人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喏喏应着,脚步沉重地往外走。 一步一步,踩在青砖地上,像是踩在刀尖上。她心里把贾母骂了千百遍,却又无可奈何,只暗暗咬牙:要钱没有,要命不给!真逼急了,大不了一拍两散! 王夫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荣庆堂的正房里,只剩下贾母一人。 她抬手拄着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烛火跳跃,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墙上,像是一只困在网中的老兽。 忠勇王府的路断了,王夫人的体己不过是杯水车薪,贾赦那边步步紧逼,夏金桂的打手虎视眈眈…… 她闭着眼,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却又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还有别的法子……一定还有……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棂,落在贾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竟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疯狂。 第363章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荣庆堂的烛火燃到夜半,终于渐渐弱了下去,只余下一星半点的光晕,映着贾母枯坐的身影。 她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膝头的锦缎,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算计。 忠勇王府那条路,当真就断了?她不信! 想当年,她与忠勇亲王之间,岂是区区几句旧情便能概括的? 忠勇甚至为了她,能冷落那王妃那么多年,最后王妃……哼哼哼……敢挡她路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更何况,她还有贾宝玉,还有那块衔玉而生的通灵宝玉,这才是她拿捏忠勇王真正的利器! 那玉,可是皇上都曾过问过的稀罕物事。若是能让病榻上的忠勇亲王一睹宝玉风采,念及往日情分,再看在那块玉和丰神俊朗的宝玉面子上!未必不会松口,拨些银子救急。 贾赦:没有宝玉你可能多活两天,有这个太监,估计你就快了! 贾母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心头的阴霾竟散了大半,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可转念一想,她又皱紧了眉头。 她是荣国府的孀居老太君,守寡数十载,向来以贞静端庄示人。 忠勇亲王亦是鳏夫之身,孤男寡女,于礼不合。 若是大张旗鼓地带着宝玉登门探望,不出半日,京中便会流言四起,不仅会毁了她的清誉,更会连累宫里的元春,届时怕是得不偿失。 可若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府……这府里上上下下,皆是贾赦的眼线,要如何才能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贾母思来想去,终究没个妥当的法子,只得唤来周嬷嬷,低声问道:“我想着带宝玉去一趟忠勇王府,探望王爷的病。可我一个孀居之人,不便抛头露面,你可有什么稳妥的法子,能让我们悄悄出府,又不惊动旁人?” 周嬷嬷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垂着头,恭恭敬敬地回道:“老太君,此事难办。如今府里盯得紧,府外更是有不少眼睛盯着。便是扮作寻常婆子出府,也怕被人认出来,反倒惹出是非。” 周嬷嬷:就折腾吧!折腾走了一个周瑞家的,看看下一个送走谁!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难处,又没敢直言劝阻——贾母如今已是箭在弦上,哪里听得进逆耳之言。 贾母闻言,脸色沉了沉,挥手让周嬷嬷退下,只说自己再想想。 待贾母歇下,荣庆堂的灯火彻底熄灭,周嬷嬷才借着如厕的由头,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 她脚步飞快,一路绕开巡夜的小厮,直奔贾赦的书房而去,连衣角被夜露打湿都浑然不觉。 见到贾赦时,周嬷嬷已是满头冷汗,她顾不得行礼,便将贾母的盘算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大老爷,老太太她……她竟想着亲自带宝玉去忠勇王府!说要让王爷瞧瞧宝玉,瞧瞧那块通灵宝玉,好讨要银子!她还愁着没法子悄无声息出府呢!” 贾赦正倚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发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早料到贾母不会死心,却没想到她竟蠢到要亲自登门。真是利欲熏心,连这点眉眼高低都看不出来了。 “她要去,便让她去。”贾赦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这是她自寻死路,我何必拦着?” 贾赦:你想找死,我送你一程……一路走好! 他转头看向周嬷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你和鸳鸯,都别跟着。忠顺王与他那傻子哥哥如今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贾母这一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你们跟着,不过是白白吃亏,反倒坏了我的大事。” 周嬷嬷闻言,连连点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回去,只装作不知,任由老太君折腾便是!” 待周嬷嬷退下,贾赦眼底的笑意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抬手招来心腹小厮,沉声吩咐了两句。 那小厮领命而去,第一站便直奔夏金桂的住处。 夏金桂听闻贾母还想着去忠勇王府捞银子,当即冷笑出声,对着来传话的小厮道:“回去告诉大老爷,银子的事,我盯紧了。她贾母便是能从王府抠出一个子儿,也得先把欠我的窟窿填上!让大老爷放心,我这边有的是法子,不怕她赖账!” 打发走夏金桂那边的回话,贾赦又让人去唤了贾琏与王熙凤。 二人匆匆赶来,见贾赦面色凝重,便知是有要事。 “父亲唤我们来,可是有何吩咐?”贾琏躬身问道。 贾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开口:“端午将至,府里该办一场宴会。就摆在荣禧堂,宴请族中亲近子弟与交好的世交家眷,热闹热闹。” 王熙凤何等机灵,瞬间便听出了弦外之音,忙笑道:“老爷放心,这事交给儿媳,定办得妥妥帖帖。只是不知……二房那边,还有老太太,要不要让她们来??” “不必。”贾赦放下茶盏,声音冷硬,“他们如今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赴宴?便不用理会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贾琏,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命令:“还有,宴会那日,府里的警卫权暂且放松些。巡夜的小厮撤去大半,侧门那边也不必盯得太紧,就当是给府里人放个假,图个过节的喜气。” 贾琏与王熙凤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了然。这哪里是放松警卫,分明是故意给贾母留出府的空子。 “儿子明白。”贾琏沉声应下。 王熙凤也连忙笑道:“老爷放心,儿媳定把这出戏唱好,保准让旁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贾赦微微颔首,挥手让二人退下。 窗外的月色越发皎洁,却照不透荣国府里层层叠叠的算计。 一场端午宴,一张捕兽网,都在悄然酝酿。 而荣庆堂内,贾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如何出府的法子。 她越想越兴奋,只觉得那白花花的银子,已是近在眼前了……. 第364章 别逼我跟你急! 翌日晨光刚漫过荣庆堂的檐角,夏金桂便带着八个膀大腰圆的大丫头,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 她今儿穿了一身石榴红的撒花褙子,腰间系着杏黄丝绦,丝绦上坠着一枚赤金嵌宝的双鱼佩,脸上半点笑意都无,一进门便大马金刀地落座,对着贾母开门见山:“老太太,今儿我来,也不绕弯子。欠我的银子,什么时候还?” 贾母正坐在镜前描眉,闻言手一抖,眉黛便歪了半截,她正准备亲自画一个年少时经常画的妆容,去和她的烈哥哥回忆年少时的“墙头马上”…… 她沉着脸放下眉笔,看向夏金桂,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不过是迟几日,你何必这般步步紧逼?” “步步紧逼?”夏金桂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荣庆堂里的雕梁画栋,眼底尽是不屑,“老太太怕是忘了,当初可是您亲口应下的日子。如今日子到了,银子不见踪影,难不成还想赖账不成?” 她身后的八个大丫头齐齐往前站了半步,个个腰杆挺直,眼神凌厉,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贾母被这阵仗气得胸口发闷,可现在却不能真的撕破脸。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缓声道:“你放心,欠你的银子,一分都不会少。你再给我两天时间,我必定凑齐给你。” “两天?”夏金桂挑了挑眉,站起身踱到贾母跟前,目光落在她腕间的赤金镯子上,慢悠悠道,“空口白话,我可不信。不如这样,先拿些东西做押金,也好让我安心。” 贾母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腕。可看着夏金桂那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再瞧瞧她身后那八个虎视眈眈的丫头,终究是无可奈何。 她咬了咬牙,转头对着鸳鸯厉声道:“去,把我那对翡翠手镯取来。” 贾母:让你开开眼! 鸳鸯脸色微变,低声劝道:“老太君,那可是……” “快去!”贾母猛地拔高了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鸳鸯不敢再劝,只得转身进了内室,不多时便捧着一个锦盒出来。 锦盒打开,一对翡翠手镯静静躺在其中,那玉色竟是极为纯正的帝王绿,水头足得像是要滴出水来,镯身雕刻着缠枝莲纹,纹路细腻,流光溢彩,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稀罕物。 “这对手镯,是老国公当年亲手给我寻来的,乃是贾家传家宝。” 贾母看着那对手镯,声音都在发颤,眼底满是肉疼,“如今暂且押在你这儿,待我凑齐银子,再赎回来。” 夏金桂瞥了一眼那手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却故作不屑地撇了撇嘴:“罢了,看在这对镯子的份上,我就再给老太太三天时间。” 夏金桂:到姐手里的东西,你还能拿回去?做梦还快一些! 她伸手接过锦盒,掂了掂分量,扬声道:“您可记好了,我夏金桂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逼急了,能干出什么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说罢,她也不待贾母回话,转身便走,八个大丫头紧随其后,脚步声铿锵有力,震得荣庆堂的地砖都似在发颤。 出了荣国府,夏金桂便带着人回了住处。刚进门,便将锦盒丢给一旁的丫鬟,扬声道:“都去院子里练拳脚!今日加练一个时辰!” 那八个大丫头齐声应是,转身便往院子里去了。夏金桂也跟着走了出去,挽起袖子,加入了练拳的队伍。 她早打听清楚了,荣国府里的蒹葭、黛玉等人,个个都是练家子,身手不凡。 她若想在这京中站稳脚跟,若想将来能与那些人抗衡,便也得有几分真本事才行。 拳头握得紧紧的,夏金桂看着院中的日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劲。这荣国府的浑水,她既然蹚了,便没打算轻易抽身。 荣国府的端午宴,自贾赦吩咐下来,便由王熙凤一手操办。 不过两日功夫,听竹轩内外已是焕然一新,廊下挂满了五彩的流苏与菖蒲艾草,阶前摆着几缸新开的蜀葵,风一吹,满院都是清冽的草木香气。 府里上上下下都忙得脚不沾地,唯独刘姥姥,站在听竹轩的月洞门边,她想着端午前便回乡下,帮着女儿女婿打理几亩薄田,可还没等开口,便被王熙凤拦了下来。 “干娘这是要往哪里去?”王熙凤挽着她的胳膊,笑盈盈地道,“这端午宴正要热闹,您怎么能走?再说了,大老爷早有吩咐,让我寻个妥当的院子,把青儿和您女儿女婿都接来府里,寻些轻便的活计,往后一家子就能常常见面,也能时时看顾清晏,岂不是好?” 刘姥姥闻言,眼睛倏地亮了,浑浊的眸子里泛起泪光,连连摆手道:“这……这怎么使得?平白占了府里的便宜,我们乡下人,哪里配得住这金尊玉贵的地方?” “干娘说的哪里话!”王熙凤拍着她的手笑道,“清晏如今也是府里的孩子,您们是他的亲人,便是自家人。再说了,不过是添两双筷子的事,算不得什么。” 刘姥姥听得这话,心里头熨帖得厉害,先前那点回乡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能日日守着外孙,看着他好好长大,这可是她盼了半辈子的福气。 黛玉与蒹葭听说了这事,亦是十分欢喜。二人亲自去寻了听竹轩旁的一处小跨院,让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又添置了些新的被褥家什,只等着刘姥姥的家人来。 “姥姥安心住着便是。”黛玉握着刘姥姥的手,柔声笑道,“往后这听竹轩,您随时都能来,我们姐妹也多个说话的人。” 刘姥姥红着眼眶点头,只觉得这荣国府的日子,竟比蜜还要甜几分。 而听竹轩最里头的那间客院,自沈慎之与顾氏住进来,便鲜少有人踏足。屋门日日紧闭,窗棂上挂着厚厚的竹帘,将外头的热闹隔绝得一干二净。 二人皆是低调得很,每日除了晨起在院中略站片刻,晒晒太阳,余下的时辰,都守在屋里。 温女医按着时辰来诊脉换药,药汤的苦香混着淡淡的药草气息,从门缝里透出来,飘得满院都是。 沈慎之的伤还未痊愈,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初来时好了许多。 顾氏寸步不离地守着,每日替他擦拭换药,轻声细语地说着些家常话,倒也冲淡了几分药石的苦涩。 他们二人像是两株静默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扎根在这听竹轩的角落,不问外头的风起云涌,只安心等着温女医的解毒方子见效,等着身上的伤彻底养好,等着一个自己的孩子…… 第365章 出逃 端午宴的鼓乐声,隔着重重院落,隐隐约约飘进荣庆堂的耳窗。 贾母屏声静气,贴着门缝往外瞧,只见廊下的侍卫果然撤了大半,只余下两个小厮,正倚着柱子闲聊,目光半点没往这边瞟。 她心头一喜,连忙回身拽过贾宝玉。 宝玉今日被她换了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头上的玉冠也换成了素色的布巾,平日里那股子娇贵气被掩去了大半,只一双眼睛,还带着几分懵懂。 贾赦:你可真会夸,那是懵懂?那是痴傻好吧! 贾母将那块通灵宝玉用一块青帕仔细裹了,塞进他的衣襟里,又反复叮嘱:“到了王府,少说话,多听着。王爷若是问起这玉,你再拿出来,记住了?” 宝玉似懂非懂地点头,攥着衣襟的手却微微发紧。 贾母不再多言,拉着他的手,猫着腰,从荣庆堂的后角门溜了出去。这角门本是平日里洒扫的婆子走的,偏僻得很,此刻竟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她二人踩着墙角的阴影,一路疾走,堪堪绕过前院的热闹,便瞧见府墙根下,停着一辆极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帘低垂,车辕上坐着一个头戴草帽的车夫,正是周嬷嬷一早安排好的人。 “快!”贾母低喝一声,拉着宝玉快步上前。 车夫听见动静,连忙掀开车帘,压低声音道:“老太太,快上车!” 贾母也顾不得体面,拽着宝玉钻了进去,车帘“唰”地一声落下,将外头的喧嚣彻底隔绝。 “去忠勇王府!越快越好!”贾母喘着粗气,对着车外吩咐。 车夫应了一声,鞭子轻扬,马车便轱辘辘地动了起来,朝着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路边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 贾母靠在车厢壁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撩开车帘一角,往后望去,荣国府的朱红大门,渐渐被街道两旁的大树遮住,最后彻底没了踪影。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混着即将得偿所愿的激动,在她心头翻涌。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宝玉,见他正低头摩挲着衣襟里的通灵宝玉,不由得放柔了声音:“别怕,等见了王爷,咱们就有救了。只要王爷肯松口,别说她们那点子银子,便是想重回这府里的主位,也不是难事。” 宝玉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嘴里讷讷道:“老太太,我们真的能拿到银子吗?” “能!怎么不能!”贾母的语气斩钉截铁,眼底却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当年我……你祖父与王爷的情分,岂是旁人能比的?再说还有你的通灵宝玉,那是皇上都赞过的祥瑞之物,王爷见了,定会动心的。” 她嘴上说得笃定,心里却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 马车越驶越快,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在一处朱漆大门前停下。 贾母掀帘一看,只见忠勇亲王府的匾额高悬,门前侍卫林立,个个腰佩长刀,目光如炬,比往日森严了何止十倍。 她心头咯噔一下,却还是强作镇定,与宝玉下了车。 刚想上前搭话,便被两个侍卫拦在了三步之外。 “来者何人?”侍卫的声音冷硬如铁,目光在她二人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王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贾母连忙敛衽行礼,脸上挤出几分谄媚的笑:“烦请小哥通禀一声,就说荣国府贾史氏,特来探望忠勇王爷。” “荣国府?”侍卫眉头一蹙,眼底闪过一丝讥诮,随即摆手,“王爷病重,不见外客。请回吧!” “哎!别啊!”贾母急了,连忙上前一步,又被侍卫的刀鞘挡了回来,“我与你家王爷是旧识,此番前来,有要事相商!还请通禀一二,只需片刻,片刻就好!”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推了推身旁的贾宝玉,示意他拿出那块通灵宝玉。 贾宝玉会意,哆哆嗦嗦地扯开衣襟,将裹着青帕的玉捧了出来,颤声道:“我……我有宝玉……皇上都看过的……” 就在贾母急得额头冒汗,侍卫的脸色越发冷沉之际,府内忽然匆匆跑出一个侍卫,对着守门二人低语几句。 守门侍卫脸色微变,随即侧身让开一条路,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王爷有令,让你们进去。” 贾母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脸上瞬间绽开喜不自胜的笑。她狠狠攥了攥贾宝玉的手,压低声音道:“瞧见没?我说的没错吧!王爷心里终究是念着旧情的!” 说罢,她也顾不得仪态,一边喊着“大宝贝宝玉,快跟上”,一边踩着碎步往里走,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 穿过几重抄手游廊,二人被引到一间陈设雅致的书房。贾母刚迈进门,便迫不及待地抬眼去寻忠勇王的身影,却见他半躺在窗边的楠木长椅上,身上盖着薄毯,双目紧闭,似是在闭目养神。 而长椅旁的紫檀木椅上,竟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锦袍,玉带束腰,面容冷峻,正是前日打死周瑞家的、撂下狠话的忠顺王! 贾母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她的脚步生生顿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半句寒暄的话都挤不出来。 她原以为能借着无人的时机,与忠勇王叙一叙旧日情谊,说几句暧昧的体己话,再拿出通灵宝玉打动人,银子的事便能水到渠成。 可谁能料到,忠顺王竟也在这里! 这满室的寒气,几乎要将她冻僵。 更让她难堪的是,书房里竟连一把多余的椅子都没有。 她只能局促地站在屋子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那份无处遁形的尴尬。 身旁的贾宝玉,早已吓得脸色惨白。 他死死攥着怀里的通灵宝玉,身子抖得如同筛糠,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盯着忠顺王,连头都不敢抬。 眼前这人周身的戾气,让他从骨子里生出一股惧意,只想躲在贾母身后,缩成一团。 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窗外的蝉鸣,一声声,聒噪得人心慌。 闭目养神的忠勇王,始终没有睁眼。 端坐一旁的忠顺王,目光如鹰隼般落在贾母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冷冽。 忽的,忠顺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刺骨的嘲讽。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扎史翠花的心窝…… 第366章 能把她凌迟了吗? 荣国府的端午宴,正唱到最热闹的一出。 荣禧堂里鼓乐喧天,宾客满座,酒过三巡,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醉意的欢腾。 唯有贾赦,独自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目光淡淡扫过满院的喧嚣,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无。 府里的小厮匆匆来报,说贾母带着贾宝玉,已乘着那辆青布马车出了府门,直奔忠勇王府而去。 贾赦闻言,嘴角只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狠戾的弧度。 他缓缓摩挲着扳指,指尖的凉意沁入心脾,心里头却像是燃着一簇火。 贾赦:忠顺啊,哥哥看好你!若是你能将那老虔婆凌迟处死,我就放上几挂鞭炮,好好庆贺一番! 而忠勇王府,那忠顺王爷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扎贾母的心窝:“呦呵,这就是我那哥哥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故人?我当是什么倾国倾城的模样,原来不过是个皱巴巴的老菜梆子。” 他转头看向躺椅上半合着眼的忠勇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狠厉:“我说哥哥,您倒是醒一醒,给弟弟说道说道,当初是怎么看上这个满嘴算计的老虔婆的?莫不是当年瞎了眼?” 贾母的老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衣裳一般,又羞又愤。 紧接着,那股热气便散了个干净,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头明镜似的——今日想顺顺利利拿到银子,怕是比登天还难。 忠顺:别说拿银子了,你能不能出了这个府还不知道呢! 可就在她心头发沉之际,目光扫过身旁瑟瑟发抖的贾宝玉,心头忽然又燃起一丝底气。 她想起沈慎之的境遇,那个忠勇王府唯一的嫡子,如今已是废人一个,再无传宗接代的可能。 而宝玉,是衔玉而生的,是被皇上过问过的祥瑞。 忠勇王府如今后继无人,宝玉的存在,便是最好的筹码!还有那块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通灵宝玉,定能让忠勇王动心! 贾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与难堪,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对着忠顺王笑了笑,声音干涩却带着几分强撑的镇定:“忠顺王爷说笑了。老身与忠勇王爷不过是旧日相识,谈何求而不得?想来……王爷定是有什么误会的地方。” 忠顺王闻言,唇角的冷笑越发浓重,那笑意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书房里的空气都冻住。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的扣环,指尖的力道却带着几分狠戾,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在青石上,清脆又刺骨。 “误会?”他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贾母煞白的脸,又轻飘飘地落在她身后的贾宝玉身上,漫不经心地用手指点了点,“是误会那包千日红,还是误会你让我那侄儿沈慎之断了后嗣?” “还是误会眼前这个,被你们荣国府捧成凤凰,实则早已成了太监的贾宝玉?” 这一句话,不啻于惊雷炸响,在贾母耳边轰然炸开。 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手脚冰凉得像是坠进了冰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千日红……他怎么会知道千日红? 还有那沈慎之,那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算计,是她为了牢牢拴住忠勇王的心,为了让他的嫡子再也无法威胁到贾政的地位,偷偷下在沈慎之幼时汤药里的东西! 这么多年过去,连她自己都快要忘了,忠顺王怎么会知晓?! 还有宝玉……宝玉的身子,明明只有府里几个心腹知道,连王夫人都被她瞒得严严实实,忠顺王又怎么会一语道破?! 忠顺:你那府跟个漏眼的筛子似的!还严严实实?你出去打听一下,还有谁不知道! 贾母踉跄着后退半步,脊背狠狠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震得架上的瓷瓶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看着忠顺王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冻得她连牙齿都在打颤。 原来如此……原来从一开始,她就不是在算计别人,而是一步步走进了别人布好的陷阱里! 周瑞家的死,不是意外。 府里的警戒放松,那也不能是巧合。 连今日能顺利踏进忠勇王府的门,都是他们故意的,天塌了…… 他早就知道了一切!知道她年少时广撒网的荒唐,知道她对忠勇王的算计,知道贾政的身世,知道宝玉的秘密……甚至知道那杯千日红的来龙去脉! 她还傻傻地以为,凭着旧日情分和通灵宝玉,就能从这里捞走银子,就能让二房翻身……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是一场痴心妄想的黄粱美梦! 贾母的身子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身旁的贾宝玉,却触到一片冰凉——宝玉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怀里的通灵宝玉掉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滚到了忠顺王的脚边。 那玉上的字迹,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忠顺王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通灵宝玉,又抬眼看向贾母,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怎么?老太君这就惊住了?您当年做下那些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东窗事发的今日?” 躺椅上的忠勇王,不知何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屋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贾母看着他的模样,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她知道,忠勇王定然也知晓了所有的真相。 原来,她早就暴露了。 从周瑞家的踏进王府的那一刻起,从她动了来忠勇王府捞银子的念头起,从她带着宝玉偷偷溜出荣国府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书房里外树上鸟儿啾啾鸣叫,却像是一声声催命的鼓点,敲得贾母心口剧痛,眼前一黑,竟直直地栽倒在地…… 第367章 不死不休 贾母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发髻散乱,珠钗滚落,哪里还有半点荣国府老太君的体面。 忠顺王居高临下地瞥着她,嘴角的冷笑丝毫不减,语气轻慢得像是碾死一只蝼蚁:“晕了?倒也省了不少麻烦。不过没关系,你晕了,还有你那好大孙儿呢。” 他抬脚,用靴尖轻轻踢了踢滚落在地的通灵宝玉,玉质温润,却在他脚下显得格外讽刺。 “恰好我那府里,还缺个端茶倒水的小太监。”忠顺王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淬着冰,“来人!把这位‘衔玉而生’的宝二爷,带回府里当差!” 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虎狼般的目光瞬间落在瘫在地上的贾宝玉身上。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贾母的天灵盖上。她浑身一个激灵,眼睛倏地睁开,哪里还有半分晕厥的模样?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将吓得浑身筛糠、几乎要失禁的贾宝玉死死搂在怀里,嘶哑着嗓子哭喊:“不能带他走!王爷饶命!要带就带我走!” 忠顺一愣,冷笑道:“带你走?你以为你是黄花大闺女?你个老白菜梆子,我可没我哥哥那个嗜好!” 忠勇:扎心了,你还是我亲弟弟吗? 贾宝玉被她勒得喘不过气,脸上涕泪横流,嘴里只会反复念叨:“我不要当太监……我不要……” 躺椅上的忠勇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方才见贾母栽倒,他枯寂的眼底,曾掠过一丝极淡的怜惜。 那点怜惜,是为了年少时那段荒唐的过往,是为了自己曾交付的一片痴心。 可此刻见她骤然起身,护犊的模样半点不假,他便瞬间明白——她又在骗他。 从始至终,她的心里只有算计,只有荣国府二房的兴衰,何曾有过半分真心。 忠勇王缓缓撑着扶手坐起身,枯瘦的手指攥得发白,脸色比纸还要难看。 他盯着贾母,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史翠华,你很好。” 这三个字,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能把四海王玩弄于股掌之间,能为了一己私利,对一个稚子下手,能将几十年的情分,都化作算计的筹码……你史翠华,当真能耐。” 忠顺:大哥,要不是怕气死你,我就得替你问问,你们那几十年的情分,究竟是什么情分? 贾赦:绿帽子情分,你哥和我爹是连襟……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死死锁住贾母,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半生的痛楚与怨怼,一字一句地追问:“我只问你一句——这么多年来,你可曾对我,有过一丝丝的愧疚?” 这话问出口,书房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忠顺王听得这话,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兄长,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居然还在问这种蠢话! “大哥!”忠顺王怒喝一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猛地抬脚,狠狠一脚踹在贾宝玉的后腰上。 贾宝玉本就吓得瘫软,这一脚下去,他直接被踹得飞出去半尺,重重撞在柱子上,疼得蜷缩成一团,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贾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要扑过去,却被侍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忠顺王指着地上哀嚎的贾宝玉,又指着一脸悲愤的忠勇王,气得浑身发抖:“你看看他!看看你心心念念的女人,护着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你想想慎之!想想你那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儿子!他变成那样,是谁害的?!” “是她!是这个女人!是她毁了慎之的一生!” 忠顺王指着贾母,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对着忠勇王嘶吼:“你现在还好意思问她有没有愧疚?你是怎么想的?!你忘了慎之这些年受的苦了吗?忘了他如今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了吗?!” 忠勇王被这一番话,骂得浑身一颤。 他怔怔地看着贾母,又想起自己失踪的儿子,想起沈慎之从小到大,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欲言又止的苦楚。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是啊,他怎么能忘了? 忘了慎之,何谈愧疚? 忠勇王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灰败,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惨白。 贾母被侍卫死死钳制着,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万劫不复了。 忠勇王目光落在贾母身上,那双眸子里,竟泛起一层极淡的水雾。 记忆里的人影,渐渐与眼前这个鬓发斑白、面目狰狞的老妇重叠。 那年桃花树下,她穿一身杏黄衫子,鬓边簪着一朵粉桃,笑起来眼波流转,像是盛满了春光。 她说她叫若瑶,不是什么史家二小姐,只是个想寻个安稳归宿的寻常女子。 那些温柔,那些缱绻,那些被他藏在心底几十年的念想,在此刻,竟成了最锋利的刀。 他看着贾母被侍卫钳制着,脸色惨白如纸,怀里死死护着抖成一团的贾宝玉,眼底的痛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一字一句,都带着千钧的重量:“放他们走吧。” “什么?!” 忠顺王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转头看向他,满眼的不敢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大哥!我没听错吧?放他们走?!这老虔婆害了慎之,毁了咱们忠勇王府的根!又拿走我们的银子,你竟要放她走?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侍卫们也愣住了,握着贾母胳膊的手,不由得松了几分。 忠勇王却像是没听见忠顺王的怒吼一般,目光依旧定定地落在贾母脸上。 他的眼神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却又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怅然。 “若瑶。” 他轻轻唤了一声,这两个字,像是耗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我最后喊你一次。” 不是史老太君,不是那个满口算计的老虔婆,是那个桃花树下,笑靥如花的若瑶。 “只为全了我自己这颗心。” 这颗心,曾为她滚烫过,曾为她痴迷过,曾为她,不顾世俗眼光,不顾家族非议。如今,这颗心,被她亲手剜得鲜血淋漓,再也拼不回去了。 忠勇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寒。他看着贾母,一字一顿,字字泣血,带着彻骨的恨意与决绝: “今日之后,我与你恩断义绝!不死不休!” 第368章 我又没说放你! 那忠勇“恩断义绝,不死不休”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忠顺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忠勇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实在想不通,到了这个地步,兄长为何还要对这个毒妇留情! 贾母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八个字狠狠击中,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忠勇王。 那双苍老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忠勇王却不再看她,对着侍卫挥了挥手,声音冷得像冰:“让他们走。” 侍卫们面面相觑,终究还是不敢违逆王爷的命令,缓缓松开了手。 贾母踉跄着站稳身子,怀里的贾宝玉早已吓得昏死过去。她看了一眼忠勇王,又看了一眼怒目圆睁的忠顺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再也不敢多待片刻,拖着贾宝玉,跌跌撞撞地朝着书房外挪去。 那背影,狼狈得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忠顺王看着她的背影,气得一脚踹翻了身旁的花几,青瓷花瓶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狼藉。 “大哥!你糊涂啊!” 忠勇王却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看向窗外。 今日放她走,不是仁慈,不是心软。 是因为,他要亲手了结这段孽缘。 不死不休。 忠顺王看着自家兄长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只觉得胸口的火气直往上涌。 他重重冷哼一声,满含怒意的目光扫过地上狼藉的瓷片,随即猛地一甩袍袖,头也不回地大步出了书房。 廊下的风吹得他玄色的衣摆猎猎作响,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的戾气。 刚走出大厅,他便骤然停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 “来人!”忠顺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守在廊下的侍卫立刻上前,躬身听令。忠顺王倾身靠近,唇齿开合间,只几句耳语,便让那侍卫脸色一凛,随即沉声应下,转身便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 忠顺王缓缓抬手,掌心躺着那块从地上拾起的通灵宝玉。玉质温润,触手生凉,上头刻着的字迹在天光下依稀可见。 他指尖摩挲着玉面,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声音轻得像鬼魅,却带着令人胆寒的狠劲:“贾史氏,贾宝玉……我大哥心慈放你们走,我可没说过要放过。” 他把玩着宝玉,目光投向王府外的方向,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撕心裂肺的滋味,我定要让你好好尝尝!” 另一边,忠勇王府的府门处。 贾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昏死过去的贾宝玉摇醒。 那废物面色惨白,眼神涣散,浑身还在止不住地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要当太监”,瞧着可怜又狼狈。 贾母顾不上心疼,扶着他踉跄着出了王府大门。万幸的是,那辆青布马车竟还停在原地,车夫正坐在车辕上打盹。 “快!快赶车!回荣国府!”贾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将贾宝玉塞进车厢,自己也紧跟着钻了进去,声音里是死里逃生的颤抖。 车夫也不犹豫,扬鞭催马,马车立刻轱辘辘地疾驰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在追赶着什么,又像是在逃离着什么。 车厢里,贾母紧紧攥着贾宝玉的手,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书房里的一幕,忠勇王冰冷的眼神,忠顺王狠厉的言语,还有宝玉被踹飞的模样,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她心有余悸。 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 可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马车刚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异变陡生! “咻”的几声轻响,几道黑影从两侧的墙头跃下,动作快得像狸猫。他们落地无声,瞬间便将马车团团围住。 车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两个蒙面人死死按住,捂住了嘴,连一声呼救都发不出来。 紧接着,车厢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刺眼的天光涌进来,映出几张蒙着黑布的脸,只露出一双双凶神恶煞的眼睛。 贾宝玉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贾母身后缩,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出来。 贾母心头一紧,刚要开口呵斥,两个蒙面人已经探身进来。一人粗暴地拽开她的胳膊,将她推搡到车厢角落;另一人则像抓鸡崽子一般,单手便将贾宝玉薅了起来。 “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倒是能卖个好价钱。”那人摸了摸贾宝玉的脸,语气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放开他!你们是什么人?!”贾母急得双目赤红,扑上去想抢人,却被那蒙面人一拳击开,重重撞在车厢壁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宝玉!宝玉!”贾母嘶声大喊,声音里满是绝望。 贾宝玉被那人拎在手里,吓得魂飞魄散,手脚乱蹬,却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连挣扎都显得萎靡不振。 那几个蒙面人见状,脸上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其中一人啐了一口,不耐烦地道:“哭哭啼啼的,真晦气!赶紧带走,别耽误了差事!” 话音落,几人拖着贾宝玉,便要往巷外走。 贾母瘫在车厢里,看着贾宝玉被越拖越远的身影,眼前阵阵发黑,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的宝玉,他们要带他去哪? 那群蒙面人架着瘫软如泥的贾宝玉,脚下生风,竟不是往别处去,而是径直折回了忠勇王府。 下人匆匆将此事回禀给忠勇王时,他正倚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流云出神。 听闻贾宝玉又被带回府中,他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皮,竟是未置可否,在他眼里,今日之事,从来都只关乎他与贾史氏之间那段纠缠半生的孽缘。 他方才放她走,不是心软,不过是想亲手了结这场从年少时便开始的虐缘罢了。至于贾宝玉,渺小得如同蝼蚁。碾死他,或是留着他,于他而言,又有什么分别? 此刻的偏院厢房里,贾宝玉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娇矜模样。 他被随意地扔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着,裤脚处湿漉漉的一片,竟吓得尿了一身,臊臭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忠顺王踱着步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底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他想起自己那温润端方的侄儿沈慎之,再看看眼前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只觉得心头的火气更盛。 “哼!”忠顺王重重冷哼一声,抬脚碾了碾地面的尘土,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就这么个玩意儿,也配和我家慎之比?老虔婆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看着贾宝玉那张惨白如纸、涕泪横流的脸,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第369章 死了可就不好玩了! “城东那家男风馆,不是王府名下的产业么?”忠顺王忽然扬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劲,“把他扔过去。” 身旁的侍卫连忙躬身应是。 “且慢。”忠顺王又补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光,“吩咐下去,不必对他客气,也别太粗鲁。一天让他接十个客人,务必‘温柔’些,可别给我弄死了——死了,可就不好玩了。” 这话一出,连一旁的侍卫都忍不住微微变色。 那城东的男风馆,本就是藏污纳垢之地,来往的尽是些粗鄙不堪的浪荡子弟。 贾宝玉这等养在深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贵身子,别说一天接十个客人,便是只待上一日,怕也要脱层皮。 忠顺王看着地上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哭不出声的贾宝玉,只觉得心头的郁气散了些许。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取命,他要让那老虔婆亲眼看着,她视若珍宝的“衔玉而生”的孙儿,落得何等屈辱不堪的下场;他要让她尝尝,什么叫剜心剔骨的疼,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侍卫领命上前,粗鲁地拽起贾宝玉的胳膊,拖着他便往外走。贾宝玉的身子在地上摩擦着,留下一道醒目的痕迹。 忠顺王站在原地,听着那渐行渐远的哭嚎声,脸上的笑意越发冰冷。 荣国府的端午宴正酣,荣禧堂的大厅里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贾赦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神色淡然得很。 满座宾客大多是贾氏族中子弟,本就熟稔,无需他费心招待,自有管事们周旋妥当。 贾琏领着贾环、贾兰,还有王清晏,侍立在一侧,替他应酬来客。 贾琏进退有度,贾环与贾兰虽略显拘谨,却也学着兄长的模样,一一见礼。 这正是贾赦的用意——让这两个孩子多历练历练,将来也好撑得起门户。 至于贾琮,他本就是先太子,身份尊贵,何须这般俗礼历练?贾赦便由着他自在坐在一旁,与族中几位长辈闲话,半点不用拘着。 他的目光,渐渐落在了王清晏身上。 这孩子还是那般瘦小,站在一众半大的少年里,像株尚未长开的松柏。 可那眉眼间的凌厉之气,却比初见时更甚了几分。 他是贾琮的人,跟着先太子的时日不算久,却像是脱胎换骨一般,周身透着一股锋锐逼人的劲儿,宛如一柄藏在鞘中、随时都会出鞘的利刃。 贾赦暗暗思忖,先太子当真是厉害。不过是将这乡下孩子带在身边些许时日,竟能雕琢出这般气象。 这才多大的年纪,便有如此气度,当真难得。 罢了,左右是跟着贾琮的人,身上有这股子锐气,也是应当的。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影子。那影子快得如同鬼魅,落地时竟悄无声息。 几乎是影子出现的同一刻,堂下的王清晏陡然抬眼。那双清亮的眸子瞬间凝起寒光,凌厉的目光直直刺向贾赦身后,周身的气息骤然绷紧,像是一头被惊动的野兽,护主的姿态昭然若揭。 可他只看了一瞬,见贾赦端坐不动,神色未有半分波澜,便知那影子是贾赦的心腹。 王清晏眼中的锋芒倏地敛去,周身的气势也随之泄了个干净,又变回了那个站在贾琏身侧、略显沉默的豆丁。 这一敛一放之间的转变,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贾赦却看得一清二楚,心头陡然一惊。 那眼神……怎么这么像…… 他还来不及细想,身后之人已俯身,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贾赦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眉峰舒展,竟纵声朗笑起来。那笑声爽朗畅快,满含着压抑许久的快意,震得满堂的喧嚣都静了几分。 身后的黑影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融入廊下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堂下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动,纷纷停了杯盏,诧异抬头望向主位。 贾赦抬手压了压,待众人目光都聚过来,方才朗声道:“诸位宗亲!今日端午佳节,满堂同庆,实乃人生一大快事!我贾赦在此敬诸位一杯!愿我贾家枝繁叶茂,福泽绵长;愿诸位身体康健,岁岁无忧!干!” 话音落,他率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豪爽利落,引得满堂宾客纷纷举杯响应。 “大老爷说得好!干!” “愿我贾家兴旺!干!” 一时间,觥筹交错之声再起,比先前更添了几分热络。 唯有贾琏瞥见贾赦眼底未散的精光,心头暗暗纳罕,不知方才那黑影,究竟带来了何等消息,难道是那老虔婆…… 贾宝玉再次睁眼时,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像是被人拿钝器狠狠敲过。 入目是一片昏昏暗暗的暖光,空气中飘着一股腻人的熏香,混着酒气与脂粉气,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耳边尽是些咿咿呀呀的曲子,还有男人的调笑声、酒杯碰撞的脆响,声声入耳,织成一张靡靡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张软榻上,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已被人换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滑溜溜的绸衫,料子轻薄得不像话。 “哟,醒了?” 一道轻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贾宝玉猛地转头,便看见两个身着华服的公子哥,正一左一右地立在榻边,手里把玩着玉扇,脸上挂着狞邪的笑。 他们的目光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件玩物。 “瞧瞧这模样,倒真是细皮嫩肉的,难怪能被人当个宝贝似的养着。”左边那人摇着扇子,语气里满是嘲讽,“就是胆子小了些,不过是被送来这儿,竟能吓昏过去,真是无趣得很。” 右边那人跟着嗤笑一声,伸手便想去捏贾宝玉的下巴,指尖带着冰凉的触感:“听说是什么衔玉而生的贵人?依我看,也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玩意儿,连句囫囵话都不敢说。” 贾宝玉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 他猛地往后缩去,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遭的靡靡之音越发清晰,那些调笑与哼唱,落在他耳中,竟比刀子还要磨人。 他死死攥着身上的绸衫,眼眶泛红,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屈辱,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第370章 南安王府! 那条小巷里,史翠花攥着车夫的胳膊,喉头滚动几番,终是脱口而出:“去南安王府!” 这话一出,车夫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敛了个干净,只低低应了声“好嘞”。 旁人瞧着,只当他是个见惯了世面的寻常车夫,却不知这粗布短打扮的汉子,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柳湘莲。这般关乎荣国府命脉的大事,贾赦哪里放心交给旁人,早便嘱咐了他易容随行监视。 柳湘莲扬鞭打马,马车轱辘辘地朝着南安王府疾驰而去,蹄声急促,惊得街边的摊贩纷纷侧目。 他坐在车辕上,心头暗忖:这老太太倒是藏得深,走投无路之际,竟还能寻到南安王府这条门路,且看她今日要如何闯过这道门。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南安王府的朱漆大门前。 府门巍峨,门前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房正斜倚在石狮旁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挂着涎水。 贾母顾不得体面,快步上前,伸手推了推门房的胳膊,压低声音低语了几句。末了,她从袖中摸出一块东西,飞快塞进了门房手里。 那门房看着那块东西,眼睛倏地亮了,也顾不上擦嘴角的口水,一溜烟地小跑着进了府。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见一个身着锦缎、面容精明的管家模样的人快步跑了出来,脸上堆着几分客气的笑,对着贾母躬身道:“老太太里面请,王爷已候着了。” 贾母紧绷的脸这才松缓了些许,理了理散乱的鬓发,跟着管家匆匆进了府。 柳湘莲将这一幕瞧得清清楚楚,他也不着急,只将马车赶到僻静处停了,自己则蜷在车厢里闭目养神,指尖却暗暗扣住了腰间的软剑。 他倒要看看,这南安王府,究竟是贾母的救命稻草,还是另一处龙潭虎穴。 另一边,荣国府的后厅里,却是与前堂截然不同的热闹光景。 前堂的族亲宴饮尚带着几分拘谨,后宅的女眷们聚在一处,却是彻底松快了下来。 满室的莺声燕语,伴着女孩银铃似的笑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 案几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鲜果,冰镇的酸梅汤甜香沁人,琉璃盏里的佳酿晃着琥珀色的光,处处透着喜庆。 蒹葭与黛玉并肩而立,一个清雅如竹,一个秀婉似兰,正是人人皆知的林家双姝。 如今府里谁不晓得,这两位姑娘是贾赦心尖上护着的人,便是邢夫人见了,也得让上三分,哪里还有不长眼的敢挑半分事端? 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有的围着黛玉夸赞她亲手绣的荷包,有的拉着蒹葭打听外头的新鲜趣事,个个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迎春性子和软,正被几位夫人拉着问起针线的诀窍;探春口齿伶俐,几句话便将几位刁钻的婶子说得心服口服;惜春年纪最小,抱着画板坐在一旁,时不时抬眼描几笔众人的模样,倒也自得其乐。 邢夫人乐得清闲,坐在主位上嗑着瓜子,只偶尔出声说上两句,任由几个姑娘们周旋。 刘姥姥也被让到了上座,坐在了邢夫人旁边,身旁的巧姐寸步不离,一会儿给她夹块玫瑰酥,一会儿又指着窗外的石榴花给她看。 初时刘姥姥还浑身拘谨,手都不知往哪儿放,被巧姐这般软语哄着,又见满屋子的女眷都是和和气气的模样,渐渐也放开了,粗着嗓子讲起乡下的趣闻,逗得众人一阵又一阵地笑。 正当满室欢声笑语,一个小丫鬟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正是蒹葭身边的小刀子。 她凑到蒹葭耳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耳语了几句。 蒹葭脸上的笑意倏地敛去,她对着邢夫人略一颔首,也不多言,快步起身,跟着小刀子匆匆走了出去。 蒹葭脚步匆匆,裙摆扫过廊下阶前的艾草菖蒲,带起一阵清冽的风。她甫一推开听竹轩书房的门,便觉一道颀长身影立在案几之侧,逆着窗外泼洒进来的天光,竟叫人看不清眉眼。 那人身着一袭月白锦袍,玉带束腰,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绾起。 待他缓缓转过身来,方露出一张俊朗清逸的面庞,唇边噙着一抹浅浅笑意,正是北静王水溶。 水溶望见蒹葭,眼底倏地亮起一抹星子般的光,脚步不由自主地迎上去,伸手便想握住她的手腕。 指尖堪堪要触到那片莹白的肌肤时,他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猛地一顿,继而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湖面:“林姑娘,别来无恙。” 一别月余,恍若隔世。 二人虽从未将那层心意挑明,可眼底眉梢的缱绻与默契,却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此刻四目相对,满室静然,连窗外的风都似低了几分,只余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悄悄缠绕。 蒹葭定了定神,敛衽还礼:“王爷安好。” 她岂会不知,此番贾赦修书一封,让北静王领兵抵御外敌,看似是为国举荐,实则藏着深意——一来是借战事为水溶积攒军功,稳固他在朝中的地位;二来也是避避京中这波暗流涌动的浑水,远离是非纠葛。 而且因为那先太子透露的消息,也让她矛盾极了,也想给自己一点时间 ,仔细考虑一下她和水溶之间的问题。 水溶自然也懂贾赦的苦心。他接到信后便连夜入宫,求见皇兄请命出征。 御书房内,皇帝捻着佛珠,神色却是难得的矛盾。 一边是自己素来倚重的亲弟,文韬武略样样出众,领兵出征,定能旗开得胜,护得边境安稳。 可另一边,他也清楚京中局势波诡云谲,荣国府的烂摊子尚未收拾干净,忠勇忠顺虎视眈眈,还有那不死心的太子…… 若水溶离京,怕是少了一重制衡的力量,朝堂之上,又不知要生出多少变数,且他对这个弟弟也不是全然相信…… 第371章 风起云涌 书房里的寂静,被窗外一声鸟啼轻轻划破。 蒹葭望着水溶,那双素来清冽如寒潭的眸子里,竟泛起几分不易察觉的波澜。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却只是淡淡开口:“王爷此来,可是为了出兵之事?” 水溶闻言,眼底的暖意淡了几分,眉宇间拢上一抹沉郁。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开得正盛的石榴花,声音低沉:“义父的信,我已收到。只是京中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蒹葭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怅然:“皇兄心思难测,既盼着我能平定外患,又忌惮我手握兵权,离京之后,京中再无牵制忠顺的力量。” 这话一出,蒹葭便明白了。 大舅舅的算盘打得响亮,借战事让水溶远离荣国府的浑水,还能挣下军功;可皇帝的顾虑,却比谁都要深重。 忠勇、忠顺在京中势力盘根错节,若水溶离京,他便如脱缰野马,再无人能制。 届时别说荣国府,怕是连朝堂,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那王爷打算如何?”蒹葭轻声问道。 水溶望着她,眸中似有星光闪烁,语气却异常坚定:“外患不可不除,忠顺亦不可不防。我已向皇兄请旨,愿领兵出征,但求皇兄允我一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让义父暂领京畿防务,牵制忠顺。” 蒹葭心头一震。 贾赦边关的贾家军,本就惹皇帝猜忌,他这些年的避世哪能只是贾母的打压,此番若领京畿防务,无异于火中取栗。可除此之外,竟再无更好的法子。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贾琏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带着几分急促:“大妹妹,北静王殿下,前厅那边……出了些事。” 水溶与蒹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怎么了?”蒹葭问道。 “方才宫里来了人,”贾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说……说皇上召父亲即刻入宫。” 水溶与蒹葭四目相对,彼此眼底的凝重瞬间化为了然。 这宫里的旨意来得快,分明是皇兄已然拿定了主意,召贾赦入宫,无非是摊牌罢了。 “我去与义父说几句话。”水溶对着蒹葭颔首,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不过两步,他却又猛地顿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物事。他回身探手入怀,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乌木小盒,盒面雕着细碎的缠枝莲纹,精致得很。 他不由分说地将盒子塞进蒹葭掌心,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只一瞬便收回,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给你的。” 说完,他再不停留,阔步朝着前厅而去,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蒹葭握着那温热的木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的纹路,心头微动,竟忘了唤住他道一句保重。 不多时,贾琏引着水溶来到贾赦的书房。 贾赦正立在窗前,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听见脚步声,头也未回,语气里竟半分意外也无,带着几分戏谑的无奈:“说吧,又给我惹什么祸了?” 水溶闻言,不由得无奈一笑,跨步上前,对着贾赦躬身行了一礼:“孩儿此番入宫,请旨领兵出征,顺带……推荐义父暂领京畿防务,牵制忠勇、忠顺。” 贾赦手中的玉扳指险些脱手坠地。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眸子狠狠瞪着水溶,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怒意,声音都沉了几分:“你觉得我现在能干这个吗?!” 荣国府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贾母那头又闹出这许多事端,他如今明面上看着风光,实则腹背受敌。 这京畿防务是何等要紧的差事,接手了,便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既要防着忠顺王的阴招,又要避着皇上的猜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水溶抬眸迎上贾赦的目光,神色愈发沉肃,语气却带着笃定:“义父,如今这局面,唯有您亲自掌了京畿防务,才能化被动为主动。”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您府里还藏着一位,本就已是风口浪尖。如今贾元春又怀了皇子,那位心里能不猜忌您吗?” “与其缩着脖子任人拿捏,不如攥紧了京畿的兵权,好歹能护住自己,护住府里的人。” 贾赦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捏着玉扳指的手指微微用力,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被逼到绝境的无奈:“罢了,我这是被你们架在火上烤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水溶见状,紧绷的肩头微微松了松,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皇兄那边,还没明确松口放我离京。”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他此刻急着召您入宫,估摸着也快宣旨了。” 贾赦与水溶又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细细低语。 二人时而蹙眉思忖,时而颔首示意,指尖在案几上飞快地比划着,似是在敲定京中布防的关键节点,又似在商议着离京后的接应之策。 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关乎着身家性命、朝堂格局,半分也泄露不得。 不多时,二人对视一眼,俱是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已是商量定了。 水溶不再耽搁,对着贾赦拱手一揖,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书房。 他步履匆匆,直奔王府而去,竟未曾再回听竹轩,连与蒹葭道别的功夫都没有抽出。 贾赦立在窗前,望着水溶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缓缓转过身。他将那枚羊脂玉扳指攥在掌心,眼底一片沉凝。 片刻后,他唤来心腹,沉声吩咐了几句府中事宜,随即便撩起衣摆,大步朝着府外走去。 府门外,早已备好的骏马长嘶一声,四蹄踏地,溅起些许尘土。贾赦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时间京城风起云涌,而南安王府里,却是一片柔情似水……男风馆里也已经颠鸾倒凤….. 第372章 三号舔狗 皇城宫墙巍峨,夜色将临,御书房外的鎏金宫灯已然点亮,晕出一片暖黄的光,却照不进殿内半分沉凝。 贾赦大步踏入殿中,龙案后,皇帝正捻着一枚青玉棋子,指尖在棋子上缓缓摩挲,目光落在棋盘上,未曾抬眼。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连香炉里的青烟,都似凝在了半空。 “臣,贾赦,参见陛下。”贾赦躬身行礼,脊背却挺得笔直,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半分逢迎。 皇帝这才缓缓抬眸,目光掠过他,落在棋盘上的死局,语气淡得像水:“恩侯,水溶举荐你暂领京畿防务,你可知这差事烫手?” 贾赦直起身,神色坦然,半点不藏拙:“臣知道。忠顺王如今自顾不暇,忙着清算忠勇王府的旧账,腾不出手来构陷旁人。” “可这京城眼下是什么光景?忠勇王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贾赦毫不掩饰自己对忠勇王府的监视! 他话音一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讥诮,半点没有臣子的恭顺:“陛下该清楚,这京城里但凡出点乱子,那些明枪暗箭第一个对准的,便是我贾赦。” “荣国府树大招风,前有陛下您塞来的贾琮,后有贾元春怀了龙种,这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旁人眼里的‘把柄’?真要出了事,臣就是那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罪羊。” 这话若是换个人说,便是大不敬的死罪。可贾赦偏生说得坦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皇帝闻言,非但没恼,反倒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朕的种,放在别处,朕不放心。搁在你荣国府,虽是把你架在了火上,却也是给了你一道护身符。” 他放下棋子,指尖轻轻叩着龙案,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贾赦:“但护身符,终究抵不过刀兵。如今京中乱象已显,忠顺王虽自顾不暇,可难保不会有人浑水摸鱼。朕给你个破局的法子——接下京畿防务。” “手握兵权,你才能护住自己,护住府里的人。那些潜藏的魑魅魍魉,也不敢轻易动你。” 贾赦沉默片刻,眼底闪过精光。他岂会不知皇帝的算盘,用京畿防务拴住他,让他制衡京中各方势力,替离京的水溶守好后方。 可他贾赦,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臣接下这差事也无妨。”贾赦抬眼,目光与皇帝平视,毫无惧色,“但臣有个条件——京畿五营兵马,臣要全权调遣,陛下不得插手。荣国府的事,臣自己料理,旁人谁也别想置喙。” 这是赤裸裸的要权,是臣子与君王的讨价还价。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香炉里的檀香袅袅,缠缠绕绕,竟似要将人困死在这殿中。 良久,皇帝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好。朕准你。即日起,命贾赦暂领京畿防务,节制京中五营兵马,遇事可先斩后奏!” 贾赦心头大石轰然落地,却依旧躬身,声音沉肃:“臣,遵旨!” 殿外的风,忽然卷着暮色灌了进来,吹得宫灯摇曳,光影交错,一个人影悄然隐匿于柱后,却没有人察觉…… 史翠花被管家引着,七拐八绕进了南安王府深处的一间小书房。脚下踩着的金砖凉沁沁的,廊外的日光被层层重檐挡得只剩零星碎影。 她拢了拢身上皱巴巴的衣裳,心头的慌乱却半点也压不住。 论起当家主母的持家手段,她远不及那些名门闺秀出身的妇人;可论起揣度人心、拿捏分寸的本事,她却是一等一的厉害——否则,又怎能将忠勇王那个铁血硬汉,钓了足足几十年,到如今还念着那点旧情。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的秘密眼看就要捂不住了,心肝肉似的贾宝玉又落进了虎狼窝。走投无路之下奔来南安王府,她哪里有什么万全之策,不过是赌一把罢了。 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那包油纸包,里头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包密药“千日红”,无色无味,却能叫人沾上便筋骨酸软、神智昏沉,对下药之人意乱情迷。 这是她压箱底的保命符,这次出门,她特意贴身藏着,此刻指尖触着那粗糙的油纸,心头便暗暗盘算起来——这药,该下在谁的茶里,才能换得一线生机? 管家躬身退了出去,合上门的瞬间,贾母猛地抬头,便见书房正中的紫檀木大案后,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年人。 他穿着一身酱色团龙便服,面容黝黑,颔下蓄着花白短须,一双眼沉沉的,透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贾母喉头一哽,积攒了一路的惶恐与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她踉跄着往前挪了两步,膝盖一软便要往下跪,眼圈霎时红得似要滴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唤道:“王爷……” 这人,便是南安王陈佑,她史若瑶的三号舔狗…… 一号自然是忠勇,二号却是那贾代善! 南安王陈佑缓缓抬眼,浑浊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化为一声叹息:“这么多年了,别来无恙啊,瑶儿。” 这“若瑶”二字,是史翠花自己取的。 她打心眼儿里嫌弃“史翠华”这个名字,听着土气,像极了村野里的丫头;更不愿跟着“史翠宁”排行,落在旁人后头。 瑶者,美玉也,她要做那群男人眼里独一无二的美玉,被捧在掌心,刻在心上。 贾母闻言,腰肢轻轻一软,微微俯身,装出几分二八年华的娇柔姿态,陈佑看着她,心头亦是百感交集——他又何尝不是爱而不得的那一个。 当年他就知道,这女子心心念念的是金衍,可她却梨花带雨地对自己说,那不过是逢场作戏,是被大皇子纠缠逼迫下的权宜之计。她真正放在心上的,从来都是他陈佑。 贾赦:呦呵,这位是三傻子…… 谁能忘得了当年的史翠华? 哪里是如今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彼时她容貌秀丽,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瞧着便纯真美好,偏生行动坐卧间,又自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媚骨,让人见了便再也放不下。 被逼着给贾代善做妾之前,她特意约他在城南的一处小院里诉衷肠,哭着说身不由己。 情到浓时,两人终究是逾越了礼教,她后来也因此珠胎暗结。 那时她握着他的手,眼波流转,说自己从不后悔。 陈佑亦是情动,解下腰间一枚羊脂玉双鱼佩塞到她手里,沉声说,往后但凡有难处,只管来南安王府寻他。 现在,她来了…… 第373章 你的孙子贾宝玉失踪啦! 陈佑对于那个意外怀上的孩子,倒没多大的感触。 那时他早已三妻四妾,膝下儿女成群,多一个少一个,于他而言本就无甚要紧。 陈佑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站起身,大步走来,伸手扶住了贾母摇摇欲坠的身子。 两张爬满皱纹的脸相对,岁月的痕迹在灯光下愈发清晰,两人俱是感慨良多。 陈佑活到这个岁数,身边从来就没缺过年轻貌美的姬妾,可那些莺莺燕燕,在他眼里,终究是比不过当年的瑶儿。她是他心头的白月光,是岁月也磨不去的执念。 陈佑扶住她的胳膊,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遇到什么难处了?怎地这般狼狈模样?” 这话像是一道闸门,瞬间冲垮了贾母强撑的体面。 她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便滚落下来,顺着满脸的皱纹蜿蜒而下,哭得肩头不住耸动。 她颤巍巍攥住陈佑的衣袖,声音哽咽得不成调:“王爷……我当年……当年给您生下个儿子!我含辛茹苦把他养大,又盼来了孙子,便是那衔玉而生的宝玉……” 贾赦:哦吼!欢迎野爹二号!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绝望的哀求,泪水糊了满脸,看着格外凄惨:“可如今……如今宝玉被贼人掳走了!王爷,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宝玉!那是您的亲孙儿啊!” …… 荣禧堂里的喧闹,因着那传旨太监的到来,短暂静了一瞬。 众人瞧着贾赦跟着太监大步离去的背影,心头都悬了几分,交头接耳间,满是惴惴不安。 幸而前厅有贾琏带着贾环、贾兰稳住场面,言笑晏晏地招呼着族中长辈;后院里邢夫人坐镇,有条不紊地吩咐下人收拾杯盘,安抚着各家女眷。 见府里主事的人这般镇定,众人悬着的心也渐渐落了地,只当是寻常的召唤,不多时,便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待得宾客散尽,满院的喧嚣褪去,荣国府才渐渐静了下来。 听竹轩西厢房的廊下,史湘云扶着廊柱,缓步走了出来。 她面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身上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衣裳,鬓边未施粉黛,瞧着清瘦得可怜。 自翠缕被打死之后,再也不肯让任何人跟着伺候,只独自一人呆在空荡荡的屋子,日日沉默寡言。 她走到邢夫人面前,屈膝行了一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大太太,求您成全,我想出府,去城外的家庙静修。” 邢夫人看着她孤身一人的模样,眉头微蹙。这姑娘也是个苦命的,被那老虔婆所害,落到这般境地。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城外家庙偏远,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前往多有不便。不如先去拢翠庵,我让人去说一下,让妙玉师傅收留你。等京中这波风波过去,再议其他。” 史湘云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感激,却又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戚:“多谢大太太体恤。只是我想着,能不能求您在拢翠庵寻一间静室?我什么也不做,只想给翠缕诵经祝祷,盼她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这样没用的主子。” 邢夫人见她态度坚决,又念及她的身世可怜,便点了头:“也罢,我这就吩咐人去安排。”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贾赦身披月色,大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史湘云,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神色,甚至连一丝同情都欠奉。 这史湘云,是那老虔婆亲弟弟的孙女,算起来和荣国府也没什么关系,甚至还有仇! 而且在他眼里沾了那老虔婆的边,即便没有什么仇怨,也没什么好相与的。 他没有对她痛下杀手,已是念及几分宗族情面,算得上是良善了。 贾赦径直越过她,对着邢夫人沉声道:“吩咐下去,紧闭府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邢夫人见他神色凝重,心头一凛,连忙应道:“好。” 一旁的史湘云,听着这话,身子微微一颤,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角。她知道,京中的天,怕是要变了。 拢翠庵的竹影疏疏,筛下满地碎金似的夕阳。 禅房外的晾杆上,几只素色僧衣随风轻摆,衬得满院禅意愈发幽静。 忽然,一阵扑棱棱的振翅声划破沉寂,一只羽毛油亮的大胖鸽子晃晃悠悠地落在窗棂上,圆溜溜的眼睛骨碌碌转着,半点不见生分。 妙玉正临窗打坐,闻声抬眸,动作熟练地探手出去,轻轻将鸽子抱在怀里。 她指尖灵巧地解下鸽子腿上绑着的细竹管,抽出里头卷着的纸条,缓缓展开。 不过寥寥数行字,却叫她素来平静无波的脸色骤然大变,握着纸条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掠过一丝惊涛骇浪。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对着门外候着的小丫头吩咐道:“快去荣禧堂,请琮三少爷来!” 小丫头见她这般神色,不敢耽搁,应了声“是”,便撒腿朝着荣禧堂的方向急匆匆跑去。 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贾琮便快步走了进来。他一身青布长衫,眉眼间添了几分沉稳锐利,见妙玉站在廊下,眉头紧锁,不由得开口问道:“表姐,出了何事?这般着急唤我过来。” 妙玉抿了抿唇,将手中的纸条递了过去,声音沉得厉害:“你自己看。” 贾琮接过纸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亦是陡然一沉。 只见那素白的宣纸上,只写着一句话,却字字如惊雷——当年之事,与忠孝亲王有关….. 第374章 陈汀兰 贾琮捏着纸条的指尖骤然收紧,眼底满是惊涛骇浪。 这字迹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舅舅陈南至的笔迹! 而纸条上那句“当年之事”,更是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那是与他母亲陈汀兰息息相关的、陈家几代人避之不及的噩梦。 江南陈家,本是书香门第,世代耕读传家,日子过得安稳平和。 外祖父一腔抱负,想着进京谋个前程,光耀门楣,谁曾想,这一步踏入京城,竟是把陈家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成了几代人悲剧的开端。 他的母亲陈汀兰,并非那种惊艳绝尘的美人,却胜在腹有诗书气自华。 在外祖父的悉心教导下,她通经史、晓诗文,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眉宇间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更有着不输男儿的自信从容。 那般出色的女子,本该觅得一位良人,安稳顺遂过一生,可偏偏是踏入京城之后,她遇见了自己一生的不幸。 那日那位与贾赦一道出宫游玩,路过街角的旧书摊,恰好撞见了正在挑拣书籍的陈汀兰。 她不过是静静立在那里,素色衣裙,头上戴着帷帽,遮住了大半容颜,可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却生生叫那位爷移不开眼…… 贾琮心口一阵抽痛。他是胎穿而来,这具身体里的孺慕之情,与他上辈子缺失的母爱纠缠在一起,让他对“母亲”二字,有着近乎偏执的执着。 陈汀兰短暂的一生,是刻在他骨血里的痛,而如今,这纸条竟将一切指向了忠孝亲王,当年那段被掩盖的往事,怕是要掀起惊涛骇浪了。 南安王府的小书房里,窗棂半掩,檀香袅袅。贾母被陈佑扶着,颤巍巍地坐在梨花木椅子上,佝偻的脊背、满脸的皱纹,早已没了半分当年“瑶儿”的风华。 陈佑看着她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心里半点龌龊念头也无。 纵是年少时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如今也已是年过花甲的老妪,哪里还能生出什么旖念? 不过是念着几分旧情,想着能帮便帮一把,全了当年那段无疾而终的念想罢了。 可当贾母哭着说出,那个当年闹得满京城沸沸扬扬、衔玉而生的荣国府小公子贾宝玉,竟是他的亲孙儿时,陈佑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在虎口上,他竟浑然不觉。 一瞬间,他是真的不淡定了。 南安王府的子孙,他再清楚不过。一个个皆是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斗鸡走狗、寻花问柳样样精通,唯独半点经世济民的本事也无,气得他时常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 他可以是老纨绔,但他们不可以是小纨绔! 当年得知史翠华嫁入荣国府做妾已成定局,他便断了念想,一头扎进温柔乡里,这些年妻妾成群,吃喝玩乐,早把那段年少情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那时只当她是一时情动,事后定然会寻个由头将那腹中孩儿打掉——一个做妾的,哪里敢留下这等见不得光的孽种? 谁能料到,她竟真的敢生下来,还将这孩子养大成人,成了荣国府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 陈佑盯着贾母满脸泪痕的脸,喉结滚动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当真没骗我?” 贾母拭了拭眼角的泪,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得意,声音带着几分笃定的蛊惑:“爷您想想,那贾代善就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一身的蛮力,哪里养得出爱文如痴的儿子?更别说宝玉那般出口成章、灵气逼人的孙子了!” 她往前凑了凑,眼中闪着精明的光:“若不是流着您的血脉,凭贾家那粗鄙的家风,怎会有这般出色的孩子?” 这话正戳中了陈佑的痒处。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自家那群不成器的纨绔子孙,他可以当个老纨绔,但孩子不可以是纨绔…… 如今听闻有个这般出色的亲孙儿,只觉得老怀大慰,先前的疑虑瞬间散了大半。 贾赦:要不你出去打听打听?你那出色的孙儿,究竟有多出色…… 他料定贾母如今有求于自己,断不敢拿这种事诓骗,紧绷的面色缓和了不少。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激荡,这才沉声问道:“既如此,那这孩子怎么会让人掳走?你又怎会弄成这副狼狈模样,跑到我这里来?” 贾母心底早已是计算得逞的得意,面上却半点不显,只将那愁容妆点得愈发真切,眼眶一红,声音便带上了几分哽咽:“王爷有所不知,都是我那嫡姐的好儿子贾赦,他素来与政儿不对付,如今更是借着京中乱象,处处针对二房。 陈佑看着她这副模样,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沉声道:“你且细细说来,贾赦究竟是如何针对你们二房的。” 贾母抬眼,眸中瞬间漫上一层水雾,声音哽咽得不成调:“自打他掌了荣国府的权,便处处刁难我们二房。府里的月例银子,他克扣了三成;田庄送来的年例,也尽拣些次等的分给我们。政儿性子温厚,不愿与他争执,他便越发得寸进尺。” 她顿了顿,拿手帕拭了拭眼角,话锋一转,添了几分狠厉:“这还不算,前几日他竟借着核查府中账目为由,说政儿打理的铺子亏空了数十万两银子,逼着政儿和王氏拿出私产填补。” “二房本就不比大房宽裕,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他便索性将政儿和王氏软禁在院里,不许他们出门半步!” 陈佑眉头紧锁,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着:“他贾赦虽是荣国府的长子,也不能这般仗势欺人。” 贾母见他动了怒,心头暗喜,面上却愈发凄苦:“可不是嘛!我本想着,带着宝玉躲出去,寻个地方暂且避避风头,等他消了气再回来。可我思来想去,这京城里,能护着我们祖孙俩的,唯有王爷您了。”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当年若不是形势所迫,我也不会……如今我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只求王爷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宝玉。他可是您的亲孙儿啊!” 陈佑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贾母满是皱纹的脸上,似是在斟酌她话里的真假。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第375章 求仁得仁 这史翠花见南安王陈佑不相信她,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罢了,若是王爷信不过,我也不敢强求。只是宝玉还在贼人手里,我这老婆子,也只能豁出这条老命去寻他了。” 说罢,她便挣扎着要起身,一副要去拼命的模样。 陈佑见状,连忙抬手止住她:“你这是做什么?我又没说不信你。”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沉声道:“宝玉既是我的亲孙儿,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只是那掳走宝玉的贼人,你可知是何方势力?” 贾赦:这、这、这就认下啦? 忠顺:陈哥,要不我给你讲讲这瑶儿的罗曼史,你听吗? 贾母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敛了去,摇着头道:“我也不知。那日我们祖孙俩刚出府没多远,便被一伙蒙面人拦下,他们二话不说,只将宝玉掳走,撂下一句‘拿银子来赎’,便没了踪影。我这老婆子,吓得魂都没了,哪里还敢去看他们的来路?” 陈佑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如此说来,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掳走宝玉的,说不定是冲着荣国府来的,或是……冲着我南安王府来的。” 忠顺:??你一个废物亲王,谁稀了对付你啊? 贾母心中冷冷一笑,暗道一声果然。面上却露出几分惶恐:“王爷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的?” 陈佑瞥了她一眼,缓缓道:“如今京中局势复杂,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你带着宝玉投奔我,这事若是传出去,有心人定会借题发挥。” 他顿了顿,看着贾母,语气郑重:“你且在王府住下,容我派人去查。至于宝玉,我定会想办法救回来。” 贾母连忙起身道谢,眼角眉梢皆是感激,只是那眼底深处的算计,却比窗外的暮色还要浓重几分。 贾赦回府后,径直回了荣庆堂,吩咐下人去传贾琮与蒹葭。 不多时,贾琮便掀帘而入,身后还跟着王清晏。 贾环与贾兰则被他留在了稻香村,继续习文练武——在贾赦看来,这两个孩子自小与贾琮一同长大,将来定能成为可堪重用的助力,也远比府中那些养尊处优的子弟值得信任。 贾赦抬眼,目光落在王清晏身上,忽然便是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一般,竟直直地盯着他出神。 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审视与探究,仿佛要将人从里到外看穿。 王清晏却神色自若,目光平淡地迎了上去,不躲不闪,丝毫不惧。 一旁的贾琮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父亲,唤我前来,可是有要事?”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蒹葭带着小刀子推门走了进来。 她刚从听竹轩过来,见屋中气氛沉凝,便静立在一旁,未曾多言。 贾琮见状,忽然想起袖中那封纸条,忙从怀里掏了出来,递到贾赦面前:“父亲,您且看看这个。” 贾赦接过纸条,展开一看,脸色便是陡然一变。他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与凝重。 忠孝亲王,这人在京中素来低调,深居简出,极少抛头露面。 旁人只道他是个闲散王爷,殊不知,他乃是当今圣上藏于幕后的心腹,替天子打理着遍布天下的产业,掌管着国库之外的银钱往来,算得上是皇帝跟前最得力的大管家。 贾赦与他相交也算比较深了,且曾在几次危难之际出手相助,帮他渡过难关。 这般一个隐于幕后、只专心打理钱财的人,怎么会牵涉到当年陈汀兰那桩旧事里? 这念头刚起,便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心,瞬间激起千层浪。 贾赦眉头紧锁,指尖在纸条上轻轻摩挲着,只觉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几人正对着那纸条凝神思忖,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嬷嬷掀帘而入,脸色焦灼,气喘吁吁地道:“大老爷,老太太出去这许久,到现在还没回来,是不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贾赦闻言,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老太太的福大命大,自然是没什么事的。只是那宝二爷,可就不好说了。” 他抬眼扫了周嬷嬷一眼,慢条斯理地吩咐:“你且回去守着,她若是回来问起,便说今日宴席散了之后,我一直忙着府中事务,压根没理会过旁人的去向。” 周嬷嬷何等精明,瞬间便领会了贾赦的言外之意,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贾赦才敛了笑意,声音沉了几分,将宝玉被掳走的实情缓缓道来,末了,又补了一句:“那群人,怕是把他扔进了城南的男风馆。” 这话一出,屋中几人神色各异。蒹葭却是半点惊讶也无,反倒抚掌笑了起来,眉眼间尽是讥诮:“求仁得仁,倒也怪不得旁人。” 蒹葭:这事不能让妹妹知道,免得污了她的耳朵,就当那二傻子死了吧! 王清晏站在一旁,听她这般毫不避讳的言辞,不由得暗暗纳罕——寻常闺阁女子,便是听闻这等腌臜事,也该掩面蹙眉,她倒好,竟笑得这般坦荡大方。 他正暗自思忖,忽觉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愈发灼热,转头望去,正对上贾赦探究的视线。 王清晏心头微微一沉,耐着性子与他对视片刻,终是按捺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眉宇间染上几分不耐。 贾赦被他瞪了,非但没恼,反而看得愈发专注,半晌,忽然嗤笑一声,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众人听:“你们猜猜,贾史氏那个老虔婆,这一趟出门,能找上几个老相好?” 第376章 遗憾她给你灌的药少? 南安王府的小书房门刚被推开一条缝,陈佑正要吩咐门外候着的小丫头,引贾母去后院的客房安置,目光扫过门口时,却倏地顿住。 廊下立着一位中年美妇,一身海棠红缠枝莲纹软缎长裙,裙摆曳地,走动间金线绣的缠枝莲似要绽出光来。 鬓边斜簪一支赤金嵌珍珠步摇,珠圆玉润,衬得她面若芙蓉,眼波流转间,带着久居上位的矜贵与锐利。 这便是陈佑的继王妃苏氏,也是如今南安王府里最得势、最有分寸的主事之人。 苏氏早在贾母被管家领进府的那一刻,便得了底下人的禀报。 听说王爷竟撇下了满院的莺莺燕燕,特意在这偏僻的小书房里单独接见一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农村老妪,还严令下人不得靠近,两人关着门嘀嘀咕咕了半个时辰,她心里便起了疑。 老登这些年耽于享乐,身边从不缺年轻貌美的姬妾,偏爱那二八年华、水葱似的姑娘,何时竟对这等满脸皱纹、腰都直不起来的老妪另眼相看了?难不成是年纪大了,竟改了口味? 苏氏好奇心起,索性屏退了随身伺候的丫鬟,只带着一个心腹嬷嬷,悄没声地绕到书房窗外。 窗纸糊得严实,她便凑在门缝处凝神细听,竟将里头的话听了个十成十。 起初听贾母哭哭啼啼地诉旧情,说什么“瑶儿”“当年情分”,她只当是哪个落魄的“故人”来打秋风,耐着性子听了半晌。 可听到后面,贾母竟说贾政是她当年珠胎暗结生下的王爷骨血,那衔玉而生的贾宝玉,更是王爷的亲孙儿时,苏氏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强压下心头的荒谬,越听越觉得陈佑是被猪油蒙了心,竟是个十足的二傻子! 说那贾政是他的儿子便是他的儿子?说那贾宝玉是他的亲孙儿便真信了? 陈佑久居王府,日日纸醉金迷,不是听曲看戏,便是与姬妾们饮酒作乐,对外面的事两眼一抹黑,哪里晓得京中勋贵府邸的那些龌龊与荒唐。 可她苏氏不一样,她嫁入南安王府这些年,最是爱让底下人打听京中各家的闲事,当笑话听,一来二去,那些勋贵子弟的脾性、府邸里的纠葛,她摸得比谁都清楚。 那贾宝玉是什么德行,京城里谁人不知? 不过是个养在深闺里的纨绔子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见了姐姐妹妹便挪不动脚,吟诗作对不上心,吃喝玩乐却是样样精通。 便是荣国府的下人私下里,都暗地说他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贾赦:因为他变成太监了! 就这模样,竟也敢说是她南安王府的骨血? 苏氏只觉得荒谬又可笑,偏生陈佑还被贾母那几句“爱文如痴”“出口成章”的吹捧话哄得老怀大慰,竟真的动了要派人去救宝玉的心思。 苏氏站在廊下,指尖轻轻拨弄着鬓边的珍珠,似笑非笑地看着书房里的两人,声音柔得像春水,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讥诮:“王爷,这便是您说的,多年未见的故人?” 陈佑见她突然出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打断的不耐:“你怎么来了?” 苏氏款款走上前,莲步轻移,裙摆扫过地面,竟半点声响也无。 她的目光落在贾母身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那眼神里的轻蔑与审视,几乎要凝成实质,刺得贾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贾母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皱纹里都浸着狼狈,却强撑着当家主母的体面,对着苏氏福了福身,哑着嗓子道:“见过王妃。” 苏氏却连眼风都没赏她一个,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碍眼的旧抹布。 她只转头看向陈佑,声音压低了几分,却足够让屋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妾身瞧着王爷久不出书房,怕您累着伤了身子,特意让小厨房炖了碗百年老参汤送来。” 她回头上上下下地瞟了史翠花一番,又道:“倒是不知,王爷竟有这般兴致,与这位老夫人,聊得这般投机。”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贾母那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唇角的笑意更冷了几分:“王爷,这京城里的骗子多了去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攀龙附凤,借着旧日的名头来骗吃骗喝。” “您素来心善,可别让人当了冤大头,平白惹京中其他王府的人笑话去。” 贾母被苏氏那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再听她话里话外的嘲讽,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嘴角抽了抽,却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她如今有求于陈佑,哪里敢得罪这位得势的继妃。 陈佑的脸色更是难看,方才被贾母哄起来的那点温情与未尽的遗憾,被苏氏这番话搅得荡然无存。 他本就觉得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如今被苏氏当面戳破,只觉得颜面尽失,不由得怒喝一声:“放肆!本王的事,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 忠顺:遗憾啥?遗憾她给你灌的千日红少? 陈佑:……我相信瑶儿,我也相信宝玉是我的种…… 忠顺:我哥曾经也和你一样,现在太快被气死了! 荣国府贾赦书房里,贾赦见王清晏瞪自己,也不生气,慢悠悠地扔出这句扎心的话!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又似有若无地溜到了王清晏身上。 王清晏听到“老相好”三个字,脸色骤然一变,霎时间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紫一阵,竟像是打翻了五彩的调色盘,好看得紧。 贾赦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中顿时了然,暗道一声果然。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向贾琮,语气郑重起来:“陛下已下旨,命我总领五城兵马,节制京中防务。我提的条件——荣国府的家事,以及我管辖范围内的所有事务,他一概不得插手。陛下,应了。” 他顿了顿,看着贾琮,沉声道:“说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第377章 带不动二傻子 南安王府,那陈佑斥责继王妃苏氏 ,令史翠花暗暗心喜…… 苏氏却半点不惧,反而嗤笑一声,手中的描金食盒往旁边丫鬟手里一递,慢悠悠地拂了拂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的提醒:“王爷息怒,妾身倒是不想管您的风流韵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局促不安的贾母,又落回陈佑身上,字字句句都戳在实处:“可您想过没有?这荣国府的老太太,可不是悄无声息离的府。贾赦那人是什么性子,王爷您难道不知?” “他手眼通天,不出半日,便能查到老太太的去向。”苏氏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到时候荣国府的人找上门来,问您要人要孙子,王爷您要如何交待?是认下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儿子孙子,还是将这位老太太交出去?”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陈佑头上。 他猛地想起贾赦如今的权势,想起京中沸沸扬扬的局势,先前被猪油蒙了的心,终于清明了几分。 是啊,贾赦那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陈佑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贾母的眼神,也终于多了几分审视与怀疑。 贾母将陈佑眼底那丝刚冒头的审视尽收眼底,非但半分惊慌不显,反倒缓缓敛了敛衣襟,对着陈佑与苏氏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她脊背佝偻,动作迟缓,却偏生带着几分当年的风骨,哑着嗓子道:“老身叨扰二位,是老身的不是。如今瞧着王爷府中事忙,便不在这里碍眼了,这就走。” 说罢,她也不等人应声,只扶着自己枯瘦的胳膊,一步一颤地往台阶下挪去。 夕阳穿过廊檐的雕花,落在她花白的鬓角上,将那佝偻的背影拉得又细又长。 陈佑望着那蹒跚的步子,恍惚间竟与多年前那个立在城南小院里的身影重合——那时的瑶儿,也是这般,穿着素色的布裙,垂着头,带着几分倔强的落寞,一步一步地离他而去。 他心头猛地一软,方才被苏氏戳醒的清明,竟又散了大半。 一旁的苏氏将他这副模样瞧得清清楚楚,忍不住低低嗤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她想起当年,自己奉旨嫁入南安王府时,当今圣上私下里召见她的场景。那时的皇上淡淡嘱咐:“苏氏,你嫁入南安王府,不必拘于后宅争宠的俗套。” “陈佑本性不坏,只是耽于享乐,你替朕看好他,让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莫要掺和朝堂上的是是非非,便是大功一件。” 这些年,她一直记着这话,她知道皇上的意思,明面上四王八公,暗地里不知道被插进了多少暗哨,她的任务便是看着这老头,别让她他出去添乱,朝廷愿意养着他! 南安王府后院空着的屋子多,陈佑又好美色,苏氏便索性做主,隔三差五地从京中各处赎些孤苦无依的女子进来。 这些女子多是被卖入青楼或是家道中落的苦命人,进了王府,至少能保一生吃喝不愁,不必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若是她们念着家人,想捎些银钱回去,苏氏也从不阻拦,只提一个要求——好好伺候王爷,安分守己,莫要撺掇着他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更别让他再跑到外面去祸害良家女子。 这些年下来,南安王府虽算不得清静,却也从未出过什么乱子,陈佑更是被后院的莺莺燕燕绊住了脚,极少过问外头的事,日子过得安稳太平。 可今日,偏偏就出了贾母这么一档子事。 苏氏站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鬓边的珍珠,心头清明如镜。 那史翠华是什么样的人,她从京中那些闲言碎语里,早已听得八九不离十。 一个能将荣国府搅得天翻地覆,能把忠勇王拿捏得死死的老虔婆,哪里会是个省油的灯? 她今日找上门来,嘴上说着为了孙子,实则未必不是打着攀附南安王府的主意。 若是真让陈佑和她纠缠不清,以陈佑那点对旧情的念想,迟早会被这老虔婆牵着鼻子走,到时候别说安稳度日了,怕是连南安王府这百年的基业,都要被卷进京城那滩浑水里,万劫不复。 苏氏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还在望着贾母背影出神的陈佑,声音里带着几分冷硬的清醒:“王爷,人都走远了。您要不要派人把她追回来,然后等着荣国府的人找上门来?” 苏氏:二傻子,带不动真心带不动…… 忠顺:大傻子更带不动…… 贾母的脚步走得极快,方才那副颤颤巍巍的模样,竟像是凭空装出来的一般。她一步也不曾回头,脊背挺得笔直,手指紧紧攥着袖中那包油纸裹着的千日红,眼底半点留恋也无。 她怎么能留在南安王府? 陈佑被苏氏几句话点醒,眼神里已然透出了审视与犹疑,此刻再赖着不走,非但讨不到半点好处,反倒会被这继妃拿捏。 更要紧的是,她是趁乱从荣国府偷跑出来的,身上穿的还是一身粗布衣裳,半点体面也无。 若是今夜不能赶回去,明日一早贾赦发现她彻夜未归,以那小子的狠戾性子,必定会借着由头发作,将荣国府翻个底朝天。 届时她私会外男的事若是被捅出来,别说救宝玉、保二房,她自己都要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出了南安王府的角门,巷口的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贾母拢了拢衣襟,脚步愈发急促。 她知道,陈佑心里的那点旧情还没断,今日这番哭诉,已在他心头种下了根。 只要她回府稳住局面,再寻个由头递个话过去,不怕那老东西不上钩。 至于苏氏的刁难,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后宅妇人的手段,她见得多了,不过是些争风吃醋的伎俩,翻不出什么大浪。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在天亮前回荣国府,是在贾赦眼皮子底下,把这场戏继续唱下去…… 第378章 三魂一体 南安王府外的僻静巷口,一辆破马车停在阴影里。车辕上,柳湘莲斜倚着车栏,单手支着下巴,眼皮子早耷拉下来,昏昏欲睡。 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正昏昏欲睡间,眼角余光瞥见王府角门处,一道佝偻的身影踉跄着快步走了出来。 柳湘莲瞬间清醒,直起身定睛一看,正是那从府里出来的贾母。 他敛了眉眼间的倦意,稳稳坐在车辕上,看着贾母拖着一身疲态,扶着车帮费力地爬上马车。 车帘“哗啦”一声被扯了下来,隔绝了外头,也传来贾母沙哑的吩咐:“回荣国府。” 柳湘莲不多言语,只应了声“是”,便抄起车鞭,甩了个清脆的响鞭。马车轱辘轱辘地动起来,碾过青石板路,朝着荣国府的方向疾行而去。 车厢里,贾母瘫坐在硬板上,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了架。 方才在南安王府里的周旋,耗光了她大半的心神,对着陈佑哭天抹泪,对着苏氏强撑体面,一进一出,竟比操持一场家宴还要累。 她闭着眼,正想歇口气,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却忽然翻腾起来——先是宝玉被掳进男风馆的惊慌,再是陈佑那半信半疑的眼神,还有苏氏那刀子似的目光……一桩桩一件件,搅得她头疼欲裂。 可猛地,她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倏地睁开眼,脸色大变。 坏了! 她竟把最要紧的事给忘了! 这一趟出门,表面是为了找忠勇叙旧情,实则真正的目的,来到南安王府也是借着宝玉被掳的由头,从府里支一大笔银子出来! 贾.头牌.太监.宝玉:原来我就是个工具人啊?还是最倒霉那个…… 夏金桂那婆娘,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荣庆堂,催着要欠银,那林蒹葭虽然没催,但时间也马上到了,只是一个事接一个事,她压根没细想…… 她本想着,借着贾宝玉被掳需得重金赎人的由头,名正言顺地从南安王陈佑手里抠出银子,既堵住夏金桂的嘴,又能攥着这笔钱以备不时之需。 贾宝玉:我这是被放弃了?? 可方才在南安王府里,只顾着哭诉二房的委屈,只顾着攀扯陈佑的旧情,竟把这最关键的一茬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贾母气得心口发堵,抬手狠狠捶了一下车板。折腾了整整一天,又是演戏又是求人,到头来竟是本末倒置,连正经事都没办! 马车还在往前赶,辘辘的车轮声像是敲在她的心上。她咬着牙,脑子里飞速盘算起来——回府之后,该怎么把这出戏圆回来?总不能白白忙活一场,连半两银子都没捞着,还被收拾。 夜色渐浓,马车外的街景渐渐模糊,贾母的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的光。银子的事,绝不能黄。 贾母攥紧了袖中的油纸包,借着朦胧的月色,踮着脚从荣国府的后门溜了进去。 府里静悄悄的,连个巡夜的小厮都没见着,她却满脑子都是银子的事,哪里还顾得上琢磨这不合常理的安静,只埋头往荣庆堂的方向疾走,心里正盘算着明日一早该如何在贾赦面前哭闹,才能把那笔赎人的银子抠出来。 殊不知,她刚踏过后门的门槛,一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廊柱之后,旋即朝着荣庆堂的方向疾奔而去。 此刻的荣庆堂内,烛火通明,贾赦正踞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指尖夹着一枚玉佩,听着贾琮回话。 “父亲,依我看,眼下先不用急着动作。”贾琮站在下方,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我那大侄子太子殿下,若是真有几分本事,便叫他先折腾一番。咱们只需静观其变,看看他到底能翻起什么浪花。” 贾赦闻言,点了点头,将玉佩放回腰间,沉声道:“你舅舅传来的纸条,说当年之事与忠孝亲王有关。这桩事,也该着手调查了,要不要我调些人手给你?” “不必。”贾琮抬眼,目光锐利如锋,“儿子已经联系了一些旧部,父亲放心便是。当年外祖家的覆辙,我绝不会再重蹈第二次。” “好。”贾赦朗声应下,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他顿了顿,目光忽然一转,落在了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王清晏身上,似笑非笑地道,“这小子的事,你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吗?” 贾琮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就知道,瞒不过父亲的眼睛。只是他的来历,确实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话音未落,一直静立在侧的蒹葭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勘破真相的清明,目光却直直地看向王清晏:“说起来,我是该叫你外祖父,还是叫你瑚大哥哥,亦或是……板儿?” 这话一出,满室俱静。 贾琮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沉稳瞬间崩裂,满是难以置信地看向蒹葭——他竟不知,蒹葭竟能看穿王清晏这具身体里,竟藏着三缕截然不同的魂魄。 王清晏周身的气息陡然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贾赦也目光如炬地看向那王清晏,看他如何反应…… 那蒹葭怎么会看出王清晏一体三魂?原来自从发现贾琮是前世的太子,今生的皇子后,她觉得也许是自己这只蝴蝶翅膀力气太大,把这里扇得乱七八糟的,现在出现什么情况她都不奇怪了…… 王清晏本就是她注意的对象,特别是大舅舅一句话让王清晏脸色大变,前面明显是愤怒,那只有绿帽王贾代善了! 后面的神情却很奇怪,蒹葭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问了那句应该叫他什么的话….. 第379章 看破真面目的绿帽老头 王清晏并非生来便是这般三魂同体的模样。 最初,这具身体里只有两个魂。一个是乡野间长大的王板儿,一个是荣国府早夭的嫡长子贾瑚。 贾瑚的魂,是被活埋那日残存的执念所困扰,他带着满身的泥土腥气与不甘,记忆碎得像一地残瓷,断断续续拼凑不起来。 最开始,他只觉得自己就是乡间的板儿,可他的脑子里,却总有些不属于自己的画面,雕梁画栋的荣国府、父亲贾赦严厉却带着疼惜的眼神、母亲温柔的手……他害怕过,惶恐过,直到随着刘姥姥踏进荣国府的大门。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透着熟悉的气息。 看到贾赦时,心口会骤然抽痛;看到贾母时,会生出莫名的抵触;看到王夫人时,记忆的碎片便会簌簌往下掉。 也是在这府里,那些断了线的记忆才慢慢续上,他终于记起来,上一世自己是贾瑚,是荣国府本该承爵的嫡长孙,他的两个灵魂才真正融合在一起。 他与贾琮是一样的,都是带着前世的执念,困在这俗世里的人。 而第三缕魂,来得猝不及防。那是贾赦的父亲,荣国府的老国公贾代善。 贾代善是真真正正死透了的。他咽气的时候,就躺在贾赦的怀里,看着大儿子红着眼眶攥着自己的手,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魂灵离体那日,他浑浑噩噩的,舍不得离开荣国府,便一路跟着贾赦回了府。 他知道大孙子贾瑚早夭,知道长媳郁郁而终,看着大儿子贾赦被贾母磋磨得日渐消沉,一家子人死的死、散的散,最后只剩下两个稚童贾琏与迎春。 他也曾欣慰过,二儿子贾政看着出息,还给他生了个衔玉而生的宝玉,让他觉得荣国府总算有了指望。 可日子久了,他这双老眼,终究是看透了贾母的心思。 他看着贾母是如何捧杀贾琏,如何打压大房,如何对迎春不闻不问;看着二房在贾母的偏袒下日渐风生水起,看着宝玉被养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成了个十足的纨绔子弟。 他是堂堂的国公爷,戎马一生,怎么会傻到底?他看着贾母一步步掏空荣国府的根基,看着这偌大的府邸,被蛀得只剩下一副空架子,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他想附在贾赦耳边,提醒他提防贾母;想冲进荣庆堂,指着贾母的鼻子骂她糊涂;想护着大房的孩子,护着荣国府的百年基业。可他只是一缕孤魂,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荣国府一步步滑向深渊。 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的魂灵撕裂。 后来,蒹葭和黛玉来了,贾赦像是终于醒了过来,眼里重新有了光。贾代善看着大儿子挺直了腰杆,开始反击,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 可随着他知道的真相越来越多——知道了那贾史氏如何算计大房的家产,如何勾结外人,如何将整个荣国府当成自己的私产,他便只剩下绝望。 是他,是他当年瞎了眼,纵容了她的妄为,偏听偏信,才害死了发妻,害死了亲女,害死了长媳和嫡孙,才让荣国府落到这般田地。 甚至到最后还要求长子善待继母幼弟,可谁善待自己的长子、嫡女了! 绝望啃噬着他的魂灵,他整日飘荡在荣国府的上空,看着贾琮跟着贾赦忙前忙后,看着板儿(贾瑚)时常跟在贾琮身后,出现在荣庆堂。 他看得出贾琮的不对劲,看得出那孩子眼里藏着的执念,可他帮不了任何人,而且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了,不知道哪天便消失了。 直到那一日,王清晏跟着贾琮与贾赦议事,王清晏便在廊下候着。 贾代善的魂,正飘在一旁,看着王清晏(贾瑚)的身影,心里百感交集。 忽然一阵风起,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竟撞进了板儿的身体里,三魂归一,便成了如今的王清晏,可他现在还是越来越虚弱,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此刻,荣庆堂内烛火摇曳,王清晏看着贾赦,看着贾琮,看着蒹葭,喉结滚动了半晌,终是缓缓开口道:“有些事,是该说清楚了。” 这边荣庆堂内气氛凝重,那边贾母紧赶慢赶,终于踉跄着奔到了荣庆堂的侧门。 她扶着门框,喘着粗气往里头张望,见堂内烛火虽亮,却不见贾赦等人的身影,只几个守夜的婆子在廊下打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周嬷嬷早已候在门后,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搀扶,压低了声音道:“老太太,您可算回来了。” 周嬷嬷:可算回来了,真不着调啊!鸳鸯,你尽量离远一点,别给你带坏了…… 鸳鸯:??我谢谢您,周嬷嬷! 贾母定了定神,顾不得歇口气,忙拽着周嬷嬷的手腕追问:“可有人发现我出去了?府里可有什么动静?” 周嬷嬷扶住了她的手,低声回道:“老太太放心,今日前面宴席散得晚,爷们儿们都在前头应酬,底下人忙着收拾杯盘,乱哄哄的,压根没人注意咱们这边的动静。” 贾母听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抬手拍着胸口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她靠在门框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脑子里却还在飞速盘算着,明日一早,该如何在贾赦面前哭诉,才能顺顺利利地躲过那笔银子。 是先哭宝玉的可怜,说他被掳走后不知受了多少苦楚,再顺势提赎金的数目?还是先诉二房的窘迫,说贾政夫妇被软禁,手里半点余钱都无,只能暂缓还银了? 贾母越想越觉得,前者更能打动人心。 贾赦再狠,也得顾着荣国府的脸面,宝玉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外头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到时候她再把数目往高了报,不仅能堵住夏金桂的嘴,还能趁机捞一笔,填补二房的亏空。 她攥紧了袖中的千日红,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全然没察觉到,鸳鸯转身离去时,袖口微动,一枚小小的竹哨被悄无声息地吹响。 而此刻的荣庆堂的书房内,那道黑影早已闪身而入,对着贾赦躬身行了一礼,低声禀道:“老爷,老太太已回房,正与周嬷嬷合计明日说辞,似是要借着宝二爷的名头,讨要大笔赎银。” 贾赦冷然一笑,就怕你不说呢…… 第380章 贾赦的纠结 正当那老虔婆窝在荣庆堂里绞尽脑汁想办法解决银子的问题,那边的书房里,贾赦真正确认王清晏便是自己的瑚儿之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那张带着几分乡野质朴,又隐隐透着荣国府嫡长孙气度的脸,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真的是他的瑚儿,是他早夭的嫡长子,他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真的没错! 但更让他心绪翻涌的是,这副躯壳里,还藏着他的父亲,那个戎马一生、为国捐躯的老国公贾代善。 贾赦的表情变了又变,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后来的酸涩与茫然,复杂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他甚至有些管不住自己的面部肌肉,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多想上前一步,狠狠搂住眼前的人,贴着他的耳朵,一遍遍地说,瑚儿,父亲想你了,这么多年,一直一直都在想。他想告诉他,当年是自己无能,没能护住他,是父亲对不起他。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股情绪压了下去。 这具身体里头,还有他的父亲啊。 那个于国而言,是忠肝义胆的国公爷,于家而言,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甩手掌柜”的贾代善。 贾赦的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的声音翻江倒海。 他是个合格的男人,为国为民,为皇帝为社稷,甘愿赴死,可对这个家呢? 对母亲史翠宁,对妹妹贾敏,对自己早逝的发妻,对眼前这个死而复生在一个身体里的瑚哥,他敢说一句问心无愧吗? 他偏听偏信贾母的枕边风,对大房的苦楚视而不见;他临终前,硬是给自己套上了那道沉重的枷锁,逼着他答应要照顾好继母和幼弟。 这么多年,他背着那枷锁,活得像个傀儡,眼睁睁看着大房被磋磨,看着迎春被欺凌,看着贾琏被捧杀。 这位贾国公爷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荣国府的荣光,可他对得起自己吗?对得起枉死的瑚儿吗? 这份纠结像一张网,死死地缠住了他,让他连抬手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上前亲近。 蒹葭将他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那力道很轻,却带着几分无声的安抚。 贾琮也看出了他的挣扎,沉默着走上前,站在他的身侧,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王清晏身上,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同情。 此刻的王清晏,是由贾代善的魂主导着。 他看着贾赦这副模样,心里何尝不明白他的纠结与痛苦。 那是儿子对父亲的怨怼,是父亲对儿子的愧疚,是隔着生死与岁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贾代善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悔恨,那声音苍老沙哑,全然不似王清晏平日的清冷,倒像个垂暮的老人,一字一句,字字泣血:“那老虔婆,骗得我好苦啊。” 贾代善(王清晏)的声音愈发沉哑,带着浓重的喟叹,字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当年你母亲身体素来孱弱,常年汤药不断,有时连府里的中馈都无力打理。” “那时候你外祖父找上门来,说要将你母亲的胞妹史翠华许给我做填房,我本是一万个不情愿。”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的夜色,像是又看见了几十年前的光景:“可你外祖父说,自家姐妹总比外头寻来的人贴心,有她在府里照应着你母亲,我出征打仗也能少些牵挂。我想着,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你母亲身边确实需要个知根知底的人帮衬,便点头应下了。” “史翠华刚嫁进来的时候,倒是装得一副温顺贤良的模样,每日里伺候你母亲汤药,打理府中事务,样样都做得滴水不漏。我看她行事妥帖,对你母亲也算得上恭敬,便渐渐放下了心。后来她又诞下了贾政,你母亲素来心软,对这个庶子竟也视如己出,疼得跟你一般无二。” 贾代善眼底翻涌着悔意:“我见府里上下和睦,你母亲的气色也见好了几分,只当是自己选对了人。” “没过几年,敏儿降生,你母亲的身子却是一日比一日亏空,连起身都费力。我那时正忙着边关的战事,哪有心思顾及后宅的弯弯绕绕,便索性将管家权,彻彻底底交到了那老虔婆的手里。”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一切,怕都是她精心布下的局啊!” …… 南安王府的书房里,檀香还未散尽,陈佑望着窗外贾母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的茶盏,那点“恋恋不舍”的模样,落在苏氏眼里,实在是可笑得紧。 她忍不住嗤笑出声,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戏谑。 陈佑回过头,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倒也不恼。 他对这个继妃,素来是纵容的。毕竟放眼整个王府,也就只有苏氏,敢这般直白地打趣他,更难得的是,她从不拈酸吃醋,反而隔三差五给他寻些年轻貌美的姑娘进来,这般通透懂事的老婆,他一个耽于享乐的老纨绔,怎么可能不喜欢? 当下他便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你啊,就是小心眼。她不过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我能对她有什么想法?” 苏氏闻言,当即娇笑一声,莲步轻移,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抚平了衣袍上的褶皱,指尖划过他鬓角的白发,声音柔得像春水,却又带着几分引人探究的意味:“王爷这话,说的可是真心?” 她顿了顿,见陈佑挑眉看她,便又凑近了些,吐气如兰:“既然王爷问心无愧,那臣妾这儿,倒有个故事,说给王爷听听,可好?” 陈佑被她这副模样勾得心头微动,伸手揽住她的腰,挑眉道:“哦?什么故事,竟能让你这般上心?” 苏氏靠在他怀里,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慢悠悠地道:“故事的主角,便是方才那位老太太,荣国府的史老太君。臣妾让人打听了些京中的旧事,说来,可真是精彩得很呢……” 第381章 五家暗卫! 荣禧堂小书房里,贾代善还在絮絮叨叨地细数着前尘往事,那些被岁月蒙尘的旧账,一桩桩一件件从他口中淌出,满是悔意。 可坐在上首的贾赦,却始终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那些腌臜事,不用贾代善说,他也早就一清二楚。 贾赦终于不耐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瑚儿告诉过你,他是怎么死的了吗?” 这话一出,满室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贾代善顶着王清晏那张尚带稚嫩的脸,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躲闪着,竟生出几分慌乱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堵在喉咙口,那副模样,活脱脱是被戳穿心事之后,甩锅不成反被抓包的哑口无言。 站在一旁的贾琮与蒹葭,将他这副神情看得一清二楚,眼底皆是了然。 贾赦见状,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藏着多年的积怨与失望。 贾代善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良久,他才猛地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急切与悔恨,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赦儿,为父是真的后悔了!当年之事,是为父糊涂,是为父识人不清!”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速飞快地开口:“为父还有一事,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如今我这缕魂魄,也不知道还能在这世间游荡多久,今日若是不说,怕是再也没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荣庆堂的底下,有一条密道!是当年建府之时,你祖父偷偷修建的,连宗谱上都未曾记载!”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皆是脸色大变。 荣庆堂乃是荣国府的核心之地,竟藏着这样一条不为人知的密道? 贾赦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双目圆睁,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死死盯着贾代善,厉声追问:“那密道通向何处?” 贾代善见贾赦神色紧绷,眼底满是惊惶,忙不迭开口:“通、通往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那宅子挂着布庄的幌子,实则是咱们荣国府早年存身的暗桩。” 贾赦上前一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字字都带着冰碴子:“如此重要的东西,当初为何从未对我提及?” 贾代善的头垂得更低,声音里满是惭愧,几乎不敢与他对视:“当年……当年史翠华被扶正,你已是战功赫赫的小将军,在京中颇有威望。” “她哭哭啼啼地来找我,说怕你记恨她这个继母,将来登了爵位,会苛待她和贾政母子。”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艰涩:“我瞧着她那副可怜模样,又念着敏儿尚小,府中需得安稳,便一时心软,将密道的事告诉了她,想着能给她留个退路,让她安心。” 贾赦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单凭一条密道,能给她什么保障?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 蒹葭与贾琮闻言,皆是暗暗点头。荣国府的老谋深算,岂会只留这么一道后手,定然还有别的依仗。 贾代善的身子晃了晃,头埋得快抵到胸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言说的悔意:“还有……还有一块玄铁令牌。” 贾赦的瞳孔骤然收缩,厉声追问:“令牌能调动什么?” “不是私兵,是五家暗卫。”贾代善的声音发颤,“这五家暗卫,从初代荣国公时便已立下,世代传承,只认令牌不认人,便是见了宗族长房,没有令牌也调不动分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残存的理智:“只是当年定下的规矩,这五家暗卫,有一条铁律——绝不能碰贾家血脉子弟,哪怕是旁支远亲,也不得伤其性命,只能对外,不能对内。”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贾赦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五家暗卫,比三百私兵更可怕——私兵尚可围剿,可这隐于市井的暗卫,如同附骨之疽,若被贾母攥在手里,不知会掀起多少风浪。 蒹葭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低声道:“难怪她敢这般肆无忌惮,原来是握着这般底牌。” 蒹葭脑中灵光一闪,猛地脱口而出:“翠缕!难怪周嬷嬷与鸳鸯查了许久,都查不到是谁下的手,定然是这五家暗卫!” 暗卫行事素来隐秘,不留痕迹,且只认令牌不认人,有他们出手,府里这些下人自然查不出丝毫端倪。 贾赦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屋中烛火都冻灭。 他死死盯着贾代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恨声道:“很好,真是好得很!贾国公爷!” 他连“父亲”二字都不愿再叫,字字句句都淬着毒,满腔的怨怼几乎要喷薄而出,若不是当年贾代善被那老虔婆的眼泪蒙了心,色迷心窍,又怎会将这等要命的底牌交出去,让荣国府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贾代善顶着王清晏的脸,身子晃得更厉害,头垂得更低,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悔恨与羞愧…… 那边南安王府里,苏氏将荣国府的旧事娓娓道来,从贾母如何哄得贾代善放权,到如何明里暗里打压贾赦一脉,连她与忠勇王府暗中勾连的蛛丝马迹都扒得一清二楚。 陈佑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连连摆手:“不可能,绝不可能。她一个老婆子,哪来这么大的手笔?再说那忠勇王,素来眼高于顶,怎会与她扯上关系?” 忠顺:你们老哥俩,啧啧啧,眼光都差不多! 苏氏见他这副死不相信的模样,也不气恼,只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眼底尽是讥诮。 而忠勇王府的偏厅里,气氛却仍是沉重得很。忠顺看着自家大哥脸上的戾气散了几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便起身道:“大哥既已平静些,那我便先回府一趟,也瞧瞧府里的情形,顺便歇上半日。” 忠勇王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去吧,我这里无碍。” 忠顺点点头,转身便往外走,嘴里还不忘叮嘱一句:“大哥切记,只要不与那荣国府的老虔婆碰面,便不会再生事端。” 他脚步匆匆,刚走到府门口,正要吩咐下人备车,却见一道人影向他走来。 忠顺猛地顿住脚步,目光落在脸上,竟一时忘了言语,竟是满脸尴尬…… 第382章 半块兵符 忠顺看到来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尴尬至极,脚步都下意识地顿住了。 来人竟是甄应嘉,“冤大头”的甄应嘉。 甄应嘉为了攀附忠勇王,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从龙之功,赌上了全族的身家性命。 如今倒好,甄家满门老小被关在大牢里吃尽苦头,他豁出一切拥护的忠勇王,却还在府里沉溺于儿女情长,将那荣国府的老虔婆奉若珍宝,把他甄家的卖命钱,大把大把地砸在那老虔婆身上。 这般境遇,甄应嘉如何能不怒不急? 可他如今孤掌难鸣,连面见忠勇王都难,思来想去,只能堵在这儿等忠顺。 他心里憋着滔天的火,要逼着忠顺给个说法,甚至想鼓动他,干脆起兵造反,搏一个鱼死网破。 忠顺哪里能不明白他的来意?一想到自家大哥把人家的卖命钱挥霍在老虔婆身上,如今连兵都没起、反都没造,钱却快见底了,他便臊得无地自容,哪里还有脸跟甄应嘉对上话。 不等甄应嘉走到跟前,忠顺几乎是落荒而逃,一个箭步就冲出门外,连头都不敢回。 府门口的门房得了王爷的吩咐,知道甄应嘉事关重大,绝不能放他出府,当即上前拦住了甄应嘉的去路。 甄应嘉眼睁睁看着忠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却又无可奈何。 他攥紧了拳头,只能暗下决心,等忠顺下次回来,定要堵住他问个明白。 这一切,都被藏在街角阴影里的两道身影看得一清二楚。两人对视一眼,迅速隐去身形,连夜将消息传回了皇宫。 御书房内,皇帝听密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素来不愿见这些人造反,倒不是怕什么生灵涂炭,实在是朝廷可用之人太少了。这些年天下安定,重文轻武的风气日盛,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边关将士久疏战阵,这次才屡战屡败。 若是此时内乱一起,这大统的江山,怕是要生出更多变数来。 这也是为什么林家两位姑娘一进荣国府,他就派人暗中监视,事无巨细都要向他禀报。 他怕文有林如海,武有贾恩侯,还有一个没上玉牒的皇子贾琮……可没想到这群人开始了内斗,还斗得如火如荼,他这才不再监视听竹轩! 皇帝正思忖着朝中各方势力的制衡之策,殿外忽然传来小太监尖细的通禀声:“陛下,贾贵妃求见。” 皇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厌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她又来做什么?” 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摆了摆手:“宣。” 总管太监刘德儿忙尖着嗓子朝外喊:“宣贾贵妃觐见——” 不多时,贾元春款步走了进来。她身着一袭藕荷色宫装,一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腰,一手轻轻护着尚且不显怀的小腹,步履轻柔地走到殿中,盈盈跪下给皇帝请安:“臣妾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皇帝抬眼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不是让你在宫里好生歇着?不在凤藻宫养胎,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贾元春伏在地上,肩头微微一颤,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苦涩,声音细若蚊蚋:“臣妾……臣妾想求陛下恩典。” 她顿了顿,指尖攥紧了裙摆,鼓起勇气道:“臣妾入宫已久,久未见过家中亲人,心里实在惦念得紧。求陛下开恩,容臣妾见一见家里人吧。” 皇帝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准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温度:“回宫歇着吧,朕处理完政务,得空了再去看你。” 贾元春的心,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从头凉到脚。她强忍着喉头的哽咽,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谢陛下恩典,臣妾告退。” 说罢,她缓缓站起身,敛着眉眼,一步一步退出了御书房。 刚走出殿门,晚风一吹,贾元春才觉出脸上一片冰凉。抬手一摸,指尖竟沾了湿意——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荣国府的书房内,贾代善听蒹葭一口一个“国公爷”,又唤贾赦“大舅舅”,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只在心里暗暗叹气,脸上更是添了几分窘迫。 他定了定神,才低声道:“我当年虽糊涂,却也还留着几分分寸,暗卫之外的东西,并未尽数交给那老虔婆。” 这话刚落,蒹葭便陡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冷的笑,目光如利剑般直刺过来,一字一句追问道:“国公爷倒是说说,那半块兵符,如今在何处?” 贾赦闻听“半块兵符”四字,惊得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目光锐利地看向蒹葭,失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荣国府有半块兵符?” 这可是荣国府真正的秘中之秘,比暗卫令牌还要隐秘,连他也是偶然间才窥得一丝端倪,从未对外人提及过半分。 贾代善更是如遭雷击,猛地抬头,双眼死死盯着蒹葭,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怎么会知道?这等事,府中知晓的人屈指可数!” 蒹葭自己也是大惊失色,心里咯噔一下,她不过是随口一提,竟是歪打正着!穿越前看的那些同人里的桥段,竟真的在这世间应验了? 她这一句无心之言,宛如平地惊雷,震得满屋子人都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贾代善更是傻了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那半块兵符的去向,他要如何交代? 难道要告诉他们,当年他见贾政看似稳重,便抱着“幼子更贴心”的念头,将这半块兵符,偷偷交给了贾政保管吗? 这话若是说出口,怕是贾赦能当场气炸了肺!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第383章 忠顺回府 忠顺急匆匆跑回府,刚踏入二门,一道带着香风的影子便径直扑进他怀里。 他下意识伸手一接,低头看去,正是几日不见的尤三姐。 尤三姐眼眶红红的,鼻尖泛着红,身子还微微发颤,满是委屈:“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这些天见不到忠顺的人影,她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与委屈。 那日被蒹葭当众折辱,让一个老奴出面回怼,她竟张口结舌,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后来又被晴雯一脚踹飞,摔得狼狈不堪,满心满眼盼着忠顺回来替她做主,可偏偏他迟迟不归。 更让她咽不下这口气的是,晴雯竟转头就把状告到了如今王府管家的侧妃那里。 这位侧妃出身武官世家,年轻时也爱舞枪弄棒,性子爽利,与蒹葭一般喜欢拳脚功夫。只是入了忠顺王府的后宅,被琐碎的规矩磨平了几分棱角,难得有机会见到晴雯、小刀子这般鲜活的姑娘。 她听晴雯说,自己是因尤三姐吓唬巧姐、还敢对王熙凤动手动脚,才出手教训,当即朗声大笑,拍着桌子赞道:“好得很!” 侧妃敛了笑意,眉眼间霎时漫上一层冷霜,冷然道:“这府里的规矩,是给那些安分守己的人立的,可不是给这般不知天高地厚、恃宠而骄的货色破的!她敢动琏二奶奶和巧姑娘,便是没把荣国府和咱们王府放在眼里,晴雯姑娘做得对!” 侧妃话音落定,看向晴雯的目光又柔和了几分,温声道:“晴雯姑娘请放心,等王爷回来,本妃必定给荣国府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还请姑娘回去转达,改日烦请林大姑娘、二姑娘,还有荣国府众位姑娘过来王府做客。届时本妃定当盛情款待,与姐妹们好生叙话。” 晴雯见这位侧妃通情达理,不似寻常后宅妇人那般难缠,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忙躬身行礼道谢,随后便告辞离开。 荣国府的人刚走,侧妃脸上的笑意便瞬间敛去,眉眼间覆上一层寒霜。 她转头看向一旁还在抽噎的尤三姐,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尤三姑娘,回你的院子去,将《女诫》抄上百遍,抄不完,便不必出来见人了。” 话音未落,侧妃便扬声吩咐下人:“来人,送尤三姑娘回院,严加看管,不许她随意走动!” 几个婆子应声上前,架起还想争辩的尤三姐,径直将她撵了出去。 尤三姐几乎要气疯了,只觉得满世界的人都在欺负她。 可王爷没回来,她纵有万般不甘,也不敢太过放肆,只能憋着一口气,埋头苦抄《女诫》。 好不容易抄完百遍,她刚踏出院子,就撞见了匆匆回府的忠顺。 积攒了数日的委屈瞬间决堤,她脚下一软,径直扑进了忠顺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这忠顺本就是个耽于酒色的性子,若不是大哥一门心思要造反,搅得他不得安生,他只觉得做个荒唐王爷,醉卧温柔乡,才是人间极乐。 这些天为了大哥的事,他憋了一肚子的烦闷,此刻温香软玉入怀,顿时浑身的紧绷都散了,只觉得老怀大慰,当即搂着尤三姐,便往大堂走去。 刚进堂屋,就见侧妃带着一众姬妾迎了上来。侧妃瞥见他怀里黏着的尤三姐,眉毛都没皱一下——于她而言,尤三姐不过是王爷众多美人中的一个,没了她,自然还有别的人补上来,王爷身边,从来就不缺女人。 她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随后便一板一眼地复述了晴雯的话,半点添油加醋都没有,末了,才淡淡道:“王爷,荣国府那边,还等着您给个交代呢。” 忠顺听见“荣国府”三个字,太阳穴猛地一跳,瞬间就想起了那个哄骗大哥钱财的老虔婆,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恨得牙根发痒。 可这火气刚冒上来,又猛地想起被自己随手扔进男风馆的贾太监玉——那可是荣国府出来的人,如今落得那般境地,日后若是传扬开去,那才有趣呢。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角抽了抽,竟一时分不清是该哭还是该笑,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侧妃见他脸色阴晴不定,只当他是想护着尤三姐,语气便又冷了几分:“王爷切莫忘了,如今的荣国府,已是贾赦贾将军当家,府里还站着一位讨债的林姑娘。她们才入府多久,那贾老太太的家底,怕是早被这两位搬空了吧。” 忠顺王一听这话,脸色愈发难看。 他如何能不知道?那些赔给林蒹葭的银子,哪一笔不是从他大哥的腰包掏出去的?大哥将家底填给那老虔婆,转头又要为这些银子焦头烂额,思及此,他只觉得胸口的火气越烧越旺。 这番怒意来得又快又猛,吓得怀里的尤三姐身子一颤,魂儿都快飞了。 王爷这是真动了肝火,她哪里还敢撒娇,慌忙想开口狡辩几句,替自己开脱。 尤三姐刚要张口狡辩,却听忠顺不耐烦地一挥手,沉声道:“无事!不过是个颓败的荣国府,本王还能怕了不成?” 说罢,他梗着脖子,带着几分故作的傲娇,搂紧了怀里的尤三姐,转身便往内室走去,全然没将荣国府的交代放在心上。 侧妃站在原地,面色半点未变,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是这般模样。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两人的背影,便转身领着一众姬妾,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而此时“颓败”的荣国府书房里,众人如刀般的目光让贾代善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胸口,心里乱成一团麻。他实在想不通,这半块兵符的事隐秘至极,蒹葭是如何知晓的?可眼下,他根本无从辩解,也不敢辩解。 贾赦看着他这副遮遮掩掩的模样,心里已然明白了大半,胸腔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往上涌,声音冷得像冰:“你把兵符,也给了那老虔婆?” 贾代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脸色涨得通红,急切地摆手:“没有!我没有!” 蒹葭将他眼底的慌乱尽收眼底,忽然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嘲弄:“给了贾政,也是一样的。”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贾代善的心头。他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赦看他这副模样,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蒹葭猜对了!那半块能调动京郊驻军的兵符,他竟给了贾政!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屈辱直冲头顶,贾赦气得浑身乱颤,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贾代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字字泣血,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冷笑:“贾国公爷!却原来,我不是你亲生的!贾政那杂种,才是你的心头肉!” 第384章 替母和离! 距皇城半里地外,一座朱门紧闭的府邸静立在巷陌深处,寻常人路过只觉肃穆,唯有那飞檐翘脊上的鎏金纹饰,在月光里隐隐透出几分不与外人道的奢华,绝非等闲人家能拥有。 府邸深处的静谧院落里,石桌旁两人正执棋对弈。 一人是身着素色锦袍的儒雅中年人,眉眼间带着漫不经心的从容;另一人则身披八卦衣,发髻高挽,木簪束发,须发如雪,目光却锐利,落在棋盘上的视线沉沉。 道士捻起一枚白子,落子声清脆,随即摇头轻叹:“没想到那忠勇竟是这般无能,扶不起的阿斗一个。王爷您筹谋多年的大计,难不成要因他这一着烂棋,尽数落空?” 中年人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恼色,反而低低一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他抬手将一枚黑子落在棋盘死角,看似险招,却瞬间盘活满盘棋路,这才缓缓开口:“道长多虑了。你以为,皇兄当真如表面那般信任贾恩侯与北静王水溶吗?” “便是那几个看似被他倚重的小崽子,也不过是他心头扎着的一根根刺,有用时捧在手心,无用时,弃之如敝履罢了。” 那中年人指尖的黑子猛地被掷在石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棋盘上的棋子都微微晃动。 他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不甘与怨怼,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母后那边,如今怕也是悔青了肠子!当初若不是她非要那位子,便行那偷龙转凤的勾当,硬生生将姐姐换出宫去,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本该是我的!” 道士捻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终究只是垂下眼帘,缓缓道:“世事难料,一步错,步步错啊。” ……. 而荣国府书房里的贾赦再也忍耐不住,胸腔里的怒火与悲愤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猛地起身,随手拎起身侧的梨花木椅子,狠狠便往前面掷去。 蒹葭心头一紧,生怕他怒急攻心之下伤了王清晏的身子,当即快步上前,足尖在地上一点,一脚将那飞出去的椅子踢偏,“砰”的一声撞在墙上,碎成了满地木屑。 她回头看向贾赦,却见这位素来沉稳的大舅舅,此刻竟已是泪流满面,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绝望。 只听他猛地嘶吼出声:“来人!” 守在门口的青竹、青柏闻声,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冲了进来。瞧见满地狼藉,二人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贾赦胸膛剧烈起伏,一字一句,字字泣血,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明日一早,开宗祠,请族老!我要替我母亲,与贾国公爷和离!分骨、分棺、分葬!!” 那边贾代善大吃一惊,又弱弱地道:“可我与你母亲都去世了啊……” 贾赦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随即被更深的悲凉淹没。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几分自嘲的苦笑:“是啊……都死了……” 死了,便连一句辩解、一声质问都无处可说,连替母亲讨一个和离的名分,都成了痴心妄想。 那满腔的怨怼与不甘,像是被堵住了出口的洪水,在胸腔里冲撞翻腾,却连一丝宣泄的余地都没有。 蒹葭看着他颓败的模样,声音清冷却带着笃定,一字一句提醒他:“大舅舅,人死了,公道却不能死。便是阴阳两隔,您也该替外祖母了了这桩心愿,和离的文书,照样能立;分葬的名分,照样能请族老们定下。” 蒹葭:贾代善不配拥有史翠宁这样的好女人,离了吧,和翠花锁死,相信史翠宁也是这么想的……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贾赦心头的混沌。他猛地抬头,通红的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厉色,死死攥紧了拳头。 贾代善终于沉不住气了 ,忍不住跪倒在地上,眼泪也簌簌而落,贾赦冷哼一声、起身避开,一甩袍袖便离开了书房。 蒹葭也转身走出书房,连一个眼神都没分与地上的贾代善,那不是她外祖父,谁认识那死老头是谁! 贾琮无奈叹气,扶起贾代善道:“国公爷,您糊涂啊….. 唉!我也帮不了您了…… 第二日清晨,李纨与李婶娘正坐在稻香村的窗下闲聊,眼瞧着李纹、李绮姐妹二人在院中空地上练剑。剑光霍霍,衣袂翻飞,惹得院外几个小丫头连连叫好。 正看得入神,忽见一个穿着青布袄子的小丫头从院外匆匆跑来,正是拢翠庵的人。 那小丫头跑得气喘吁吁,进门也顾不得行礼,只将手中攥着的一张素色信笺递到李纨面前,急声道:“大奶奶,我家师父让我送来的,说是请您和李家太太与姑娘。” 李纨连忙接过信笺,指尖捻着那素净的笺纸,展开一看,原来是妙玉的亲笔,说这两日想邀她与李婶娘一家去拢翠庵喝茶闲谈。 她看着那几行清隽的字迹,心里却是明镜似的——拢翠庵的这位大姑娘素来性情孤僻,眼高于顶,寻常时候便是府里的主子们去探望,她也未必肯给好脸色,如今竟主动递了帖子相邀,必定是有事要同她们说,否则才懒得理会她们这些凡尘俗事呢。 一旁的李婶娘见她看完信后若有所思,便凑过来问道:“可是大姑娘有什么吩咐?” 李纨将信笺折好,揣进袖中,若有所思地低语:“也许是爷传了什么信过来,大姑娘想知会我们一声也未可知。” 李婶娘闻言,顿时了然地点点头,附和着道:“应该是这个理。否则我们来大观园这么久了,大姑娘都不愿意见我们一见,哪会平白无故邀了咱们去喝茶闲谈。” 李纨道:“走吧,我们过去看看大姑娘有何吩咐吧……” 第385章 贾代善被除族 贾赦回房后枯坐了一夜,窗外天光微亮时,他猛地起身,派人去把族里的老人们尽数请去宗祠。 如今他是代理族长,更是宁荣二府实打实的当家人,这些族老哪个不是靠着两府的接济过活? 一听他召唤,连早饭都顾不上吃,跌跌撞撞地就往宗祠赶。 待到了堂内,一众老头抬眼瞧见贾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一双眼睛赤红如血,透着股骇人的戾气,顿时吓得噤若寒蝉,规规矩矩地敛声屏气坐着,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等着他发话。 这边的动静早就传到了贾母耳中,她惊得魂飞魄散,只当贾赦终于要对她动手了,慌忙打发鸳鸯偷偷溜到宗祠外,扒着窗缝往里窥探。 堂内,贾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冰,砸在众人耳中:“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一事宣告——我要替我生母,与贾代善和离!”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族老们的脸“唰”地一下全绿了,几个年纪大的更是手捂胸口,差点直接吓晕过去,心里头齐齐打鼓:这等惊世骇俗的事,哪里是他们这些人能听的?又哪里是他们敢点头同意的? 贾赦扫过众人惊骇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就这么定了。谁有异议,憋着!” 堂下一片死寂,一众老头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人敢出声。笑话,贾赦如今手握族权,他一句话,就能让人连族老的位置都保不住,谁会傻到去触这个霉头? 况且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又不是自己要和老婆和离,犯不着去蹚浑水。 见无人敢反驳,贾赦满意地点点头,又抛出一句更狠的:“好。稍后开祠堂,昭告列祖列宗,贾代善行止有亏,干出有违国法家规之事,即日起逐出贾源一脉,从此,他与我贾赦,再无半分干系!” 这话比刚才的和离更甚,族老们吓得浑身发抖,终于有个胆子稍大的,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嗫嚅道:“赦……赦大老爷,这……这于理不合吧?毕竟……毕竟以我们贾府的门第,传出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贾赦一声冷笑打断:“什么门第?我祖父贾源,提着脑袋打下这份家业,至今不足百年,也配谈门第?莫要让人笑掉大牙!” 那族老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蔫蔫地坐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言。 贾赦环视一周,眼底掠过一丝狠厉,阴恻恻地补充道:“贾代善既已出族,那荣庆堂,便不该再由旁人占着。贾史氏,即刻搬离荣庆堂,往后,便好生安歇在偏院吧。” 鸳鸯躲在窗外,将贾赦的话听了个一字不落,又见青竹与她点头,她便明白了。 这鸳鸯装作连滚带爬地跑回贾母的住处,抖着嗓子将宗祠里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 贾母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亏得琥珀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她。 她缓了半晌,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荣禧堂的方向,尖声骂道:“好个孽障!反了天了!他竟敢这般作践我贾家的脸面!竟敢把他老子逐出宗族!” 骂完,她也顾不得体面了,甩开琥珀的手,跌跌撞撞地就往外冲,嘴里还嚷着:“我去祠堂!我去问问列祖列宗!他贾赦有什么脸面说这话!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豁出去了!” 一行人簇拥着贾母赶到宗祠外,还没进门,贾母便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 “国公爷啊!你死得早啊!留下我这老婆子受这般磋磨!贾代善啊!你睁开眼看看!你的好儿子要把你从祖坟里扒出来啊!” 她一边哭,一边指着堂上的族老们骂,“你们这些老东西!都是死人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要把国公爷逐出宗族,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贾家的脸面都要被他丢尽了!” 有几个心软的族老被她哭得面露难色,刚想开口劝两句,却被贾赦冷冷的目光一扫,顿时把话咽了回去。 贾母见族老们不吭声,哭得更凶了,索性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拍着地面哭喊:“我不活了!我今天就死在这儿!看他贾赦怎么跟天下人交代!看他怎么当这个族长!荣庆堂是我住了一辈子的地方!他凭什么赶我走!” 贾赦站在堂上,看着她撒泼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半点动容都没有。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老太太还是省些力气吧。” “荣庆堂是嫡长子一脉的居所,如今贾代善已被逐出宗族,你自然没资格再住。你若是安分些,偏院的屋子还能住得舒坦;若是再闹,我不介意让人把你和你的好儿子一起“请”出荣国府!” 这话一出,史翠花的哭声“嘎”的一声停住了,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贾赦,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怨毒。 史翠花:可不敢走啊!荣庆堂的秘密太多了…… 贾赦:赶紧滚,我好找密道! 贾母被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冲进宗祠,指着贾赦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孽障!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孽障!我贾家哪点对不起你?你竟敢把你爹逐出宗族,还要把我赶出荣庆堂!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有没有王法!” 贾赦抬眸,眼底一片冰冷,半点波澜都无:“祖宗?王法?贾代善干的那些有违国法家规的勾当,你当列祖列宗看不见?你当天下人都是瞎子?我今日所为,不过是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贾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笑了起来,“他是国公爷!是替贾家挣下泼天富贵的功臣!你凭什么定他的罪?你不过是仗着手里那点权,就敢颠倒黑白!” “功臣?”贾赦冷笑一声,往前踱了两步,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他的富贵,是踩着我生母、我的妻儿的命换来的!这样的‘功臣’,贾家不认!” 贾母脸色一白,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又强撑着厉声道:“血口喷人!你这是被猪油蒙了心!荣庆堂是我的地方,我死也不会搬!” “由不得你。”贾赦斩钉截铁,目光扫过一旁噤若寒蝉的族老,“荣庆堂是荣国府嫡长子一脉的正居,贾代善既已出族,这里便没你的位置。要么安分搬去偏院,要么,我让人抬你过去!” 贾母气得浑身打颤,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狠狠跺脚:“好!好!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忤逆子,将来怎么有脸去见贾家的列祖列宗!” 贾赦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满是讥诮:“列祖列宗若有灵,只会赞我做得对。倒是你,该好好想想,百年之后,有什么脸面去见贾代善!” “还有,银子准备好了吗?” 第386章 让他们自己玩去吧! 宗祠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门后阴影里,贾代善被青竹与青柏一左一右架着,浑身都在发颤。 宗祠里的对峙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耳中。 看着贾赦冷着脸逼得族老们噤若寒蝉,看着贾母撒泼打滚却被怼得哑口无言,看着自己被当众定了“有违国法家规”的罪名,逐出宗族。 贾代善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堵得喘不过气,这一缕残魂越来越不稳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素来被他视作粗鄙武夫的长子,竟能狠到这般地步,连半点情面都不留。 直到宗祠的人渐渐散去,族老们耷拉着脑袋各回各家,贾母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贾代善才被青竹与贾琮拖着,踉踉跄跄地缩在宗祠的廊柱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一会,荣庆堂便已是一片兵荒马乱。 蒹葭与王熙凤并肩而立,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听竹轩的打手,个个腰杆挺直,面色冷峻,将荣庆堂的院门守得水泄不通。 “老太太,”王熙凤抱着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却半点温度都无,“老爷的话您也听见了,嫁妆您尽可以带走,一针一线不少您的。” “但这荣庆堂里的东西,除了您陪嫁的,其余的都是贾府公产,可不能动。” 贾母坐在炕上,脸色铁青,指着二人骂道:“你们这两个黑心肝的!帮着那孽障欺负我!我偏不走!看你们能奈我何!” 蒹葭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屋内的摆设,淡淡道:“老太太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若您再辱骂我一次,我也不打您。” 她轻轻说了声:“那贾宝玉我可知道他在哪!而且我也不差钱,要不我去雇几个人照顾一下宝二爷的生意?” 这话直吓得贾母瑟瑟发抖,她怎么忘了她的心肝肉啊…… 蒹葭继续补充:“您可得乖乖听话,对了,您的陪嫁丫头周嬷嬷可以跟着,其余的丫鬟婆子,都是贾府的人,得留下。” 贾母一听这话,眼睛登时红了,尖声道:“鸳鸯!我要带鸳鸯走!她跟了我这么多年!” 王熙凤嗤笑一声:“鸳鸯?老爷说了,想带走也成,拿一千两银子来买。一位一千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这话一出,屋里的下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两银子一位,这哪里是买人,分明是敲竹杠!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如今的荣国府,早已不是她说了算的地界。 蒹葭看着贾母气急败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她自然知道贾赦为何这般刁难,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着搜身、清点嫁妆的由头,是想找出那块贾母藏着的暗卫令牌。 那令牌关乎着贾家暗中培养的一股势力,贾赦若不能攥在自己手中,便要毁了它! “来人,”蒹葭抬了抬手,“先帮老太太清点嫁妆。记住,仔细些,别漏了什么,也别错拿了什么。” 打手们应声上前,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贾母的陪嫁箱笼。王熙凤则走到贾母面前,似笑非笑道:“老太太,还有件事忘了告诉您。赦老爷说了,鸳鸯这丫头机灵能干,往后打算指给二姑娘迎春,帮着迎春打理私产。您也知道,迎春的大丫头司棋性子太烈,有鸳鸯压着,也省得她惹出什么祸事来。” 贾母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王熙凤,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鸳鸯是她的心腹,是她安插在府里的眼线,贾赦此举,竟是连她最后一点依仗都要夺走! 鸳鸯:老太太,谍中谍您知道什么意思吗? 贾赦压根没看那些噤若寒蝉的族老,径直转身,朝着宗祠廊柱后的阴影处走去。 “国公爷,”他站定在贾代善面前,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您这桩心愿,怕是马上就要得偿所愿了。” 说罢,他扬声高喊:“琏儿!” 贾琏早就候在门外,一听这话,慌忙快步跑了进来。这般天大的阵仗,他岂敢缺席? 虽说他至今没弄明白父亲为何能狠下心将祖父除族,但他心里清楚,父亲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其深意,自始至终,他连半个字的质疑都没有,只是垂手静立在一旁,恭顺地等着吩咐。 贾赦扫了他一眼,冷然下令:“着人去把你祖母的坟,与‘贾国公’的坟分开。把贾代善的骨骸尽数捡出来,送到贾政的偏院去,让他的好大儿贾政,自己择地安葬。” 蒹葭:这招够狠,让他们一家子父慈子孝的自己玩去吧!大舅舅不陪他们玩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去城外的禅寺请高僧来,给你祖母做足七七四十九天的道场,好好去去这几年沾染的晦气。” 廊柱后的贾代善,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青竹与青柏吓得连忙上前扶住他。 贾赦瞥了一眼瘫软的贾代善,淡淡吩咐:“把他送回贾琮的住处,请温女医来瞧瞧,莫要出了别的岔子。” 他话锋微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毕竟,这里面还牵扯着他的瑚儿。 末了,他又叮嘱一句:“此事暂且瞒着刘姥姥,免得老太太知道了,又要跟着着急。” 贾政是被小厮连拖带拽地从书房揪出来的,人还没站稳,指着贾赦的鼻子就尖声骂道:“大哥!你疯了不成!父亲乃是堂堂国公爷,你将他除族!你还将他骨骸迁出祖坟!还要我自行择地安葬!你这是大不孝!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大不孝”三个字刚落音,贾赦眼底寒光骤起,根本懒得与他废话,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贾政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满堂俱静。 贾政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整个人都懵了,怔怔地看着贾赦,满眼的不敢置信。 贾赦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掼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不孝?轮得到你来说我?” 他抬脚踩在贾政的胸口,碾得对方痛呼出声,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谈孝道?” 贾政疼得浑身抽搐,却还梗着脖子嘶吼:“你是大不孝……” 第387章 狗咬狗 贾赦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掼在地上,居高临下地啐了一口,声音淬着冰碴子,字字都带着诛心的狠厉:“不孝?你也配提这两个字?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野种,也敢顶着贾姓,在我面前叫嚣?”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贾政浑身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挣扎着抬头,满眼的惊骇与不敢置信:“你……你胡说什么!我是父亲的嫡次子!是贾家的二老爷!” “嫡次子?”贾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俯身揪起他的头发,逼着他仰起头,眼底满是讥诮与鄙夷。 “贾代善根本就没你这个儿子!当年贾史氏不知廉耻,与人私通生下你,不过是为了拴住贾代善的心,稳固她的地位!你以为你那点龌龊身世,真能瞒一辈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贾政的心里:“你就是个鸠占鹊巢的杂种!靠着贾家的名头混吃混喝也就罢了,还敢跳出来指责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今日我把话撂在这儿,贾代善的坟,我迁定了!你要是再敢多嘴,我就把你这野种的身世昭告天下,让你彻底沦为世人的笑柄!” 贾政被骂得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羞耻,将他死死裹住。 跟过来的王夫人就站在门口,将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被揪着头发摁在地上的贾政,看着贾赦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狠戾与鄙夷,尤其是那句“野种”“私通”,像惊雷一样在她耳边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王夫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贾赦竟然敢如此行事——不仅把贾政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打倒是有些习惯了……但他竟还当众揭穿了这等足以颠覆整个贾府的惊天秘辛! 这哪里是兄弟阋墙,分明是要把贾政、把与老太太一脉,彻底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啊!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轻响,却连抬手扶住门框的力气都没有,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满眼都是彻骨的惊惧。 王夫人浑身筛糠似的抖着,迫切地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慌乱间,她猛地想起什么,目光在祠堂的人群里胡乱扫了一圈,竟没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理智,陡然拔高了嗓门,尖利的声音刺破满堂死寂:“我的宝玉呢?!我那苦命的宝玉呢?!谁看见他去哪了?!” 这一声吼撕心裂肺,带着哭腔,惊得廊下的小厮婆子齐齐打了个哆嗦,却没一个人敢应声。 贾赦闻声,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王夫人惨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凉薄又讳莫如深的笑。 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半晌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揶揄:“宝玉?前儿个不是还瞧见,老太太疼他,亲自带着出去上香了么?”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王夫人的心里。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旁的柱子,脑子里嗡嗡作响——是了,那日宝玉出门,确是说跟着老太太一同走! 贾母此刻还在荣庆堂撒泼哭闹,全然不知自己已被贾赦推了出去。 王夫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瞬间涌上惊疑与怨毒。 她顾不上祠堂里的难堪,转身就往荣庆堂的方向冲,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去找她!我去问她要我的宝玉!” 贾赦看着她踉跄的背影,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狗咬狗的戏码,才刚刚开始。 稻香村李纨与李婶娘并李纹李绮一起随着小丫头往拢翠庵而去。一路花木葱茏,藤蔓爬满了朱红的栏杆,开得正盛的蔷薇顺着墙垣垂落,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 李婶娘看着这满园的景致,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这荣国府还是家大业大啊,这么好的一个园子说荒废便荒废了,真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啊。”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身旁的李绮,眼底藏着几分试探。 李绮脸上神色未变,只淡淡扫了一眼周遭的残垣与盛景,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揶揄,脚步都没顿一下。 不久便到了拢翠庵。 与大观园别处的萧索不同,拢翠庵因一直有人精心打理,庵内外花木更显茂盛,几竿翠竹亭亭玉立,阶前的兰草吐着幽幽的香,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清净。 几人刚一进门,身后的木门便“吱呀”一声缓缓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妙玉正端坐在那里,素衣素裙,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眉眼间透着清冷的疏离。 四人敛声屏气,躬身行礼问安:“大姑娘安。” 妙玉淡淡道:“不必多礼,坐。” 李纨与李婶娘依言落座,李纹、李绮则垂手立于二人身后,身姿挺拔,半点不敢懈怠。 妙玉对此浑不在意,指尖轻轻摩挲着桌上的青瓷茶盏,抬眸扫过众人,开门见山道:“今日让你们来,是有件事需要你们去做。” 几人闻言,面色皆是一凛,敛声屏息,静待下文。 妙玉缓缓道:“替我去打听忠孝亲王的消息。包括他近些年都做了什么大事,与朝中哪些官员过从甚密,暗中又培植了多少势力,府中豢养的门客里有哪些是身怀绝技之人,甚至他私下与哪些藩王有书信往来,这些都要一一查探清楚,半点疏漏不得。” 这话一出,李纨与李婶娘心头皆是一惊,却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起身躬身应道:“是,谨遵大姑娘吩咐。” 妙玉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径自垂眸捻起了佛珠。 几人见状,也知趣得很,悄悄行了一礼,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连关门声都压得极轻。 第388章 张崇昭 宗祠内,贾政还瘫在地上,浑身狼狈,嘴角的血迹都未干涸。 贾赦正冷眼看着他,脚下的力道未松分毫,那股子凛冽的戾气,压得满堂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正当这大虐贾政的关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青柏掀帘冲了进来,脸色带着几分急切,高声禀道:“爷!张二爷来啦!一起来的,还有小少爷!” 贾赦闻言,脚下的力道骤然一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心头泛起一丝诧异。 张二爷,那是他的二舅兄,张氏的亲二哥。 自打上次他要清点张氏嫁妆,这位二舅兄露面争执过几句之后,便带着儿子去了城外隐居,再也没踏足过荣国府一步。 他掌家之后,念及情分,几次三番派人去请,想让他们搬回府里住,也好有个照应,可那父子二人却始终婉拒,铁了心要守着城外的那片田庄度日。 邢夫人念着与张家姐姐的情分,也是三天两头打发人往城外送东西、送银子,可这父子俩收归收,却始终不肯进城。 今儿个,怎么突然来了? 贾赦心头疑窦丛生,却也没再多想,当即抬脚从贾政身上挪开,沉声道:“快请,不,我亲自迎出去!” 话音落下,他人已大步朝外走。 贾琏早前领了命,带着人去城外刨坟迁骨去了,不在府里。 但府里但凡得了消息的主子们,哪一个不晓得这位张二爷的分量?那是赦老爷亡妻张氏的亲弟弟,如今更是带着小少爷登门,怠慢不得。 蒹葭、黛玉、王熙凤,连同迎春、探春、惜春,闻声都匆匆赶了过来,一行人跟在贾赦身后,浩浩荡荡地往府门迎去,阵仗隆重得很。 只是众人眼角的余光,难免飘向荣庆堂的方向——那边贾母搬家的动静还没消停,哭骂声隐约能传过来几句。 饶是此刻要迎贵客,众人脸上也没半分松懈,眼底都藏着几分警惕,生怕这节骨眼上,再闹出什么岔子来,蒹葭让小刀子与晴雯全权负责 自己只带了小匕首 ,连大力士小锤子 都被蒹葭留下了。 众人迎到门口,只见府门外立着两人。 当先那位,正是上次露过面的张家二爷张轩亭,依旧是一身素净的青布长衫,眉眼间透着几分清隽沉稳。 他身后半步,立着一位小公子。身上只穿了件半旧的月白短褂,料子是最普通的棉布,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熨帖平整。 可偏偏是这般简单朴实的衣着,竟半点没掩去他的气质,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鼻梁挺直,唇线分明,站在那里,便如芝兰玉树,清风拂面,端的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模样。 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周遭的喧嚣,似都因他沉静的眉眼,淡去了几分浮躁。 蒹葭:那叫自带滤镜! 这般样貌,只有那“玉树金郎”金衍,将将可与其比肩。 这位便是张二爷的公子,张崇昭。 蒹葭将这名字在心底默念一遍,“崇昭”——重新昭雪,血债血还。 她心头霎时雪亮,看向那对父子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了然与恻隐。 想当年张家也是钟鸣鼎食的门第,如今竟只剩下这老的老、小的小相依为命,实在令人唏嘘。 也正因着二人这般境况,府里的人瞧着,便也没什么避讳。 男男女女迎上来,各自见礼问候,倒比寻常待客少了许多虚礼客套。 三春与黛玉、蒹葭上前,与张崇昭按着年岁续了长幼,彼此以表兄弟姐妹相称。 迎春与蒹葭年长于他,是为表姊,黛玉、探春、惜春则都比他小些,唤他一声表哥。 正见礼间,那张崇昭抬眼,目光不偏不倚落在黛玉身上,霎时便是一愣,眸光微动,竟忘了移开视线。 黛玉亦是微微失神,望着眼前清隽如玉的少年,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的熟悉感,连带着指尖都轻轻颤了一下。 众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却都默契地缄口不言,只当是初见的寻常怔忪,谁也没有点破这瞬间的异样。 一行人簇拥着张轩亭父子往荣禧堂去,路过荣庆堂时,那边贾母的哭骂声、器物碰撞声依旧沸反盈天,闹得人不得安生。 张轩亭却浑不在意,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负手稳步前行,仿佛那片喧嚣不过是耳畔拂过的一阵风。 一行人进了荣禧堂,邢夫人便笑着上前,拉过张轩亭的胳膊,又朝张崇昭招了招手:“贤侄一路辛苦,先随我去后堂歇着,喝口热茶解解乏。” 王熙凤也忙上前打圆场,引着黛玉、三春簇拥着张崇昭往后堂去了,一时间,大堂里便清静下来。 贾赦与张轩亭分主宾落座,蒹葭则立在贾赦身侧,垂眸静立,气度沉稳。 张轩亭抬眼,目光落在蒹葭身上。这姑娘柳眉丹凤眼,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锐利,他对她印象颇深。 此刻见她能破例留在大堂,而贾赦与周遭人等竟都毫无异色,心中便豁然通透,这姑娘在贾赦心中,分量定然极重。往后这贾府的下一代,怕也是要以她马首是瞻的。 待宾主坐定,贾赦便直奔主题,语气熟稔得不见半分客套:“二哥,这次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他们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从不用虚礼绕弯子。 张轩亭闻言,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沉色,放下茶盏才沉声道:“我一直隐于城外,不肯进府,便是不想给恩侯你添不必要的麻烦。原想着等秋闱之时,让崇昭下场一试,也让人看看张家后继有人。但就在前两日,我竟发现,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父子二人。” 第389章 黛玉的熟悉感 李纨与李婶娘、李纹李绮四人从拢翠庵出来,才齐齐松了口气,肩头的紧绷之意散去大半。 李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黑漆庵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心有余悸:“方才大姑娘端坐石桌前,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威仪,竟和爷一模一样,瞧着真是吓人。” 李绮闻言,悄悄翻了个白眼,唇角撇了撇,半点惧意都无,反倒带着几分嗤笑。 她素来就有蒹葭那般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心里早把方才的拘谨抛到了脑后,此刻满心想着又什么可怕的,忽又想起那个天杀的柳湘莲,那般忸怩作态,想和她好便直话直说,吞吞吐吐的,成什么样子!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低低啐了一声:“呸!” 水溶:呦,小柳子还有这么不值钱的时候呢啊! 小柳子:乌鸦站在猪背上!呸! 李纨听得真切,却只当没听见,只拢了拢衣袖,沉声吩咐:“外头风大,早些回稻香村去。” 三人一路无话,回到稻香村时,恰好听见丫鬟们闲聊,说张家二爷带着小公子进府了。 李纨几人闻言,皆是淡淡一笑,半点波澜都无,她们本就不是府里要出面迎客的正经主子,去不去拜见,原也没什么要紧。 那边荣禧堂,张二爷道:“恩侯也知道我与崇昭,手无缚鸡之力,便想着来投奔这里,也好让昭儿能安心温书。” 贾赦自然高兴,因这张二爷文采斐然,若非当初出事,现在估计也得高官厚禄了。 现在张二爷进府,正巧让崇昭与贾琮贾兰他们一起读书,对崇昭将来也有一定的好处了。 贾赦点头道:“正好我也有要事与二哥商讨……” 说着贾赦便将他们现在知道的信息,包括先夫人张氏与瑚儿之死….. 张二爷话未听完,直气得须发皆张,怒发冲冠! 张二爷重重一拍桌子,眸色赤红:“好个毒妇!好个贾史氏、贾王氏!我妹妹温婉贤淑,瑚儿那孩子更是乖巧懂事,她们竟下得去这般狠手!” 他猛地站起身,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抬脚就要往外冲,“我这就去荣庆堂,扒了那两个毒妇的皮,为我妹妹和外甥报仇!” “二哥,且慢!”贾赦起身一把拽住他,沉声道,“此事急不得。你现在冲过去,不过是逞一时之快,反倒打草惊蛇。后面还有更匪夷所思的事,听我说完再从长计议。” 张轩亭喘着粗气,被他按回椅子上,死死咬着牙,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贾赦便又将贾政身世、贾母被撵、宝玉失踪的事一一说来,言语间波澜不惊,却听得张轩亭数次面色剧变,连连叹道:“想不到贾府竟藏着这么多龌龊腌臜事!” 这边大堂里暗流涌动,后堂却是另一番光景。 邢夫人拉着张崇昭的手,越看越喜欢,眉眼间满是笑意:“好孩子,这些年在城外受苦了吧?瞧这模样,跟你母亲真是一模一样,俊得很。” 王熙凤也在一旁凑趣,问他城外的田庄种了些什么,平日里读些什么书,嘴甜得像抹了蜜。 张崇昭性子沉稳,应对得体,一句句“舅母”“二嫂子”叫得二人眉开眼笑。 黛玉与三春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闲话家常。 只是黛玉的目光,总忍不住落在张崇昭身上。他抬手时的姿态,饮茶时微微颔首的模样,甚至说话时的语调,都让她心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敢肯定,自己从前绝未见过这位表哥,可那股熟悉感却挥之不去,扰得她心烦意乱,渐渐便出了神。 “林姐姐!林姐姐!” 探春连喊了两声,才将黛玉的思绪拉回来。 她茫然抬头,正对上张崇昭望过来的目光。 那双眸子清亮锐利,带着几分探究,正炯炯地落在她脸上,一时之间,两人俱是微微一怔。 不说这边荣禧堂里一片和乐融融,只说那疯魔了一般的王夫人,跌跌撞撞地冲进荣庆堂。 刚进门,便瞧见贾母正叉着腰,跟奉命办事的小刀子吵得面红耳赤。 那贾母唾沫横飞,无非是想多赖些家私物件,小刀子却半点不惯着她的臭毛病,只冷着脸指挥下人,将账册上登记在贾母嫁妆名下的东西,一股脑全搬出来堆在廊下,只叫她自己找人来搬。 王夫人哪顾得上这些,双目赤红,直扑到贾母面前,一把去揪她的衣襟,声嘶力竭地嘶吼:“老虔婆!我的宝玉呢?!你把我的宝玉弄哪儿去了?!” 贾母被这突如其来的嚎叫声惊得一哆嗦,下意识回头看去,见是状若疯癫的王夫人扑过来,慌忙一边往后躲,一边抬手胡乱推搡,尖着嗓子辩解:“我也不知道啊!宝玉明明是和我一起回的府,谁知道这混小子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她死死咬着牙关,任王夫人揪着衣袖摇晃,死也不敢吐露半句,那贾宝玉半道上被人劫走,说是要送到南风馆的,这事儿若是说破,她今日别想从荣庆堂带走半件东西,便是这条命也要交代到这了…… 贾宝玉再次睁开眼时,只觉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散架般的疼,脑袋昏沉得像灌满了铅。 他茫然地望着头顶糊着劣质花纸的屋顶,那些不堪入耳的调笑、肆意轻薄的触碰,还有旁人看他时那戏谑又轻蔑的眼神,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往日里那副矜贵娇憨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惊恐与绝望。 他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他是荣国府的宝二爷,是衔玉而生的命定贵人,是该被众人捧在手心的!那些污秽不堪的折辱,怎么能落在他的身上? “我是有大造化的……”他开始喃喃自语,声音又轻又飘,带着几分痴傻的执拗,“我是要成佛作祖的……” 这话翻来覆去地念叨,渐渐成了刻在嘴边的呓语。 男风馆的管事得了忠顺王的吩咐,不敢怠慢,只日日让人盯着他。 一面吩咐底下人,每日寻十个客人来“伺候”这位宝二爷,半点容不得他推脱;一面又特意叮嘱,要“好好照顾”,吃食上别亏着,汤药也按时送,生怕一个不留神,把这位金尊玉贵的爷给折腾死了,没法向王爷交代。 于是,贾宝玉便日日被迫应付各色人等,浑浑噩噩间,嘴里仍不停歇地念着那句“我是有大造化的”,一双眸子,早已变得空洞呆滞,再没了半分神采…… 第390章 热闹的荣国府 荣禧堂内,张轩亭听完贾赦所言的一切,只觉浑身血液都似凝住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眼底满是匪夷所思——这荣国府里,竟藏着这么多阴私龌龊、骇人听闻的腌臜事,桩桩件件,都足以颠覆他对这百年世家的认知。 他抬眼看向座上的贾赦,又见身侧的蒹葭,二人皆是神色淡然,仿佛说的不是什么惊天秘闻,只是寻常家常。 这般定力,竟让他忍不住生出几分佩服。 他心里透亮,贾赦肯将这些事和盘托出,已是将他视作绝对的心腹。 这些秘辛,怕是整个荣国府全部知晓的人,都不超过五个,而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林蒹葭,竟赫然在列。 一念及此,张轩亭看向蒹葭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郑重与高看。 三人又就后续安置张家父子、查探忠孝亲王动向等事细细商量了一番,末了,蒹葭才提起王子腾频频示好、意图攀附合作的来意。 张轩亭闻言,眉头当即拧紧,断然摆手拒绝:“万万不可!这分明是引狼入室。咱们可以暂且虚与委蛇,应下他的示好,却绝不能透露半分底牌。你别看那大王氏、小王氏愚不可及,可这王子腾却是个十足的老狐狸,心思深沉得很,半点疏忽不得。” 贾赦亦是颔首,沉声道:“蒹葭,对付王子腾,你只需一个‘拖’字诀便可,其余的不必理会。当年他们王家与老虔婆沆瀣一气,做下不少龌龊事,咱们现在没时间找上门去报仇,还想让咱们帮他?简直是做梦!” 蒹葭眸光微动,点了点头,将这话记在心里。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小丫头掀帘进来,躬身禀道:“老爷,后堂那边太太让来传话,说是摆好了席面,请张二爷、林大姑娘过去入席呢。” 三人抬眼一看窗外日头,已近中午,腹中都隐隐有些饥饿,当下便起身,一同往后堂去了。 因都是实打实的亲眷,不必讲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后厨只摆了两桌席面。 这边早已打发人去喊了贾琮、贾环、贾兰三个小子过来,李纨她们几个既没过来,便索性按着男女分了座。 桌上杯盘罗列,鸡鸭鱼肉、时鲜果品应有尽有,瞧着十分丰盛。 贾赦经了早上整治贾代善与贾政的痛快事,本就心情大好,如今又有张轩亭父子前来投靠,更是喜上加喜,席间便频频举杯,边吃边与张轩亭叙着旧话,笑声朗朗。 蒹葭坐在席间,无意间却发现黛玉有些心不在焉,手里捏着银箸,半天没往嘴里送一口菜。 她留了心,细细看去,才发觉黛玉的目光,总忍不住往斜对面张崇昭的方向瞟。 这可让蒹葭暗暗讶然,黛玉素来性子冷清,对旁的男子向来是避之唯恐不及,何曾这般留意过一个外人? 她将这一幕默默记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晚上寻个空当,定要问问黛玉是怎么回事。 不说荣禧堂那边其乐融融,只说荣庆堂里早闹作了一锅粥。 王夫人状若疯魔,追着贾母又打又骂,句句都是逼问贾宝玉的去向。 贾母吓得魂飞魄散,哪敢吐露半分实情,只攥着帕子一边绕着柱子跑,一边扯着嗓子狡辩:“我真把宝玉带回来了!谁知道那混小子野惯了,一转眼就跑出去贪玩了!” 王夫人哪里肯信?如今的宝玉本就和常人不一样,这般混乱的关头,怎么可能自己偷偷跑出去? 她气得双目赤红,发了狠似的往前扑,非要揪着贾母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这边鸡飞狗跳,那边小刀子和晴雯却乐得清闲,二人一边嗑着瓜子看戏,一边高声督促下人手脚麻利些,赶紧清点贾母的嫁妆。 谁知清点到一半,二人便发现不对——账册上登记的物件数目,竟与箱子里的实物对不上号。箱子里平白多了好些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玉石摆件,瞧着都不像是贾母嫁妆里的旧物。 二人对视一眼,当即招手唤过鸳鸯。 鸳鸯如今不是贾母跟前的红人了,贾赦不再让她做那卧底的营生,让她去迎春身边当差,将来也给她谋个好去处。 说起来,鸳鸯与贾赦还有一段旧缘。当年她刚入府时,生了一场大病,身边无人照管,两个狠心的婆子竟要将她拖出去扔到街上,任其自生自灭。 偏巧那日贾赦遛弯回来撞见了,瞧着她与迎春差不多的年纪,一时心生怜悯,扔了一两银子,命人好生照料,鸳鸯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后来她被分到贾母房里,那日听闻贾母要让人散播贾赦的流言蜚语,便连夜悄悄报信,这才成了贾赦安插在贾母身边的眼线。 这些年,鸳鸯就如一把钥匙,贾母房里的事,除了那些最核心的阴私,大多都瞒不过她的眼,就像平儿是王熙凤的左膀右臂一般。 她也曾因这些事对贾母心存愧疚,可随着知晓的罪孽越多,便越发觉得,帮着贾赦才是正理。 此刻听见小刀子二人唤她,鸳鸯立刻走上前来,熟门熟路地帮忙分辨挑拣那些多出的物件。 贾母被王夫人追得走投无路,情急之下扯开嗓子喊:“鸳鸯!鸳鸯!快过来帮我!” 可鸳鸯头也没回,只顾着手里的活计,她如今不归贾母管了。 贾母瞥见小刀子、晴雯和鸳鸯三人凑在一处嘀嘀咕咕,指尖还点着那些多出的珠宝玉器,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是要揪出她私藏的赃物了! 她急中生智,猛地朝王夫人喊了一嗓子:“宝玉被我藏起来了!我是怕贾赦那孽障对付他,才偷偷把人安置妥当,他如今安全得很!” 王夫人一愣,停下撕扯的手,满眼狐疑:“那你方才怎么不说?” “我若早说了,旁人听了去,岂不是要坏了大事?”贾母喘着粗气,一脸“深谋远虑”的模样。 王夫人琢磨着这话竟有几分道理,竟真的信了,怒火瞬间消了大半。 二人当即凑到一起,眼睁睁看着下人将嫁妆物件堆在廊下。 贾母咬了咬牙,拽着王夫人的胳膊低声吩咐:“你快去别院,把你的陪房、还有政儿屋里那些人都喊来!这些东西,将来可都是政儿和宝玉的,仔细盯着,别让他们磕了碰了!” 王夫人连连点头,转身就往院外跑。 而另一边,城外的贾家祖坟已是一片狼藉。 贾琏领着一众家丁仆役,扛着锄头铁锹,正热火朝天地刨着坟冢。 贾赦的话于他而言,便是圣旨一般,别说只是刨坟,便是真要他提着脑袋去造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往前冲。 第391章 砚雪轩 荣禧堂里宴席散了后,贾赦便亲自陪着张轩亭父子,往府里新收拾出的砚雪轩去,贾琮几人因与张崇昭投契便也一起来了。 邢夫人早为二人备妥了人手,四个小厮、两个丫头、两个婆子,个个都是她精挑细选、稳妥可靠的。 谁知张家父子在席上便婉拒了那两个丫头,只将其余人收下,说是父子二人惯于清净,不必多添人伺候,众人也明白何意,都暗暗点头不语。 砚雪轩的院门处,悬着一副墨色对联,写的是“半窗月影浸书卷,一榻茶香绕枕眠”,笔力清隽,透着几分雅韵,一看便出自名家之手。 当初这院子原本是作为贾政的书房准备的,那贾代善也曾花了大力气收拾的,但贾政嫌其离正房远 ,院子里面也无花草,寡淡无趣,便一日也没来过,这次邢夫人看见张家父子便觉得这里简直太适合他们了。 众人推门而入,院中确实并无奇花异草堆砌,只栽着一株梧桐树,枝繁叶茂,浓荫覆地,树下摆着一套青石板桌凳,风吹叶动,簌簌作响,瞧着清雅又大气。 进了正屋,更是素净雅致。迎面一架梨花木书格,满满当当摆着经史子集,间或点缀着几方古砚、一柄折扇,全无富贵人家的奢靡之气。 靠窗设着一张楠木书桌,案上摆着笔洗、镇纸,还有摊开的一卷《论语》,墨迹未干的宣纸旁,搁着一盏青瓷茶盏。 里间卧房更是简单,分成两个隔间,各有一张木床,铺着素色锦褥,床头悬着一幅山水小画,墙角立着一个的衣箱,处处都透着读书人特有的简素与沉静。 别说这些陈设似是简朴,仔细看来皆是上好木材所制。便是那经史子集与山水小画都非凡品。 在短短时间里,收拾出如此一间居所,可见邢夫人是用了心的。 张轩亭父子踏入砚雪轩,目光扫过院中清雅景致与屋内书卷气息,相视一眼,皆是满意颔首。 这般素净雅致、远离尘嚣的所在,正合了他们父子潜心治学的心意,张轩亭不由得对贾赦与邢夫人的周到愈发感念。 刚落座没多久,邢夫人便遣了心腹婆子来传话,笑着禀道:“张二爷,小公子,我们太太说了,往后每日都会让人按时送来饭食茶点,衣裳浆洗、院落洒扫也都有专人打理,二位不必为俗事操心,只管安心治学便是。” 张轩亭起身谢过,连声道:“有劳大妹妹费心,这般周全,实在过意不去。” 说话间,贾环、贾兰两个小子也跟着来了,一进院子便被这清雅氛围吸引,眼珠子转个不停,待见了屋内满架藏书,更是挪不开脚。 两人凑到张崇昭跟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表哥,这里也太好啦!我们能不能常来跟你一处学习?” 贾兰也喊着贾琮道:“三叔叔我们也来小表叔这里一起学习如何。” 贾环性子最活络,又补充道,“还有林大姐姐的听竹轩,她武艺高强,我们常去那里听她讲武论兵,表哥也一同去吧,正好跟着学学本事!” 张崇昭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光亮,看向父亲。 张轩亭见儿子脸上终于有了少年人该有的鲜活意气,心头一暖,当即笑着应允:“你们既有这份向学之心,自然是好的。崇昭,往后便多与几位表弟亲近,一同读书习武,也是一桩美事。” 张崇昭轻轻点头,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自家中遭逢变故,他这个儿子沉默寡言,日夜埋首书卷,只想着早日金榜题名,为家人昭雪沉冤。 这些年,张轩亭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无从开解。 如今来到荣国府,有了志同道合的玩伴,能重拾几分少年欢畅,做父亲的,怎能不高兴? 那婆子见诸事妥当,便躬身退了出去。院中的梧桐树下,几个少年围坐在一起,已然聊起了书中典故,张轩亭立在廊下,听着儿子清朗的话语,望着院中浓荫与少年身影,只觉连日来的紧绷心绪,终于松快了些许。 将张家父子安置妥当,又细细叮嘱了下人好生伺候,众人便不再打扰,让父子二人好生歇息。 邢夫人这边还在急急传唤针线下人,亲自吩咐道:“张二爷父子的衣衫鞋袜,都按上等规制赶制,面料要用最细软的云锦,鞋履要合脚舒适,再备上几身习武穿的短打,务必尽快赶出来,莫要委屈了贵客。” 下人们领命而去,绣房里顿时灯火通明,针线穿梭声不绝于耳,端得是忙乱了好一阵子。 贾赦瞧着邢夫人这般周到妥帖,心中很是感念,从前只知她性子平和,却不知她待人接物竟如此细心周全,难怪能将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 稍作安顿,贾赦便与蒹葭急匆匆往荣庆堂去,想着看看那边的收拾情况。谁知刚走到荣庆堂门口,二人皆是一愣。 只见院内外乱作一团,王夫人带来的陪房、贾政屋里的妾室丫鬟,还有一众仆役,正乌泱泱地围着廊下的嫁妆物件吵吵嚷嚷。 有的争抢着往怀里揣小件的珠宝,有的拖拽着沉重的木箱,还有的为了一件玉器争执不休,推搡谩骂之声此起彼伏。 地上散落着绫罗绸缎、瓷瓶碎片,原本整齐堆放的物件被翻得乱七八糟,活脱脱一副兵荒马乱的景象。 而晴雯与小刀子还有鸳鸯三人呢,却一人一把瓜子在那看热闹呢….. 第392章 看戏 贾赦与蒹葭刚踏入荣庆堂院门,小刀子、晴雯、鸳鸯三人便快步迎了上来,敛衽行礼后,便齐齐看向贾赦,等着回话。 院中的混乱已达顶峰,王夫人带来的陪房与贾政屋里的人如同疯魔,争抢着廊下的嫁妆物件,绫罗绸缎被扯得狼藉,小件珠宝被随手揣入怀中,沉重的木箱被拖拽得发出刺耳声响,谩骂与推搡声不绝于耳。 这乱象的根源,终究是贾母的算计与王夫人的幡然醒悟。 贾母身边早已没了可用之人,从前得力的丫鬟要么被遣散,要么已归顺贾赦,如今只剩个腿脚迟缓的周嬷嬷,方才王夫人追打她时,周嬷嬷气喘吁吁跟在后面,连拦阻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替她召集人手搬东西。 周嬷嬷:我说我是故意的 ,你信吗? 无奈之下,她只能哄骗王夫人,说这些嫁妆将来都是贾政与宝玉的,让王夫人唤自己的人来帮忙。 王夫人本就急着为宝玉保全将来的家底,当下便信了,急匆匆往外跑,想去唤自己的陪房来帮忙。 喊了所有人出来忙忙乱乱地帮忙搬东西,那贪心的婆子开始偷偷往自己怀里、袖子里、鞋子里偷偷摸摸塞东西 。 贾母看见了,大声叫骂,什么体面不体面的,顾不上了…….骂着骂着,她发现都是王夫人的人,偷她的东西。 这史翠花能干吗?又开始骂王大丫,王大丫也忙忙乱乱地帮忙搬东西。 谁知这王大丫刚到院门口,竟撞见了特意收拾得花团锦簇、赶来瞧热闹的夏金桂。 夏金桂本就瞧不惯王大丫的蠢笨,见她这副狼狈模样,便冷不丁抛过来一句:“谁有都不如自己有,这银子啊,还是放在自己手里踏实。”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点醒了王大丫。她猛地想起那贾正经与史翠花从前对自己的苛待,想起宝玉如今生死未卜,那些所谓“将来留给贾政与宝玉”的许诺,终究是镜花水月。 与其为他人做嫁衣,不如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才稳妥。 一念至此,王夫人彻底变了心思。 她转身折回院中,非但不再约束手下人,反倒叉着腰站在廊下督阵,但凡有下人敢将物件往别处挪动,便厉声呵斥。 她的陪房们见状,更是有恃无恐,疯了似的将值钱的物件往早已备好的包袱里塞,只盼着能多为自家主子抢些私产。 贾母瞧着这光景,气得浑身发抖,却半点办法也没有。 她本想借王夫人的手将嫁妆转移出去,谁知反倒让王夫人截胡,那些本该属于她的财物,如今竟要落入王夫人手中,这让她如何甘心? 可此刻她自身难保,连王夫人都已不听她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嫁妆被哄抢瓜分。 贾赦与蒹葭立在荣庆堂院中,听小刀子、晴雯、鸳鸯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前因后果叙说清楚,二人对视一眼,皆是面露几分了然的淡漠。 贾母的算计、王夫人的幡然醒悟,说到底不过是为了那些身外之物,这般为了钱财反目成仇、狗咬狗般的光景,倒也符合她们的本性,只是这般赤裸裸的争抢,仍让人觉得可笑又可叹。 正思忖间,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伴着一声娇俏灵动的笑语,清亮得穿透了院中的嘈杂:“来来来,都往边上挪挪,给我腾个地儿!这般热闹的光景,可不能错过了,我得好好瞧个新鲜!” 二人回头望去,只见夏金桂一身桃红色撒花软缎罗裙,鬓边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珠翠环绕,打扮得花团锦簇,正由两个丫鬟簇拥着施施然走来。 她身后跟着四个手脚麻利的婆子,各端着黑漆描金的小桌、铺着锦垫的椅子,还有一碟碟新鲜瓜果与一壶热气腾腾的雨前龙井,甫一进院,便寻了处视野开阔的廊下,三两下就将桌椅茶水摆得齐齐整整,连瓜果都码得错落有致。 紧接着,又有八个身着青碧色丫鬟服的丫头上前,她们动作干脆利落,对着那些围在争抢圈外、碍着视线的小丫头们轻轻一扒拉,口中语气客气手上却带着力道:“姑娘要看戏,劳烦姐姐们往边上让让,莫挡了路。” 那些小丫头本就不敢与夏金桂的人冲撞,当下便纷纷往两侧退开,硬生生腾出一片干净利落的观戏区域。 夏金桂施施然落座,拿起一颗鲜灵的蜜桃,咬了一口,汁水清甜,她眯着眼看向院中乱糟糟的争抢场面,嘴角勾起一抹兴味十足的笑,竟真把这荣庆堂的闹剧,当成了戏台子上的好戏来看。 夏姐:这荣国府除了那废物银样蜡枪头,其他都不错,还能免费看戏…… 蒹葭本就带着几分促狭心性,见夏金桂这阵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脚步轻挪,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呦,这不是宝二奶奶吗?瞧瞧这排场,可真是好威风啊!” 夏金桂正看得入神,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下意识便要扭头发火,可抬眼瞥见来人是蒹葭,身侧还立着面色淡然的贾赦,那到了嘴边的怒语瞬间咽了回去,脸色一整,连忙起身敛衽行礼,语气恭敬了几分:“原来是大老爷和林大姐姐来了,快请坐!” 说罢,她立刻扭头朝身后的丫鬟喊道:“快,再添两把上好的锦垫椅子,给大老爷和林大姐姐搬来!” 丫鬟们手脚麻利,片刻便将椅子摆好,夏金桂却十分识趣,自己退到最边上的位置敬陪末座,半点不敢僭越。贾赦瞧着这光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着蒹葭递了个眼神,二人便也不客气,大剌剌地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瓜果清甜,茶水氤氲,几人就这么端坐廊下,一边剥着瓜子,一边瞧着院中王夫人与贾母的人争抢嫁妆、互相谩骂的闹剧,倒比戏台子上的戏文还要热闹几分。 突然,贾赦“诶呀”一声…… 第393章 挫骨扬灰 廊下几人正看得津津有味,忽听贾赦“诶呀”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蒹葭与夏金桂齐齐扭头看他,满脸疑惑,不知他这是怎了。 贾赦抬手一拍脑袋,懊恼道:“你们接着看戏,我去去就来!” 蒹葭二人见他神色急切,却也不多问,只摆摆手继续盯着院中闹剧。 贾赦一转身,脚步匆匆便往外走,心里暗骂自己糊涂——竟把贾政那厮忘在宗祠了! 先前张轩亭父子来得突然,他满心欢喜,只顾着迎候亲眷,把正在宗祠里痛殴得过瘾的贾政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心里有数,没他的吩咐,青竹青柏断然不敢放贾政走,可此刻想起,还是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一路疾行至宗祠,刚推门而入,贾赦便愣在原地。 只见青竹和青柏一人架着贾政一条胳膊,死死按在原地,贾政那张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淌着血,显然是挨了不少揍。而对面站着的,竟是贾代善(王清晏)! 贾代善脸色苍白得无一丝血色,身形也透着几分虚弱,可手上动作却不含糊,正扬着一把折扇,一下一下狠狠抽在贾政脸上,扇面抽打皮肉的脆响在寂静的宗祠里格外清晰,看得出已抽了许久。 贾赦满心困惑,转头看向青柏。青柏见状,让青竹独自按着贾政,快步跑到贾赦面前,压低声音禀道:“老太爷……” 话刚出口,便被贾赦狠狠瞪了一眼,青柏连忙改口:“贾国公方才不知怎的来了这里,一来就蹲在二老爷跟前,逼问他兵符的下落。二老爷死不承认自己有兵符,国公爷便说起了二老爷小时候的糗事——” 说到这里,青柏实在憋不住,嘴角微微抽搐,忍着笑道:“国公爷说,二老爷五岁还在吃奶,七岁夜里还尿炕,九岁拿笔写字,被夫子骂得狗血淋头……爷,您是没瞧见二老爷那脸,刚开始气得通红,后来越听越怕,脸都吓得煞白。” “最后国公爷说,当初把半块兵符给你,是为了让你保全自己,省得被你哥哥欺负,现在既然你不是我贾家的种,那半块兵符理应归还于我。” “然后呢?”贾赦眉梢一扬,追问下去。 青柏低下头,声音更低了:“然后二老爷就招了……他说,那半块兵符,被他当成聘礼,给了王家。” “什么?!”贾赦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云密布。 他死死盯着被按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的贾政,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贾政这般蠢笨不堪,与贾代善何等相似,一样的愚不可及,哪里像是外人? 一个荒谬又让他心头发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贾政,或许真的是贾代善的亲儿子。那自己呢?自己又算什么? 贾赦大步流星上前,脚下的青砖被踩得咚咚作响。 宗祠内气氛骤然一凝,贾代善与贾政皆是浑身一哆嗦,前者是心虚,后者是本能的畏惧。 贾代善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本打算亲自问出兵符下落,悄悄取回以将功赎罪,也好在贾赦面前挽回几分颜面,哪曾想贾政竟荒唐到将御赐兵符当作聘礼给了王夫人! 这等弥天大错,别说交差,连怎么跟贾赦解释都无从开口。 贾赦却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贾代善,目光如冰刃般落在贾政身上,抬膝便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青竹见状顺势松手,贾政像个破布似的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宗祠的木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疼得他蜷缩在地,连哀嚎都发不出。 “国公爷,”贾赦收回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转头看向脸色煞白的贾代善,“瞧着亲儿子这般模样,心疼了吧?” 贾代善慌忙摆手,声音都带着颤音:“没、没有!他知错犯错,该罚,该罚,而且他也不是我儿子!” “该罚?”贾赦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可知他弄丢的是什么?是御赐的兵符!先前刨坟不过是家族私事,如今弄丢兵符,可是掉脑袋的重罪——不,”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阴鸷,“恐怕连挫骨扬灰都难辞其咎!” 贾代善浑身一震,再也按捺不住,急声道:“赦儿!好歹我也是因救你而死,你怎能如此绝情?我一心想将功补过,何曾想过害你!” “好啊,”贾赦豁然转身,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终于肯承认了。”他抬眼看向青柏,递了个眼神。 青柏会意,当即扬声喊道:“来人!” 这一声喊得响亮,却并非唤近处之人——事关御赐兵符与贾家秘辛,宗祠内外的闲杂下人早已被打发得远远的,只在院外候命。 不多时,两个心腹护卫快步进来,垂手听令。 “把这二人带下去,跟着我回书房。”贾赦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护卫领命,上前架起地上的贾政,又示意贾代善跟上。 贾代善脸色复杂,却不敢违抗,只能垂头跟着往外走。 贾赦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凛然的寒意。 书房窗棂紧闭,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贾赦端坐于上首,指尖轻叩着案几,目光沉沉地扫过地下瑟缩的贾代善与瘫在地上、气息奄奄的贾政。 青柏与青竹守在门口,如门神般肃立,确保半分声响也透不进来。 “你方才说,你是因救我而死?”贾赦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好,今日我便让你彻底死个明白——也让你这个好儿子,听听他的好母亲,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贾代善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贾赦,眼底满是惊疑。 贾政也挣扎着抬起头,肿得像猪头的脸上,一双小眼睛里满是茫然…… 第394章 木匣 书房内,贾赦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贾代善,字字如锤,砸得人耳膜发疼:“你口口声声说因救我而死,今日我便把话掰开揉碎了说——当年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那老虔婆怕我继承爵位,暗中勾结忠勇亲王,要在战场上取我性命!” 贾代善浑身剧震,脸色霎时褪尽血色,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是,你是替我挡了那致命一击,”贾赦眼底翻涌着猩红,声音陡然拔高,“可这一切的源头,不都是你自己种下的因?” “若不是你色令智昏,非要纳那老虔婆进门,给她掌家的权柄,她何来的胆子敢勾结外藩,谋害贾家子孙?!” 他指着贾代善的鼻子,胸膛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怨愤尽数倾泻而出:“你说你是为我而死,那我问你——我妻儿两条性命,够不够赔你的救命之恩?” “迎春她娘,被那老虔婆磋磨至死,够不够还?还有我当年那一院子的下人,尽数被勒死,这些人命,难道还填不满你那恩情?!” 贾赦猛地一拍桌案,砚台震得跳起,墨汁溅在素笺上,晕开一片黑渍。 “我!贾赦!这些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替你收拾这烂摊子!你告诉我——我到底,还没还够?!” 阶下的贾政早已瘫软在地,浑身筛糠似的抖着,嘴里喃喃着“不可能”,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贾代善则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辩驳不出,唯有两行浊泪,顺着面颊滚落下来。 而荣庆堂的闹剧愈演愈烈,廊下的蒹葭与夏金桂看得津津有味,手里的瓜子嗑得噼啪作响,时不时还低声点评两句,倒比戏台子上的戏文还要过瘾。 夏金桂捧着茶盏,笑得眉眼弯弯:“这二太太平日里看着蠢笨,抢起东西来倒不含糊,瞧着比那市井泼妇还利索些。” 蒹葭淡淡勾唇,目光扫过院中狼藉,眼底带着几分冷意,并未接话,只静静看着这场由贪婪催生的丑剧。 而被挤在角落的贾母,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鬓发散乱,帕子都快被攥烂了,望着那些被扯得支离破碎的绫罗、摔得粉碎的瓷瓶,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疼,欲哭无泪。 她看着王夫人的陪房们疯了似的往包袱里塞珠宝,再这么抢下去,这些嫁妆怕是要毁于一旦。 她心疼得肝颤,终于忍不住上前,拽住王夫人的胳膊,带着哭腔道:“我的儿,别抢了!再抢下去都要糟蹋了!这嫁妆咱们五五分,都是你的,都是宝玉的,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亲者痛仇者快啊!” 王夫人正盯着一个玉如意,被贾母拽得不耐烦,却也知道再抢下去确实不妥,迟疑着停下了手。 这时,廊下的蒹葭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院中,带着嘲讽:“老太太倒会说漂亮话,什么亲者痛仇者快?当初你伙同王家算计大舅舅、磋磨二妹妹、私藏先大舅妈嫁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亲者痛’?如今不过是自家窝里斗,倒想起顾全脸面了?” “再说了,这嫁妆里的东西,真真是你自己的吗?那些多出来的珠宝玉器,怕不是来路不明的赃物吧?如今被抢,是恶有恶报罢了。” 荣庆堂的争抢仍未停歇,蒹葭一番话如冷水浇头,却没浇灭王大丫的贪念。 史翠花被怼得脸色青白交加,却半点不敢与蒹葭辩驳,只狠狠剜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毒,对着王大丫使了个狠劲的眼色,示意她快些收拾,莫要被旁人搅了局。 王大丫心里本就犯嘀咕,那些多出来的珠宝玉器一看就来路不正,可事到如今,她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而且她也不是想抢那些多出来的! 蒹葭:你是不敢抢! 到手的钱财才是实的,当下也不再犹豫,指挥着陪房们专挑贵重物件往包袱里塞,尤其是贾母那些贴身存放的箱笼,恨不得连箱子都一并抬走。 就在这时,夏金桂忽然“咦”了一声,眼神落在王夫人手里紧紧攥着的一个紫檀木雕花小木匣上,那匣子巴掌大小,雕着缠枝莲纹样,边角还嵌着细碎的珍珠,看着不算起眼,却透着几分精致。 她拽了拽蒹葭的衣袖,脚步轻快地凑了过去,语气里满是疑惑:“林大姐姐你看,那匣子我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蒹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视线落在那紫檀木匣上。 只见木匣的雕工虽不算顶级,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纹路走势,尤其是匣盖顶端那朵含苞的莲花,花瓣的弧度与刻痕,竟与她早年在林家旧物中见过的一个妆匣有几分相似。 她心头微动,不由得走上前两步,细细打量起来。 这匣子的木料成色、镶嵌的珍珠质地,都绝非寻常人家能有的物件,更奇的是,匣身侧面似乎刻着一个极浅的“林”字,被缠枝莲纹巧妙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史翠花看着那匣子脸色大变…… 王子腾静坐于书房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尖死死攥着一枚玉佩,却半晌没有半分动作,只静坐着,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已是纡尊降贵,放下身段主动示好,可那林蒹葭竟油盐不进,半点接纳之意都无。 若是连这关都过不了,没法打入贾府内部,那王爷吩咐的差事,他要如何完成?此事一旦办砸,后果不堪设想。 王子腾越想心越沉,只觉前路茫茫,一筹莫展。 与他同样愁闷的,还有深宫之中的太后娘娘。 太后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却半天没挪动一颗,只长吁短叹,满心烦躁。 她素来自认聪慧绝顶,当年在宫里偷龙转凤,将亲生骨肉送出宫去寄养,竟没一人察觉,这般手段,放眼后宫谁能及她? 偏生当年那和尚多嘴,说她命中无子,她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可如今看着龙椅上那并非亲生的皇帝,她便如鲠在喉,膈应得夜不能寐,凭什么不是她的血脉坐拥天下? 她的亲生孩儿,一个成了皇帝跟前的大管家,仰人鼻息;一个早早被过继出去,永远丧失了继承那位子的机会。 “唉——”太后重重捶了一下榻沿,只觉满心都是堵得慌的闷气,越想越是闹心。 忽听外面宫女奏报…… 第395章 这匣子,我也有一个! 蒹葭抬手拿向那紫檀木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给我看看。” 王夫人下意识便想往后缩,指尖刚要攥紧匣子,迎上蒹葭扫来的那道冷冽眼风,浑身一僵,先前争抢时的狠劲瞬间泄了大半,如同被戳破的皮球般蔫了下去,乖乖将匣子递了过去。 史翠花:就这么丝滑地递了出去? 王大丫:有胆子你就自己抢回来! 一旁的贾母看得心头揪紧,指尖死死掐着帕子,恨不得立刻上前阻拦——那匣子里藏着的何止是物件,更是牵扯着林家旧事的隐秘! 可她转念一想,若是此刻失态,反倒会引人怀疑,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假装毫不在意地别过脸,实则眼角的余光死死黏着那只木匣。 蒹葭接过匣子,转身走回廊下,借着天光细细打量。 匣身的缠枝莲纹雕得细密,嵌着的珍珠虽小却圆润,侧面那刻着的“林”字,被花纹巧妙遮掩,若不仔细摩挲,当真难以察觉。 她抬手招了招,示意鸳鸯过来:“鸳鸯,你瞧瞧,这匣子是老太太嫁妆里的物件?” 鸳鸯快步上前,双手接过木匣,指尖顺着纹路细细摩挲,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微蹙。 恰在此时,晴雯捧着一本泛黄的账册快步走来,正是先前清点时记下的贾母嫁妆单子:“大姑娘,鸳鸯姐姐,单子我拿来了,咱们对着瞧瞧。” 二人凑在一处,将木匣的样式、尺寸、雕纹与账册上的记载一一比对。 鸳鸯指着账册上一行字迹道:“大姑娘你看,应该是这个——‘紫檀木缠枝莲嵌珠小匣一具,内盛东珠手串一串、羊脂玉坠两枚’。” 蒹葭低头看向那行记载,目光锐利如炬,手指轻轻拂过纸面,忽然蹙眉道:“不对。你们看,这一行的墨迹,比其他记载要稍微深些,笔画边缘还有些晕染的痕迹,与账册上其余工整一致的字迹比起来,显得有些突兀,倒像是后来补加上去的。” 晴雯与鸳鸯闻言,连忙凑近细看,果然见那行字迹的墨迹浓淡与其他处不同,且笔锋转折间,虽刻意模仿了先前的笔迹,却仍能看出几分仓促与不协调。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贾母的嫁妆单子都是几十年之前定好的,怎会有后来补加的痕迹?这木匣背后,怕真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夏金桂忽然一拍大腿,高声嚷道:“我知道了!我说怎么瞧着眼熟,我库房里也有一个差不多的匣子,还是她们家送来的聘礼呢!” 说罢,她扭头冲身后的丫鬟喊道:“锞儿、锭儿,你们俩赶紧去我库房,把那只乌木嵌银丝缠枝莲小匣取来!那匣子比这个略大些,匣盖上也雕着莲纹,边角嵌的是银丝,看着比这个还精致几分!” 蒹葭听着她喊出的丫鬟名字,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抬眼看向夏金桂,眼底满是讶异。 夏金桂见状,笑得眉眼弯弯,索性掰着指头数道:“不光是锞儿、锭儿,我这院里的八个大丫鬟,个个都有讲究——锞儿、锭儿、钞儿、厘儿、镒儿、纹儿、钿儿、铢儿!” 话音刚落,廊下八个丫鬟齐齐应声,声音清脆响亮。 这回蒹葭是真忍不住了,肩头剧烈晃动起来,手里的紫檀木匣险些脱手,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湿意。晴雯和鸳鸯也憋得满脸通红,嘴角一个劲地往上翘,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 夏金桂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又补了一句:“这算什么,我屋里的小厮名字更有意思,叫元宝、通宝、金满、银仓,听着多吉利!” 这话一出,晴雯和鸳鸯再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转过身去,脊背仍不住地轻轻抖动,生怕失了礼数。 蒹葭笑了好半晌,才渐渐平复下来,擦了擦眼角的笑泪,望着夏金桂,眼底满是笑意:“夏妹妹,你可真是个妙人儿,这取名的心思,旁人再难及得上。” 夏金桂听得蒹葭夸赞,脸上顿时绽开笑意,眉眼间更添了几分得意,扬声道:“大姐姐过奖了!姐姐身边的小刀子、小匕首、小锤子,那名字才叫个利落,比起我的这些,可是半点不逊色呢!” 她现在连林字都不带了,越发显得亲昵。 蒹葭被她这话逗得又是一阵轻笑,廊下的气氛愈发轻快,嗑瓜子的声响与几人的笑语交织,衬得院中那点争抢的嘈杂都成了助兴的背景音。 她们是一边闲聊、一边看戏、一边等着那俩丫头取回匣子。 与此截然不同的,却是贾赦所在的书房。 屋内死寂一片,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贾代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跌跌撞撞地扶住旁边的椅子,才勉强坐稳,指尖死死抠着扶手,嘴角翕动着,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贾政瘫在地上,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先前被打肿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灰败。 贾赦竟能将那般隐秘的旧事当着他的面道破,这就意味着,对方根本不怕他将此事传扬出去,是笃定他肯定不敢说出去? 如此说来,自己十有八九真不是贾家的骨血,只是个不知来路的孽种! 他满心茫然,实在想不通,老太太为何要做出那般丢人现眼、祸及子孙的事。 史翠花:他妈的,你得利益的时候,咋不觉得丢人现眼? 贾正经:哼!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贾赦冷眼看着阶下二人的狼狈模样,唇间刚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正要开口再添几句诛心之言,却听得“叩叩叩”三声轻响,书房的门被人轻轻叩响了…… 第396章 骨头送给好大儿 贾赦眉头一皱,冷斥出声:“何事?” 门外的贾琏被这声厉喝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应道:“父亲,先前您吩咐刨挖的……祖父的骨头,已经带回来了,不知该如何处置?” 贾赦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毫不犹豫道:“他早已被贾家除族,往后不必再称祖父。把贾国公的骨头,送去偏院,交给他的好大儿贾政处理便是!” “国公”二字,他咬得极重,带着十足的嘲讽。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贾代善与贾政头上。二人脸色瞬间都绿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万万没想到,贾赦竟真的敢刨开祖坟,将贾代善的尸骨挖了出来! 先前贾赦匆匆离去,贾政还存着几分侥幸,以为只是寻常琐事;贾代善更是满心惶惑,未曾想过对方竟如此决绝。 此刻听闻尸骨已被带回,还要交到贾政手中,这无疑是当众折辱,更是将他贾代善的脸面碾得粉碎。 本就心神俱裂的贾代善,再也支撑不住,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 他眼前一黑,身体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气息瞬间微弱下去。 贾政则瘫坐在地,浑身冰凉,望着贾赦冰冷的眼神,只觉得一股绝望从脚底直窜头顶。 可他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贾赦的冷漠,感受着彻骨的羞辱与恐惧。 贾赦瞥了一眼栽倒在地的王清晏,面无波澜地扬声喊道:“青竹!” 青竹与青柏闻声立刻推门而入,二人脚步轻捷,动作却极稳当,上前小心翼翼地一人架住王清晏的一条胳膊,将他绵软的身子搀了起来。 “带出去,好生调养着,”贾赦声音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不要连累了板儿!” 贾赦:赶紧滚出我瑚儿的身体,老匹夫! 青竹二人沉声应下,架着贾代善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书房内重又恢复了死寂,只剩贾政瘫在地上,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贾赦重新落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案几,目光锁在瘫坐在地的贾政身上。 “兵符给了王家,具体给了谁?什么时候给的?”贾赦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一句句说清楚,有半分虚言,你知道后果。” 贾政浑身抖得更厉害了,肿得老高的脸拧成一团,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是……是给了岳父大人,王家老太爷……那年我与王氏定亲,老太太说,拿这个当聘礼,能让王家看重……” 史翠花:我不是,我没说! “看重?”贾赦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你当王家是真心看重贾家?他们要的,从来都是那半块兵符的兵权!你个蠢货,把御赐之物当聘礼,不仅是罔顾国法,更是把贾家往火坑里推!”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小刀子掀帘而入,躬身禀道:“大老爷,荣庆堂那边有要紧发现。姑娘让奴婢来报,她们争抢的嫁妆里,搜出一只紫檀木缠枝莲嵌珠小匣,侧面刻着个‘林’字,比对老太太的嫁妆单子,那一行记载的墨迹是后补的,与其他字迹不符。” “夏奶奶说她也有个相似的乌木嵌银丝小匣,是二老爷家的聘礼,已经让人去取了,姑娘让问问大老爷爷,可知这木匣的来历?” 贾赦眉头骤然拧紧,指尖敲击案几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茫然:“刻着‘林’字的木匣?我从未见过,也未曾听府中任何人提起过。” 他转头看向贾政,语气陡然凌厉了几分,“你可知晓?这林家旧物怎会混在那老虔婆的嫁妆里?” 贾政本就魂不守舍,被这突如其来的追问吓得一哆嗦,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不知道!我连见都没见过什么刻‘林’字的木匣,定是老太太的私物,与我无关!”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慌忙补充,“许是早年敏妹妹……” 贾赦听他提及贾敏,没等他说完,便一耳光甩过去,打得贾政身子一歪,贾赦冷冷道:“你不配提敏妹妹!” 贾政被打得脑子一晕,赶紧改了话语道:“许是当年林夫人赠予的物件?可……可怎会记在嫁妆单子上,还后补墨迹?” “赠予?”贾赦冷笑一声,起身走到贾政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既是赠予,为何要偷偷补进嫁妆单子?还要刻意遮掩?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他眼神锐利如鹰,步步紧逼,“那老虔婆是不是私下逼迫敏妹妹?这些事你当真一无所知?她有没有借着敏妹妹的名头,谋取过林家什么东西?” 贾政浑身一僵,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却仍硬着头皮摇头:“我……我不清楚!老太太的私务向来不与我们爷们细说,我只知道林夫人逝后,两家往来便淡了,其他的……其他的真的不知道!兵符给了王家后,我也再没问过后续,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糊涂!”贾赦猛地一拍桌案,砚台再次跳起,墨汁溅得更远,“你七岁尿炕是糊涂,九岁被夫子骂是糊涂,如今一把年纪,还拎不清轻重,这就不是糊涂,是蠢!是孽!” 他指着贾政的鼻子,怒火中烧,“别以为我不知道那老虔婆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没有你的默许?你占着贾家二老爷的名头,享受着荣华富贵,却帮着外人算计自家,如今东窗事发,倒想一推二净?” 贾政被说得哑口无言,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哭得像个没骨头的脓包:“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看在父亲的面子上,饶了我这一次……” “父亲?”贾赦眼底寒意更甚,“你也配提父亲二字?你连自己是谁的种都未必清楚,如今倒敢拿贾国公当挡箭牌?” 他转身对小刀子吩咐道,“你回去告诉你们姑娘,盯着那两只木匣,等夏金桂的匣子取来仔细比对,另外派人彻查老虔婆与林家当年的往来,有没有她父亲不知道的,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小刀子应声退下,书房内重归死寂。贾赦冷眼看着瘫在地上的贾政,沉声道:“从今日起,你安分待在偏院,什么时候想清楚兵符的后续、木匣的来历,还有老虔婆与王家的隐秘牵连,什么时候再出来。青竹!” 门外青竹应声而入,贾赦继续道:“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一日三餐只给粗粮淡水,什么时候他肯说实话了,再报我知道。” 贾政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求饶,却被青竹一把架住,像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第397章 半朵莲花玉牌 荣庆堂的喧嚣渐渐沉淀,日头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雕花木窗,在满地狼藉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蒹葭见那紫檀木匣来历不明,便吩咐晴雯:“去请二姑娘过来,让她瞧瞧这匣子,或许能看出些门道。” 鸳鸯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引着黛玉前来。黛玉一身桃粉色,鬓边插着一支翡翠步摇,步履轻快,眉眼含笑。 黛玉刚踏入廊下,便见锞儿、锭儿二人气喘吁吁地捧着个乌木匣子走来,那匣子比蒹葭手中的紫檀匣略大些,雕着同款缠枝莲纹,只是嵌的并非珍珠,而是细密的银丝,边角打磨得极为光滑,一看便知是上等工艺。 “林妹妹,你瞧,这就是我的匣子!”夏金桂上前一步,将乌木匣递到黛玉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看看,是不是和你家的旧物有些相似?” 黛玉俯身细看,指尖轻轻拂过乌木匣的纹路,又接过蒹葭递来的紫檀匣,对比着两处的缠枝莲雕工,眉头微蹙:“这雕工确实别致,尤其是花瓣的弧度与叶脉的走向,与我母亲生前常用的一个妆匣有几分相像。” 她说着,目光落在紫檀匣侧面的“林”字上,眼神闪过一丝疑惑,“这‘林’字刻得极浅,又被花纹遮掩,却是为何?” 几人正围在一起细细端详,那边贾母与王夫人已达成协议,将余下的嫁妆草草分了,指挥着下人搬得不亦乐乎。 眼见院子里的贵重物件已搬得差不多,天色也渐渐擦黑,蒹葭抬手示意:“行了,今日暂且到此。” 她转头对小刀子吩咐道:“送老太太和二太太回偏院,派人严加看管,院门落锁,不许任何人探视,也不许给她们私下传递消息。” 小刀子领命,立刻带着几个打手上前,客气却不容置喙地“送”着二人离去,贾母虽满心不甘,却不敢再多言,王夫人抱着抢到的财物,也只能乖乖跟着走了。 夏金桂瞧着热闹散了,便起身告辞:“林大姐姐、林妹妹,我也该回屋了,改日再来看你们。” 蒹葭与黛玉留她去听竹轩用晚膳,她却摆了摆手:“不了,今儿我也累了,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说罢,便带着丫鬟们施施然离去。 送走夏金桂,蒹葭与黛玉便带着晴雯、鸳鸯等人,捧着两只木匣回了听竹轩。 刚踏入院门,便见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正站在廊下等候,她们虽知晓荣庆堂出了乱子,却深知如今荣国府是非多,不能前去凑热闹惹麻烦,只在屋里安心等候消息。 “姐姐们回来了!”探春率先迎上来,目光落在二人手中的木匣上,“这便是荣庆堂发现的匣子?可有什么发现?” 蒹葭点头一笑:“先不说这个,一路折腾也饿了,咱们先用晚膳,饭后再细细研究。” 丫鬟们早已备好晚膳,八菜一汤,清淡可口。 夜色渐深,听竹轩内烛火融融,映得八仙桌上的两只木匣愈发古朴雅致。 用过晚膳,丫鬟们麻利地撤去杯盘,蒹葭将夏金桂送来的乌木大匣与贾母嫁妆中那只刻着“林”字的紫檀小匣并列摆放——大匣宽厚沉稳,小匣精巧玲珑,二者雕纹相似却尺寸悬殊,迎春、探春、惜春围坐两侧,望着这对物件,满脸好奇却不知从何探寻。 黛玉神色沉静,凝眸专注于两只木匣。她俯身端详乌木大匣,指尖顺着缠枝莲纹缓缓摩挲,从匣盖边缘到匣身底部,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她忽然轻声道:“这大匣看似是寻常储物之器,实则暗藏机关。你们看,匣盖内侧中央有一处凸起的莲心,雕刻得极为规整,且莲心四周的纹路是走向,与小匣表面的莲纹恰好相反。” 众人凑近细看,果然见大匣盖内侧的莲心凸起如钮,纹路旋向与小匣截然不同。探春皱眉道:“旋向相反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咬合在一起?” 黛玉未答,转而捧起紫檀小匣,将其匣底朝上,指着中心一处圆形凹槽道:“你们瞧,小匣底部的凹槽,直径与大匣盖的莲心凸起恰好吻合,且凹槽内壁也刻着纹路,与大匣莲心的纹路完全契合。” 话音未落,黛玉便将紫檀小匣稳稳倒扣在乌木大匣的匣盖之上,让小匣底部的凹槽对准大匣的莲心凸起。奇妙的是,凸起竟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两者的纹路相互咬合,宛若天生一体。 更令人称奇的是,大匣侧面一道竖向暗纹,恰好与小匣侧面的“林”字对齐,暗纹顺着莲枝走势延伸,将“林”字包裹其中,像是特意为其预留的位置。 “这也太巧了!”迎春看得满眼惊奇,忍不住轻声感叹。 黛玉指尖按住小匣顶端,顺着逆时针方向轻轻转动。只听“咔哒”一声极轻的脆响,如同锁芯悄然归位,大匣的莲心凸起在凹槽内微微转动,带动着小匣一同旋转。 紧接着,一连串细密的“咔咔”声从小匣内部传来,像是多重机关依次解锁。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小匣。黛玉继续转动,直到“咔哒”一声脆响后,转动的阻力陡然消失。 她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将小匣从大匣上取下,此时再看紫檀小匣,其正面原本平整的匣身,竟沿着缠枝莲纹的走势,缓缓弹出一块活动木片,露出一个浅浅的夹层。 夹层内壁铺着暗绿色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玉牌,通体莹白,质地温润,一面雕着半朵盛放的莲花,另一面光滑无纹,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原来大匣才是钥匙!”探春忍不住低呼出声,眼中满是赞叹,“黛玉姐姐,你真是心思缜密,我们看了许久都只当是普通雕纹,你竟能从旋向、纹路中看出机关!” 惜春也连连点头:“若非你指点,谁能想到这大匣竟是开启小匣的钥匙?这般精巧的设计,真是闻所未闻。” 黛玉未露骄色,只是小心翼翼地取出玉牌,指尖轻抚着上面的半朵莲花,沉吟道:“这机关设计极为精妙,大匣为钥,小匣为锁,非知情人绝难破解。” “大匣是夏姐姐的聘礼,小匣是老太太刻意藏在嫁妆中的物件,且被后补进单子,可见有人知晓这隐秘,却刻意将‘钥匙’与‘锁’分置两处。” 蒹葭凑上前细看玉牌,玉质通透,雕工精湛,绝非寻常之物,眉头微蹙道:“夏金桂嫁与那贾宝玉,与林家无甚渊源;老太太则向来对林家诸多提防。” “可这小匣刻着‘林’字,玉牌又藏于其中,显然与林家有关。这半朵莲花玉牌,又藏着什么深意?难道还有另一半不成……” 第398章 “抢”嫁妆 天刚蒙蒙亮,荣国府的晨雾还没散透,夏金桂院里便已是人声鼎沸,吵得隔壁院子的雀儿都扑棱棱飞了起来。 她天不亮就催着丫鬟们伺候梳洗,一身穿戴更是往“富贵逼人”里捯饬。头上簪着赤金攒珠五凤钗,流苏坠着拇指大的珍珠,一晃就晃出细碎的金光。 身上穿的是织金遍地锦的大红褙子,领口袖口滚着一圈金线镶边,配着石榴红撒花软缎裙,走动间裙摆扫过,金线闪着光,活脱脱像个移动的金元宝。 耳朵上坠着赤金缠丝玛瑙耳坠,腕上套着三副绞丝金镯,抬手时镯子相撞,叮当作响,连指甲盖儿上都涂了金凤花汁,衬得那双手也金灿灿的。 谁不知道她昨日去荣庆堂是看热闹?可实则她那双眼睛,早跟钩子似的,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将贾母、王夫人那些嫁妆里的好东西瞧了个通透。 哪个箱子里是赤金首饰,哪个匣子里是前朝的玉佩,哪个柜子里藏着成匹的云锦蜀锦,她都暗暗记在了心里,比账房先生算得还清楚。 今儿个起这么早,哪里是闲来无事?分明是揣着“讨债”的心思来的。 她叉着腰站在院门口,冲身后的锞儿、锭儿一众丫鬟婆子喝道:“都给我精神着点!昨儿个说好的,那些银子要是要不回来,咱们就去偏院搬贾母的嫁妆!那些个金的玉的,哪样不值钱?都给我搬回来,少一样,仔细你们的皮!” 话音落,她便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踩着晨光,风风火火地往贾母、王夫人被软禁的偏院去了,那阵仗,比府里管事嬷嬷查账还要威风三分。 天刚透亮,偏院的门便被人拍得震天响。守在门口的护卫见是夏金桂带着人过来,哪敢拦着,麻溜地开了门,脸上还陪着笑。 夏金桂昂首挺胸地往里走,一身金饰晃得人眼晕,身后锭儿赶上来,往两个护卫手里各塞了一锭银子,笑得眉眼弯弯:“哥儿们辛苦,买点茶水喝。” 护卫们得了好处,笑得更殷勤了,干脆站在门口替她们望风。 夏金桂带着丫鬟婆子们一窝蜂冲进屋里时,贾母和王夫人刚披了衣裳起身,发髻散乱,脸都没来得及洗。 周嬷嬷和王夫人的两个陪嫁丫鬟慌慌张张地迎上来,哪里拦得住这群如狼似虎的人。 贾母见夏金桂这阵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刚要呵斥:“你这泼妇,敢在贾府撒野——” “还债!”夏金桂一声厉喝,直接将贾母的话堵了回去。 她叉着腰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扫过屋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箱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太太莫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们不写个欠条,就能当姑奶奶忘了不成?” 夏金桂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昨日荣庆堂的热闹,我可不是白看的。你们那些嫁妆里,多少是用薛家的银子置办的,我心里门儿清!” 她抬手往那些箱笼上一指,声音又冷又硬,“我昨儿就是来踩盘子的,等着你们自己露出马脚呢!这些东西,估摸着也抵得上那些银子了,我先搬回去当抵押。啥时候凑够了银子,再来找我赎回去,明白?” 话音未落,她便冲身后的丫鬟婆子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搬!但凡带金带玉的,有一件算一件,全给我抬走!” 丫鬟婆子们得了令,立刻扑向那些箱笼,撬锁的撬锁,搬东西的搬东西,屋里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器物碰撞声混在一处,史翠花气得一跤坐在椅子上,捂着心口直喘粗气,王大丫则瘫在一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听竹轩,将一夜的静谧揉碎在桌案的木匣与玉牌之上。 用过早膳,蒹葭便与黛玉并肩往贾赦的书房去,晴雯捧着木匣,小刀子紧随其后,步履轻捷。 这边听竹轩的院角里,却另有一番热闹景象。 小匕首正陪着张嬷嬷传授武艺,拳脚带起的风拂过廊下的翠竹,沙沙作响。 沈慎之的夫人郑氏闲来无事,正倚着门框瞧热闹,目光一转,便瞥见被王熙凤送来暂居的巧姐。 那丫头粉装玉琢,梳着双丫髻,穿着水红小袄,跟着小刀子的口令一板一眼地扎着马步,小脸蛋绷得紧紧的,模样憨态可掬。 郑氏本就盼着能有个自己的孩子,见了巧姐这般可爱模样,一颗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先前还觉得舞刀弄枪太过粗俗,此刻竟不由自主地走上前,跟着巧姐的动作比划起来,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再说另一边,蒹葭与黛玉已踏入贾赦的书房。 抬眼一瞧,竟见贾琮与贾代善也在,二人分站在桌案两侧,神色各异。 贾琮垂着手,眉眼间带着几分凝重;贾代善面色苍白,精神瞧着好了些,却依旧透着几分萎靡。 蒹葭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却没多问。 贾赦既没让二人回避,显然是有意让他们留下。她径直走到桌前,让晴雯将两只木匣放下,转头看向黛玉,微微颔首。 黛玉会意,上前一步,清声道:“昨日我们偶然发现,这两只木匣并非寻常物件,大匣实为开启小匣的钥匙。” 话音未落,蒹葭便伸手将乌木大匣与紫檀小匣并排放好,按照昨夜摸索出的法子,将小匣倒扣在大匣盖内侧,对准凸起的莲心轻轻一旋。 只听几声细密的“咔哒”声响起,小匣侧面的木片应声弹开,露出里面的夹层。 黛玉上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莹白的玉牌,托在掌心,转向众人:“这便是藏在小匣里的东西,一面雕着半朵莲花,别无他物。” 贾赦凝眸看着玉牌,眉头微蹙;贾代善眯着眼打量,神色茫然,显然不知此物来历。 唯有贾琮,目光触及玉牌的刹那,脸色骤然一变,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失声脱口道:“这里怎么会有这种玉牌?!” 第399章 六月出生的公主? 贾琮看着那半朵莲花,指尖轻抚过玉牌莹白的质地,缓缓开口:“这是宫中之物。你们看着这玉平平无奇,实际上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它产于何地。” 说着,他拿起玉牌握于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片刻。 待他松开手时,众人皆是一愣——那原本莹白通透的玉牌,竟晕开一层淡淡的浅粉色,如春日初绽的桃花瓣,温润柔和,且隐隐散发着一缕清冽的兰芷之香,萦绕鼻尖,经久不散。 满室寂静,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贾琮的目光沉了沉,声音带着几分郑重:“此玉牌名唤凤挽玲琅。它是从一处极为隐秘的昆仑冰穴中开采出来的,那冰穴常年覆雪,人迹罕至,一年也采不出几块像样的玉料。” “从先帝开始,本朝每位公主降生,都会被赐予一对这样的玉牌,上面的花卉纹样,皆对应着公主的闺名与命格。” 他顿了顿,又道:“因实在太过珍贵,公主们极少将其戴在身上,多是贴身收藏,当作传家之物。加之本朝公主本就寥寥无几,故而这件事,宫外之人根本无从得知。” 话音落,贾琮看向那玉牌,眉头紧锁:“可这般皇家专属的物件,怎么会先出现在林家,又辗转落到了那老太太的嫁妆里?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怕是远比我们想得要复杂。”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彻底听傻了眼。谁能想到,这只不起眼的小木匣里,竟藏着如此惊天的隐秘,还牵扯上了皇家旧事。 贾赦抬眸看向黛玉与蒹葭,目光里带着几分探询,显然是想从她们口中寻得一丝头绪。 可姐妹二人皆是眉头微蹙,轻轻摇了摇头——她们只知这玉牌与林家有关,却半点不知其中竟牵扯皇家公主的旧事。 就在满室沉寂之际,贾琮忽然灵光一闪,脱口道:“莫非……敏姑姑竟是皇家公主?!”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贾赦先是一愣,随即断然喝道:“不可能!”他脸色沉了几分,语气带着笃定,“当年母亲诞下敏妹妹之时,我就在产房外守了整整一夜,寸步未离。敏妹妹落地后,还是我第一个抱在怀里的,她明明就是贾家的女儿,何来皇家公主一说?”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头,狠狠瞪了贾代善一眼,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更是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嘲讽:“那日母亲在产房里九死一生,搏命产女,他这个好父亲倒好!” “只因贾政那孽种哭闹着要出去骑马,竟就带着他们母子二人,欢欢喜喜地去城外跑马了!这般心大的父亲,天底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贾代善被他这一眼瞪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灰白,头垂得更低,一句话也不敢辩驳。 众人一时噤声,只觉这桩旧事里的蹊跷,竟比那凤挽琳琅的来历还要错综复杂。 夏金桂叉着腰站在廊下,看着丫鬟婆子们搬得热火朝天,金镯子撞得叮当作响,扬声喊道:“都给我仔细点!哪件是哪个箱子里的,自己记清楚了,别到时候哭天抢地赖我多拿了,我可不认这个账!” 话音刚落,就见王夫人红着眼眶,嗷的一声冲了出来,头发散乱,状若疯癫,径直扑向夏金桂,伸手就要撕扯她的衣裳:“你个忤逆不孝的泼妇!敢抢我的东西,我要去衙门告你!我要让你蹲大牢!” 夏金桂早有防备,身形一扭,麻利地躲开了她的扑击,还顺势往旁边退了两步,拍了拍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哟,这是想碰瓷啊?”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带着十足的底气:“有本事就去告啊!我还得顺带告你们贾家,拿个太监骗婚,骗我夏家的嫁妆,告啊,谁怕谁!” 王夫人被这话戳中了痛处,浑身一僵,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由红转白,最后变得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贾母听得真切,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捂着心口瘫在了椅子上。 夏金桂见王夫人哑口无言,愈发得意,转头冲锞儿、锭儿等八个丫鬟喝道:“都麻利点!把这些值钱的赶紧搬回院里去,仔细磕碰了!” 这八个丫鬟本就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训练有素得很,闻言立刻应声,手脚麻利地将那些箱笼首饰分门别类捆扎好,两人一组抬着往外走,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屋里那些带金带玉、绫罗绸缎的好物便被搬了个精光,只余下些破瓷烂瓦、旧衣烂衫堆在墙角。 夏金桂瞥了眼那些破烂,眉头都没皱一下,冷哼一声,转身便走,金饰碰撞的叮当声渐行渐远。 她前脚刚出偏院,守在门口的两个护卫便立刻上前,将院门死死堵住。 屋里的贾母、王夫人等人刚想追出来理论,却被护卫们横眉冷目地拦了回去。 紧接着,“哐当”一声响,院门被牢牢锁死,还落了两道铜栓,彻底断了她们出去的念想。 贾赦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黛玉敛了敛神色,轻声开口问道:“琮哥儿,这玉牌上的花纹这般独特,你能想起它是哪位公主的信物吗?” 贾琮闻言一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懊恼道:“是啊,我真是糊涂了,怎的忘了这一茬!” 他捧着那枚泛着浅粉色的汀兰暖玉牌,指尖细细摩挲着上面的半朵莲花纹,凝神思忖,“按着宫里的规矩,玉牌花纹对应公主生辰月令,这莲花盛开于夏,瞧着纹样,这位公主应当是六月出生的……” 他眉头紧锁,搜肠刮肚地回想,半晌却摇了摇头,满脸困惑,“但我怎么想不起来,皇家曾有哪位公主是六月降生的?皇室宗牒我都知道,分明没有这一号人物。”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之际,贾赦忽然眸光一凝,沉沉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第400章 四十七岁!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之际,贾赦忽然眸光一凝,沉沉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当今,便是六月出生。” 这话一出,满室俱寂。 黛玉与蒹葭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贾代善更是浑身一颤,贾琮手里的玉牌险些脱手,他惊得脸色煞白,脱口道:“父亲的意思是……这玉牌,竟与当今有关?!” 谁都明白贾赦这话里的深意——若这玉牌真与当今相关,那林家与皇家的牵扯,贾母藏起玉牌的用心,便都成了一桩足以颠覆朝野的惊天秘辛。 蒹葭望着桌上泛着浅粉光晕的凤挽琳琅,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语气笃定:“母亲在世时,曾跟我提过一桩旧事。她年幼之时,在京郊别院居住,救下了一个被人追杀、重伤昏迷的姑娘,那姑娘自报姓名,名唤陈汀兰。” 她指尖轻轻划过紫檀小匣上的“林”字,继续道:“陈姑娘随身只带了半块莲纹玉佩,母亲将她藏在别院调养了三月有余。伤愈后,她说是要去寻她哥哥,临行前把那半块玉佩赠予母亲作谢礼,还说若日后有难处,可凭玉佩寻陈家,陈家必会助她!” “母亲感念她身世可怜,因与陈姑娘相处融洽,很是不舍,是不是母亲因喜爱玉佩纹样,便照着样式打了这只小匣,留作念想,后来便随嫁妆入了林家。” “陈汀兰?!” 这三个字刚落地,贾赦与贾琮的脸色便齐齐煞白,如同被惊雷劈中。 待蒹葭说完,贾赦猛地一拍桌案,砚台震颤,墨汁溅出些许,他目光如刀,死死盯住贾琮:“你母亲?敏儿竟救过你母亲?这般关乎性命的大事,我为何半点不知!” “什么?!” 满室之人无不大惊失色。黛玉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贾琮——她虽不知贾琮的真实身世,却也知晓他母亲早逝,从未听闻竟与自己母亲有过这般渊源。” 贾代善更是张大了嘴巴,满脸错愕,全然忘了自己要将功补过的心思。 贾琮浑身一僵,手里的汀兰暖玉牌险些滑落,浅粉色的光晕映照得他脸色愈发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震颤:“我……我知晓母亲名叫陈汀兰,她在我两岁那年便病逝了。只是舅舅从未跟我说过,母亲当年竟被敏姑姑救过性命!” 他抬眼看向贾赦,眼中满是困惑与震惊:“这些年,我只知母亲是江南陈氏之女,因体弱早逝,舅舅只说她曾经被我…..被人囚禁过。” 贾赦看他模样便知道他不想和盘托出…..又听那贾琮继续道:“若不是今日听闻这名字,我竟不知母亲的人生里,竟然和敏姑姑还有一段交集。” 就在这一片死寂之际,贾代善忽然如梦初醒,猛地开口:“我想起来了!当今降生那日,后宫确实出过大事!” 他语速飞快,生怕错过这将功补过的机会:“那年永和宫突然走水,火势冲天,宫里乱作一团,连禁军都调动了!就在火势要烧到内殿时,天降倾盆大雨,硬生生将火浇灭了!” “先皇龙颜大悦,说这刚出生的小皇子是天降吉兆,才引得甘霖普降,当场下旨,将生下皇子的惠答应晋封为惠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再次炸得众人心头剧震。 贾赦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惠妃出身京中高氏,与江南陈氏毫无瓜葛。可陈汀兰既是你母亲,又持有皇家专属的汀兰暖玉牌,当年还遭人追杀,她的身份定然不简单!难不成,她当年的遭遇,与后宫走水之事有关?” 贾琮心头一沉,握着玉牌的手愈发收紧。他知晓母亲定然与宫廷争斗有关,却从未想过会牵扯到当今降生时的后宫走水。 那半块莲纹玉佩、皇家专属的玉牌、被人追杀的过往、敏姑姑的救命之恩……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让他愈发觉得母亲的身世,藏着一个足以震动朝野的秘密。 满室寂静,阳光照进来,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色。 刚放在案几上的凤挽琳琅泛着淡淡的浅粉色光晕,清冽的香气萦绕鼻尖,却丝毫冲淡不了室内凝重的氛围。 蒹葭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眸光一凝,转头看向贾琮,语速急促却清晰:“琮哥儿,你母亲若还在世,今年该是多少岁?” 蒹葭:狗血剧终于要来了吗??! 贾琮闻言一怔,垂眸凝神回想,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母亲生我的时候,已是三十有六,本就是高龄产子,产后身子一直亏空,这才早早去了。若按虚岁算,今年该是四十七岁了。” “四十七……” 这三个字刚落地,贾赦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砚台被震得嗡嗡作响,墨汁顺着砚边缓缓溢出,他却浑然不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悸。 黛玉何等聪慧,几乎是贾琮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反应过来,清丽的眉眼间骤然笼上一层寒霜。 她猛地回头看向蒹葭,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惧,那惊惧中还夹杂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荒谬。她已然想通了那被刻意掩盖的关键。 不只是她,连一直垂首敛目、一心想着将功补过的贾代善,也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唯有眼神里的惊恐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神巨震。 贾赦的手指死死攥着桌沿,指节凸起,他死死盯着那枚凤挽琳琅,仿佛要将其看穿。 阳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是暖色调,却衬得他神色愈发阴沉可怖。 桩桩件件,丝丝缕缕,此刻尽数串联起来,陈汀兰的年纪,与当今陛下恰好同为四十七岁。 皇家专属的凤挽琳琅在她手中。 当年后宫走水、天降甘霖的吉兆;贾敏救下她时,她被人追杀、身怀秘密的模样…… 第401章 木雕佛牌 书房里,贾琮虽早已知晓自己的生父身份,却从未想过母亲的过往会牵扯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关联,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 这般死寂足足持续了一刻钟,连窗外的雀鸣都像是被这气氛震慑,渐渐消弭无踪。 最终,还是蒹葭先回过神来——前世在电视里见多了这般狗血离奇的桥段,她的接受度远比旁人要高些。 她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事已至此,惊慌无用,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万万不可声张。”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桌上的两只木匣上,指尖轻点紫檀小匣的“林”字:“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这两只匣子的来龙去脉。小匣为锁,大匣为钥,这般精巧的机关设计,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为之。” “可以肯定的是,这绝不是陈姑娘自己能做到的——她当年被人追杀,颠沛流离,哪来的心力与财力打造如此隐秘的器物?” 这话如同一道清泉,稍稍冲散了些许恐慌,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木匣上。 贾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沉声道:“你说得在理。这机关设计暗藏玄机,必然是知晓玉牌隐秘之人所为。” “还有老太太。”蒹葭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这紫檀小匣被老太太刻意补进自己嫁妆单子,藏在自己的嫁妆之中。她到底知不知道这匣子的隐秘?是单纯以为这是林家的普通旧物,还是早就知晓其中牵扯,才特意将其藏匿?” 黛玉闻言,眉头微蹙,轻声附和:“姐姐说得是。老太太向来心思深沉,若她不知晓其中利害,断不会将一只看似普通的木匣,如此刻意地混入自己的嫁妆。” “只是她为何要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什么,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贾琮渐渐镇定下来,“若老太太知晓此事,那她当年将匣子藏起来,定然与母亲被救有关。或许,她早就知道母亲的身份不简单,甚至知晓玉牌的隐秘。” 贾代善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颤抖:“敏丫头救了陈姑娘之事,说不定早就告诉了贾史氏。只是我们谁也没想到,这背后竟牵扯到……” 他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敢说出那后半句,只是脸色愈发苍白。 贾赦眼神锐利,扫过众人:“不管那老虔婆知不知情,此事都必须先从她那里探探口风。只是她如今被软禁在偏院,身边虽有人看管,却也不便贸然询问,免得打草惊蛇。” 蒹葭点头:“此事确实急不得。我们先将玉牌与匣子妥善收好,绝不能让其他知晓。至于老太太那边,可先派人暗中观察她的动静,若她有异常举动,或许能从中窥得些许端倪。另外,那只乌木大匣是夏姑娘的聘礼,她性情张扬,说不定她的聘礼,还藏着与这匣子相关的线索。” 黛玉眸色一沉:“夏姐姐只是不知道匣子的真正用途,或许只是被人当作棋子,无意间成了这隐秘的一环。” 众人纷纷颔首,书房内的压抑气氛渐渐被一种凝重的默契取代。 虽然那桩惊天秘辛依旧悬在头顶,但明确了下一步的方向,终究让人心底多了一丝底气。 贾赦起身,将两只木匣与玉牌一同锁进书房的暗柜,沉声道:“此事关乎所有人的性命,甚至关乎贾府的存亡,从今往后,只我们几人知晓,绝不可再向外透露半个字。” 众人齐声应下,晨光依旧透过窗棂洒落,只是此刻的光影里,已然藏满了风雨欲来的凝重。 且不说书房内的暗流涌动,堆金坞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欢喜景象。 这院子是夏金桂嫁入荣国府后特意更名的,寓意“堆金积玉,富贵不尽”,此刻屋内箱笼堆叠,珠光宝气映得满室生辉,夏金桂正盘腿坐在铺着锦垫的榻上,手里捏着一串赤金镶珠手链,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她一边让丫鬟们将抢来的嫁妆分门别类摆开,一边亲自清点,金镯子撞得叮当作响,嘴里还念念有词:“赤金攒珠钗十一对,翡翠头面二十三副,云锦蜀锦十二匹……哟,这还藏着个玉如意!” 清点到最后一个红木箱子时,她从中翻出一块巴掌大的木雕佛牌,顿时皱起了眉头,随手扔在一旁,不满地嘟囔:“哪个没眼力劲的?连块破木头都给我搬回来了,占地方!” 那佛牌雕的是观音大士,眉眼低垂,面容慈悲,衣袂褶皱雕刻得细腻入微,连衣料上的暗纹都清晰可辨,发丝根根分明,指尖的莲花座更是层次繁复,一看便知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佛牌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包浆温润,显然是被人常年佩戴摩挲所致,只是材质瞧着是普通的紫檀木,在一堆金银玉器中便显得不起眼了。 夏金桂清点完其他物件,想起那块佛牌,又随手捡了起来。 这时,她才察觉到不对劲——这木头的重量,竟比寻常紫檀重了不止一星半点,入手沉坠坠的,不似木质,反倒有几分金属的压手感。 她挑眉,将佛牌翻来覆去地打量,正面看是完整的观音像,背面刻着一圈细密的梵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样。 她试着用指甲抠了抠梵文,纹丝不动;又对着光仔细瞧了瞧,也没发现任何拼接的缝隙。 “奇了怪了,一块木头怎么这么重?”夏金桂嘀咕着,暂时将佛牌放在手边的描金托盘里,“等回头拿给林大姐姐瞧瞧,说不定这破木头里还藏着什么门道。” 丫鬟们收拾妥当,屋内的金银珠宝堆得如同小山,夏金桂看着这满室的“战利品”,笑得合不拢嘴,完全没将那块奇特的木雕佛牌放在心上,只当是件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且不说贾府这两日鸡飞狗跳,一边是书房内的惊天秘辛压得人喘不过气,一边是堆金坞里的夏金桂得意忘形,只说京郊一座隐蔽的庄园内,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近五旬的男子正临窗而立。 男子手中把玩着一枚与凤挽琳琅纹样相似的玉佩,身后传来下属的禀报:“主子,贾府那边有动静了,夏金桂劫了贾史氏的嫁妆,林姑娘与贾大人等人在书房密谈了许久,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第402章 造反都没啥意义了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床榻上,忠顺侯搂着尤三姐睡得正沉,一夜温存让他眉宇间褪去了几分戾气,多了些许慵懒。 直到日头升至中天,二人才悠悠转醒,尤三姐梳洗过后依旧是那副明艳泼辣的模样,伺候着忠顺侯更衣,嘴里还念叨着:“侯爷,昨儿个您可是说好了,今日要陪我去逛庙会的。” 忠顺道:“等我这边事情办完了,天天陪着你,小美人……” 辰时刚过,忠顺王爷便带着随从,轻车简从地又往忠勇王府而去。兄弟二人自幼情深,向来毫无猜忌,如今更是牵挂不已。 踏入忠勇王府的内院,便见庭院寂静,连下人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忠顺王爷径直走入卧房,榻上的忠勇王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见他进来,勉强抬了抬眼皮,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弟弟,你又来了。” 忠顺王爷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眉头微蹙:“哥哥身子还虚,得多静养。”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慎之那孩子,还是没有消息吗?” 一提及沈慎之,忠勇王的眼神便黯淡下去,长叹一声:“毫无音讯,这孩子,自小懂事,如今突然离家出走,一定是被我气坏了,我怕他们遭了什么不测……”话未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愈发难看。 忠顺王爷连忙替他顺气,沉声道:“哥哥放心,我已派人四处打探,只要慎之还在京中,定然能找到。你如今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莫要过度忧思。” 忠勇王长叹一声,声音沙哑:“还能怎么着?儿子找不到,通灵宝玉又不是我的后代,我这造反的心思,算是彻底歇了。” 他顿了顿,眼神空洞,“以前总觉得,有贾政那孽种继承香火,再加上那通灵宝玉的祥瑞,或许真能搏出一片天地。可如今,啥都没了,唯一的念想都断了,还反什么反?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忠顺侯闻言,心中了然。他拍了拍忠勇王的肩膀:“你能想通就好。说实话,我先前那般折腾,也不过是为了帮你牵制各方势力。我这辈子,哪有什么争权夺利的心思?只想做个荒唐王爷,饮酒作乐,逍遥自在罢了。” 忠勇王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释然。 “只是……”忠勇王话锋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甄应嘉那边,该如何处置?” 提及甄应嘉,二人皆是沉默。当初是忠勇王刻意挑唆,说动甄应嘉一同谋划,如今自己撤了兵,甄家却已是家破人亡,骑虎难下。 “杀了灭口?”忠顺侯沉吟道。 甄应嘉:我谢谢你!出的好主意! 忠勇王摇了摇头,面露难色:“不妥。毕竟是我挑唆在前,害他家破人亡在后,这般做,未免太过不义。” “那便先将他关在后院,派人严加看管,日后再做打算。”忠顺侯说道。 忠勇王点了点头,眼中却满是无力:“我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什么权势富贵,都不如孩子平安归来。” 忠顺王爷默然。他知晓兄长先前的心思,却从未想过阻拦,如今见他心灰意冷,只觉心疼:“兄长莫要胡思乱想,慎之聪明伶俐,定会逢凶化吉。等他回来,你们父子团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兄弟二人相对无言,卧房内弥漫着浓浓的愁绪,唯有窗外的鸟鸣,偶尔打破这沉闷的氛围。 与此同时,听竹轩内却是另一番景象。黛玉刚回屋坐下,便见蒹葭端着一杯茶走来,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妹妹,瞧你这愁眉不展的,姐姐带你去办件痛快事,如何?” 黛玉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姐姐要带妹妹去何处?” “讨债去!”蒹葭将茶杯递到她手中,语气带着几分果决,“老太太先前欠我们的银子,到现在还没给,别以为她被软禁起来,我们就忘了!” 黛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她确实还记得此事,只是近来被皇家秘辛与府中变故牵扯,倒一时搁置了。 如今经蒹葭一提,心中的郁结顿时消散了不少:“姐姐说得是,这笔银子,本就是我们应得的。” “那是自然!”蒹葭拍了拍手,立刻唤来小刀子、小匕首、小锤子,又让黛玉带上晴雯与雪雁,“人多势众,免得她们耍赖!” 走在路上,蒹葭瞥了眼黛玉身后的两个丫鬟,心中暗自盘算:妹妹身边的得力丫鬟还是太少了。夏金桂都能带八个金币丫鬟,妹妹身为林家嫡女,怎可这般单薄?回头得从府里挑几个机灵可靠的,给妹妹添上,也好让她多几个人陪伴,毕竟自己会越来越忙的。 晴雯与雪雁听得要去讨债,皆是精神一振,紧紧跟在黛玉身后。小刀子几人更是摩拳擦掌,随时准备上前“助阵”。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贾母被软禁的偏院而去,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锐气。 蒹葭:老太婆,今日若是不把银子交出来,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黛玉:好久没看见姐姐打人了,想看! 偏院的护卫见是蒹葭与黛玉带着人前来,皆是面面相觑,不敢阻拦,只得连忙开门放行。 蒹葭领着众人,径直走入院中,一眼便瞧见史翠花与王大丫正坐在廊下唉声叹气,周嬷嬷等人在一旁伺候着。 “老太太,别来无恙啊?”蒹葭笑着开口,语气却带着一股子戏谑的味道。 “今日我们姐妹二人前来,是想问老太太讨回先前欠我们的银子。不知老太太,准备好了吗?” 史翠花与王大丫一听脸都绿了……天塌啦! 第403章 后悔的贾代善 贾代善现在非常后悔 ,他静静地坐在那,回忆着刚才到贾赦指责他的话语。 刚才众人未散之时,他巴巴地望着贾赦,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颤抖:“赦儿,如今……如今事情也算有了些眉目,能不能先将为父的骨头下葬?入土为安,也是桩积德的事……” “做梦!” 贾赦的冷笑如同冰锥,狠狠刺破了他的幻想。 贾赦转过身,死死盯住他,“你也配提入土为安?我告诉你,当年敏妹妹能独自一人在城外别院呆上一年多,受尽孤苦,就是你那心肝宝贝贾政,还有你枕边的老虔婆做的孽!”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众人猝不及防。黛玉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她从未听闻母亲当年离府的真相竟是如此。 贾琮也皱紧眉头,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鄙夷;连蒹葭都面露讶异,没想到这桩旧事里还有这般隐情。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慌忙摆手:“不……不是的,我当年不知此事,是她们……” “你不知?”贾赦打断他,语气愈发冰冷,“你身为一家之主,连自己的亲女儿都护不住,还有脸说不知?” 贾赦往前逼近一步,字字诛心,“她们说敏妹妹与贾正经那孽种八字相冲,会克死他,让敏妹妹去城外别院消灾祈福,一去就是一整年!” “那别院荒僻,蚊虫鼠蚁不说,冬天连炭火都供应不足,敏妹妹一个娇弱女子,在那里受了多少罪!若不是敏妹妹福大命大,身子骨撑得住,恐怕当年就回不来了!” 他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倒好,一门心思扑在贾政母子身上,对敏妹妹的处境不闻不问!如今你倒想着入土为安,我告诉你,只要我贾赦活着一天,你就别想有这等好事!你欠敏妹妹的,欠贾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被骂得哑口无言,头垂得更低,脸上血色尽褪,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黛玉紧紧攥着衣角,母亲当年所受的委屈如同针一般扎在她心上,看向他的目光冰冷又疏离。 这目光让他心里难受极了….. 蒹葭轻轻拍了拍的手背,低声安慰,这贾府的肮脏事,果然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多得多。 贾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道:“你也别想着将功补过就能赎罪,好好想清楚当年还有哪些你不知道的龌龊事,或许还能让你多活几日!” 贾代善静静地呆坐着,贾赦扎心的话,黛玉冰冷的眼神,他回忆了一遍又一遍,他觉得自己应该把能办的事都办了 ,然后就可以离开这具身体了。 于是他起身走了出去…… 偏院的廊下,贾母正扶着王夫人的手唉声叹气,满院的破败景象让她愁肠百结,忽见蒹葭带着人浩浩荡荡闯进来,脸上还挂着笑吟吟的模样,顿时吓得心头一紧,只觉天塌下来一般。王夫人更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贾母身后缩了缩,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来人。 “老太太,二太太,别来无恙?”蒹葭走到廊下站定,语气轻快,眼底却没半分暖意。 “今日我们姐妹俩过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问一句,先前欠我们的银子,不知老太太准备妥当了吗?可别是忘了吧?” “没忘!没忘!”贾母连忙摆手,脸上强挤出几分慈和的笑意,目光转向黛玉,语气带着几分哀求。 “好孩子,外祖母怎会忘?只是眼下境遇艰难,手头实在周转不开,能不能宽限外祖母几天?毕竟,我还是你们的外祖母啊,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王夫人也连忙附和:“是啊,林姑娘,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咄咄逼人?等日后缓过劲来,我们定然双倍奉还!” 黛玉站在蒹葭身侧,听着她们这番惺惺作态的话,忽然冷冷一笑。那笑声清冽,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贾母与王夫人皆是一愣。 “外祖母?”黛玉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利剑般直直刺向贾母,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我那可怜的外祖母生我母亲那天,是谁的小儿子非要缠着贾国公爷,哭闹着要去郊外骑马,害得我母亲在产房九死一生,相公却不在身旁?” 蒹葭:是她、是她、就是她! 贾母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又是谁说,我母亲与贾二老爷命格相冲,硬是将我母亲打发到城外荒僻的别院,独自一人熬过整整一年的孤苦岁月?” 黛玉的声音陡然拔高,质问如同惊雷,炸得史翠花浑身发抖。 王大丫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想要插话,却被黛玉抽出腰间的鞭子甩在地上,王大丫瞬间歇气…… “还有,是谁逼着我母亲拿出我外祖母当初留给她的嫁妆,转头就给她的孽种儿子娶亲,让我母亲空顶着贾家姑娘的名头,过得连个她家的下人都不如?” 黛玉的质问一句紧似一句,每一句都戳在贾母的痛处,扒下她那层虚伪的慈和外衣。 满院寂静,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贾母完全没料到,一向温婉内敛的黛玉,竟会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些尘封的旧事一一翻出,毫不留情地扒下她的脸皮! 她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手指着黛玉,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 黛玉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冰冷:“这些事,您怕是都忘了吧?可我母亲所受的委屈,我没忘!如今您还好意思提‘外祖母’三个字,您是我外祖母吗?当初您逼我母亲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手下留情?”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贾母心上,让她瞬间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 王夫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只顾着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蒹葭站在一旁,看着黛玉挺直的脊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走上前,拍了拍黛玉的肩膀,语气依旧带着笑意,却多了几分凌厉:“老太太,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您也该拿个章程了。银子,今日是给,还是不给?” 第404章 装着骨头的乌木箱! 偏院的廊下,贾母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辩解:“我是真没钱!不是藏着不给,是当初被软禁时,荣庆堂里那些私藏的金银细软,都没来得及带出来,全被贾赦那逆子扣下了!” 她这话倒是实情,先前被赶去偏院时仓促,那些偷偷攒下的体己,连箱子的边都没摸到,如今手头确实空空如也。 蒹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目光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王夫人:“您没钱,二太太有啊。欠我们银子,可是你们俩一唱一和的功劳,谁还不是一样?” “我没有!我哪有钱!”王夫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脸色比贾母还要难看,“我的体己早就被抄没了,如今身上连个像样的镯子都没有,怎么拿得出银子!” “是吗?”黛玉冷冷开口,手腕一扬,腰间的软鞭“唰”地甩了出去,鞭梢带着凌厉的风声,擦着王夫人的脸颊掠过,重重抽在身后的廊柱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王夫人吓得尖叫一声,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贾母见状,急得满头冷汗,忽然眼睛一亮,忙道:“你们别逼我!我的嫁妆都被夏金桂搬走了!那些嫁妆里的金银玉器,全在她那儿,你们去找她要,她拿了我的东西,理当替我还这笔债!” 话音刚落,院门口便传来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呦,老太太这一手祸水东引,玩得可真溜啊!”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夏金桂带着锞儿、锭儿一众丫鬟,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身织金褙子晃得人眼晕,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大姐姐、二妹妹,我刚把东西清点完,正琢磨着那些破烂玩意儿还不够抵我的银子,没想到这儿倒先有人惦记上了。要不,我的债先讨,你们往后排排?” 夏金桂现在亲厚得连姓都省略了,直接叫姐姐妹妹地叫着。 黛玉与蒹葭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这夏金桂当真是个福星,每次出手都能带来意外惊喜,如今对她的印象早已改观,只觉得她率性又能折腾,倒是个难得的“盟友”。 姐妹二人默契地往旁边一闪,做了个“请”的手势,眼底满是纵容。 夏金桂毫不客气地大步流星走过来,路过黛玉身边时,抬手往她手里塞了件东西,压低声音道:“刚从那些破烂里翻出来的,看着不起眼,却沉得很,你们瞧瞧有没有门道。” 黛玉与蒹葭低头一看,正是那块巴掌大的木雕佛牌——观音大士的面容慈悲,衣袂褶皱雕刻得细腻入微,背面刻着一圈细密的梵文,包浆温润,入手沉坠,果然不似寻常木料。 可这边二女还没细看,那边的贾母却像是被烧了屁股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神死死盯着那块佛牌,呼吸都变得急促,双手往前伸着,跃跃欲试想扑过来抢夺:“那是我的!快还给我!” 蒹葭眼风一冷,凌厉的目光扫了过去,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老太太,我妹妹慈悲,也许不会对您动手,但我可没那么好的脾气。您要是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贾母被她眼中的寒意吓得一哆嗦,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脚步硬生生停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再也不敢往前挪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块佛牌落在黛玉手中,急得胸口剧烈起伏。 夏金桂见了这光景,愈发笃定这佛牌不简单,挑眉冲贾母笑道:“老太太,您这么紧张这块破木头,莫不是这里面藏着什么宝贝?还是说,这玩意儿比您的银子还金贵?” 贾母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神躲闪,不敢与众人对视,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王夫人瘫在地上,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这偏院里的风波,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贾府最边角的院落,偏僻得几乎要被整个府邸遗忘,院墙斑驳,墙角爬满了枯萎的藤蔓,连阳光都吝啬多照片刻,常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与阴寒。 贾政便被单独关在这里,与贾母、王夫人的偏院隔着大半个贾府,隔绝了所有消息,唯有无尽的孤寂与恐惧日夜缠绕。 这院落之所以选在此处,只因贾代善的尸骨,被贾琏挖回后暂存于此——那具尸骨在祖坟里埋了十几年,挖出来时早已腐朽不堪,仅余一堆散乱的骸骨,便被装在一口厚重的乌木箱子里。 箱子缝里便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不是单纯的腐臭,而是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木质的朽气,还有一丝陈年的死气,黏腻腻地附在空气里,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令人作呕。 贾政刚被关进来时,还想着离那口装着父亲尸骨的箱子远些,整日缩在卧室角落,连窗户都不让开。 可负责看管他的青竹,本就是贾赦特意挑来的促狭性子,最是懂得如何折腾人。 见状,竟直接让人把那口沉甸甸的乌木箱子,抬进了贾政的卧室,稳稳当当放在了靠窗的八仙桌上,还拍着箱子笑道:“二老爷,这可是您亲爹的尸骨,我们爷特意吩咐了,让你们爷俩好好亲近亲近,秉烛夜谈,叙叙父子情分。” 这话听在贾政耳里,不啻于晴天霹雳。他看着那口黑沉沉的箱子,仿佛能看到里面散落的白骨,那股混杂着腐朽与阴寒的气味,顺着箱子的缝隙丝丝缕缕钻出来,弥漫了整个卧室,呛得他头晕目眩。 白日里还好,勉强能强撑着避开视线,可一到夜里,烛火摇曳,将箱子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墙上,活像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贾政缩在床角,裹紧了单薄的被褥,浑身瑟瑟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能不害怕吗?那里面装的是他的亲爹,他觉得那肯定是他亲爹 ,他不是杂种! 可十几年的腐朽的白骨已经磨去了所有父子情分,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到了夜深人静,他总觉得那箱子里有动静,像是骨头在轻轻碰撞,又像是有人在低声叹息。 那股难闻的气味愈发浓烈,钻入鼻腔,渗入骨髓,让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第405章 劫富济“贫” 黛玉与蒹葭立在廊下,看着夏金桂双手叉腰,伶牙俐齿地将贾母怼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肩头抖个不停,险些笑出声来。 这夏金桂天生一副泼辣爽利的性子,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扭捏作态,说话做事直来直去,像一把淬了火的钢刀,见谁怼谁,偏生怼得句句在理,让人招架不住。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欢喜,往后行动带着她,定能少不少沉闷,多不少乐子。 贾母见三人油盐不进,横竖自己兜里掏不出半个子儿,索性破罐子破摔,往椅子上一瘫,耷拉着脸耍无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我没钱,爱咋咋地!” 王夫人却慌了神,那偏院可是她的老窝,真要被翻个底朝天,她这点体己可就全完了。 她刚要哭天抢地地求饶,却见夏金桂眼珠一转,那股子贪财好利的机灵劲儿全写在了脸上,扬声喊道:“别跟这老虔婆磨叽!说吧,今儿个谁给银子?” 见无人应声,夏金桂也不恼,她向来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扭头冲蒹葭扬了扬下巴,招手喊过小锤子,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爽快:“大姐姐,借你这猛将用用!” 蒹葭挑眉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随便用,弄坏了算我的!”她倒要瞧瞧,这夏金桂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夏金桂得了准话,得意地一抬下巴,眉眼间满是张扬的锐气,指着院里一间落了锁的厢房,脆声道:“去,把那门给我踹开!” 小锤子应了声“得令”,挽起袖子便冲了上去。王夫人一看那方向,魂儿都飞了,那正是她藏嫁妆梯己的屋子! 她尖叫一声便要扑上去阻拦,可哪里拦得住小锤子这怪力姑娘?只听“咚”的一声,王夫人被小锤子无意间一膀子撞开,噔噔噔往后踉跄数步,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哐当”一声巨响,那扇木门被小锤子一脚踹得四分五裂。小锤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侧身站在门口,扬声道:“夏姑娘请!” 夏金桂探头往里一瞧,见屋里靠墙摆着两溜大箱小匣,铜锁锃亮,眼睛瞬间亮得像淬了金的星星,天生的爱财本性让她瞬间乐开了花。 她站在门口略一思忖,半点不见客气,转头冲蒹葭笑道:“大姐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里面的东西,我二你们八,怎么样?” 她虽是贪财,却也分得清轻重,知道见好就收,绝不做那贪得无厌的蠢事。 黛玉与蒹葭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坐地分赃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笑,蒹葭摆了摆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都行、都行,随便你怎么分,我们没意见!” 夏金桂见蒹葭与黛玉都笑着应了,当即眉飞色舞,一挥手,嗓门亮得能穿透半座贾府:“都麻利点!先把这些箱笼全给我搬到堆金坞去!等清点清楚了,咱们再好好分赃!” 她带来的锞儿、锭儿等八个丫鬟,本就是训练有素,闻言立刻应声上前,两人一组抬着箱笼,脚步轻快得很。蒹葭见状,也朝小刀子、小匕首几人递了个眼色,扬声道:“都搭把手,别让夏妹妹的人累着!” 这群姑娘们顿时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大箱抬不动就拆了小匣,金银玉器、绫罗绸缎被翻拣出来,堆得跟小山似的。 王夫人看得心肝都在滴血,一次次扑上去想拦,不是被小锤子胳膊一挡踉跄在地,就是被锞儿几句呛得哑口无言,折腾了几回,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瘫在廊下呜呜咽咽。 贾母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目光空洞地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景象。 从夏金桂踹门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大势已去。此刻看着一箱箱的体己被搬空,她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像个没了魂魄的木偶,麻木得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满院的脚步声、箱笼碰撞声、丫鬟们的吆喝声混在一处,闹闹哄哄地折腾了足足半天,才把那间厢房搬了个底朝天。 夏金桂见最后一只箱子被抬出偏院,眉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喜气,扭头冲蒹葭与黛玉扬声道:“两位姐姐妹妹,走!跟我回堆金坞去!咱们边清点边喝茶,保准让你们看得明明白白!” 她哪能不邀请?今儿个这桩好事,少了这两位可不成。 蒹葭与黛玉相视一笑,半点不见客气,抬脚便跟了上去。黛玉挽着蒹葭的手,眉眼间的郁色散了大半,竟是难得的轻松。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堆金坞去,临走时,夏金桂身边的锭儿眼疾手快,摸出两把碎银塞给守偏院的护卫,笑得眉眼弯弯:“辛苦两位大哥了,买碗茶喝!” 晴雯见状,也跟着掏出荷包,分了些碎银过去,脆声道:“同喜同喜!” 护卫得了赏银,眉开眼笑地应着,连声道谢。 众人说说笑笑,乐呵成一团,半点没有刚搬空人家家底的局促。 等一行人走远,偏院那扇斑驳的木门便被“哐”地一声重重关上,将贾母的麻木、王夫人的呜咽,尽数锁在了这满院萧索的角落里。 三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堆金坞,一脚踏进去,满室的珠光宝气晃得人眼都要花了。 方才从偏院搬来的箱笼堆了半屋子,与夏金桂先前“要”来的那些金银玉器、绫罗绸缎混在一处,真真是应了这院子“堆金积玉”的名头。 夏金桂一挥手,让丫鬟们把箱笼尽数打开,笑道:“都别客气,今儿个咱们就敞开了清点,少了分毫,我夏金桂赔!” 蒹葭与黛玉也不推辞,各自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丫鬟们将箱中物件一件件取出摆好。赤金攒珠钗、东珠耳坠、翡翠镯子、云锦蜀锦……一件件流光溢彩,看得人眼花缭乱。 正清点到兴头上,小匕首忽然“咦”了一声,从一只紫檀旧箱底,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那锦盒用暗红色的织锦缝制,边角早已磨损,上面绣着的莲纹却依旧清晰,与凤挽琳琅上的纹样隐隐相合。 “这是什么?”小匕首将锦盒递过来。 蒹葭接过,指尖刚触到盒面,便觉出一丝异样——锦盒入手便隐隐透着一股熟悉的清冽香气,竟与凤挽琳琅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黛玉也凑了过来,目光落在锦盒的莲纹上,眸色一凝:“这纹样……” 第406章 密道 夏金桂也好奇地凑过来看热闹,见二人神色凝重,忙问道:“怎么了?这破盒子难不成还藏着宝贝?” 蒹葭没应声,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盒内铺着一层软缎,缎子上静静躺着半块莲纹玉佩,玉佩质地温润,与陈汀兰当年留给贾敏的那半块,竟是一模一样的成色与纹样! 更奇的是,玉佩旁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笺,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丙午年六月,莲生并蒂。 三人看着那半块玉佩与纸笺,皆是心头一震。丙午年六月——那正是当今陛下降生的月份! 而这锦盒与玉佩,竟藏在王夫人的嫁妆箱底,与凤挽琳琅的线索,又一次紧紧缠在了一起。 夏金桂何等机灵,见蒹葭与黛玉盯着锦盒神色凝重,便知这物件藏着不寻常的门道,当即用眼神飞快地朝蒹葭递了个询问的眼色。 蒹葭指尖摩挲着锦盒边缘,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多问。 夏金桂心领神会,立刻收起脸上的好奇,一拍手又恢复了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高声招呼丫鬟们继续清点:“别盯着这破盒子发呆!赶紧把东西分门别类,金的归金,玉的归玉,绫罗绸缎单独码好!” 黛玉看着她这般没心没肺的样子,心头竟掠过一丝羡慕。 这般只惦记着金银财宝、不管那些勾心斗角与惊天秘辛的性子,倒也活得通透快活,哪像自己,这两日被这些陈年旧事与皇家隐秘缠得喘不过气。 众人热火朝天地分着赃,谁也没去计较谁多拿了一锭金子,谁少得了一匹锦缎,横竖都是从王大丫那里白得来的,多得少得,全凭心情。 等清点妥当,蒹葭与黛玉便带着自己那一份,起身告辞。 夏金桂也没假意挽留,只挥挥手笑道:“二位慢走,下回再有这等好差事,可别忘了叫上我!”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俩人定是揣着那锦盒与玉佩去办要紧事了,那些牵扯朝堂、关乎性命的腌臜事,她半点都不想掺和,守着自己的堆金坞,守着满屋子的金银财宝,就够了。 蒹葭与黛玉相视一笑,转身出了堆金坞。 荣庆堂内,青竹与鸳鸯正继续对着嫁妆单子细细核对,指尖划过鎏金箱笼的铜锁,低声清点着绫罗绸缎与金银器饰,屋内静得只闻纸张翻动的轻响。 “青竹,去请你们爷过来。” 青竹抬头,见是王清晏立在门边——可那眉眼间的威仪,分明是贾代善的模样。 他知晓这是老国公神魂寄生于此,不能有半分怠慢,忙应了声“是”,转身快步往书房寻贾赦去了。 不多时,贾赦便大步流星而来,神色依旧冷冽,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贾代善见状,只淡淡道:“随我来。” 贾赦一言不发,抬脚跟上。 二人步入卧房,贾代善挥手屏退左右,待下人尽数退去,才缓步走向那张紫檀雕花拔步床。 床榻内侧嵌着一方海棠纹木饰,与床身雕纹严丝合缝,若非刻意留意,绝难发现异样。 他指尖落在木饰左下角,按住中心向右旋半寸,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海棠木饰悄然内陷,紧接着,一块床板缓缓向上抬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暗道口。 与寻常密道的潮湿霉味不同,这暗道口内竟透着一股清爽气息,向下望去,石阶铺得整整齐齐,两侧墙壁打磨光滑,不见半点蛛网尘絮,显然是有人常年打理,维持得干净利落。 “这便是通往外面的密道。”贾代善道“当年建府时便预留了这条生路,这老虔婆一定是专人定期清扫,这么多年从未荒废。” 他转头看向贾赦,眼中带着几分无奈,“至于那令牌被那老虔婆藏在何处,我实在想不出头绪。她心思深沉,藏东西的本事向来高明。”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神色间掠过一丝疲惫,他看向贾赦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的悔意,语气带着愧疚:“我知道,这辈子我亏欠你太多。偏宠贾政,忽视你的委屈,纵容老太太磋磨敏丫头,桩桩件件,都是我的过错。” “如今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一件事,万万不要将我与那个老虔婆葬在一起。她毁了我的儿女,搅乱了贾府,我宁愿被挫骨扬灰,撒入江河,也不愿与她同穴,再受纠缠。” 贾赦立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干净清爽的密道入口,又转向眼前乞求的面容,沉默良久,周身的寒气似乎稍稍缓了几分。 贾赦盯着那清爽整洁的密道入口,沉吟片刻,率先弯腰迈了进去。 石阶冰凉平滑,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墙壁每隔数步嵌着一盏琉璃长明灯,灯火微弱却不昏暗,恰好照亮脚下的路,密道内通风极好,闻不到半分潮霉之气,反倒带着一丝淡淡的樟木清香。 贾代善紧随其后,身形在狭窄的密道中走得稳当,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这条密道直通城南的布庄,那是当年我暗中置办的产业,明面上做着绸缎生意,实则是贾府的退路。” 二人沿着石阶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光线渐渐亮了起来,尽头是一块与地面齐平的青石板。 贾代善上前,指尖在石板边缘的凹槽处轻轻一扣,石板便悄无声息地向上弹开一线。 探出身子望了望,外头果然是布庄后院的杂物间,堆着几匹落灰的绸缎,四下静悄悄的。 二人钻出去后,贾代善随手将石板恢复原状,又用几捆绸缎掩住,看不出半点异样。 “这布庄一直由老掌柜打理,他是贾家的老人,嘴严得很。”贾代善边说边领着贾赦穿过杂物间,掀开后门的帘子往外看。 街面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看着与往日无异,可贾赦一眼便瞧见街角那两个看似闲逛、眼神却总往布庄这边瞟的汉子。 “宫里的人?” 第407章 梵文藏玄机 贾代善缓缓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两人的背影,语气凝重:“不是宫中之人,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气,是常年在沙场厮杀才会沾染上的戾气。” 贾赦心头一震,凝神细想,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节。 宫中密探素来隐于市井,行事低调收敛,最忌外露锋芒;而这种历经铁马金戈的人,浑身上下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悍气,皇帝绝不会让他们做密探,实在是太容易暴露。 他脸色骤然一凛,声音压得更低:“是有新势力来京了。这些人绝非善茬,怕是冲着荣国府,或是冲着那枚令牌来的。” 贾代善点了点头,拉着贾赦缩回身子,二人借着杂物间的堆料掩住身形,又耐着性子观察了片刻。 街角那两人看似散漫,实则目光锐利,时不时扫向布庄的方向,显然是在此处蹲守。 确定没有打草惊蛇后,二人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顺着密道往回走。 密道里的琉璃灯火明明灭灭,映着二人凝重的神色,一路无话。 待回到荣庆堂卧房,贾代善将密道入口的海棠木饰归位,严丝合缝,与床身雕纹融为一体,看不出半点破绽。 贾代善刚伸手拂去衣上的浮尘,便听见荣庆堂卧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与贾赦皆是一愣,转头望去,只见黛玉与蒹葭并肩立在门口,手里捧着个素色锦盒,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二人身上,衬得她们眉眼间带着几分探究的神色。 “大舅舅,国公爷。”蒹葭率先开口,语气不疾不徐,“我们姐妹俩得了件蹊跷物事,思来想去,还是得请二位掌掌眼。” 贾赦迈步上前,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正是那块巴掌大的木雕佛牌,观音大士眉眼低垂,衣袂纹路细腻如真,背面梵文细密缠绕,入手沉坠,包浆温润得像是浸过岁月的光。 他还未及细语,身旁的贾代善已是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钉在佛牌上,神色瞬间变了,那模样,竟像是见了什么极为意外的旧物。 贾赦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眉峰微挑,淡淡开口:“国公爷有何想法?难道认识此物?” 一声“国公爷”,生疏得像隔着千山万水。 贾代善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心知这儿子还是没有原谅自己,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计较称谓的时候,定了定神,沉声道:“这佛牌,那老虔婆当年极为喜爱,日夜佩戴在身,片刻不离,怎么会离了她的手?” 这话一出,贾赦也蹙起眉头,凝神回想片刻,语气多了几分笃定:“好像是你离世后,她便将这佛牌收了起来,再也未曾佩戴过。我原以为她是睹物思人,如今看来,倒是另有隐情。” 黛玉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轻声补充:“这佛牌是从二太太的嫁妆箱底翻出来的,入手比寻常木料重得多,背面的梵文我们瞧不懂,只觉得绝非寻常物件。” 蒹葭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锐利:“夏妹妹偶然发现的,我们瞧着古怪,又想起府里那枚不知所踪的令牌,便疑心这佛牌或许藏着什么关联。” 贾代善闻言,俯身仔细打量着佛牌,指尖在背面的梵文上轻轻划过,神色愈发凝重:“那老虔婆藏东西,最擅长‘藏于显处’。这佛牌她曾日日佩戴,府里上下无人不知,我死后她将其收起,反倒不会引人怀疑,如今藏进王夫人的嫁妆里,更是掩人耳目。” 贾赦将佛牌翻来覆去地查看,试图找到拼接的缝隙,却一无所获:“这佛牌浑然一体,瞧不出半点异样,难道梵文里藏着玄机?或是内里另有乾坤?” 卧房内静了下来,窗外的蝉鸣隐隐传来,却驱不散几人心中的疑云。 西宁郡王府的书房内,檀香袅袅,金衍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跪着的母女二人,眉宇间拧起几分愁绪。 他本性仁善,见不得旁人落难,可面对薛宝钗与薛姨妈这副执着模样,只觉左右为难。 “起来吧,跪着也解决不了事。”金衍转过身,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薛宝钗依旧垂首跪着,素色衣裙沾了些尘土,却依旧维持着几分体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郡王爷若不答应,奴婢便长跪不起。” 薛姨妈在一旁抹着眼泪,附和道:“王爷,我们母女实在走投无路了。上次借着那点秘密,换得贾大人不再阻拦我们找贾政一房报仇,” “可贾府如今的光景,我们母女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报得了仇?只求王爷指条明路,让宝钗进宫,若能得蒙圣恩,日后才有能力了结恩怨。” 金衍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他看向薛宝钗,这女子自视甚高,总想着攀附权贵,甚至曾经……这种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急于求成的铜臭之气,与他心中念着的翠宁,与荣国府那两位通透磊落的林氏姐妹,简直是云泥之别。 便是那贾府的夏金桂,虽贪财泼辣,却也活得坦荡,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从不藏着掖着,反倒比薛宝钗这副伪善模样讨喜些。 “除却巫山不是云。”金衍在心中默念,翠宁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这辈子,他的心早已被填满,再也容不下旁人,更何况是这般带着目的而来的庸脂俗粉。 “进宫之事,我不能答应。”金衍语气坚决,“宫墙之内,步步惊心,你一个弱女子,进去了未必能得偿所愿,反倒可能万劫不复。” “再者,你若进宫,日后之事难料,若被有心人知晓你与贾府的恩怨,怕是会给贾恩侯树敌,这绝非我所愿。” 薛宝钗闻言,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心头像是被重锤击中,又羞又愤。 她自认容貌才情皆属上乘,却没料到金衍开始便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求入宫的机会不给。 贾赦:那是玉树金郎,你也配! 可报仇的念头支撑着她,让她不肯轻易放弃。 接下来的几日,薛宝钗日日跪在书房门口,无论风吹日晒,始终不肯离去。 金衍被她缠得没了法子,既不忍强行驱赶,又不愿违背自己的原则,思来想去,终是提笔给贾赦写了一封信…… 第408章 心较比干多一窍 信中,金衍将薛宝钗母女的诉求与执着一一说明,言辞间满是无奈,询问贾赦的意见,究竟是允许她们留在府中,还是另有安排。 写完信,金衍让人快马加鞭送往贾府,只盼着贾赦能给出一个妥善的答复,了结这桩烦心事。 贾赦:有啥为难,要不衍叔就收了吧! 金衍:闭嘴! 而书房外,薛宝钗望着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要进宫,都要报仇雪恨。 薛姨妈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的背影,心中既是心疼,又是茫然,这条路,真的能走得通吗? 荣庆堂的卧房内,贾赦正与蒹葭黛玉仔细翻查贾母往日常用的妆奁与陈设,贾代善也在旁帮忙。 拔步床的暗格、梳妆台的抽屉、甚至墙角的博古架,每一处可能藏物的角落都未曾放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味与樟香。 他指尖划过一个雕花木盒,刚要打开,便听见门外传来青竹匆匆的脚步声。 “爷,西宁郡王府派人送信来!”青竹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快步走入屋内。 贾赦抬手示意暂停搜查,接过信函,指尖一挑便挑开了火漆。 展开信纸扫了几眼,他忽然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诮,随手将信递给一旁的黛玉与蒹葭:“你们瞧瞧,这薛宝钗母女,倒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黛玉与蒹葭凑在一起细读,看完信,蒹葭先笑了:“这薛宝钗,倒是比先前有了些魄力,只是选的路,未免太险了些。” “天堂有路尔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贾赦靠在妆台上,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她想进宫?让她去!如何不让?宫里有一位贾元春,现在多了个一心报仇的薛宝钗,正好让她们表姐妹好好斗一场,我们坐山观虎斗便是。” 黛玉闻言,眼底也闪过一丝期待。 贾元春深居宫闱,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贾府二房才努力往上爬。薛宝钗则带着满心怨怼与算计,若真进了宫,这二人相遇,必定是一场好戏。 “大舅舅说得是,她们二人各有心思,凑在一处,倒能省我们不少事。” 蒹葭附和道:“更何况,薛宝钗想借宫权报仇,贾元春要保二房安危,本就是水火不容。让她们斗起来,说不定还能牵扯出更多隐秘,甚至帮我们找到那枚令牌的线索。” 贾赦点头,神色间已有了决断。 他走到桌前,提笔蘸墨,寥寥数语便写好了回信:“薛宝钗之事,无需阻拦,任其入宫便是。此后祸福荣辱,皆由她自行承担,与郡王府、与贾府无干。” 写完后,他将信纸折好,用火漆封缄,递给青竹:“即刻派人送往西宁郡王府,不得延误。” 青竹应了声“是”,转身匆匆离去。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贾赦看向黛玉与蒹葭,笑道:“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我们且继续查找令牌,至于宫墙之内的争斗,只需静观其变便好。” 黛玉与蒹葭相视一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等着看热闹吧! 黛玉忽然眸光一闪,看向贾赦道:“大舅舅,瑞福斋的程大先生,如今还在京中否?” 贾赦与蒹葭皆是一愣,转瞬便回过味来——那佛牌背面的梵文晦涩难懂,寻常人绝无可能辨识,而瑞福斋的程大先生,不仅仅是修补古画,更以博古通今、通晓多国文字闻名,正是破解梵文的不二人选。 蒹葭心中暗忖,林妹妹当真是心较比干多一窍,这般紧要的关节,竟被她瞬间想到,聪慧得令人叹服。 贾赦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当即扬声唤道:“青柏!” 门外的青柏应声而入:“爷有何吩咐?” “即刻去瑞福斋,请程大先生来府一叙,便说我有一件稀世古物,想请大先生鉴赏品鉴。”贾赦吩咐道,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青柏领命而去。贾赦转头看向众人:“搜查暂且搁置,我们去书房等候。”说罢,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再去把琮三爷、琏二爷请过来。” 蒹葭闻言挑眉,知晓贾赦是想让贾琏也参与其中——这偌大的贾府,将来终究要交到他手中,如今正是锻炼他、让他熟悉府中隐秘与局势的好时机。 一行人移步贾赦的书房,不多时,贾琮、贾琏便先后赶到。贾琏心中虽有疑惑,不明白为何突然唤自己来此,却也不敢多问,只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 书房内静候了约莫一个时辰,门外传来青柏的通报声:“爷,程大先生到了!” 贾赦抬声道:“请进来。” 门帘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身着一袭墨色暗纹长衫,衣料是上等的云锦,随着步履轻摇,暗纹流转间隐有光泽。 头发仍高挽成髻,并未插戴繁复饰物,只一支通体火红的发簪斜插其间。 那发簪竟是由整块鸽血红宝石雕琢而成,色泽浓郁如烈焰,澄澈无杂,簪头雕刻成缠枝莲纹,一看便知价值连城,却被佩戴得恰到好处,既不张扬,又难掩贵气。 更令人瞩目的是,这位“程大先生”竟是位女子。 她额头光洁饱满,皮肤白皙似玉,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沉静,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锐利,与寻常女子的温婉截然不同。 贾琮、贾琏乃至贾代善,皆是一愣,他们素来听闻瑞福斋程大先生学识渊博,却从未想过竟是位女子。 唯有贾赦、黛玉与蒹葭神色如常,显然早已知晓此事,但蒹葭与黛玉也是暗暗讶异,第一次程大先生衣着朴素,这次才发现程大先生应该不差钱儿! 程大先生走到屋中站定,微微颔首:“爷唤我前来,不知有何古物要鉴赏?” 贾赦抬手示意蒹葭,蒹葭会意,连忙取出盛放佛牌的锦盒,递到程大先生面前:“大先生,便是此物,还请您瞧瞧背面的文字,能否辨识其意?” 第409章 反诗? 程大先生接过蒹葭递来的锦盒,小心翼翼取出那枚木雕佛牌,指尖先在佛牌边缘摩挲片刻,眸中已闪过一丝异样,这佛牌入手的沉坠感,与寻常木雕截然不同,显然内里藏有文章。 她并未声张,只将佛牌翻转,目光落在背面细密缠绕的梵文上。 指尖逐字逐句划过那些晦涩的字符,时而蹙眉凝思,时而颔首顿悟,腕间火红的鸽血红宝石发簪随动作轻摇,映得案几上的宣纸都添了几分亮色。 屋内众人皆屏息凝神,贾琮、贾琏满脸好奇,贾代善神色凝重,贾赦、黛玉与蒹葭则静候着破解的关键。 良久,程大先生忽然抬眼,眸中惊色难掩,语气带着几分疑虑:“这梵文……竟是…..一首反诗?” “反诗?” 二字落地,屋中众人脸色齐齐一变。贾琏惊得肩头微耸,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 贾琮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贾代善更是瞳孔骤缩,指尖不自觉攥紧,显然未曾想过贾母珍藏的佛牌背后,竟藏着如此惊世骇俗的内容。 程大先生不慌不忙,随手拿起书案上的狼毫笔,饱蘸浓墨后手腕轻旋,一行行清秀遒劲的字迹便落在宣纸上。 不过呼吸之间,一首格律工整的五言绝句已然成型: 玉座压千官,雷霆落指尖。 山河须在握,岂容寸土残。 众人围拢上前,目光落在诗句上时,心头皆是一阵震颤。 这诗字里行间透着睥睨天下的霸气与不甘蛰伏的野心,字字锋芒毕露,绝非寻常人敢落笔的内容。 更令人叹服的是,梵文与汉文的语法结构、韵律规则乃至文化意象差异极大,翻译时往往要在忠实原意与诗词美感间艰难取舍,稍有不慎便会顾此失彼。 而程大先生仅凭片刻端详,便将晦涩梵文精准转化为意境雄浑、对仗工整的五言绝句,既完整保留了原文的锋芒,又兼具汉文诗词的韵律之美,这般才华横溢,当真是名不虚传。 “大先生学识,当真令人折服。”黛玉轻声赞叹,眼里满是钦佩。 她自幼饱读诗书,深知跨语言诗词翻译的难度,这般举重若轻的造诣,实属罕见。 贾赦盯着诗句,眉头紧锁,语气沉凝如铁:“玉座、山河、寸土……这野心昭然若揭。老虔婆当年日夜佩戴,又特意藏入王氏嫁妆箱底,显然是将这佛牌视作性命攸关的隐秘。” 蒹葭接过佛牌,指尖掂了掂,点头道:“确实比寻常木雕重得多,方才只当是材质特殊,如今想来……” “这佛牌内里有夹层。”程大先生接口道,语气笃定,“方才入手便觉重量不对,木质虽密实,却绝无这般沉坠感。” “且佛牌边缘有极细微的拼接痕迹,工艺极为精巧,若不细察根本察觉不到,显然是特意为藏匿之物所制。” 众人闻言,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枚佛牌上。小小的一块木雕,外层是慈悲的观音造像,背面藏着叛逆的梵文反诗,内里还暗藏夹层,层层嵌套的隐秘,比想象中更为复杂。 贾琏忍不住道:“这夹层里会藏着什么?” 贾代善沉声道,“那老虔婆藏东西向来滴水不漏,若不是关乎重大的物件,绝不会如此大费周章。这反诗的主人,或许便是佛牌的真正归属者。” 程大先生补充道:“这夹层工艺极为精妙,强行拆解必会损毁内里之物。需得找到对应的机关,或是用特殊手法开启,切不可鲁莽行事。” 书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反诗已现,夹层暗藏玄机,可破解之路依旧迷雾重重。 贾赦看向程大先生,拱手道:“大先生今日相助,感激不尽。劳烦大先生看看这佛牌的机关究竟藏在何处?” 程大先生捧着佛牌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贾赦道:“爷,能否为我寻一间静室?此物机关精妙,需凝神细究,方能探寻开启之法。” 贾赦闻言,当即应道:“自然可以。”转头便唤来门外的管事婆子,“速带程大先生去西边偏房,一应所需尽数奉上,务必保证清净,不得有人打扰。” 这西边偏房原是早年间为迎春预备的,陈设雅致素净,笔墨茶点常年齐备,以备不时之需,此刻用来给程大先生破解佛牌,再合适不过。管事婆子恭敬应诺,引着程大先生往外走。 程大先生对着屋内众人略一颔首施礼,墨色长衫轻扬,火红发簪在廊下日光中划过一抹亮色,捧着锦盒稳步离去。 待程大先生走远,贾赦环顾众人,沉声道:“今日之事暂且到此,各自散去吧。” 他目光落在贾琮与贾琏身上,补充道,“你们二人回去后,多留意府中各处动静,尤其是外来人员与陌生异动,一旦发现异常,即刻来报。”二人齐齐答应,便出去了。 贾代善也跟着出去了,他发现自己神魂越发不稳,便更加想帮助贾赦找出东西。 屋内仅剩贾赦、黛玉与蒹葭三人,贾赦看向二人道:“佛牌夹层需仰仗程大先生,我们荣庆堂的搜查还得加紧,你们派心腹之人,与我的人一同细细排查,任何角落都不可放过。” 蒹葭当即应道:“大舅舅放心,我这就命小刀子、小匕首过来,定能将荣庆堂查得水落石出。” 黛玉也点头道:“我让晴雯、雪雁一同前往,她们二人心思细致,又熟悉府中情形,或许能发现些遗漏之处。” “甚好。”贾赦颔首,又道,“再传鸳鸯过来。她本就是我们这边的人,知晓内情,又在老虔婆身边伺候多年,荣庆堂的陈设布局、老虔婆的藏物习惯,没人比她更清楚,有她相助,能少走许多弯路。” 不到一刻钟,门外便传来脚步声,鸳鸯已然闻讯赶来。她身着素色衣裙,神色沉稳,进门后躬身行礼:“爷,姑娘们,奴婢来了。” 贾赦开门见山道:“鸳鸯,今日让你过来,是要你协助搜查荣庆堂。老虔婆当年藏物的隐秘角落,你尽数知晓,务必一一指认,不可遗漏任何可疑之处。” 鸳鸯应道:“奴婢明白。老太太素来喜欢将要紧物件藏在‘显处藏幽’之地,或是借着寻常陈设遮掩,奴婢这就带各位去瞧瞧那些常人留意不到的地方。” 安排妥当后,贾赦率先起身:“走吧,我们再去荣庆堂一趟。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找出些头绪。” 黛玉与蒹葭紧随其后,鸳鸯在前引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荣庆堂而去…… 第410章 灯下黑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荣庆堂,刚踏入正屋,便即刻分散开来。 贾赦带着青柏等人翻查拔步床的各个暗格与床底,鸳鸯则领着晴雯、雪雁逐一排查梳妆台的抽屉与角落的博古架。 小刀子、小锤子、小匕首更是手脚麻利,对着屋内的箱笼、屏风乃至梁柱都细细敲敲打打,务求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物的缝隙。 屋内一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叩击声与翻动物件的轻响,人人神色凝重,检查得极为认真。 就在众人搜寻得热火朝天时,黛玉却悄悄退到了东次间。 那里靠着墙立着一排高大的紫檀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书籍。她盯着书架看了半晌,忽然抬手喊了声:“姐姐。” 蒹葭正跟着鸳鸯查看一个雕花樟木箱,闻言抬头,见黛玉对着自己轻轻招手,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玉儿可是发现了什么?”她顺着黛玉的目光看向那排书架,满心纳闷,不过是些寻常书籍,有何特别之处? 黛玉指尖轻轻划过书架上的书脊,“姐姐,你仔细想想,老太太是个爱读书的人吗?” 蒹葭一愣,随即回过味来,目光在书架上扫过,神色渐渐变得诧异。 这书架上的书,竟清一色都是《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这类四书,还有《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五经全本,甚至不乏一些注疏严谨的孤本抄本。 这些书书页泛黄却打理得极为整齐,显然是被人妥善保管着,却不见半点翻阅过的痕迹边角没有磨损,页间也无折痕,更没有批注的字迹。 “是啊,”蒹葭也有些呆愣,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就老太太那样的性子,一辈子最看重的是排场体面,平日里不是与姑娘们说笑解闷,便是盘算府中琐事,何曾见她静下心来读过书?” “别说这些晦涩的四书五经,便是些闲情逸致的诗词话本,也少见她碰。” 她顿了顿,想起史湘云那爽利不羁、不喜咬文嚼字的模样,愈发笃定:“再说史家的规矩,你我也清楚,向来不太注重女孩子的书本教养,只教些针黹女红、待人接物的道理便罢了。” “史大姑娘便是例子,性子爽朗有余,笔墨上却远不及你我,老太太自小在史家长大,又怎会藏着满架的四书五经?” 黛玉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光亮:“正是如此。这些书摆在这儿,太不合常理了。老太太既不读书,又为何要特意收藏这些厚重的典籍?还摆得这般整齐,倒像是……像是特意用来遮掩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蒹葭抬手轻轻推了推书架,书架稳稳当当,没有松动的迹象。 她又俯身查看书架与地面的衔接处,忽然发现书架底部的紫檀木底座,与地面的青石板之间,似乎有一道极细微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看来这书架,怕是不简单。”蒹葭道,便要喊小锤子去搬动书架。 黛玉连忙按住她的手:“姐姐慢着,我们再仔细瞧瞧,或许有机关。” 二人便凑在书架前,一边留意着屋外的动静,一边细细摸索书架的各个角落。 黛玉指尖划过书架侧面的雕花,忽然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木结,与其他雕刻的纹路格格不入。她心中一动,看向蒹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蒹葭会意,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按在那处木结上…… 指尖刚按上那处凸起的木结,便听得“咔哒”一声轻响,清脆利落。 紧接着,眼前那排高大的紫檀书架竟缓缓向侧面移动,带着轻微的木轴转动声,原本紧贴墙壁的书架背面,赫然露出一道与墙体齐平的暗门,门楣上还雕刻着细小的莲纹,与佛牌上的纹样隐隐呼应。 蒹葭先是一愣,随即不禁哑然失笑——这场景,可不就是话本里常见的经典桥段?没想到竟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 可笑着笑着,蒹葭的笑容便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自嘲的恍然。 她在荣庆堂前后溜达了五六次,次次都路过这排书架,却从未对其产生过半点怀疑。 只当是老太太为了撑门面,特意摆上的满架典籍,彰显几分书香气息,何曾想过这寻常至极的书架,竟是隐藏暗门的幌子? 这可不就是活生生的“灯下黑”?最显眼的地方,反而成了最隐秘的藏身处。 老太太的心思,当真是缜密到了极致,利用旁人对她“不爱读书”的固有印象,将如此重要的暗门藏在满架典籍之后,任谁也不会轻易联想到此处。 黛玉也看得眸色一凝,低声道:“果然有古怪。这暗门之后,怕是藏着我们要找的东西。” 蒹葭收敛心神,压下心中的讶异,伸手轻轻推了推那道暗门。 门板并不厚重,一推便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墨香与樟香的气息从内里飘出,显然是常年封闭、妥善打理的缘故。 “我们进去瞧瞧?”蒹葭转头看向黛玉。 蒹葭轻轻推开暗门,侧身走了进去,黛玉紧随其后。 暗门之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墙壁打磨光滑,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小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恰好照亮前行的路。 通道不长,走了约莫十余步,便到了尽头,眼前是一间约莫丈许见方的密室。 密室中央摆着一张小小的紫檀案几,案上放着一个铜制香炉,炉中还残留着些许香灰,旁边整齐叠放着几本线装书。 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几个暗格,有的空着,有的还放着些金银锭子与珠宝首饰,显然是老太太当年私藏财物的地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案几右侧的一个锦盒,与装佛牌的锦盒材质相似,只是更为小巧,上面同样绣着莲纹。 蒹葭与黛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这密室之中的锦盒,会不会与佛牌的夹层、失踪的令牌有关? 第411章 空空如也 书架移动的轻响与木轴转动声终究没能完全遮掩,正屋中敲敲打打的声响渐渐停了下来。 贾赦第一个循声而来,见东次间竟现出一道暗门,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当即迈步上前。鸳鸯、小刀子等人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满是惊疑。 “都守在外头,任何人不得靠近。”贾赦沉声吩咐,晴雯、小锤子、小匕首等人立刻会意,自动分散到暗门两侧,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安排妥当后,贾赦走进暗门 贾赦先抬眼扫视密室四周——墙壁光滑无隙,暗格错落有致,案几香炉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打理,却又许久未曾有人踏入。 贾赦心中冷冷一笑,这老虔婆果然心思深沉,藏得如此隐蔽,却终究留了痕迹。 他走上前,率先拿起那只锦盒,入手微沉,不似空无一物。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锦盒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满是期待。 贾赦指尖缓缓拨开锦盒的搭扣,轻轻掀开盒盖,内里竟是空空如也,只有一层暗红色的软缎衬底,别说令牌,连半点物件的影子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黛玉忍不住低呼一声,满脸错愕。蒹葭也皆是一愣,眼底的期待瞬间被失望取代,面面相觑。 谁知贾赦却忽然笑了,指尖摩挲着锦盒内壁,语气笃定:“别急,我敢保证,这里面肯定藏过好东西,而且是极为紧要的东西。” 他指了指锦盒衬底的软缎,“你们瞧,这缎子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压痕,边缘还有细微的磨损,显然是长期盛放某件物件留下的痕迹,绝非空盒闲置的模样。” 姐妹俩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失望一扫而空,当即振作精神,转身开始在密室中四处查找。黛玉细查墙壁暗格,贾琏翻检案几上的香炉与杂物。 忽然,蒹葭的声音响起:“找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她正站在案几旁,手中捧着两本线装书,书页已然翻开,从中抽出了两封折叠整齐的书信。 那书信用纸泛黄,边角微卷,显然已存放了许多年头,却依旧被妥善保管着,没有破损。 贾赦快步上前,接过书信,先仔细查看了信封,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封缄,他展开其中一封,众人立刻围拢过来,只见纸上字苍劲有力,一看便是男子笔迹。 信中内容简洁,却字字惊心,竟是写给一位“故人”的,提及“令牌已妥藏,待时机成熟,自会交付”,又叮嘱“宫中动静需谨慎,切勿轻举妄动”,字里行间透着果决与隐秘。 众人皆是心头一震,连忙看向第二封信。 这封信的字迹则更为苍劲有力,显然不是同一男子之手,内容却更为隐晦,只提及“莲纹为记,佛心藏钥”,末尾落款只有一个模糊的“岚”字,其余信息一概未露。 “莲纹为记,佛心藏钥……”黛玉轻声念着这八个字,眸中闪过一丝明悟,“这说的,会不会就是那枚佛牌?” 蒹葭也立刻反应过来:“佛牌背面是莲纹,内里又有夹层,‘佛心藏钥’,莫不是说佛牌的夹层里,藏着开启什么的钥匙?或是令牌的线索?” 贾赦盯着那两封书信,眉头紧锁,却难掩眼底的亮色:“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这密室、书信、佛牌,定然都与令牌息息相关。那老虔婆把东西藏得如此隐秘,却终究露出了马脚。” 荣庆堂密室这边查探得如火如荼,荣国府偏院里,却是另一番鸡飞狗跳的光景。 贾母与王夫人对满屋子空荡荡的妆奁与被翻乱的箱笼,脸色皆是铁青,先前还强撑的体面早已荡然无存。 “都是你没用!”贾母指着王夫人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被个夏金桂闹得鸡飞狗跳,连我那点私藏都让人翻了去!如今倒好,家底都快被搬空了,看你日后怎么办?” 王夫人本就心疼被搬空的嫁妆,又气自己无力阻拦,闻言更是火冒三丈,也顾不上什么婆媳尊卑,反唇相讥:“这话倒好笑!那些东西不都是你藏得藏头露尾,才让人瞧出了破绽?若不是你偏心二房,处处打压大老爷,府里何至于乱成这样?” “再说宝玉,我的儿!若不是你纵容他整日混在脂粉堆里,半点本事没有,如今也能替我分担一二,何至于让贾赦那厮如此嚣张!” 一提到贾宝玉,王夫人更是悲从中来,积压的怨气与恐惧瞬间爆发,猛地冲向贾母,伸手便要去撕扯她的衣襟:“都是你害的!害了我,害了宝玉,害了二房!” 贾母也不是吃素的,侧身躲开后,反手便抓住王夫人的手腕,两人扭作一团,发髻散乱,衣衫歪斜,哪里还有半分高门大户的模样。 仅剩的三两个下人吓得缩在一旁,没人敢上前劝阻,只听得耳房内谩骂声、厮打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京郊一处僻静的茶寮里,王子腾正焦躁地踱来踱去。 他一身便服,眉头紧锁,时不时抬手望向京城的方向,眼底满是急切与不安。他此番出来,正是为了暗中联络势力,可接连几日,事情都毫无进展,这悬而未决的滋味,让他寝食难安。 就在这时,茶寮的门帘被人轻轻掀开,一道青色的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一身道袍,面容清癯,手中握着一把拂尘,正是那日在与那位爷对弈的道士。 王子腾见状,眼神一亮,连忙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道:“见过山风道长!” 那道士也不拿大,微微颔首回礼,声音清淡:“王大人不必多礼。” 两人移步至茶寮深处的雅间,屏退了闲杂人等。 刚一落座,王子腾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山风道长今日前来,想必是有消息了?王某这些日子,可是望眼欲穿。” 他顿了顿,又咬牙道:“实不相瞒,王某已是孤注一掷,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这件事上,还请道长务必在王爷面前为王某美言几句,助王某早日得偿所愿!” 道士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子腾:“王大人的心意,王爷自然知晓。只是眼下京城局势诡谲,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并非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点:“大人只需耐心蛰伏,静待时机便可。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坏了王爷的大事。” 王子腾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却也不敢多言,只得点头应下:“道长教诲,王某记下了。” 第412章 英雄救美 官道旁的密林深处,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李纹与李绮一身劲装,敛声屏气地藏在树干后,目光锐利地盯着不远处的驿站——此行是奉了密令,暗中监视忠孝亲王的行踪。 “妹妹,仔细些,亲王仪仗将至,莫要露了破绽。”李纹压低声音叮嘱,指尖按在腰间的短刃上,神色警惕。 李绮点头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驿站四周。 她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想起那日在江上穿着避水龙衣救人的情形,那日混乱中,她的半块面具被刮落,仓促离去时未曾寻回,后来才知晓,竟是被柳湘莲拾了去。 也是在大观园,她与李纹闲逛时撞见了他。 柳湘莲一眼便认出她便是那个穿避水龙衣的女子,惊得眼神都直了。 李纹喊她名字的瞬间,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慌慌张张便要走,匆忙间竟掉下那块最爱摩挲的玉佩。 当时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李绮拾起玉佩,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后来几次偶遇,情愫便在沉默中悄然滋生。 柳湘莲看她的眼神,藏着掩不住的炽热,可他偏生是个对感情却是腼腆性子,话到嘴边总绕着弯,半句情意都不敢直说。 李绮性子爽利,瞧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气得直瞪眼——难不成还要她一个女孩子主动?赌气之下,便刻意避开了他。 谁知,此刻竟会在此处重逢。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李绮警觉回头,看清来人时,心头猛地一跳,柳湘莲正猫着腰,从另一丛灌木后探出身,一身月白短打,显然也是来监视的。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柳湘莲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她,握着短弩的手都紧了紧,眼神慌乱地躲闪了一下,又忍不住落回她身上。 他悄悄按了按怀里那半块面具,边缘早已被摩挲得光滑。 李绮耳根微微发热,想起他往日的腼腆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索性转过头去,只当没看见,目光重新投向驿站方向,可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李纹也认出了柳湘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多言,只是用眼神示意二人保持安静。 不多时,远处传来仪仗开路的吆喝声,忠孝亲王的车驾缓缓驶向驿站。 三人同时收敛心神,用黑巾盖住半张脸,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前方的动静。 密林里静得只剩下风声与呼吸声,柳湘莲悄悄挪了挪脚步,离李绮更近了些,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怕惊扰了监视,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化作了无声的注视。 李绮感受到身旁那道炽热又局促的目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又很快绷住,心里暗骂自己没骨气——都这时候了,还在想这些儿女情长。 可眼角的余光瞥见柳湘莲紧张的样子,又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般胆小,当真要让她等一辈子不成? 驿站外的车架停稳,随行官员忙碌起来,而密林中的三人,一边警惕地监视着目标,一边在沉默中忍受着心底翻涌的情愫与别扭,这场监视任务,竟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焦灼。 密林里的空气正绷得紧,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着驿站方向,忽听得一声极轻的破风声响。 柳湘莲到底技高一筹,浑身汗毛骤然竖起,想也不想便猛地撞开身侧的李绮。 他借势拧身回转,堪堪抬手去格挡刺来的寒光,那是一柄又细又长的尖刀,锋刃薄如蝉翼,淬着隐隐的冷光。 可终究晚了一步,利刃带着锐响,狠狠扎进他左边胸膛。 柳湘莲闷哼一声,临危之际拼尽全身力气旋动身躯,硬生生偏开了要害,却仍是血花迸溅,染红了月白的衣襟,整个人重重仰面倒地,一时竟动弹不得。 李绮睚眦欲裂,双目瞬间红得似要滴血,反手抽出腰间佩刀,嘶吼着便朝那偷袭者砍去。 来人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阴鸷得如同淬了毒,握着尖刀的手稳如磐石,见李绮攻来,不慌不忙地侧身避开,刀尖顺势反撩,直逼她腕间。 李纹也顾不上暴露身形,纵身扑上,手中短刃舞出一片寒光,与李绮合力夹击老者。 可这老者的武功实在高得离谱,一柄细长尖刀在他手里,竟似化作了缠人的毒蛇,招招狠辣刁钻。 姐妹俩的合击本算凌厉,却被他从容拆解,不过片刻,两人便被逼得连连后退,肩头手臂都添了数道血痕,呼吸也越发急促。 眼看老者的尖刀又要刺向倒地的柳湘莲,李绮红着眼尖声喊了句“姐姐!”,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半跪在地,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柳湘莲的手臂搭在肩头,奋力将他背起。 柳湘莲闷哼出声,温热的血顺着她的后背往下淌,烫得她心口发颤。 李绮个子高挑,常年习武,力气本就不小。李纹见李绮背起了人,急中生智,猛地抬手作势往怀里掏去,嘴里厉喝一声:“看暗器!” 那老者果然一愣,下意识地侧身戒备。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李绮咬紧牙关,背着柳湘莲踉跄迈步,李纹则在一旁死死托住柳湘莲的另一条手臂,两人一左一右,半扶半背着人,头也不回地往密林深处狂奔。 身后的老者看着三人的背影,却并未追赶,只是缓缓收了尖刀,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若非他有意留手,这三人,今日怕是都要交代在这片林子里。 李纹一边扶着柳湘莲狂奔,一边腾出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通体黝黑的小哨子。 她将哨子凑到唇边用力一吹,林间竟未传出半点寻常哨音,唯有几不可闻的尖细振频消散在风里。 不过几息的功夫,前方密林尽头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匹漂亮的黑色骏马踏碎林间静谧,转瞬便奔至三人面前…… 第413章 温女医救命 两匹骏马转瞬便来到三人面前。马背上并无骑手,显然是特意待命的快马。 “快!”李纹低喝一声,与李绮合力将柳湘莲扶上其中一匹马背。 见柳湘莲胸口的血窟窿仍在汩汩冒血,李绮扯下汗巾牢牢地扎在柳湘莲身上,但柳湘莲仍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得连坐稳的力气都没有。 李绮不及多想,翻身跃上马背,双腿夹紧马腹,伸手紧紧将柳湘莲搂在怀中,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头,尽量避开伤口。 “驾!”她一声清叱,黑马应声疾驰而去,蹄声如雷,卷起漫天落叶。 李纹也迅速跃上另一匹骏马,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身后的密林,提防那老者再度追来。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血腥味的气息钻进鼻腔,李绮只觉得怀里的人越来越沉,体温也在不断流失。 她死死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分神,只一个劲地催促马匹快跑。 “找……找林大姑娘……”柳湘莲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听竹轩……温女医……她能救我……” 李绮心头一震,瞬间想起传闻,林姑娘的听竹轩中,藏着一位医术通神的温女医,据说有“医死人、肉白骨”的奇能,寻常疑难杂症尚且不在话下,便是重伤濒死之人,也能寻得一线生机。 她不敢耽搁,哽咽着应道:“我知道了!你撑住,我们这就去听竹轩!” 身旁的李纹早已催马跟上,闻言更是加快速度,手中长鞭一扬,黑马嘶鸣一声,奔得愈发迅疾。 两匹骏马在密林中披荆斩棘,一路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林间的枝桠刮擦着衣袍,留下一道道血痕,两人却浑然不觉。 李绮将柳湘莲搂得更紧,让他的头稳稳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胸前的创口,“柳湘莲。”她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温女医就在前面,你一定要撑到见到她!” 柳湘莲艰难地掀了掀眼皮,望着李绮泪痕未干的脸颊,嘴角勉强牵起一丝微弱的笑意,指尖在她衣袖上轻轻碰了碰,像是在安抚,随即又无力地垂下。 他的气息越发微弱,意识也开始模糊,唯有“听竹轩”“温女医”这几个字,在脑海中反复盘旋,支撑着他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骏马速度奇快 ,一转眼便到了城门口,守门的士兵看着两匹骏马疾驰而来,犹豫着拦还是不拦的时候,马匹已经穿过城门疾驰而去。 不多时,荣国府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李纹眼尖,率先望见听竹轩的青瓦飞檐,高声道:“妹妹,到了!前面就是听竹轩!” 李绮精神一振,催马直奔那个“林府”的角门,远远便扬声高呼:“蒹葭姑娘!温女医!求你们救救他!” 守门的丫鬟闻声连忙开门,见两人策马而来,马背上的柳湘莲浑身是血、气息奄奄,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转身向内通报。 温女医听闻动静快步而出,见此情形,神色一凛,当即沉声道:“快,抬进内室!” 又上前搭住柳湘莲的脉搏,指尖一番探查后,脸色凝重却不慌乱:“还有救,快准备金针、止血丹,再烧一锅热水!”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柳湘莲抬进内室,李绮踉跄着跟进去,看着温女医取出银针飞速刺入柳湘莲周身穴位,又撒上特制的止血丹,胸口的血势渐渐减缓,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李纹看着室内忙碌的身影,只盼着这位传说中的温女医,真能创造奇迹。 内室中,药香与血腥味交织弥漫。 温女医指尖翻飞,银针如流星般刺入柳湘莲周身大穴,又迅速取出瓷瓶,将淡红色的止血丹粉末均匀撒在他胸前的创口上。 不过片刻,鲜血最终凝成暗红的血痂,不再向外渗溢。 李绮紧握着柳湘莲冰凉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庞,一颗心悬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方才还气若游丝的人,此刻胸膛终于有了平稳的起伏,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也渐渐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呼吸虽仍显急促,却已不复先前那般奄奄一息。 “总算稳住了。”温女医收起银针,长长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庆幸。 温女医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神色依旧凝重:“止血丹只解了燃眉之急,他胸口中刀甚深,虽避开了心脉,却伤及肺腑,后续还需好生调理,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感染,切不可掉以轻心。” 说罢,她转身吩咐丫鬟,“去取我特制的生肌膏与安神汤来,再准备干净的纱布与温水,后续换药、静养都需仔细。” 丫鬟应声快步离去,内室中一时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 李绮缓缓松开柳湘莲的手,指尖却仍残留着他冰凉的触感,眼眶一红,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滴在他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李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妹妹别急,温女医医术高明,湘莲兄已然稳住气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虽也心有余悸,却知道此刻不能乱了阵脚,需得好好照料柳湘莲,同时查明那偷袭老者的来历。 柳湘莲似是感受到了身旁的动静,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一条缝。 他模糊的视线落在李绮泪痕未干的脸上,嘴角艰难地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微弱却清晰:“我……没事了……让你……担心了……” “都这时候了还说这种话!”李绮又气又心疼,哽咽着嗔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话说到一半,便被喉头的哽咽堵住,再也说不下去。 温女医道:“二位姑娘看着也劳累得紧,不如先去客房休息。” 李绮摇了摇头,固执地守在床边:“我不走,我要在这儿守着他。” 温女医见状,也未多劝,只道:“也好,只是需得保持安静,莫要惊扰了他静养。” 说罢,她开始为柳湘莲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 内室中渐渐恢复平静,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在柳湘莲苍白却已无性命之忧的脸上。止血丹的神效让他暂时脱离了险境…… 第414章 忠孝的鹰犬! 荣庆堂内,贾赦正对着密室中取出的两封书信细细揣摩,黛玉与蒹葭在一旁分析“莲纹为记,佛心藏钥”的深意,忽听得门外丫鬟慌张来报:“爷!姑娘们!听竹轩出事了!柳公子被人重伤,此刻正在听竹轩温被女医救治!” 三人皆是一惊,贾赦猛地起身,眉头紧锁:“柳湘莲?他怎会受伤?” 黛玉与蒹葭也心头一紧,连忙跟着贾赦快步往听竹轩赶去。 刚踏入听竹轩内室,便见柳湘莲躺在床上,浑身血迹斑斑,胸前伤口虽已止血,却仍透着狰狞,脸色苍白得无半分血色。 李绮红着眼眶守在床边,李纹立在一旁,神色凝重,两人身上也沾着不少血污与尘土,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贾赦快步上前,目光扫过柳湘莲的伤势,语气中满是急切。 李纹不敢耽搁,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又道“那老者武功实在高得离谱,招式狠辣刁钻,我们俩加起来也不是对手。若非柳公子拼死避开要害,又借着绮妹妹背起他的空隙,我假意掏暗器引他分神,我们三人今日怕是都要折在那里!” 她说得急促,字字透着惊险,众人听得心头一震。 贾赦脸色沉凝,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低声道:“五十余岁的老者?手持细长尖刀?看来是忠孝的鹰犬了?” 贾赦很纳闷,要说他与忠孝也很熟悉,甚至可以说得上交好二字,可却从未见过他身边有这么一个人。 黛玉也惊得眸色骤变,看向李纹李绮:“你们三人,竟都未曾打过他?” 她知道李纹李绮常年习武,身手利落,柳湘莲更是江湖中有名的好手,三人合力竟不敌一个老者,这老者的武功,实在令人心惊。 李纹面露愧色,点头道:“那老者的功夫邪门得很,尖刀使得又快又狠,招招直奔要害,我们连近身的机会都少,若不是他最后未曾追赶,我们根本逃不出来。” 李绮也哽咽着补充:“柳公子被刺后,只撑着一口气让我们来找林姑娘,说听竹轩的温女医能救他。幸得温女医的止血丹神效,否则……”话说到此处,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潸然而下。 蒹葭伸手拍了拍李绮的肩膀,安抚道:“别哭,柳公子已经稳住气息,温女医说了暂无性命之忧。” 她转头看向贾赦与黛玉,“此事蹊跷,那老者显然是有备而来,且武功高强,绝非寻常江湖人。” 贾赦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柳湘莲身上:“柳湘莲身份特殊,既与江湖势力有牵扯,又是我的人。那老者绝对是忠孝的鹰犬,发现你三人监视忠孝。” 正说着,床上的柳湘莲忽然低咳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众人连忙围拢过去,李绮更是激动得握住他的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柳湘莲气息仍显虚弱,声音沙哑:“那老者……是影卫……” 这一句话便让贾赦的看法得到了证实,就是那忠孝的鹰犬。 蒹葭听了柳湘莲那句“影卫”,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短刃,沉默了片刻,抬眼淡淡道:“我去瞧瞧。” 贾赦与黛玉皆是一怔,齐齐看向她,众人都心知肚明,蒹葭的武功本就犹在柳湘莲之上,可那老者招式狠辣、功力深不可测,这般孤身前往,实在太过冒险,二人眼底瞬间涌上担忧。 “太危险了,那老者武功绝非寻常。”黛玉率先开口,语气急切。 贾赦也沉眉颔首,附和道:“不可鲁莽,那密林周遭怕是还有埋伏。” 蒹葭唇角微勾,眉宇间漾开几分从容的锐气,轻摇了摇头:“无妨,我只是去探探虚实、远远看看,并非硬拼,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 这话一出,一旁的李纹李绮姐妹皆是愣住了。她们素来知晓蒹葭会些武功,却从未想过,她的身手竟已到了这般地步,连柳湘莲都不敌的老者,她竟敢孤身去查探,可见武功远在她们想象之上,姐妹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贾赦凝眸望着蒹葭,眸光沉沉,心中却早已通透。 他太了解蒹葭的性情,她本就没什么世俗的是非观,却最是睚眦必报,今日柳湘莲因护着李绮受了重伤,她定是想寻那老者算账,讨回这一笔。 更何况,她也有这份资本。自蒹葭入了荣国府,武功本就不俗,后又去了一趟江南,一路上遭逢暗算,打打杀杀间,竟将她骨子里的潜力尽数激发出来,回来后武功更是精进数层,如今正是她的巅峰时期,放眼京城,能与她匹敌的,怕是寥寥无几。 思忖间,贾赦便知拦不住她,只得沉声道:“万事小心,不可恋战,若有异动,即刻折返,切莫逞强。” 他知晓蒹葭的分寸,既说自保,便定然有把握,只是终究放心不下,多添了几句叮嘱。 黛玉也知蒹葭心意已决,不再劝阻,只快步取来一件玄色劲装与一枚无声哨,递到她手中:“换上这个,不易暴露,若遇危险,吹哨为号,我们即刻派人接应。” 蒹葭接过劲装与哨子,颔首谢过,转身便去偏房换装。不过片刻,她便一身利落玄色劲装走出,长发高束成髻,腰间佩着短刃,身姿挺拔,眉眼间的温婉尽数敛去,只剩凛冽的锋芒,现在的蒹葭已是雌雄莫辨。 “我去了。”她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话音未落,身形便已掠出窗外,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庭院的树影之中,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李纹李绮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蒹葭身影消失,才回过神来。贾赦收回目光,沉声道:“温女医好生照料湘莲,其他人守在府中,谨防有人趁虚而入。” 众人齐声应下,内室中再次恢复安静,只是每个人心头都悬着一丝牵挂…… 第415章 废物! 驿站外的密林边缘,忠孝亲王斜倚在临时搭起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目光才扫过躬身立在面前的老者,见他衣摆沾着未干的血渍,眉头轻挑,淡淡开口:“有埋伏?” 老者抬手拭去刀尖残留的血珠,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语气满是不屑:“不过两三只杂毛猫罢了,不堪一击,王爷不必挂怀。” 密林深处的阴影里,蒹葭正敛声屏气伏在粗壮的树干后。她一身玄色劲装束紧腰身,长发高束成髻,脸上覆着一方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寒芒毕露的眼。 蒹葭并未骑那匹人人识得的汗血宝马,便是怕行踪败露,此番孤身前来,只求速战速决。 一路奔袭而来,怒意早已在胸腔中翻涌成浪。 她与柳湘莲本就有过命的交情,当年江南,两人数次并肩破局,早已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挚友。 如今他为护人挨了致命一刀,差点折在一个老匹夫手里,这份账,她岂能善罢甘休! 蒹葭抬眼扫过不远处的驿站,帐幔轻扬,侍卫林立,显然是忠孝亲王狩猎途中临时歇息的营地。 她浑不在意对方身份何等尊贵,既已男装掩面,又无人识得她的真面目,今日便只寻那老者了断恩怨。 此刻蒹葭缓缓提气,一丝凛冽的杀心悄然散开,如寒针般刺破林间的静谧——高手对这般纯粹的杀意最是敏锐,她要的,就是引那老匹夫单独出来。 若是对方察觉后派人合围,她便即刻抽身,以她如今的巅峰身手,脱身绰绰有余,断不会逞那匹夫之勇。 风掠过林梢,带起细碎的叶响,恰好掩去她轻浅的呼吸。 帐前的老者忽然身形一僵,猛地抬眼望向蒹葭藏身的密林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凝重——那股杀意来得突然,虽淡却锐,如冰棱破鞘,绝非寻常喽啰能有。 忠孝亲王见他神色异动,放下茶盏,沉声道:“怎么了?” 老者躬身道:“王爷稍候,似有个不长眼的东西,跟过来了。” 蒹葭:姑奶奶今天让你看看到底谁不长眼睛! 说罢,他握紧腰间细长尖刀,脚步轻缓地朝着密林深处走去,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如蛰伏的毒蛇般,每一步都踏得无声无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树影,静待猎物现身。 蒹葭伏在树后,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缠在腕间的短刃已悄然松动,指尖能触到冰凉的刃身。 她眸底寒意更甚,呼吸愈发平缓——鱼儿,终究是上钩了。 老者踏入密林不过三丈,便猛地停步,脚尖在地面一旋,细长尖刀如毒蛇吐信般直刺左侧树影——正是蒹葭藏身之处。 刀风凌厉,裹挟着破空之声,显然是留了后手,料定猎物会闪避。 可蒹葭偏不按常理出牌。 她不闪不避,反而借着树身遮挡,腕间玄布骤然崩裂,短刃如寒星破夜,贴着刀身斜削而上。刀刃相撞的脆响震得林间落叶簌簌,她借势翻身,足尖点在树干上,身形如惊鸿般掠向老者身后,短刃直取他后心要穴。 老者反应极快,旋身时尖刀已反撩,招式狠辣刁钻,与先前对阵柳湘莲三人时如出一辙。 可蒹葭的路数全然不同,短刃忽快忽慢,时而直刺要害,时而虚晃一招,竟在间不容发之际,用刀柄狠狠磕在老者持刀的手腕上。 “哼!”老者闷哼一声,手腕发麻,尖刀险些脱手。他没想到这蒙面人招式如此诡异,全无章法可循,却招招不离要害,比他更显狠辣。 当下不敢轻敌,脚尖一点,身形闪退数步,尖刀挽出数朵刀花,护住周身要害,目光死死锁住蒹葭,满是警惕。 蒹葭落地时身形微旋,短刃在指尖一转,刃光映着面具,更显凛冽。 她不急于进攻,只围着老者缓步游走,气息平稳得如同闲庭信步,可眼底的杀意却越来越浓。 突然,她猛地矮身,短刃贴着地面滑行,直削老者下盘——这招完全不顾自身防御,险到了极致。 老者惊怒交加,只得跃起闪避,谁知蒹葭早已预判他的落点,身形如影随形,短刃自下而上挑刺,刃尖擦着他的衣摆划过,带起一片布料。 老者落地时已惊出冷汗,这蒙面人的招式太过疯魔,不按套路,却总能掐住他的破绽,让他处处受制。 “你是什么人?”老者沉声喝问,尖刀横在胸前,不敢再贸然进攻。 蒹葭不答,只冷笑一声,腕间短刃突然加速,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她的进攻毫无节奏,时而大开大合,时而刁钻诡谲,短刃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刺、削、劈、斩,时而用刀柄撞击、用刀背砸打,将短刃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老者渐渐被逼得连连后退,他惯用的细长尖刀本就以灵巧见长,却被蒹葭的短刃压制得难以施展。 一次交锋中,蒹葭被尖刀刺入自己左肩,却在他得意之际,短刃猛地刺穿他的右肩琵琶骨,蒹葭反手向上一挑,那老者琵琶骨瞬间被挑断! “啊!”老者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尖刀“哐当”落地。琵琶骨被挑,经脉受损,他的右手瞬间失了力气,再也握不住兵刃。 蒹葭肩头却也被刀锋扫过,血珠渗出来染红了劲装,却毫不在意。 刚要再补一刀,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甲叶碰撞声——驿站方向显然察觉不对,派了一队士兵赶来支援,林间已能望见火把的光亮。 她深知见好就收,今日既已挑了老者琵琶骨,为柳湘莲讨回了公道,便没必要与大队士兵死拼。 当下虚晃一招,身形急速后退,几个起落便隐入密林深处,只留下一句低哑的:“废物!”二字。 黛玉:姐姐是懂得什么是杀人诛心滴! 老者捂着流血的肩膀,在原地又惊又怒,气得脸涨得通红,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树影中,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士兵们赶到时,只见到负伤的老者与满地狼藉,却早已不见那面具人的踪迹…… 第416章 剑霆先生 老者踉跄的身影,捂着右肩,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浸透了大半衣襟,原本挺拔的身形此刻佝偻着,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痛哼,全然没了先前的凛冽之气。 驿站帐内,忠孝亲王仍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漫捻着茶盏,见士兵簇拥着这般模样的剑霆进来,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起身快步上前:“剑霆先生这是怎么了?” 剑霆先生踉跄着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硬是咬着牙没再发出一声痛哼:“王爷……属下无能……” 忠孝亲王的目光落在他淌血的右肩,那伤口狰狞可怖,显然是琵琶骨被利器挑断,心头猛地一震。 他相识多年,深知剑霆的底细——此人曾是影卫营的总教习,一手“影杀刀法”出神入化,当年多少悍匪强敌,都殒命在他那柄细长尖刀之下,放眼京城,能与他匹敌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更别说将他伤成这般模样。 “这京城之中,竟还有人能伤得了先生?”忠孝亲王眉头紧蹙,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先生的刀法出神入化,怎会折在一个无名之辈手里?莫非是……轻敌了?” 这话戳中了剑霆先生的痛处,他脸上闪过一丝羞愤与不甘,摇头道:“并非属下轻敌……那面具人太过诡异。” 他喘了口气,回忆着方才的缠斗,“此人招式全然不循常理,疯魔狠戾,不按套路出牌,短刃使得又快又毒,招招不离要害,且身法极快,预判精准,像是完全摸透了属下的路数……” 他想起那面具人故意卖破绽、以伤换伤的狠劲,至今仍心有余悸:“属下与他缠斗不过十余合,便被他寻到破绽,挑断了琵琶骨。此人武功之高,路数之奇,属下从未见过。” 忠孝亲王沉默下来,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眸色深沉。 剑霆的本事他再清楚不过,能将他伤成这样,那蒙面人绝非等闲之辈。是冲着剑霆来的?还是冲着自己?亦或是……与今日密林中的监视者有关? “那面具人是什么模样?”他沉声问道。 “一身玄色劲装,头戴玄铁面具,看不清面容,听声音像是个年轻男子,身形挺拔,动作极为利落。” 剑霆先生仔细回想,“他未曾骑马,孤身而来,显然是有备而战,得手后便迅速撤离,不恋战,极为谨慎。” 忠孝亲王眸色愈发凝重:“玄铁面具,不循常理的招式……”他低声自语,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却又不敢确定。 这京城最近暗流涌动,佛牌、令牌之事牵扯甚广,如今又冒出这么一位神秘高手,局势越发错综复杂。 “先生先下去疗伤。”他转身吩咐侍卫,“即刻传医官过来,务必治好先生的伤。另外,加派人手,严密探查周遭动静,务必找出那蒙面人的踪迹。” “是。”侍卫应声退下,搀扶着剑霆先生下去疗伤。 帐内只剩下忠孝亲王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密林深处的夜色,眉头紧锁。 能伤得了影卫教习的人,背后定然牵扯着不小的势力。这蒙面人究竟是谁?目的何在? 夜色如墨,蒹葭避开听竹轩的巡逻丫鬟,身形如鬼魅般潜入温女医的内室。 她肩头的伤口仍在渗血,玄色劲装被染得暗沉,刚一落地,便因牵动伤势低咳了一声。 温女医正借着烛光整理药箱,忽闻声响猛地抬头,见一道黑影闯入,顿时吓了一跳,伸手便要去摸桌案上的银针。 待看清来人脸上的玄铁面具与熟悉的身形,才松了口气,连忙快步上前:“大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满身是血!” 蒹葭抬手摘下面具,露出苍白却依旧镇定的脸庞,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温姐姐,帮我处理下伤口,莫要声张。” 她怕动静太大惊动黛玉,那姑娘心思细,见她这般模样定会担忧不已。 温女医连忙拉着她到床边坐下,小心解开她肩头的劲装,只见一道寸许长的刀伤斜斜划在肩头,皮肉外翻,虽不算深,却仍在渗血。 水溶:我要弄死那老匹夫!柳湘莲发配边关! 柳湘莲:??? “还好只是皮肉伤,没伤及筋骨。”温女医松了口气,转身取来金疮药、纱布与烈酒,“只是这伤口划得利落,想来是交手时被对方刀锋扫到的?” 蒹葭点头,任由温女医用烈酒清洗伤口,眉头都未曾皱一下:“那老匹夫的刀很快,我故意卖了个破绽,才换得挑他琵琶骨的机会。” 温女医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你又是用的以命换命的打法?” 她素来知晓蒹葭武功高强,也清楚她的路数狠辣。 “放心,我有分寸。”蒹葭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我虽狠,却不鲁莽。交手前便算过他的刀路、力道,这伤口看着吓人,实则只是皮肉伤,养几日便好。”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哪些伤能受,哪些伤会影响行动,早已在脑海中盘算得清清楚楚,所谓的以命换命,不过是精准预判后的险中求胜,绝非盲目逞勇。 温女医不再多言,手脚麻利地为她撒上金疮药,用干净的纱布层层包扎好:“好了,这几日莫要牵动伤口,按时换药,切记不可再剧烈动武。” 她将一瓶金疮药递到蒹葭手中,“若是伤口红肿发热,即刻来寻我。” 蒹葭接过药瓶收好,重新戴上面具,起身道:“多谢温姐姐。柳湘莲那边,劳你多费心。” “放心吧,他气息已稳,只是还需静养。”温女医点头,看着她的身影再次隐入夜色,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这姑娘,性子果决狠辣,却又心思缜密,做事极有分寸,这般人物,也难怪能在京中站稳脚跟。 蒹葭悄然回到自己的院落,褪去劲装,换上寻常衣裙,将包扎好的肩头小心遮掩住。 窗外月色朦胧,她抬手摸了摸肩头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伤了她的人,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老匹夫背后,竟还牵扯着忠孝亲王,看来这场风波,还远远没有结束。 翌日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听竹轩的庭院里,映得草木生辉。 黛玉晨起正与蒹葭在廊下说话,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肩头,见她抬手整理鬓发时,动作刻意避开了左侧,左手也有些僵硬。 她心头一动,瞧着姐姐脸色也比往常苍白几分。 以黛玉的敏感,如何猜不透其中缘由?定是昨日孤身探密林,与那老者交手时受了伤。可大姑娘半句未提,显然是怕她担忧。 黛玉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却并未点破,只装作未曾察觉,转而说起柳湘莲的伤势:“温姐姐说,湘莲兄今日已能轻声说话,想来再过几日便能好转……” 第417章 尚成岚 蒹葭点头应着,指尖下意识抚了抚肩头的包扎,见黛玉未曾追问,心中微暖。 她本就不擅将伤痛挂在嘴边,更不愿让身边人跟着忧心。 待蒹葭转身去照料柳湘莲,黛玉便唤来张嬷嬷,低声吩咐:“张嬷嬷,去小厨房说一声,这几日炖些清润滋补的汤品,要温和些、易吸收的,比如鸽子汤、山药百合粥,炖好后送到大姑娘的院落,莫要声张。” 张嬷嬷心思通透,见状便知是蒹葭姑娘许是受了伤,连忙应声:“姑娘放心,老奴这就去安排,定不会让旁人知晓。” 往后几日,小厨房每日都会按时送来滋补的汤汤水水,蒹葭自然明白是黛玉的心意,也不点破,只是默默收下,尽数喝了。 姐妹俩心照不宣,这份默契,比千言万语更显真切。 与此同时,荣庆堂的搜索仍在继续。 此事干系重大,涉及佛牌、令牌与神秘势力,寻常下人既不可靠,也未必能察觉隐秘,贾赦正愁人手不足,迎春、探春与惜春便一同找上门来。 “父亲,此事关乎贾府安危,我们姐妹虽为女子,却也愿尽一份力。”探春神色锐利,语气坚定。 迎春性子温和,却也跟着点头:“我们在府中多年,对各处角落也熟悉,或许能帮上些忙。”惜春虽平日里偏爱清静,此刻也敛了淡然,颔首道:“多一人便多一分线索。” 贾赦见状,也不客气,当即颔首应允:“好!你们有这份心便好。行事需谨慎,若遇可疑之物,切勿擅自触碰,即刻通报于我,不可逞强。” 三姐妹领了吩咐,便一同去往荣庆堂书房,此处是府中核心,藏有诸多旧物典籍,最可能暗藏线索。 迎春性子细致,负责查验书架中层的古籍函套,指尖轻轻拂过书脊,留意是否有松动或异状;探春带着几分果敢,专注摸索书桌的抽屉、隔板,甚至叩击桌面,试探是否有暗格;惜春则心思沉静,蹲下身细细查看书架底部与墙角的缝隙,不放过任何被灰尘掩盖的痕迹。 三人各司其职,又不时相互呼应,不多时便有了发现。探春叩击书桌左侧隔板时,忽闻一声轻微的空响,与其他地方的实心质感截然不同。 她心中一动,连忙唤来迎春与惜春:“姐妹们快来看,这里怕是有暗格。” 迎春凑近,用指尖细细摩挲隔板边缘,果然摸到一道极细的缝隙;惜春则从发髻上取下一根银簪,小心翼翼地插入缝隙中轻轻撬动。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隔板缓缓弹出,露出一个内嵌的紫檀木匣。 木匣上雕刻着完整的莲纹,与佛牌、密室暗门上的纹样完全契合,显然是成套的信物。三姐妹不敢耽搁,当即捧着木匣去找贾赦。 贾赦打开木匣,只见内里整齐摆放着三样东西:一枚温润的莲纹玉珏,边缘带着常年佩戴的磨损痕迹;几卷泛黄的古籍,书页间夹着一张残破的朱砂地图,角落标注着“莲心藏秘,玉峰为引”旁书“玉峰映莲,方见真章”八个小字。 “看来这应该是某处宝藏的地点,需得佛牌、莲纹玉珏与密钥相互配合,想必便是藏匿之地。”贾赦语气凝重,“惜春寻到的札记提及‘玉峰映莲’,想来与古籍能相互印证,只是这玉峰究竟是何处,还需细细查证。” 这时,忽有一人推门而入道:“我知道玉峰在何处……” 驿站内的偏帐里,药味浓重得化不开,剑霆先生肩头包扎的白绫已浸出暗红血迹,正倚着榻沿调息。 山风道长一袭青衫踏入,见他这副模样,眉头骤然一蹙,面上难掩诧异:“剑霆兄怎会伤成这样?放眼京城,竟还有人能破你的影杀刀法?” 剑霆先生抬眼,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忌惮:“一个面具人,路数诡谲狠辣,不循章法,竟挑了我的琵琶骨。那人身手极高,绝非寻常江湖客。” 山风道长捻着须眉,眸光沉沉,指尖在袖中悄然掐诀,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忠孝亲王这边怕是要生变数,看来那批人已盯上王府了。”二人低语间,帐外的风卷着落叶拍在帘上,满室都是暗流涌动的沉郁。 另一边,贾府偏院的正房里,贾母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指死死绞着帕子,坐立难安。 屋中烛火摇曳,映得她面色憔悴,眼底尽是惶急与绝望,手里银钱早已耗空,可用之人散的散、死的死,儿子不知所踪,孙儿也凭空丢了影,偌大的贾府,竟只剩这满目狼藉的残局。 她起身在屋中踱来踱去,脚步踉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通风报信,找尚成岚,找岚王旧部。 这事说来荒唐,还是母亲告知的秘辛,说自己本是前朝公主,流落在外才嫁入史家。 彼时贾母只当是母亲弥留之际的胡话,满心不信,哪有真正的公主,会教自家女儿那些勾栏里的周旋手段?便是亡国的贵胄,也该守着几分骨气,怎会如此折辱女儿家? 可母亲竟从暗格中翻出了一箱珍宝,珠光宝气间,赫然混着数件前朝皇庭的信物:雕着龙凤纹的玉圭,刻着御题字的玉佩,还有一方镌着前朝玉玺纹样的铜印,件件都是货真价实的宫中之物。 贾母见了这些,才有些相信母亲所言非虚。 更让她心头震动的是,母亲早已寻到了前朝太子的外室子——尚成岚。 那日母亲引着她相见,尚成岚一袭白衣,眉目俊朗,气度卓然,竟与她一见钟情。 二人相谈间,尚成岚才坦言,前朝并非全然覆灭,旧部仍在,且藏有大批宝藏于隐秘之地,只待时机成熟,便要起兵复国,重立朝纲。 彼时贾母只觉如坠云雾,可如今自己落得这般境地,那批前朝宝藏便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至于复国之事,她本无半分心思,可尚成岚曾拍着胸脯对她说,只要她助他联络旧部、拿到令牌,复国之事他自有万全之策…… 第418章 几号野爹? 那尚成岚还说,届时定保她贾家重归鼎盛,甚至比往日更甚。 思及此,贾母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她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纱,见院中无人,便悄悄摸出藏在发髻中的一枚小巧玉哨——这是尚成岚留给她的信物,吹哨三声,便会有旧部前来接应。 她攥着玉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尚成岚,拿到那批宝藏,救自己与儿子于水火。至于复国的成败,于她而言,不过是换取贾家生机的筹码罢了。 窗外的夜色渐浓,风更紧了,贾母望着院外沉沉的黑暗,深吸一口气,将玉哨凑到唇边,正要吹起,却忽闻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心头一紧,忙将玉哨藏回发髻,敛了神色,坐回椅上,只是指尖的颤抖,却藏不住心底的慌乱。 贾母指尖攥着玉哨,刚要凑到唇边,院外那阵轻微的脚步声竟骤然消失。 她正惊疑不定,忽觉窗棂微动,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窗而入,落地时悄无声息。 紧接着,又有三道黑影相继潜入,四人皆是一身玄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正是尚成岚派来的接应之人。 贾母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脸上瞬间绽开劫后余生的笑意,却又很快被焦灼取代,她颤巍巍地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函,又摸索着从发髻里掏出一块半个巴掌的木牌,那木牌质地坚硬,正面刻着半朵莲,与先前寻到的佛牌纹样隐隐相合。 “快,把这个亲手交给岚爷”她将信函与木牌一同塞进领头蒙面人的手中,声音因急切而发颤,甚至带着几分哀求,“我没钱没人,撑不下去了!求他务必过来救命,想方设法把我那失踪的政儿、还有丢了的宝玉,全营救出来!我们一家人,只想逃出去,保住性命!” 贾赦:你的政儿陪你的善哥哥呢! 蒹葭:你的宝玉陪恩客呢! 她攥着蒙面人的衣袖,眼底满是期盼:“我知道他心怀复国大业,可我只求他先救救我们一家!只要能把人救出来,那是他的后啊!” 贾赦:贾政野爹几号? 作者:知不道……太多啦! 领头的蒙面人接过信函与木牌,仔细收好,目光在她憔悴的脸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贾母连忙松开手,又补了句:“我不能跟你们走,我是贾府的老封君,这般跟着你们离去,定会引人怀疑,反而坏了营救的事。我留在府中,也好暗中接应,有任何动静,也好及时传递消息。” 她心里打得透亮,此刻离开,便是断了与贾府的联系,唯有守在这里,才能让尚成岚放心施救,也才能亲眼看着儿子、孙儿平安归来。 领头的蒙面人似乎早已知晓她的顾虑,并未多言,只做了个“安心”的手势,随即抬手示意,四人便如来时一般,身形一闪,贴着墙角掠出窗外,融入夜色之中,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从未出现过。 贾母追到窗边,撩开帘角望了望,见院外空无一人,才长长舒了口气,扶着窗框缓缓坐下。 烛火映着她的脸,她知道,这封信与木牌送出,便是将全家的性命都托付给了尚成岚,成则全家团聚,败则万劫不复,再无退路可言。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早已被暗中守在偏院外的李纹看在眼里。 李纹奉了贾赦的吩咐,暗中留意贾母的动静,见四人悄然潜入又离去,当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只待查明他们的去向,再回禀荣庆堂。 李纹借着夜色掩护,如影随形地跟在四名蒙面人身后。 她脚步轻盈,气息收敛得如同林间雾气,既不拉近暴露自己,也不落后丢失目标。 四人路线极熟,专挑僻静小巷穿行,避开巡夜的兵丁与打更人,不多时便抵达城门附近。 前方亮起一盏昏黄的灯笼,映出“老顺杂货铺”的木质招牌——这铺子白日里看着寻常,卖些油盐酱醋与针头线脑,此刻却大门虚掩,透着几分诡异。 四名蒙面人前后相继闪身而入,门轴转动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仿佛早已有人在暗中接应。 李纹藏身于斜对面的墙角阴影里,屏息凝神观察。杂货铺内很快恢复寂静,既无灯火晃动,也无人声传出,那扇虚掩的木门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将四名蒙面人彻底吞没。 她耐着性子守在原地,指尖按在腰间兵刃上,目光死死锁住铺门,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夜色渐淡,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光缓缓铺洒在街巷间。 杂货铺依旧毫无动静,既不见有人出来,也不见任何异常迹象。 李纹心头疑窦丛生:寻常杂货铺清晨早已开门迎客,怎会这般死寂? 四人进去许久未有声响,绝非寻常会面。她细细回想方才蒙面人进入的姿态,不似临时歇脚,反倒像是早已知晓内里路径——莫非这铺子底下藏着暗道? 这个念头一出,李纹当即不再耽搁。她悄悄退离墙角,沿着原路疾行返回荣庆堂,此刻贾赦正与黛玉、蒹葭、贾琮等人商议玉峰线索,见她神色凝重地闯入,便知有紧急情况。 “大老爷,我追踪那四名蒙面人至城门附近的老顺杂货铺,他们入内后便再未出来!”李纹躬身禀报,语气急促,“我守至天明,铺子始终死寂,料想内里定有地道,直通隐秘之处!” 贾赦闻言,眸色骤然一沉。他如今统领京城城防,手握兵权,查探一处杂货铺易如反掌。“好个胆大包天的暗桩!” 他拍案而起,沉声道,“李姑娘,你带路,即刻调派一队精锐兵丁,随我前往搜查!” 蒹葭起身道:“我与你同去,以防地道内有埋伏。”黛玉也颔首道:“多加小心。” 不多时,一队身着甲胄的精锐兵丁在李纹带领下,随贾赦、蒹葭抵达老顺杂货铺。贾赦示意兵丁守住四周街口,严禁闲杂人等靠近,随即下令:“破门而入,仔细搜查 …….” 第419章 又到避暑山庄 兵丁们听贾赦命令,合力撞开杂货铺大门。 店内陈设简单,货架上的货物蒙着一层薄尘,像是许久未曾打理。 众人分散开来,按贾赦吩咐逐一排查,敲墙的敲墙,翻物的翻物,却始终未发现异常。 “大老爷,这边似乎有古怪!”一名兵丁忽然在铺子后院的柴房高喊。 贾赦与蒹葭连忙赶去,只见柴房地面铺着几块青石板,其中一块边缘与泥土的衔接处,隐约有撬动过的痕迹,且石板颜色比周遭略浅,像是被频繁移动。 蒹葭上前俯身查看,指尖划过石板缝隙,果然摸到一处机关。 她抬手按住机关,用力一旋,只听“轰隆”一声闷响,那块青石板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果然有地道!”贾赦目光锐利,下令道,“点上火把,随我入内探查!切记保持警惕,若遇埋伏,即刻反击!” 兵丁们点燃火把,列队进入地道。地道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由砖石砌成,布满青苔,显然已存在多年。 众人沿着地道蜿蜒前行,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映出两侧斑驳的痕迹。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忽然豁然开朗,地道尽头竟是一处隐蔽的出口,推开上方的石板,恰好位于城郊一座荒废已久的庄园内,竟然是柳湘莲上次追踪时误入的前朝避暑山庄。 “没想到这地道竟直通此处!”蒹葭看着庄内残破的亭台楼阁,眸色凝重,“看来尚成岚的旧部与这避暑山庄渊源极深,此处怕是他们的重要据点。” 贾赦脸色沉郁,沉声道:“封锁山庄四周,仔细搜查!同时派人严守杂货铺地道入口,务必查清这伙人的底细与图谋!” 兵丁们即刻行动,将避暑山庄团团围住,一场细致的搜查就此展开。 荣庆堂内烛火通明,黛玉正对着桌上的朱砂地图与地脉札记凝神思索。窗外天光已亮,却迟迟不见贾赦与蒹葭传回消息,她指尖轻叩桌案,眉头微蹙。 前日,众人不知玉峰在何处,堂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未等丫鬟通报,一道清癯的身影已推门而入。 “程大先生?”众人抬头,见来人正是程大先生,她手中捧着一方用锦缎包裹的物件,神色凝重却难掩笃定。 “诸位想必仍在为‘玉峰’的位置烦忧吧?”程大先生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桌案上的线索,缓缓展开锦缎。 众人定睛看去,里面并非寻常纸张,而是一方奇特的织物,形似手帕,却薄如蝉翼,透光可见经纬间细密的纹路,触手微凉,带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绝非寻常丝帛所制。 “这并非纸张,而是用冰蚕丝混着银线织就,藏在佛牌的夹层之中。” 程大先生将织物轻轻铺在桌案上,声音沉稳,“佛牌发现内里暗藏玄机,这织就的图样,想来便是你们要找的‘玉峰’。” 蒹葭、黛玉与贾赦还有三春一同俯身细看,只见那薄如蝉翼的织物上,用极细的银线勾勒出清晰的山形脉络:主峰巍峨挺拔,峰顶尖锐如笔,恰似“玉”字的竖笔。 两侧各有三座次峰,错落排布,形如“玉”字的点画;山间有一道蜿蜒的溪流,如丝带环绕,溪流尽头标注着一个极小的莲纹符号。 峰下隐约可见一片密林,更令人称奇的是,银线在不同光线下会折射出微弱的光泽,竟能显现出几处隐蔽的路径,绕过陡峭的崖壁与暗涧,直指主峰半山腰的一处凹陷——看形制,分明是个隐秘的洞口。 “竟是这般精妙!”探春忍不住低呼,指尖轻轻拂过织物表面,“这山形栩栩如生,莲纹符号与木匣、佛牌上的纹样完全一致,定是藏匿令牌的核心之地!” 迎春性子细致,留意到织物边缘的细小标记:“你看这里,有几处极淡的刻度,与地图上的比例暗合,想来是标注了与京城的距离。” 惜春颔首道:“主峰形如玉簪,次峰环抱,‘玉峰’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黛玉望着织物上的图样,眸色亮了起来,心中豁然开朗:“程大先生,这织锦与地脉札记相互印证,符号所在,想必就是某种物品的藏匿之处。” 程大先生点头道:“正是如此。这织锦不仅标注了山形,更暗藏路径与机关提示,银线折射出的光泽处,便是安全通道;而晦暗之处,怕是有陷阱埋伏。看来当年岚王旧部,早已将一切布置妥当。” 贾赦即刻命人拿来京城周边地图,准备对照着去寻找这玉峰的具体位置。 今日黛玉仍在对照寻找,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柏快步闯入禀报:“姑娘!大老爷那边传来消息,老顺杂货铺的地道直通前朝避暑山庄,现已将山庄团团围住,只是庄内空无一人。” 黛玉闻言,目光与三姐妹相接,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悟,避暑山庄定与玉峰有关,地道的存在,便是岚王旧部往来两地的隐秘通道。 而避暑山庄外,兵丁们奉贾赦之命,分散开来对前朝避暑山庄展开搜查。 庄内荒草丛生,残破的亭台楼阁布满蛛网与尘埃,断壁残垣在天光下透着萧索。 众人按区域推进,可搜来搜去,却总在几座相邻的楼宇间打转,明明看着前方是通往山庄深处的路径,走至近前却又绕回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困在了固定范围里。 一名带队的小头目心头愈发蹊跷,他自年少在军中长大,走南闯北见过不少阵仗,却从未遇过这般诡异的情形。“不对劲!”他抬手喝止身后的兵丁,“怎会总绕回原处?莫不是有什么名堂!” 他不敢耽搁,当即吩咐手下原地警戒,自己则快步折返山庄入口,找到正坐镇此处的贾赦,躬身禀报:“大人!属下带人搜查时,总在几座楼宇间打转,明明路径没错,却始终走不进山庄深处,这庄子怕是有古怪!” 贾赦闻言,眉头骤然拧紧。一旁的蒹葭眸光微动,接口道:“我去看看。” “务必小心。”贾赦沉声叮嘱,“这山庄荒废多年,暗藏玄机也未可知,切勿逞强。” 蒹葭颔首应下,转身快步踏入山庄。刚走至先前兵丁被困的区域,她便察觉到异样,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气流,顺着特定的方向流动,楼宇的布局、墙壁的转角,甚至断壁上的残痕,都透着刻意排布的痕迹。 她想起柳湘莲上次误入此处时的遭遇,当时柳湘莲便说过庄内路径诡异,如今看来,这里绝非普通的废弃庄园。 “果然是阵法……” 第420章 “王清晏”暴打史翠花! “果然是阵法。”蒹葭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的楼宇分布,心中已然明了。 这阵法布置得极为隐蔽,利用了地形与建筑的天然格局,辅以细微的标识引导,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循环,若不是刻意留意,极易被迷惑。能布下这般精妙阵法的,定是高人手笔。 她放缓脚步,不再循着兵丁先前的路径前行,而是凝神感受气流的走向,避开那些看似通顺实则引向循环的岔路。 行至一座残破的楼阁前,她俯身查看地面,只见石板缝隙间刻着极淡的纹路,与信物上的纹样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繁复。 “不仅有阵法,怕是还藏着暗门。”蒹葭心中暗道。 柳湘莲上次在此遭遇险境,想来便是触动了阵法中的机关,而那四名蒙面人通过地道潜入此处后不见踪影,更印证了她的猜想,这避暑山庄绝非只有一条地道,所谓“狡兔三窟”,此处定有多重隐秘通道,或许还连通着其他据点。 毕竟这山庄荒废多年,早已被世人遗忘,谁也未曾想过,这片萧索之地,竟藏着如此多的秘密。 内里究竟藏着岚王旧部的多少人马?是否存放着与复国相关的重要物事?甚至令牌是否也曾在此藏匿过? 一连串的疑问在蒹葭心头盘旋。 她不敢贸然深入,只在阵法外围仔细探查,记下关键的标识与气流走向,随即转身折返。 回到入口处,她对贾赦道:“这山庄被高人布下了迷阵,楼宇布局与路径皆有讲究,寻常人进去只会绕回原地。且此处定然不止一条地道,狡兔三窟,他们怕是通过其他隐秘通道转移了。” 贾赦脸色愈发沉郁:“竟有此事?” “正是。”蒹葭点头,“这阵法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若强行破阵,恐触发机关。且山庄荒废多年,内里情况不明,盲目派人深入太过危险。不如先将山庄彻底封锁,严禁任何人出入,再从长计议,寻破阵之法。” 贾赦沉吟片刻,颔首道:“就依你所言。传令下去,加派兵力,将山庄团团围住,寸步不离;再派人去请程大先生前来,她博古通今,或许能识破这阵法。” 兵丁们即刻领命行动,避暑山庄外围的警戒愈发严密,层层甲胄将这片荒园围得水泄不通。 不多时,一道素色身影踏着青石路径而来,正是程先生。她身着月白长衫,鬓边又簪一支白玉簪,气质清雅,眉宇间透着几分沉静睿智,手中还提着一个古朴的木盒,显然是听闻消息后即刻携了所需之物赶来。 “贾大老爷,蒹葭姑娘。”程先生走到近前,目光掠过庄内隐约可见的楼宇轮廓,神色平静,“听闻此处有迷阵阻路?” 贾赦颔首道:“正是。兵丁搜查时屡陷循环,无法深入,还请程先生费心一看。” 程先生微微颔首,并未贸然入内,而是取出木盒中的罗盘与一卷残破的《奇门遁甲》残页,在山庄入口处缓步绕行。 她时而低头查看罗盘指针的转动,时而抬头观察楼宇的方位与日照的角度,指尖轻叩掌心,若有所思。 蒹葭在一旁静静看着,见程先生目光落在入口左侧一块不起眼的断碑上时,罗盘指针忽然剧烈晃动,心中便知她已寻到关键。 果然,程先生停下脚步,指着断碑道:“这迷阵以‘九宫八卦’为基,借地形造势,断碑便是阵眼之一。寻常人循常路而行,只会被气流与标识误导,陷入‘休、生、伤、杜’四门的循环之中。” 她转头看向贾赦与蒹葭,补充道:“且这阵法不止迷踪,更暗藏杀局,若强行破阵,怕是会触动埋于地下的机关。” “不过既然是前朝所布,想来与那信物有所关联,或许破解之法,便在那枚玉珏与织锦地图之中。” 听程先生点破迷阵暗藏杀局,需借信物破解,贾赦与蒹葭脸上皆添了愁色。 对方早有防备,强行破阵无异于自投罗网;可就此放弃,又实在不甘心——地道已通,山庄近在眼前,线索环环相扣,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触及核心。 两人沉默片刻,蒹葭率先开口:“先撤回去吧。” 她望着庄内荒草掩映的楼宇,“对方有恃无恐,我们暂且撤离,既避免无谓伤亡,也能回去整合线索,借程先生所言,从莲纹信物与织锦地图中寻破解之法。” 贾赦胸中郁气难平,却也知晓蒹葭所言极是,僵持下去毫无益处。“罢了!” 他沉声道,“传令下去,偃旗息鼓,全军撤回!留两队人马在山庄外围隐秘监视,有动静即刻回报!” 兵丁们领命撤离,避暑山庄重归荒寂。贾赦、蒹葭与程先生一行策马返城,一路无话,皆在思索破局之策。 踏入荣国府仪门,便见黛玉、贾琮与极少露面的邢夫人等候在影壁前。 邢夫人神色古怪,黛玉眉眼弯弯,唯有贾琮憋红了脸,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笑意,见几人归来,当即上前一步,压着声音道:“父亲,程先生,蒹葭姐姐,府里出了桩大事,王清晏把那老太太狠狠打了一顿!” “狠狠打了一顿?”贾赦故作惊讶,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的暗喜。 他知晓王清晏内里是贾代善,那老虔婆那些年里作威作福,现在还暗中还勾结尚成岚,早就该教训,只是碍于她的身份,如今由这位国公爷亲自动手,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邢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可不是嘛!听守卫说,王清晏去找她说话,不知怎的就翻了脸,在屋里连推带打,巴掌拳头没少落,那老太太哭喊得惊天动地,半边脸肿得老高,发髻都散了,衣裳也扯破了,看着狼狈极了!” 黛玉虽然没有那么明显地幸灾乐祸,但也是眉眼弯弯道:“下人们进去时,老太太正瘫在地上哭,王清晏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没多说什么,只让我给大舅舅带了封信,然后就回自己院落关了门,任凭谁叫都不应。” 说着,她将一封信函递到贾赦手中…… 第421章 魂飞魄散 贾赦接过信函,指尖未拆,心中已明了大半,贾代善定是查到了老太太勾结尚成岚的实据。 找她逼问令牌或岚王旧部的秘密,可那老虔婆嘴硬狡辩,甚至故意隐瞒关键信息,贾代善气急攻心,才忍不住下了狠手。 这一顿打,打得好!既出了心头恶气,也能挫挫那老虔婆的气焰,逼她吐露实情。 “哼,打得好!”贾赦低声啐了一句,语气里的赞同毫不掩饰,随即板起脸对众人道,“慌什么?先回荣庆堂再说!此事不许外传,免得被外人看了贾府的笑话!” 他刻意装作是寻常家宅纠纷,掩去王清晏的真实身份,也免得节外生枝。 一行人转身向荣庆堂走去,邢夫人还在低声嘀咕:“我看王清晏平日里温文尔雅,没想到下手这么重,真是解气!那老太太这次怕是得老实几天了!” 荣庆堂内,贾赦屏退左右,只留下蒹葭、与黛玉、贾琮。 他拆开信函,快速扫过字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信中只说“老虔婆勾结外人,藏有大奸,逼问无果,望详查,勿让奸人坏了大事。”,落款是一个小小的“善”字。 “果然如此。”贾赦将信函递给蒹葭,沉声道,“国公爷定是查到了贾母与尚成岚勾结的实据,逼她说出关键线索,可那老虔婆嘴硬,才动了手。如今她被禁足,正好断了她与外界联络的念想。” 蒹葭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国公爷此举甚妙。咱们碍于身份,不便对她动粗,也不好贸然禁足,如今他亲自动手,既教训了老太太,又名正言顺将她看管起来,省了许多麻烦。” 黛玉补充道:“只是此事需尽快从老太太口中套出实情,否则尚成岚那边怕是会有所察觉,提前动手。” 贾赦眸色锐利,沉声道:“说得在理,我这就去国公爷那里,问问具体情形。” 众人齐声应下,各自分头行动。荣庆堂内烛火摇曳,映着满室的凝重。 贾赦脚步轻快地走向荣禧堂西侧的偏房,这是他特意为王清晏预备的住处,陈设简素却雅致,既合了王清晏平日里低调的性子,也能暗中观察他。 推开门时,屋内静得只闻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王清晏正垂眸坐在桌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玉佩,背影透着几分孤寂。 “国公爷,”贾赦开口,“可曾从那老虔婆口中问出什么?”他还是用这个称呼贾代善。 王清晏缓缓抬头,那双往日里或沉静如渊、或锐利如锋的眸子,此刻竟变得格外清澈,黑白分明,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漠,全然没了贾代善的沉稳与威严。 “他走了。”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平淡无波,却如惊雷般炸在贾赦耳边。 贾赦先是一愣,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其中意味,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不再是他那位死了多年、藏于暗处的父亲贾代善,而是他早夭的长子,贾瑚的魂魄。 那缕寄存在王清晏体内的贾代善魂魄,竟是真的魂飞魄散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释然,有惋惜,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黯然。 毕竟是生养自己的亲爹,即便贾代善当年行事有诸多不妥,甚至被他除族,刨坟,可血浓于水的羁绊终究难以割舍。 可这份黯然尚未散去,面对贾瑚那双纯粹却带着疏离的眼睛,贾赦又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他喉头滚动,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道歉:“瑚儿,父亲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母亲。” 当年贾瑚被活埋,他忙于边疆战事,未能多尽几分父爱,对瑚儿的母亲,更是亏欠良多,想起这些,贾赦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满是愧疚。 贾瑚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过多的情绪,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他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贾代善魂飞魄散前,只来得及说,老太太藏着的,不仅是与尚成岚的联络方式,还有一枚能调动岚王旧部核心力量的虎符碎片,就藏在她常年佩戴的念珠里,但是念珠被她藏起来了!” 说着,贾瑚手掌摊开,里面躺着一小块金属碎片。 贾赦闻言,心中一震,又拿起那碎片,瞬间将个人情绪压了下去。 虎符碎片!这可比令牌与宝藏更为关键,若是真被启动,那后果不堪设想。“多谢瑚儿告知。”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你身子怕是还需静养,此处安全,你暂且安心歇息,我这就去处置老虔婆那边的事。” 贾瑚微微颔首,重新垂下眸,目光落回桌案的玉佩上,不再言语。那玉佩正是当年贾赦赠予他的生辰礼物,如今被他握在手中,透着一丝温润的凉意。 贾赦看着儿子孤寂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终究还是转身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心绪,眸色变得锐利起来。 史翠花觉得自己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那时,檐角的残阳被乌云遮去大半,屋内烛火昏黄,映得贾母坐立难安。 她摩挲着腕间的念珠,颗颗圆润的紫檀珠被指尖攥得发热,昨天半夜里送出的信函与木牌,想必早已到了尚成岚手中,只要他带着人手赶来,不仅能救回失踪的儿子与孙儿,还能带着她脱离这日渐破败的贾府,坐拥前朝宝藏,重拾往日荣光。 想到此处,贾母脸上露出几分窃喜,她甚至已在心中盘算,待尚成岚到来,该如何哭诉贾府的苛待,如何强调自己前朝公主后裔的身份,好换取更多的重视与庇护。 可这份美梦还未做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几分凌厉的气势。 贾母心头一紧,刚要唤人,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一道身影逆光而立,正是那王清晏。 他依旧是一身素衣,可周身的气息却比白日更为冷冽,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文尔雅。 “你……你要做什么?” 第422章 和翠宁在阴曹地府等你! 那贾母看王清晏气势凌人,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乃贾府老封君,你敢对我不敬?” 王清晏并未答话,大步流星闯入屋内,无视她的叫嚷与挣扎,伸出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拽倒下来。 贾母年事已高,哪里经得起这般拖拽,只觉得呼吸一窒,念珠从腕间滑落,散了一地,滚得满室都是。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贾母又怕又怒,手脚乱蹬,尖利的哭喊声响彻屋内,“来人啊!救命啊!有刺客!” 可她喊了许久,屋外却无半点动静,王清晏早已料到她会呼救,可此刻偏院内外,只剩她的哭喊与王清晏沉重的脚步声。 王清晏拽着她,如同提着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鸡,径直走向内室,将她狠狠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贾母只觉得骨头都要散了架,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肆意哭喊,只蜷缩在地上,惊恐地望着眼前的男孩! 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王清晏绝非寻常的府中食客,他眼中的怒火与身上的气势,绝非普通人所能拥有。 联想到自己与尚成岚的勾结,贾母心头一个激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定是知道了什么! 王清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穿透人心的威慑力:“史翠华,你真不怕下地狱吗?” “史翠华”三个字,如同惊雷般炸在贾母耳边。这是她未出阁前的闺名,早已多年无人提及,如今被王清晏当众叫出,贾母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还未等她缓过神,王清晏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泣血,带着无尽的恨意:“你做了那么多恶事,害了那么多条人命,就不怕有报应吗?” 他俯身逼近,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史翠华,我和翠宁等着你!等着你到阴曹地府,一笔一笔清算旧账!” 翠宁:别提我名字!滚远点! “翠宁……”贾母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脸色由白转绿,再由绿转青,难看至极。 这个名字,是她心底最深的梦魇,是她此生最不愿提及的秘密,翠宁是她嫡出得姐姐,也是贾代善的嫡妻! 当初她为了攀附权贵、掩盖前朝后裔身份而亲手灭口的冤魂,此事做得极为隐秘,除了她自己,没有几个人知晓! 他到底是谁?! 贾母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王清晏,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他不仅知道自己早已被遗忘的闺名,还知晓翠宁的存在,甚至用这般怨毒的语气提及“清算旧账”,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眼前的王清晏,像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厉鬼,带着冲天的怨气与恨意。 他的眼神太过恐怖,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与罪行,将她心底最阴暗的秘密一一剖开,晾晒在阳光下。 “你……你到底是谁?”贾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你胡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翠宁!你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她还在试图狡辩,可声音里的底气早已荡然无存,眼神躲闪,不敢与王清晏对视。 王清晏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悲凉:“不认识?史翠华,你亲手将那百日归下到了你嫡姐史翠宁的汤药里,你为了夺取她手中的中聩,为了掩藏嫁入贾府的真正意图,害了多少无辜之人,你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贾母的痛处,将她尘封多年的罪行一一揭露。 贾母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恐惧在心底蔓延,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死死地盯着王清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王清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虔婆,少装模作样!还有你和尚成岚是什么关系?那贾政是不是他的儿子?”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贾母的心上。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依旧强撑着不肯承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尚成岚是谁?政儿是荣国府嫡次子!你休要血口喷人!” 她心里清楚,这些事一旦败露,不仅尚成岚的复国大计会受影响,她自己也性命难保。 可王清晏显然没打算给她狡辩的机会,俯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还敢狡辩?你以为送出的消息能瞒天过海?今日你若不说,我便让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贾母被揪得头皮发麻,疼得眼泪直流,心中的恐惧终于压过了侥幸。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说到做到,可尚成岚是她最后的筹码,绝不能轻易说出来。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依旧硬着头皮否认,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散落在地上的念珠,哪里还敢与王清晏对视。 这细微的举动,早已被王清晏看在眼里。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在那串散落在地的念珠上,眸色一沉——这串念珠贾母常年佩戴,从不离身,想来秘密定是藏在其中。 他松开手,贾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却不敢有丝毫异动。王清晏弯腰捡起那颗最大的三通佛头,指尖摩挲着珠身,果然摸到一处极细的缝隙。 他稍一用力,念珠便被掰开,内里果然藏着一小块巴掌大的金属碎片,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竟然是虎符的样式。 “哼,藏得倒是隐秘。”王清晏捏着虎符碎片,冷笑道。 贾母见状,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她知道,自己的所有图谋,都在这一刻彻底败露了。 王清晏并没有想就此放过她,因为内里的那一缕贾代善的魂魄,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是越想越恨,自己堂堂荣国公 ,竟然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他再也不掩盖证据身体里的杀伐之气,劈头盖脸地向贾母招呼起来…… 第423章 上门讨说法 贾赦轻轻带上偏房的门,门轴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寂。 晚风卷着微凉的气息拂过,心头那点因贾代善魂飞魄散的黯然仍未散去,终究是血脉亲爹,纵使过往隔阂甚深、早已除族,这份生养的牵绊,怎会真的毫无波澜? 可这份难受转瞬便被翻涌的庆幸盖过,胸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滚烫:瑚儿回来了,他的长子,终于回来了。当年的亏欠、未尽的父爱、对瑚儿母亲的愧疚,如今总算有了弥补的机会。 他立在廊下静了片刻,将满心复杂心绪压定,抬眼便见青竹候在不远处的月洞门边——那是他一手调教的心腹,行事稳妥,口风极严,从无二心。 “青竹。”贾赦沉声道,声音里已无半分私绪,只剩主事的冷厉。 青竹快步上前躬身:“大老爷。” “即刻带人去偏院,将老虔婆严加看管,寸步不离。”贾赦眸色沉凝,字字清晰,“她勾结尚成岚,藏着岚王旧部的秘事,你亲自审讯,务必撬开她的嘴,问出尚成岚的所有图谋、岚王旧部的据点,还有她与外界联络的所有门道,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另外,封锁府中所有出入口,严查府内下人,但凡有与偏院私相接触、试图传递消息者,无需禀报,直接拿下。” 他补充道:“此事由你全权处置,只向我一人回话。” “是!”青竹应声,转身便领了几个心腹小厮,步履迅疾地往贾母所在的偏院去了。 贾赦望着青竹离去的方向,眼底的厉色稍缓,又望向偏房的窗棂——窗内烛火隐约,那是瑚儿在的地方。 他抬手轻按胸口,心头默念:瑚儿,你且安心静养,你和你母亲的血海深仇,为父替你报!往后,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你,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偏院那边很快便传来动静,却被青竹压得密不透风。 荣庆堂的烛火彻夜不熄,等着审讯的消息。 而那间偏房里,烛火昏黄,映着贾瑚静坐的身影,安静得如同与世隔绝。 荣国府内各处皆在紧锣密鼓行事,青竹在偏院严审贾母,程先生仍在荣庆堂钻研破阵之法,府中下人也被严加盘查,一时之间,府内上下都透着肃然。 就在这时,晴雯快步寻到荣庆堂,见贾赦正对着案上的虎符碎片沉思,上前躬身回禀:“大老爷,奴婢忽然想起一桩事,觉着该回禀您。前些时日二奶奶带着巧姑娘去王家赴宴,席间被尤三姐当众欺负了去。” “后来是我们送尤三姐回的府,彼时忠顺王妃还亲口说,等王爷回府,定给咱们府里一个说法,可这都过去这些日子了,忠顺王府那边竟半点回音都没有。” 王熙凤:好丫头,等二奶奶赏你! 贾赦闻言,眉头猛地一拧,指节重重叩在桌案上,沉声道:“好个忠顺王府!欺负到我贾家头上,打了我孙女的脸面,竟连个说法都敢不给?真当我贾家如今好拿捏不成?” 他本就因避暑山庄的事心头郁气未散,听闻巧姐受辱、忠顺王府这般轻慢,怒火更盛。 话音刚落,蒹葭与黛玉便一同走了进来,想来是听闻府中动静,过来商议事宜。 二人刚进门便听见贾赦的怒言,蒹葭上前一步,朗声道:“大舅舅,此事不必动怒,我们替您去忠顺王府讨个说法便是。” 黛玉也跟着点头:“正是,巧姐平白受辱,忠顺王府岂能这般不了了之。” 贾赦抬眼看向二人,目光先落在黛玉身上——她身着月白襦裙,眉眼清丽,这些时日经事历练,更添了几分温婉风姿,出落得愈发楚楚动人。 他又看向蒹葭,见她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英气,心中已有计较,沉声道:“蒹葭若想出头,便换身男装前往,行事也方便些。玉儿,你便不必去了。” 他心知忠顺王府势大,王府内鱼龙混杂,此番前去是讨说法,难免会起争执,且那忠顺乃是酒色之徒,难保他不会起什么心思。 黛玉容貌太过惹眼,去了反倒不妥;而蒹葭身手不凡,换了男装便多了层遮掩,行事也更利落。 蒹葭与黛玉皆是聪慧之人,一听便明白贾赦的用意,无非是护着黛玉,怕她受半分委屈。 蒹葭转头看向黛玉,温声道:“玉儿,大舅舅说得是,你且回听竹轩等着,我去去便回,定替巧姑娘讨回公道。” 黛玉心中虽有不甘,想为巧姐出份力,却也知晓贾赦与蒹葭的顾虑,不愿因自己平添事端,只得抿了抿唇,蔫蔫地应了声“好”,转身便独自回了听竹轩。 待黛玉走后,贾赦看向蒹葭,叮嘱道:“去了之后,先礼后兵,莫要轻易动武,但若他们执意蛮横,也不必退让,只管放手做,若出了什么事,我替你撑腰。” “大舅舅放心。”蒹葭颔首应下,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我定让忠顺王府给个明确的说法,既还巧姐公道,也让他们知晓,我贾家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说罢,蒹葭便转身去寻了一身合身的青衫男装换上,束发戴冠,一番装扮后,眉眼间的英气更甚,竟成了一位俊朗的年轻公子,半点看不出女儿家的模样。收拾妥当后,蒹葭便带着两名心腹小厮,径直往忠顺王府而去。 这两日的忠顺王府乱作一团,府中僚属心腹日日聚在议事堂,眉头紧锁焦躁不已,却连王爷的影子都难见。 忠顺王压根没在府里多呆,辰时刚过便策马往忠勇王府去,日日守着病榻前,寸步不离。 忠勇王这病缠绵难愈,府中上下早已慌了神,忠顺王府的人更是忧惧攻心。 忠勇王乃是他们一众的靠山,若这根顶梁柱倒了,皇上秋后算账,清算夺嫡的旧账,他们这些依附者,迟早要被拉出来开刀问罪。 几个京官模样的人忍了几日,终究壮着胆子堵到了忠勇王府的角门,想求忠顺王拿个主意,话刚说半句,便被忠顺王劈头盖脸一顿大骂。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忠顺王本就因兄长的病心头烦躁,见这群人畏首畏尾的模样,火气更盛。 “一个个没出息的东西,整日里瞎琢磨,再敢在府里嚼舌根,搅扰了我兄长静养,老子直接把你们发去宁古塔!” 第424章 去皇帝面前胡搅蛮缠! 忠顺这一番怒骂,将众人骂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被撵了出去,再也不敢提半个字的顾虑。 待府中人退尽,忠勇王府的内室里,只剩忠顺王与病榻上的忠勇王二人。 烛火昏黄,映着忠勇王憔悴的面容,他喘了口气,哑着嗓子道:“你也别苛责他们,终究是怕树倒猢狲散。” 忠顺王坐在榻边,替兄长掖了掖被角,脸上的戾气散了大半,只剩几分沉郁:“怕也没用,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瞒是瞒不住的。”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浑不吝的狠劲,“反正皇上也早知道咱们兄弟的心思,与其坐在这里等着他清算,不如我进宫去,跟他耍个无赖,好好说道说道。” “耍无赖?”忠勇王抬眼瞧他,眼底竟带了几分笑意,咳了两声才道,“也就你敢在皇上跟前这般造次。” “不然能如何?”忠顺王撇撇嘴,想起年少时的光景,语气软了几分,“当年你待我们几个弟弟,哪回不是护着宠着?有好东西先想着我们,受了委屈也替我们出头。若不是后来起了夺嫡的心思,兄弟几个何至于离心离德,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这话戳中了忠勇王的心事,他闭了闭眼,眼底满是怅然,年轻时兄弟几人同气连枝,他这个做兄长的,满心都是护着弟弟们。 可皇权动人心,登上帝位的执念一起,便失了当初的纯粹,步步算计间,竟让手足情分淡了,心思各异,终究走到今日。 “罢了。”忠勇王缓缓睁眼,拍了拍忠顺王的手,“你想怎么做便去做吧,只是万事小心,皇上虽念着几分旧情,却终究是九五之尊,容不得半分僭越。” “哥放心。”忠顺王重重点头,眼底的浑劲又涌了上来,“我心里有数,只求他看在过往的情分上,轻拿轻放,别揪着当年的事不放,也算保下一众老小了。” 他心里清楚,这一进宫,便是一场豪赌,赌的是皇上念及的手足情分,赌的是多年的君臣情分,可眼下这局面,也唯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翌日天刚破晓,忠顺王便一身朝服,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架势,直奔皇宫而去。 宫门口的侍卫见是他,虽知晓近日忠勇王府的风声,却也不敢阻拦,只能放行。 一路穿过层层宫阙,直达御书房外,通传后不多时,便传召他入内。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皇帝正伏案批阅奏折,见忠顺王大步流星进来,既不行跪拜大礼,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锦凳上,眉头微挑,却并未发作,只淡淡道:“何事这般急着见朕?” “皇兄!”忠顺王抬眼,语气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直白,“臣弟今日来,是为两件事讨个说法!” 他身子前倾,语速极快,“其一,兄长忠勇王病重,府中上下惶惶不安,外头更是流言四起,说什么皇上要清算当年夺嫡旧账。” “臣明着告诉皇上,当年之事,兄长虽有执念,却从未真正做出谋逆之举,如今他病入膏肓,若真因这些流言惊惧而终,臣怕朝野上下要说皇上薄情寡义,寒了宗室的心!” 皇帝手中的朱笔一顿,抬眸看向他,眼神深邃:“你倒敢说。朕何时说过要清算旧账?” “皇上没说,可架不住旁人瞎猜!”忠顺王梗着脖子,话锋一转,竟带了几分耍无赖的意味,“其二,前些时日荣国府巧姑娘赴宴,被臣府中尤三姐轻慢,那边等着说法呢。” “这事是尤三姐不对,可皇上也知道,臣这些日子都在兄长府中守着,哪有心思管这些琐事?荣国府如今也是皇亲,若这事处置不当,怕是又要惹出是非。” 他说着,竟站起身,往御书房中央一跪,却不是认罪的姿态,反倒梗着腰杆:“皇上若要怪罪,便怪臣管教不严!但臣兄长病重,臣不能让他闭眼之前还担着污名。” “荣国府那边,臣也会让尤三姐登门赔罪。只是皇上得给臣一句准话,别让旁人再借着当年的事兴风作浪,搅得朝堂不安!” 皇帝看着他这副“据理力争又胡搅蛮缠”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本就没想深究忠勇王一系——当年夺嫡之事早已尘埃落定,忠勇王如今失势病重,已无威胁。 而朝局刚有安稳迹象,若真清算宗室,难免引发连锁反应,反倒动摇自己的根基,他只求屁股坐得安稳,朝局太平。 可这话不能明说,帝王的威严需得维持。 皇帝放下朱笔,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严厉:“忠顺!你好大的胆子!在朕的御书房里,也敢这般放肆?当年之事,朕未曾追究,已是念及手足情分,你倒敢来质问朕?” 忠顺王心里门清,皇帝这是装样子,便索性将无赖耍到底,趴在地上不起:“皇上息怒!臣不是质问,是求皇上给个准话!臣兄长一生,虽有过错,却也为朝廷出过力。” “臣虽顽劣,却也从未有过二心。若皇上不松口,臣便跪在这里不起来,反正臣兄长病重,臣也无心打理府中事务,不如就耗在皇宫里!” 这话听得御书房外的太监心惊肉跳,哪有宗室亲王在皇帝面前这般说话的? 可皇帝却并未真的动怒,反而沉默了片刻,似是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起来吧。” 忠顺王闻言,立刻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眼神里带着几分得逞的光亮。 皇帝看着他,语气依旧严肃,却已松了口风:“当年之事,朕既往不咎,往后谁再敢妄议,以造谣惑众论处。忠勇王病重,朕会派太医前去诊治,也算全了兄弟情分。” 他顿了顿,又道:“贾家那边,尤三姐必须登门赔罪,礼数要周全,不能再让此事生枝节。朕知道你无心打理府中事,可家宅不宁,也会影响朝局,往后需严加管教下人。” “谢皇上!”忠顺王连忙拱手,脸上笑开了花,“臣这就回去安排,定不让皇上失望!”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又沉了几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朕虽不追究过往,却也容不得宗室骄纵跋扈。往后你与忠勇王府,需谨言慎行,恪守本分,若再出纰漏,朕绝不轻饶!” “臣遵旨!”忠顺王连忙应下,心里却松了口气——他知道,皇帝这话已是最终的态度,装样子的威慑过后,终究是选择了朝局安稳,放过了他们一系。 退出御书房,忠顺王脚步轻快,只觉得心头的大石落了地。他知道,这场看似惊险的“耍赖”,终究是赌赢了,皇帝要的是安稳,他便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也为自己和兄长,求来了一条安稳的退路。 第425章 大闹忠顺王府 忠顺王揣着皇帝松口的准话,一路脚不沾地往忠勇王府赶,刚进内室便笑咧了嘴,拍着榻沿冲忠勇王道:“哥,成了!皇上松口不究过往,还派太医来瞧你,咱这关算闯过去了!” 他眉飞色舞把御书房里据理力争又耍无赖的光景说罢,端起茶盅灌了一口,眉眼间满是轻松:“如今就差找到慎之,咱这边里外都妥帖,往后安安稳稳的!” 忠勇王见他这般,悬着的心头也落了地,哑着嗓子叹句“你这浑劲,倒也有用”。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只觉前路无虞,半点没想起府中还搁着尤三姐惹下的烂摊子。 而另一边的忠顺王府,早已是风雨欲来。 蒹葭一身青衫男装,立在朱红大门前,身姿挺拔,眉眼间凝着冷厉,身后跟着一众精壮打手,皆是贾赦从城防营调派的好手,个个神色肃然,气场慑人。 她身侧站着个身形结实、眉眼爽朗的姑娘,正是她的贴身丫鬟小锤子,虽瞧着模样憨厚,双手却稳稳攥着拳,浑身透着一股蕴藏的力道。 守门的仆役见这阵仗,哪里敢怠慢,却也知王府规矩,拦在门前拱手道:“阁下何人?王府重地,岂容擅闯?还请通名报姓!” 蒹葭冷笑一声,声音清冽却带着威压:“贾家前来讨公道,让尤三姐出来领罪!” 仆役们面面相觑,早听闻前些时日尤三姐欺了贾家巧姑娘,却没料到贾家竟这般硬气,敢直接带人堵门。 一人忙赔笑周旋,另一人则撒腿往后院跑,直奔侧妃住处禀报。 这位侧妃本就因忠顺王整日往忠勇王府跑、对府中事不管不顾憋了一肚子火,尤三姐惹事,那日她便劝过忠顺王趁早处置,免生事端,偏忠顺王浑不在意,只撂下一句“小事一桩”。 此刻听闻贾家堵门要讨说法,侧妃心头那点火气彻底涌了上来,狠狠拍了下桌案:“管!凭什么我管?他自己纵着府里人惹事,说了也不听,如今天塌下来,让他自己回来收拾!” 说罢便屏退下人,关了房门眼不见心不烦,府中管事们没了主心骨,个个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出来主事。 报信的仆役灰头土脸跑回大门,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蒹葭瞧着这光景,眼底冷意更甚:“看来忠顺王府是打算仗着势大,不认这笔账了?” 她抬眼扫过紧闭的红漆大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不开门,正好。” 话音落,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小锤子,沉声吩咐:“小锤子,上。” 小锤子早憋足了劲,闻言应声“是!”,大步流星冲到门前,扎稳马步,沉腰运劲,一记重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轰隆——” 一声巨响,厚重的红漆大门竟被生生踹开,门轴断裂的脆响混着门板倒地的闷响,震得周遭仆役连连后退。 众人瞧着小锤子那看似随意却力道惊人的一脚,个个面露惊愕,心底暗忖:这位姑娘的力气,竟又大了几分! “冲进去!”蒹葭一挥袖,身后打手应声而入,瞬间控制住门前慌乱的仆役,府中下人见状,吓得四散奔逃,偌大的王府前院,顷刻间乱作一团。 偏就在这时,一道红衣身影急匆匆从府内赶来,不是尤三姐是谁? 她本是听闻忠顺王从宫里回来,赶来准备撒娇卖痴。 可刚走到王府门口,便瞧见满地狼藉,红漆大门倒在地上,一群陌生人正往里冲,而领头的那个青衫公子,眉眼间的英气与冷厉,她再熟悉不过——竟是林蒹葭! 尤三姐心头“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她素来知道蒹葭的厉害,不仅身手不凡,行事更是狠辣果决,她见识过蒹葭的手段,心里早已存了几分畏惧。 如今蒹葭带着人打上门来,显然是为了巧姐的事,想到这里,尤三姐腿肚子都有些发软,转身想跑,却又怕被蒹葭瞧见,只能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小刀子一眼瞥见僵在门侧的尤三姐,半点不含糊,大步冲上去反手扣住她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将人按得动弹不得,怒声喝道:“跑什么?惹了事还想躲!” 尤三姐被攥得胳膊生疼,抬眼撞见蒹葭冷冽的目光,吓得浑身一缩,连半句硬话都不敢说,只喏喏地垂着脑袋。 蒹葭正要开口训话,余光却扫到自家队伍里混着个身材纤细的小丫头,一身粗布短打,瞧着不起眼,可那眉眼间的小动作,竟透着几分熟悉。 她凝眸细看,见那丫头脸黄肌瘦,眼角还沾着几点雀斑,可那挺直的脖颈、轻抬眼的模样,再熟悉不过。 蒹葭当即气笑了,迈步走过去,伸手敲了敲那小丫头的脑门:“你倒是能耐,还学会乔装改扮混队伍了?” 小丫头被敲得一缩脖子,抬手摸了下脸,露出几分委屈又欢喜的笑,正是乔装后的黛玉。 原来黛玉回了听竹轩,心里越想越不甘心,这些时日京城局势紧张,她们久居府中半步不敢出,好不容易有机会出门,还是为巧姐讨公道的事,她怎肯错过? 况且她也懂贾赦与蒹葭的苦心,知晓是护着她的容貌惹眼、怕生事端,便索性寻了温女医。 “温姐姐,你能不能把我画得难看些,泯然众人的那种?” 黛玉拉着温女医的手软声求着。温女医早听闻她们要去忠顺王府讨说法,瞧着黛玉眼底的执拗,便笑着应了。 那温女医打开药箱取了颜料,在她脸上轻描淡写几笔,瞬间便掩去了原本身姿,脸儿泛黄,眼型瞧着也小了,还添了几点逼真的雀斑,任谁瞧着,都只是个普通的小丫鬟。 黛玉捧着玻璃镜瞧了瞧,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喜滋滋道:“太好了,这样定然没人认得出!” 她匆匆跟张嬷嬷留了话,便揣着心思,趁府中忙乱混进蒹葭带的队伍里,一路跟着到了忠顺王府,竟真没人留意到她…… 第426章 要不就对簿公堂! 被蒹葭戳破,黛玉也不忸怩,拽着她的衣袖晃了晃,眼底满是雀跃:“姐姐,我瞧着定然没人认得出,就让我跟着吧,我绝不添乱,就站在一旁看着!” 蒹葭瞧着她这副模样,又看了看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心知这般打扮,在一众精壮打手之中,确实没人会留意。 蒹葭终究是拗不过她的性子,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就依你,只是切记,寸步不离我身边,不许乱跑。” “好!”黛玉喜滋滋应下,得了准许,当即眉眼弯弯,跟着众人往王府里冲,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活脱脱是憋久了终于能出门的模样。 蒹葭望着她欢快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了扬,转头看向被小刀子按得老老实实的尤三姐,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冷声道:“带进去,今日便好好算算,你欺辱巧姑娘的这笔账!” 尤三姐被这阵仗吓得浑身发颤,哪里还敢反抗,任由小刀子押着往里走,心底只剩无尽的悔意——早知蒹葭竟为了这点事带人打上门,她当初说什么也不敢对巧姐放肆。 一众人大步踏入忠顺王府,前院的下人早已四散奔逃,偌大的王府竟一时没了主事的人。 蒹葭带着人直奔正厅,一路之上,竟无一人敢拦,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而黛玉跟在蒹葭身侧,瞧着府中雕梁画栋,眼底满是新奇,倒像是借着讨公道的由头,难得出来逛了一趟。 蒹葭扫过王府前院,管事仆役皆躲在廊下角落,连个敢出头的都没有,她冷笑一声,声音清冽震得周遭落针可闻:“怎么?忠顺王府偌大的地界,出了事竟没人管是吗?” 廊下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应声,侧妃闭门不管,王爷不在府中,谁也不愿触这霉头。 蒹葭见状,抬眼看了看被小刀子按得动弹不得的尤三姐,语气冷得像冰:“既然王府不认账,那也不必在这耗着——小刀子,把人带好,我们这就去官府报官,让府尹大人评评理!堂堂王府亲眷,当众欺辱贾家幼童,王法之下,倒要看看谁能护着!” 这话一出,廊下的管事们顿时慌了神。真要闹到官府去,忠顺王府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更何况如今王爷刚入宫里去讨安稳,若因这事再惹上官司,惊动圣驾,岂不是前功尽弃? 有个老成的管事硬着头皮上前,躬身作揖,脸上堆着勉强的笑:“这位公子息怒!息怒!并非王府不认账。” “只是王爷不在府中,侧妃娘娘偶有不适,府中一时没了主心骨,怠慢了公子,还望海涵!尤三姑娘这事,王府定然给贾家一个周全的说法,万万不可闹到官府去啊!” “周全的说法?”蒹葭挑眉,目光如刃扫过他,“方才我们登门讨公道,王府闭门不纳,如今听闻要报官,倒想起给说法了?晚了!” 她说着便扬手示意众人动身,小刀子立刻押着尤三姐往前走,尤三姐吓得脸都白了,连声哀求:“林…..林公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别送我去官府,我给巧姑娘赔罪,磕头赔罪都行!” 黛玉跟在蒹葭身侧,瞧着这光景,忍不住抿唇轻笑,眼底满是开心,姐姐出手 必定治得她服服帖帖。 那管事急得额角冒汗,连忙拦在众人身前:“公子且慢!凡事好商量!我们这就备下厚礼,让尤三姑娘即刻随公子回府,给巧姑娘磕头赔罪,任打任罚,全凭您做主!只求公子高抬贵手,莫要闹到官府,坏了两家情面!” 蒹葭脚步一顿,冷冷瞥着他:“早这般识相,何至于闹到今日?既知错,便别废话,备礼,即刻动身。若有半分拖沓,今日这官府,我去定了!” “是是是!小人即刻去办!即刻去办!”管事忙不迭应声,转身便连滚带爬地去安排,生怕慢了半分,真被蒹葭闹到官府去。 廊下的仆役们见状,也不敢再躲,纷纷忙乱起来,搬礼盒的、备车马的,偌大的忠顺王府,顷刻间竟被贾家这一行人拿捏得服服帖帖。 蒹葭望着忙作一团的下人,眸色冷沉——今日既来了,便要让忠顺王府记着,贾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欺辱贾家的人,纵使是王府亲眷,也必得付出代价。 黛玉凑到她身侧,小声道:“姐姐这一招真妙,一听说要报官,他们便慌了。” 蒹葭低头瞧着她眼底的雀跃,嘴角微扬,低声道:“不过是捏准了他们的顾忌,如今忠顺王刚求安稳,岂敢再惹事端?只是今日这事,总得让尤三姐好好赔罪,才算对得起巧丫头受的委屈。” 这边府里正乱作一团备礼,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忠顺王勒马停在街口,一眼便瞧见自家朱红大门歪倒在地上,门轴断裂露着木茬。 府前仆役四散、礼盒堆了半地,满院都是乱糟糟的动静,当即皱紧了眉,心里犯嘀咕:这是遭了贼还是怎么了?好好的王府怎会乱成这副模样? 他翻身下马,随手揪过一个慌里慌张往内院跑的小厮,手腕一紧,沉声道:“慌什么!府里这是闹的哪一出?大门怎么回事?” 那小厮被他攥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王、王爷!荣国府的人打上门来了!把尤三姑娘活捉了,说、说她欺辱了贾家巧姑娘,若不给说法,就、就押着尤三姑娘去衙门告状!张管事正预备厚礼,要送尤三姑娘去贾家赔罪呢!” “荣国府?”忠顺王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沉,黑得如同锅底,指节攥得咯咯作响,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他在宫里刚赌赢一场,心头正舒坦,怎料回府就见这等光景——自家大门被踹,府里被搅得天翻地覆,竟还是荣国府的人干的! 他忠顺王在京城里横行惯了,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王府的人别说被人堵门拿住,便是旁人见了都要让三分,如今倒好,荣国府竟敢蹬鼻子上脸,直接打上门来,还逼着他的人去赔罪? “反了天了!”忠顺王怒喝一声,一把推开那小厮,抬脚便往府里闯,玄色朝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底满是戾气,“荣国府的人在哪?给本王滚出来!敢在忠顺王府撒野,活腻歪了不成?” 第427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忠顺大步流星穿过前院,一眼便瞧见廊下被小锤子按着的尤三姐,还有立在正厅台阶上、一身青衫男装的蒹葭,周遭还站着贾家的打手,黛玉则站蒹葭身侧,只露个小脑袋,见他来势汹汹,也没有畏惧一二。 忠顺王目光如刀剜向蒹葭,咬牙道:“便是你带的人?踹我王府大门,拿我府中人,荣国府如今是越发能耐了!” 蒹葭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缓步走下台阶,一身青衫立在忠顺王面前,身姿挺拔,半点不见怯意。 她抬眼迎上他戾气逼人的目光,朗声道:“久闻忠顺王爷是个讲理的人,怎么今日倒学会倒打一耙了?” 话音一顿,她目光扫过被按在一旁的尤三姐,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且问王爷,这尤三姑娘,是您明媒正娶的王妃?还是八抬大轿抬进门的侧妃?亦或是正经抬了籍的庶妃?” “她不过是王府里一个没名没份的女子,竟敢在王家宴上的大庭广众之下,直呼贾家家主名讳,恐吓荣国府嫡出的巧姑娘。” “甚至口出狂言,说京城的天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变了!敢问王爷,这是谁给她的胆子,让她敢这般大言不惭?” 她往前一步,气场凛然,压得周遭仆役连大气都不敢喘:“那日宴后,忠顺王妃亲口说,等王爷回府便给贾家一个说法,可王府这边杳无音信,我们登门讨公道,先是闭门不纳,万般无奈才动了手。今日我林蒹葭带人行事,光明磊落,只为给巧姑娘讨一个公道!” “若王爷说,我今日踹了王府大门、拿了尤三姐,是冒犯了忠顺王府的威严,那我认!我们这就随王爷去衙门分辨明白,是非曲直,交由府尹大人定夺,该我赔礼道歉,我林蒹葭绝不含糊!” 她话锋陡然转厉,眼底凝着冷光:“可若是审出,王爷是故意纵容这尤三姐,借着她的口挑衅贾家,甚至背后藏着别的心思,那恕我直言,我林蒹葭也绝不会善罢甘休!贾家虽不比王府势大,却也容不得旁人这般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点破了尤三姐“没名没份”的尴尬,又揪着“王府许诺在先、食言在后”的理,更把尤三姐那句“天要变了”的狂言摆上台面,堵得忠顺王一时语塞。 他本是一腔怒火想发作,可蒹葭句句占理,且那句“京城的天要变了”本就犯了忌讳,如今他刚从宫里求来皇上的松口,怎敢让这话传出去,落人口实? 更何况尤三姐本就没名没份,真闹到衙门,吃亏的终究是他忠顺王府。 忠顺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节攥得咯咯作响,满腔火气被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 想他忠顺横行京城这么多年,从没被人这般当面诘问,偏对方字字在理,让他连发作的由头都寻不到。 黛玉立在蒹葭身侧,抬眼瞧着忠顺王吃瘪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心里暗道:姐姐说得真好,这下看他还怎么撒野! 一旁的张管事等人更是大气不敢出,只盼着王爷能顾全大局,莫要再闹起来,否则真到了衙门,王府的脸面和眼下的安稳,怕是都要没了。 尤三姐被蒹葭一番话点破所有隐秘,吓得浑身瑟瑟发抖,瘫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她当日在宴上骄纵跋扈,那些口无遮拦的狂言,晴雯转述时没有学全,竟被林蒹葭一字不落地抖了出来。 “直呼贾家家主名讳”“恐吓嫡出姑娘”“京城天要变”,哪一句不是犯忌讳的话? 传出去不仅她自身难保,更可能连累忠顺王府,此刻她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忠顺王听得脸色铁青,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偏偏发作不得。 他刚在皇帝面前拍着胸脯保证会管束府中之人,还许诺让尤三姐登门赔罪,转头就被人堵着府门质问,颜面尽失不说,尤三姐那些狂言更是戳中了他的忌讳。 可林蒹葭句句占理,证据确凿,真要闹到衙门,丢人的只会是他忠顺王府,刚求来的安稳局面也会彻底泡汤。 就在蒹葭与忠顺王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廊下传来:“林姑娘莫气,王爷也是被这尤三蒙蔽了,一时没察觉她的胆大妄为,是吧?王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侧妃身着一身素色宫装,缓步走来,脸上似笑非笑,目光却直直落在忠顺王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几分施压,明摆着是逼着他当场表态处置尤三姐。 忠顺王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侧妃的用意。尤三姐虽得他几分喜欢,可终究只是个没名没份的女子,府中貌美温顺的女子有的是,犯不着为了她葬送王府的安稳。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蒹葭,语气缓和了几分:“林大姑娘,今日之事,是本王管教不严,冒犯了贾家,本王给你赔个不是。” “这就着人给贾府二奶奶与巧姑娘送去白银五万两,当作赔礼,聊表歉意。” “哦?”蒹葭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王爷大气。只是我们巧姐年纪尚幼,经此一事,一连好几日半夜哭醒,茶饭不思;二奶奶也日夜忧心,寝食难安。这五万两……” 她话未说完,忠顺王便心头一紧,立刻截断了她的话:“十万两!本王再加五万,凑足十万两,务必让巧姑娘与二奶奶消气!” 他可没少听闻林蒹葭的厉害——自打她进了荣国府,连那个老虔婆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仅没了往日的威风,连哥哥造反的银子都被她赔了出去,听说连私藏的嫁妆都被搬空了,半分便宜没占到。 如今林蒹葭话里有话,显然是觉得五万两不够,他若再讨价还价,指不定还要生出什么事端,到时候损失的可就不止这点银子了。 一想到这里,忠顺王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只想着赶紧把这尊大神送走。 蒹葭也是一愣,没料到忠顺王这般干脆,竟直接加了五万两,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朗声道:“好!王爷这般有诚意,那我就在这替二奶奶、巧姐笑纳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一众打手与小锤子,扬声道:“都回吧!今日差事办得漂亮,回去本姑娘有重赏!” 众人齐声应和,气势十足。 忠顺王见状,哪里还不明白,这是真得顺着林蒹葭的意思来,反正十万两都拿出去了,半也不差其他了。 他连忙对身旁的管事使了个眼色,高声道:“劳烦林大姑娘跑这一趟,辛苦至极!来人,封五千……不,封一万两红封,恭送林大姑娘!” 第428章 给巧姐做嫁妆 青石板路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一行人步履轻快,笑语不绝。 那一万两早被蒹葭吩咐分成两份 ,五千两给了城防营的带队头目 ,让他回去分给来的兄弟们 ,那些士兵兴奋地齐声喊:“谢大姑娘赏!” 小锤子拎着另一份沉甸甸的红封,嘴角扬得老高。 黛玉正眉飞色舞地跟蒹葭复述忠顺王吃瘪的模样,连蒹葭当时据理力争的语气、手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惹得随行众人频频失笑。 蒹葭也喜欢这样的黛玉 ,明媚张扬,不是那种被束手束脚的大家闺秀。 刚到府门,早有下人闻讯迎上,见这阵仗便知事儿办得漂亮,神色间愈发恭敬。 蒹葭与黛玉没多耽搁,径直往王熙凤的院子去。 刚进院门,便听见屋内传来莘哥咿呀的笑声,混着王熙凤爽朗的话语声。 推门而入,只见王熙凤正坐在榻边,邢夫人坐在一旁的圈椅上,二人正逗弄着怀里的莘哥——小家伙穿一身大红绣金肚兜,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手攥着王熙凤的衣袖,笑得口水都挂到了下巴上。 “两位妹妹可算回来了!”王熙凤见二人进来,立刻笑着起身让座,顺手将莘哥递给身旁的奶娘,“瞧这风尘仆仆的,想来是把事儿办得妥妥帖帖了?” 邢夫人也跟着颔首,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带着几分期待。 蒹葭与黛玉上前见礼,各自落座,丫鬟连忙奉上温茶。黛玉喝了口茶润嗓,便迫不及待地将今日在忠顺王府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从踹门而入,到戳破尤三姐的狂言,再到忠顺王从怒火中烧到被迫妥协,甚至主动加价到十万两银子、奉上一万两红封的始末,都讲得绘声绘色,连忠顺王当时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都形容得活灵活现。 “……姐姐当时那句‘敢问是谁给她撑腰’,说得那忠顺王哑口无言,脸都黑透了!后来侧妃出来打圆场,他没办法,直接加到十万两,生怕姐姐再提别的要求呢!”黛玉说得畅快。 邢夫人听得连连发笑,抬手点了点黛玉:“你这孩子,倒是会看热闹。不过蒹葭这孩子,办事就是利落,没让巧丫头白受委屈。” 王熙凤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大腿道:“打得好!骂得妙!那忠顺王府平日里横行霸道,也该让他们尝尝被人拿捏的滋味!” 她顿了顿,又道:“说起来,巧姐在听竹轩,跟着晴雯学拳脚呢,这丫头倒是有志气,每日学得可认真了。” 正说着,便见巧姐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满头是汗地跑了进来,身后跟着晴雯,脸上带着几分红晕,却满眼亮堂:“姑姑们回来了!我听说你们替我讨回公道了!” 黛玉连忙起身迎上去,拉着巧姐的手笑道:“可不是嘛!快过来歇歇,姑姑给你细说今日的趣事……” 巧姐挨着黛玉坐下,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攥紧小拳头,脸上满是解气的模样。待黛玉说完,王熙凤看向蒹葭,笑着问道:“那十万两银子,妹妹打算如何处置?” 蒹葭抬眼看向巧姐,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沉声道:“这银子本就是替巧丫头讨来的公道,自然全留给巧姐做嫁妆。” “她如今想学拳脚护着自己,往后嫁妆丰厚些,也能多几分底气,往后在婆家也能抬得起头,不受人欺辱。” 这话一出,邢夫人与王熙凤都连连点头。邢夫人笑道:“蒹葭考虑得周到,这银子本就该给巧丫头,做嫁妆再合适不过。” 王熙凤也附和道:“正是这个理!巧丫头有了这笔银子,往后无论是嫁人还是自己过日子,都多了层保障,也不枉费咱们今日费这一番功夫。” 巧姐闻言,脸颊微红,连忙摆手道:“多谢蒹葭姑姑!只是这银子太多了……” 蒹葭揉了揉她的头顶,笑道:“不多,这是你应得的。往后好好学拳脚,护好自己,便是不辜负这笔银子,也不辜负我们今日这番奔波。” 巧姐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学本事,往后不仅能护着自己,还能护着娘亲与弟弟!” 王熙凤一拍大腿定了摆宴,荣国府里立马忙开了。 厨房烟火气冲天,清蒸江鱼、红煨鹿肉、藕粉桂花糕、蟹粉小包子流水似的备着,香飘满府。 丫鬟们把荣庆堂暖阁拾掇得亮堂,上首摆一张紫檀八仙桌,邢夫人、贾赦坐主位,两侧分设案几,规矩半点不乱。 “去请大奶奶、李婶娘她们娘仨,温女医也请来,刘姥姥就在东跨院,让巧姐去喊一声就行。” 王熙凤吩咐平儿,手脚麻利地亲自安排杯碟,“今日就图个热闹,把能凑的都凑齐了!” 不多时宾客便到了。李纨与贾兰,李婶娘带着李纹、李绮,温文款款地进来见礼。 温女医一身素白襦裙,清雅得很,挨着黛玉与程大先生坐下。 巧姐搀着刘姥姥,一脚踏进暖阁,刘姥姥手里还攥着把刚炒的瓜子,嗓门亮堂:“这暖阁拾掇得真亮堂,可得好好乐和乐和!” 话音刚落,便瞧见王清晏立在贾琮旁侧,一身青衫清隽。 刘姥姥眼睛一眯,几步过去,伸手就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骂道:“你这孩子,倒会躲懒!方才我去你院里寻你,竟说你早过来了,也不等着姥姥一起!” 王清晏(板儿)见是她,眉眼瞬间软了,唇角漾开笑,伸手扶着她胳膊,语气亲厚:“怕姥姥收拾东西耽搁,想着先过来帮着迎迎人,倒让姥姥跑了一趟。” 说着便引着她往巧姐那席坐,还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瓜子,搁在桌上,“快坐,刚温的米酒,度数浅,正合姥姥喝。” 这一幕落进贾赦眼里,他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心头五味杂陈。 眼前的人明明是他早夭的长子贾瑚,可一举一动、眉眼间的亲昵,全是板儿对刘姥姥的模样。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熟稔,是他这个亲爹从未拥有过的亲近,酸意混着怅然,堵在胸口,连茶味都淡了。 他望着王清晏的背影,想说句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默默抿了口茶…… 第429章 隔阂 这边主位坐定,邢夫人笑着开口:“今日沾巧姐的光,咱们聚一回,都别拘束。” 王熙凤立马起身举杯,朗声道:“我先敬各位!一来为巧丫头讨回公道,二来谢各位这些日子帮衬府里,这杯我干了!” 众人纷纷举杯,暖阁里顿时热闹起来。廊下的小刀子、小锤子她们也落了座,虽不能与主子同席,却也有鱼有肉,吃得欢实,偶尔传进来几声笑,更添了几分烟火气。 席上,刘姥姥拿起筷子,先给王清晏夹了块最大的鹿肉,往他碗里一搁:“多吃点,看你这几日忙的,脸都瘦了。” “知道了姥姥,你也吃。”王清晏也不推辞,夹了块炖得烂乎的四喜丸子,放进刘姥姥碗里,“这个软和,好嚼。” 两人你来我往,跟在乡下时一个模样,刘姥姥絮絮叨叨说着东跨院的菜畦:“我种的那茬青菜该摘了,明日给你炒着吃,比府里的嫩!” 王清晏点头应着:“好,我明日过去帮姥姥摘。” 巧姐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亲厚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也跟着给刘姥姥夹菜:“姥姥,尝尝这鱼,刺少,鲜得很!” 另一边,温女医与程大先生聊着药理,偶尔说起破阵的草药,两人竟颇有共鸣。 李纨叮嘱贾兰慢点吃,别噎着,李婶娘与邢夫人说着家常,李纹、李绮姐妹安静地吃着,偶尔帮着布菜,李绮因为柳湘莲伤势好转也很高兴。 蒹葭说起今日在忠顺王府的事,讲到忠顺王脸青唇白加价时,王熙凤笑:“打得好!就该这么治他!” 李纨也颔首笑道:“蒹葭姑娘行事果决,真是帮了巧姐大忙。” 黛玉抿着酒,笑着接话:“姐姐当时那句问尤三姐名分的话,堵得忠顺王半个字都说不出,可解气了!” 暖阁里笑声阵阵,连一向沉静的程大先生,都忍不住笑了几声。 贾赦坐在主位,看着眼前的热闹,心头的郁结散了些。 虽依旧羡慕王清晏对刘姥姥的亲近,可瞧着府里上下和睦,邢夫人眉眼舒展,巧姐笑得开怀,连廊下都透着欢喜,便觉得这样的安稳,已是难得。 他抬眼看向王清晏,见他正听刘姥姥讲乡下的趣事,唇角噙着笑,那般鲜活,倒比从前冷着一张脸时,更像个活生生的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姥姥打开了话匣子,拍着大腿说乡下的新鲜事:“那日,二小子逮了只野兔,送来给我半只,我炖了锅汤,鲜得很!明日我再炖一锅,给板儿、巧姑娘送过来!” 王清晏笑着应:“劳姥姥费心,明日我过去帮着烧火。” 两人说得热络,贾赦瞧着,忽然端起酒杯,对着王清晏举了举,沉声道:“清晏,今日热闹,喝一杯。” 王清晏抬眼,见是他,起身举杯,礼数周到:“贾大老爷客气了。” 两人隔空饮了一杯,虽无多话,却也算贾赦主动递了话,心头那点堵,竟又松了些。 温女医瞧出贾赦心绪不宁,趁空递了杯清神的蜜水给他,低声道:“表哥莫要多想,万事皆有缘分,慢慢来便好。” 蒹葭:表哥? 黛玉:表哥? 邢夫人:一表三千里的哥? 贾赦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接过蜜水,一饮而尽。 廊下的小锤子吃得满嘴油,跟身旁的丫鬟说着今日踹忠顺王府大门的事,说得眉飞色舞,惹得一众丫鬟低笑作一团。 暖阁里,刘姥姥还在絮叨,王清晏耐心听着,偶尔应一声,巧姐凑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日头渐落,暖阁里点起了烛火,光影摇曳,满室都是欢声笑语。 众人酒足饭饱,刘姥姥被王清晏扶着回东跨院,一路还在说着明日种菜的事。 李纨带着贾兰回去温习功课,李婶娘一家也回了暂住的院落;温女医与程大先生一同离去,临走前还叮嘱巧姐学拳脚莫要太急,注意筋骨。 王熙凤带着丫鬟收拾杯碟,巧姐拉着蒹葭与黛玉,叽叽喳喳说着今日的热闹;贾赦立在暖阁门口,望着王清晏扶着刘姥姥远去的背影,唇角竟微微扬了扬。 虽依旧有隔阂,虽依旧有怅然,可眼前的热闹与安稳,终究抵过了那些酸涩。他想,慢慢来,总能有机会,与他的瑚儿,说上几句心里话。 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映着荣国府的石板路,暖融融的,连晚风都带着几分欢喜的味道。 次日,天刚蒙蒙亮,荣国府的晨露还凝在阶前花枝上,守东角门的小厮便连跑带颠往王熙凤的院落冲,掀帘时带起一阵风,喘着粗气禀道:“二奶奶!忠顺王府的人送银子来了!浩浩荡荡一大队,抬着好些箱子,张管事亲自领着来的!” 王熙凤正梳着头,闻言手里的玉梳一顿,挑眉笑道:“倒算他识相,动作还挺快。” 说着忙让平儿去通传贾赦与邢夫人,又吩咐丫鬟收拾正厅,自己也麻利挽了发髻,换了身利落的锦裙。 不消片刻,府外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忠顺王府的队伍果然浩浩荡荡穿街过巷而来。 前头是张管事领着几个体面的管事嬷嬷,中间二十个精壮仆役两两一组,抬着十口沉甸甸的朱红木箱,箱角包铜,封条上印着忠顺王府的印记,明眼人一看便知里头是纹银。 后头又跟着八抬礼盒,箱笼雕花木纹,裹着红绸,看着便精致。 队伍进了荣国府正厅,张管事率先躬身行礼,满脸堆笑:“给贾大老爷、贾夫人、二奶奶请安!我家王爷说昨日多有冒犯,特命小人送来十万两纹银,给巧姑娘赔罪,又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还望各位海涵。” 仆役们应声将银箱一字排开,撬开一口,白花花的纹银码得齐整,晃得人眼晕;礼盒也尽数抬上。 张管事一一细说:“这四箱是侧妃娘娘特意给巧姑娘挑的,都是些适龄的首饰、绸缎、玩物,余下十箱,林家二位姑娘、荣国府三位姑娘各两箱,皆是姑娘们用的胭脂水粉、珍奇摆件与上好绫罗。” 第430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张管事这话一出,众人都瞧出了忠顺王府的诚意,侧妃不仅补了礼,还把三春、蒹葭、黛玉都顾及到,既圆了脸面,又没落下半点礼数,显然是怕再惹出事端,也想借着这份周到,让皇帝瞧着他府中守诺懂事。 贾赦坐在上首,面色淡淡,只对邢夫人颔首示意,邢夫人便笑着开口:“张管事费心了,王爷既有这份心意,我们便收下了。” 王熙凤上前验了银箱与礼单,一一核对无误,让平儿收了,才对张管事道:“回去替我们谢过王爷与侧妃,巧姐那边我会知会,往后府里与王府各守本分,互不相扰便是。” 张管事连连应是,又躬身道:“我家王爷还说,尤三姑娘之事是府中管教不严,已将她杖责后发往城外庄子,终身不许回京,往后绝不再让这等不懂事的人,坏了两家情分。” 贾赦闻言,眸色微松,摆了摆手:“王爷处置得当便好,下去领赏吧。” 张管事得了话,谢过赏便领着人恭恭敬敬退了,半点不敢多留。 这边箱子刚抬下去,巧姐便穿着习武短打跑了来,瞧见堆在偏厅的礼盒,眼睛亮晶晶的:“娘亲,这都是给我的吗?” 王熙凤笑着捏捏她的脸:“是忠顺王府给你赔罪的,”说着便让人打开一箱,里头果然是几匹轻软坚韧的锦锻,还有一套錾花小金饰,精致又可爱。 巧姐摸着眼生的软甲,抿唇笑道:“侧妃娘娘倒是有心。” 不多时,蒹葭、黛玉与三春也闻讯赶来,各自的两箱礼品早已分好,探春打开瞧了瞧,里头竟是几匣绝版的墨锭与名家字帖,喜得眉眼弯弯:“这倒合了我的心意,忠顺王府这次倒是挑得准。” 惜春的匣子里是上好的宣纸与颜料并一方名家雕琢的端砚,迎春得了几匹素雅的云锦,一盒籽料围棋。 黛玉的是江南新出的胭脂与几册孤本诗集,蒹葭的则是两柄上好的佩剑与几副防身的暗器,皆是合了各人喜好。 刘姥姥也过来瞧热闹,见那十口银箱,咋舌道:“我的个乖乖,这得多少银子!够寻常人家过几辈子了!” 贾琮也恰来正厅,瞧着满室的礼箱,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对贾赦道:“忠顺王此举,一来是守诺给皇帝看,二来也是怕府中再生事端,倒也算通透。” 贾赦点头,语气缓了几分:“他倒是个识时务的。” 正说着,平儿来禀,已将十万两银子悉数存入府中银库,单独立了巧姐的嫁妆账,一丝一毫都未动。 王熙凤笑道:“这下巧姐的嫁妆算是添了大头,往后谁也别想欺她嫁妆薄!” 蒹葭也笑着道:“这般最好,这银子本就是她应得的,留着做嫁妆,再合适不过。” 黛玉捧着那册孤本诗集,眉眼温柔:“侧妃倒是个会做人的,这份礼数,挑不出半点错处。” 晨光渐浓,透过窗棂洒进正厅,落在堆得齐整的礼盒与众人笑意盈盈的脸上,满室都是松快的气息。 忠顺王府这波周到的赔罪,不仅让巧姐的公道落了实,更让荣国府在京中挣足了脸面——连横行的忠顺王都要低头赔罪,谁还敢再小瞧了贾家? 天光大亮,荣国府各处皆是一派松快,唯有两处院落,沉郁得喘不过气。 一处是贾母被禁足的偏院,院门锁着铜锁,墙根下的青苔都似蒙了层灰。 贾母枯坐在窗边,日日扒着窗棂望外头,眼里的光一日比一日暗。 她还在盼着尚成岚,盼着她的岚王踏着风浪来救她,可那日送出的消息石沉大海,别说救兵,连个传信的人都没有。 偏院内外守着青竹的人,半步都不许近,她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应,唯有每日辰时,青竹会推门进来,冷着脸审她尚成岚的据点、岚王旧部的联络法,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痛处。 她嘴硬抵赖,青竹也不逼供,只将她藏的点心、暖炉尽数收走,任她在屋里捱着,几日下来,鬓边的白发都添了几缕,再也没了往日的威风。 府里的风早吹遍了,王夫人被贾赦勒令在自己屋子禁足,不许出门半步,连丫鬟都不准贴身的伺候,外头的消息半点传不进,日日对着空院唉声叹气。 另一处,便是堆金坞。 昨日王熙凤摆宴何等热闹,夏金桂却半分没去,全因院里又生了乱子,那花、柳二姨娘,竟从柴房里闹了出来。 自打夏金桂嫁进贾家,这俩姨娘便瞧她不顺眼,进门那日便敢挑衅,被夏金桂一顿收拾,直接扔进了柴房,每日只给两碗冷粥,饿不死也撑不着。 夏金桂本以为能磨掉她们的性子,谁料这两日柴房的锁不知怎的被撬了,俩姨娘竟跑了出来,披头散发地在堆金坞哭闹,骂夏金桂善妒、容不下人,闹得沸反盈天。 这二人占着个姨娘的名头,往日里在贾宝玉院里横着走,哪受过这等委屈? 被关了这些日子,心里的怨气早攒满了,跑出来便撒泼,砸了院里的花盆,撕了夏金桂的锦缎帐子,还嚷嚷着要去贾赦面前告状,说夏金桂苛待妾室。 夏金桂本就不是好性子,昨日听闻府里摆宴,正想着松快松快,偏撞见这俩活宝撒野,当场便沉了脸,也不与她们废话,让身边的婆子上前摁住,左右开弓扇了十几个巴掌,打得二人嘴角淌血,哭喊声都哑了。 “我当是死在柴房里了,倒还有力气出来闹?”夏金桂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指尖捻着颗金珠子,眼神冷得像冰,“当日是你们自己凑上来挑衅我,今日便敢砸我的东西?真当我夏金桂是好欺负的?” 花袭人被打得晕头转向,仍梗着脖子喊:“你不过是个媳妇,竟敢苛待我们!我们要去见大老爷,让大老爷评理!” “见大老爷?”夏金桂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大老爷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你们这些腌臜事?再者,我是你们宝二爷明媒正娶的夫人,处置两个不知规矩的妾室,天经地义!” 她说着,对婆子道:“别扔柴房了,把后院那间漏风的破屋收拾出来,锁进去!每日只给一碗水,一碗糙米饭,再敢闹,便拔了你们的舌头!” 这时,忽闻外面一声笑…… 第431章 锦绣堆成樊笼地 听到笑声,夏金桂面含怒意回头看去,看到来人,马上换上一副笑脸。 原来来人正是蒹葭,因蒹葭得了一堆东西,便想着给夏金桂分一些,便看见这一幕。 夏金桂接过蒹葭手里的锦盒道:“大姐姐,等我收拾完这两个小蹄子,再过去找你们玩!” 蒹葭点点头笑着走了,这边夏金桂吩咐赶紧将人拽下去,丢人! 婆子们应声,架着哭嚎的花、柳二姨娘便往后院走,二人挣扎着喊冤,却没人敢上前求情——堆金坞的下人都瞧着,夏金桂手段狠辣,连大老爷都让她三分,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打发走二人,夏金桂看着院里被砸得狼藉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更盛,抬手将桌上的茶碗扫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她嫁进贾家,本就想着安安稳稳过日子,偏总有人不长眼来招惹,这堆金坞,倒成了是非窝。 “去,把院里收拾干净,再敢有人提那两个贱人,直接撵出府去!”夏金桂沉声道。 丫鬟婆子们忙不迭应声,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堆金坞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却仍透着一股压抑的戾气。 夏金桂望着院外的天,眉峰拧着,要不直接送去男风馆,让她们和太监宝团聚? 而贾母的偏院里,青竹又按时来了。她推开门,贾母缩在窗边,见了她,眼里竟闪过一丝怯意。 “尚成岚在哪?岚王旧部的虎符,还有另一半藏在哪?”青竹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贾母嘴唇哆嗦着,依旧嘴硬:“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青竹瞥了眼她苍白的脸,淡淡道:“今日府里收了忠顺王府的十万两纹银,巧姑娘的嫁妆,已是堆成了山。你若再嘴硬,便把你送到忠顺王府,想必忠顺王爷会很高兴见到你呢。” 说罢,他转身便走,关上门的瞬间,贾母的哭声低低地传了出来,带着绝望——她的岚王,怕是不会来了,她的好日子,怕是真的到头了。 荣国府的日头渐渐亮透了青砖黛瓦,各处都浸着难得的松快,巧姐穿着新得的软甲在晴雯与小刀子的带领下与其他人挥拳踢腿,里面甚至出现了沈慎之道夫人,众人笑声清脆。 黛玉的听竹轩飘出淡淡的墨香,伴着书页翻动的轻响。 蒹葭与程大先生对着避暑山庄的舆图低声商议,眉目间满是专注;连下人们往来穿梭时,脸上都多了几分笑意,往日里沉甸甸的压抑,似是被这骄阳融散了大半。 唯独那处偏僻偏院,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阴寒。 贾政并未受什么冻饿之苦,铺的是锦被,盖的是厚褥,每日的膳食也精致可口,可他却日渐消瘦,眼底的惊恐一日重过一日。 让他魂不守舍的,是桌子上那只沉重的木箱——箱子上的铜锁锃亮,里头装的不是什么古玩珍宝,而是贾代善的尸骸。 自被囚进这偏院,那口箱子便一直摆在这里,青柏、青竹从未避讳过,甚至在他哭闹着要见贾赦时,青柏还冷笑着掀开过箱盖,让他瞥见了里头森森白骨。 那是他的父亲,那个生前威严赫赫、让他敬畏了一辈子的男人,如今竟成了囚住他的枷锁,日日与他共处一室,夜夜在黑暗中盯着他,让他连闭眼都不敢。 他无数次想一头撞在箱角昏死过去,逃离这蚀骨的恐惧,可每次刚有动作,守在门外的青柏或青竹便会及时闯进来,一把拽住他。 这兄弟俩都是贾赦一手调教的长随,身手利落,性子冷硬,对贾赦的吩咐向来不打折扣。 隔个一两天,他们便会强行将他拽出偏院,塞进等候在外的马车,直奔城里最好的医馆。 大夫细细把脉问诊,开的都是安神滋补的方子,回来后还逼着他按时喝药、吃下精心烹制的膳食。 起初贾政抵死不从,又哭又闹,骂他们是贾赦的走狗,可青柏青竹半点不恼,只冷着脸强制执行。 日子久了,他竟发觉自己的身体当真硬朗了许多,从前在温柔乡里耗得面色蜡黄,动辄气喘,如今脸色添了几分红润,连精神头都足了,可这份硬朗,却让他更清晰地承受着那份恐惧与怨恨。 白日里躺在锦被上,听着院外偶尔传来的欢声笑语,贾政的思绪便忍不住翻涌。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史翠华虽对他严厉,却也从未让他受过这般惊吓。那时他是堂堂贾府二老爷,出入前呼后拥,何等风光。 可如今呢?他被囚在偏院,与父亲的尸骸为伴,受尽精神折磨,连王夫人都被禁足在内院,半点消息不通。 这些念头缠得他辗转难眠,渐渐的,那点对母亲的思念,竟一点点被怨恨取代。 他恨史翠华,恨这个老虔婆!若不是她贪心不足,勾结外人惹出天大的祸事,怎会连累整个贾府,连他也落得这般境地? 她当年在府中说一不二,风光无限,如今闯了祸,却让他来受这份罪!被囚的这些日子,她从未露过面,更无一句问候,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弃子。 “老虔婆!你这个毒妇!”他对着屋角的木箱低低咒骂,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恨意,“若有出头之日,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可骂完之后,便是更深的茫然。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岚王,也不知道什么旧部,这些日子青竹审问的话语,他听着如同天书。 直到那日贾赦亲自来偏院,他才知晓,他们真正要问的,是半块虎符——那半块,当年母亲当作聘礼,给了王夫人的虎符。 贾政蜷缩在锦被里,眉头拧成一团。 他隐约记得,成婚那日,母亲确实提过一句聘礼中有件“传家之物”,交由王夫人保管,可他素来不问俗务,更没见过那所谓的虎符,也不知王夫人将它藏在了何处。 这些日子,他被反复追问,却实在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只能一次次承受着青竹的冷言冷语与尸骸相伴的恐惧。 恰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青竹推门而入,风灌进屋内,带着几分阴寒,明明才五月,为什么感受到的却是彻骨的寒冷? 青竹身着劲装,面容冷硬,目光扫过炕上形容枯槁、眼神惊恐的贾政,淡淡开口:“二老爷想清楚了吗?那半块虎符,二太太到底藏在了哪里?” 贾政抬起头,望着青竹冷冽的目光,嘴唇哆嗦着,满心的委屈、恐惧与怨恨交织在一起。 他沙哑着嗓子道:“我真不知道!当年母亲将聘礼交给王夫人,我从未过问……那老虔婆惹的祸,凭什么要我来受这份罪!” 第432章 笔下的功夫 贾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既是控诉史翠华,也是宣泄自己的无辜与恐惧。 青竹瞥了他一眼,见他眼底的惊恐不似作伪,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也没再多问,只沉声道:“想起来了,便立刻禀报。若再推诿,这偏院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说罢,他转身便走,关门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惊得贾政浑身一颤。他猛地缩回头,死死盯着桌子上的木箱,仿佛那里面的散发着臭味的尸骸随时会爬出来。 眼泪无声滑落,他恨史翠华的自私狠毒,恨自己的懦弱无能,更恨这场无端的灾祸,将他的人生搅得一塌糊涂。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走出这偏院,只盼着能早日说清一切,摆脱这与尸骸为伴的无尽煎熬。 荣国府的砚雪轩偏僻安静,院墙外是府中往来的笑语,院墙内却只有笔墨摩挲的轻响,伴着窗棂透进的清浅日光,衬得愈发静谧。 张轩亭身着素色长衫,坐在案前临摹字帖,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楷体,一笔一划都透着沉稳。 张崇昭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卷经书,眉头微蹙,时而低头沉思,时而提笔在旁批注,俊俏的脸上没有半点少年人的浮躁,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昨日贾赦派人来请,说府中摆宴庆贺,邀父子二人同去热闹,张轩亭只淡淡摆手,让下人回话:“多谢恩侯美意,崇昭学业正紧,我也惯了清静,便不凑这份热闹了。” 张崇昭自始至终未曾抬头,只在父亲回话时,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外面的繁华与他毫无干系。 他们父子俩,就像砚雪轩里的墨砚,沉静内敛,与荣国府的喧嚣格格不入。 自张家败落,只剩他们父子相依为命,投奔贾府后,贾赦虽待他们不薄,给了院落与资费,可他们心里清楚,寄人篱下终非长久之计,贾府的繁华是贾府的,与张家无关。 能让张家重振门楣的,从来不是旁人的接济,而是笔下的功名,是科场上的较量。 “崇昭,”张轩亭放下笔,看着儿子,“方才临的《兰亭集序》,笔法已有些韵味,但筋骨仍显不足,还需再练。” 张崇昭抬头,恭敬应道:“是,父亲。儿子也觉得转折处不够利落,待今日读完这卷《孟子》,便再临三遍。” “嗯。”张轩亭颔首,目光落在窗外,院中的那株梧桐,长得郁郁葱葱,“荣国府近来事多,虽暂得安稳,却也暗流涌动。我们在此做客,当守本分,少掺和外事,唯有读书上进,才是正途。” 张崇昭深以为然。他比父亲看得更明白,张家如今只剩父子二人,父亲身体不算硬朗,振兴门楣的重担,终究要落在他一人肩上。 昨日宴席的热闹,他并非不向往,可他更清楚,那些欢畅与他无关,一时的放纵,或许便会耽误一日的功课,而科场之上,一步落后,便可能步步落后。 只是偶尔眼前会掠过那抹娇俏的身影,如一株芙蓉亭亭而立。 “儿子明白。”他沉声道,“父亲放心,儿子不会被外物所扰,定当潜心苦读,不负父亲期望,不负张家列祖列宗。” 张轩亭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又添了几分心疼。 他抬手拍了拍张崇昭的肩膀:“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一张一弛方能长久。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我们张家,不能就此埋没。你是张家最后的希望,万不可懈怠。” “儿子谨记。”张崇昭重重点头,拿起笔,重新将目光投向案前的经书,笔尖落下,力道沉稳了几分。 日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在宣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张崇昭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向父亲,见他仍在专注地临摹,便又拿起另一卷书,轻声读了起来。 砚雪轩的读书声正落,院门外忽传来几声轻叩,不疾不徐,打破了院落的静谧。 张崇昭放下书卷起身开门,见门外立着贾琮与贾兰,二人皆是一身素色儒衫,眉目清朗,倒与这砚雪轩的清雅氛围相得益彰。 “张世伯,崇昭兄。”二人拱手见礼,语气谦和。贾兰素来深爱文章,早听闻张崇昭苦读勤学,心下倾慕。 贾琮则是揣着心思而来,知晓这砚雪轩父子并非寻常寄客,便约了贾兰一同登门。 张轩亭闻声从屋内走出,见是二人,忙侧身相迎,语气热忱:“原来是琮哥儿、兰哥儿,快请进。” 往日里他待人虽温和,却始终带着几分疏离,今日这般盛情,倒让贾兰微愣,唯有贾琮神色如常,缓步随他入内,他早从贾赦口中隐约知晓,张世伯已明了其中关节,自然懂这份热忱的缘由。 屋内早已备下清茶,几人分坐落座,便各有去处。 贾兰一眼瞥见案上摊着的经书与批注,眼睛一亮,拉着张崇昭凑到一旁,指着批注处轻声讨教:“崇昭兄,此处你解的‘民为邦本’,弟尚有几分疑惑,想与你细说。” 张崇昭也不藏私,捡着关键处细细道来,二人从经书谈到词章,从笔法论到义理,越说越投机,声线压得极低,只偶尔传来几句商榷的低语。 另一边,张轩亭与贾琮对坐,茶烟袅袅,二人竟不谈诗书,反倒说起了朝堂局势。 张轩亭虽避居贾府,却从未放下对时局的关注,寥寥数语,便点出朝局暗流,贾琮也不遮掩,直言当下朝堂的派系纠葛,言语间沉稳有度,让张轩亭暗自点头。 说着说着,话锋不觉转到先太子身上。张轩亭端茶的手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唏嘘,轻声道:“先太子当年龙章凤姿,仁厚有礼,当年在太学一见,便知是天纵之才,只可惜……” 第433章 真龙藏贾府 话到此处,张轩亭轻叹一声,余下的话尽在不言中。 先太子当年的下场,是朝野上下皆知的憾事,他虽与先太子不算熟识,却也为那般英才折戟而惋惜。 贾琮垂眸看着杯底的茶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沉郁:“世伯所言极是,先太子仁心待民,本是盛世之主,奈何世事弄人。” 他未明说自己的身份,却话里话外皆带着一股沉郁,张轩亭心中愈发笃定,贾赦那日所言非虚,眼前这少年,正是那藏于贾府的真龙。 他抬眼看向贾琮,目光郑重了几分:“琮哥儿如今有这份心思,便是好事。朝堂动荡,百姓盼的,从来都是仁厚之主,安稳之世。” 这话看似平常,却已是明着表了态度——他虽为文人,有一身风骨,却也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张家败落至此,既得贾赦照拂,又恰逢此事,于公于私,都该站在这边。 更何况,先太子的憾事已铸,若能护着今生的他撑起一片天,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贾琮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起身拱手,语气诚恳:“世伯所言,琮记在心里。往后若有难处,还望世伯指点一二。”他不求张轩亭立刻出手,只求这份心意相通,便足矣。 张轩亭抬手扶起他,笑道:“你我皆是贾府客,何须说这话。往后但有所求,尽可直言。” 屋内的低语与屋外的清风相融,砚雪轩里,一边是诗书论道的纯粹,一边是朝堂人心的相契,竟半点不显违和。 院外的荣国府依旧喧嚣,可这方小小的院落里,却在清茶笔墨间,悄悄定下了一份相托的心意。 日头渐移,贾兰与张崇昭仍意犹未尽,贾琮看了看天色,轻咳一声提醒:“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莫让人惦记。” 二人这才罢了话,依依不舍作别。 张轩亭父子送二人至院门口,贾琮回身对张轩亭微微颔首,张轩亭亦含笑点头,无需多言,彼此都懂。 待院门关上,张崇昭看向父亲,见他望着院门方向若有所思,便轻声问道:“父亲,这琮哥儿,倒与寻常世家子弟不同。” 张轩亭收回目光,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本就不是寻常子弟。你只需安心读书,往后朝堂之上,总有你一展身手之地。” 张崇昭虽未全然明白,却也听出父亲话里的期许,重重点头,转身又走到案前,摊开书卷,只是这一次,笔尖落下时,心中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分量。 听竹轩内,郑氏原是来给蒹葭与黛玉送新制的茶点,恰逢伺候柳湘莲的小丫头奉药路过,随口提了句“柳公子的伤今日又轻了些,解毒也顺当了”,郑氏闻言心头一震——这柳湘莲,正是当日救下她与沈慎之的救命恩人! 她竟不知恩人竟在府中养伤,当下也顾不上茶点,匆匆辞了蒹葭黛玉,快步赶回沈慎之暂住的偏院,推门便急声道:“慎之,救命恩人找到了!柳湘莲公子,竟在这听竹轩旁的院宇养伤呢!” 沈慎之这些日伤愈大半,日日由温女医施针解毒,身子已能自由行动,正坐在案前翻看书简,闻言猛地抬眼,眼中满是惊喜与急切:“当真?柳公子竟在此处?” 当日若非柳湘莲出手相救,他与郑氏早已命丧歹人之手,这份恩情他记挂至今,只恨一直寻不到机会报答。 如今听闻恩人近在咫尺,沈慎之哪还坐得住,当即起身整了整衣衫,便与郑氏一同往柳湘莲的院落赶去。 院中的柳湘莲刚服过药,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晒着太阳,桌子上放着一柄长剑,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落拓疏朗,只是脸色尚带几分伤后的苍白。 见二人快步走来,他微微挑眉,待郑氏与沈慎之上前躬身行礼,才恍然想起昔日小巷的相救之事,忙抬手相扶:“二位不必多礼,不过是举手之劳。” “柳公子于我二人有再造之恩,怎敢怠慢。”沈慎之语气恳切,目光落在柳湘莲的肩头,见那处仍缠着纱布,又道,“听闻公子负伤,竟不知也在府中,未能早来探望,还望海涵。” 柳湘莲笑了笑,摆手道:“些许小伤,不足挂齿。倒是二位,那日脱身之后,一切安好?” 三人便这般坐在廊下日光里闲谈,郑氏性子温婉,一旁偶尔搭话,沈慎之却与柳湘莲越聊越投机。 二人皆是爽朗坦荡之人,柳湘莲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从江湖轶事谈到世间情理,竟句句相合,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柳湘莲说起江湖上的奇人异事,沈慎之听得津津有味,偶尔也提点几句解毒养伤的法子,皆是温女医亲授的独到之法。 沈慎之谈及朝堂暗流与民间疾苦,柳湘莲也不避讳,直言江湖视角的所见所闻,二人各抒己见,却又彼此认同,廊下的笑语声渐渐传开。 日头渐渐偏西,郑氏见二人相谈甚欢,便知趣地先行告退,留二人在院中畅谈。 沈慎之索性搬了竹椅坐在柳湘莲身侧,二人从午后聊至日暮,从剑谱心法谈到家国百姓,竟无半分隔阂。 柳湘莲望着沈慎之眼中的澄澈与坦荡,心中愈发欣赏:“沈兄这般人物,倒不似久居深宅的世家子弟,反倒有几分江湖人的通透。” 沈慎之拱手笑道:“柳公子洒脱疏朗,才是真君子。今日与公子一席谈,胜读十年书。” 二人相视一笑,皆是心意相通。一场救命之恩,竟牵出这般知己情谊,听竹轩旁的这方小院,也因这二人的相逢,添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暮色四合时,沈慎之才依依不舍告辞,临走前再三叮嘱柳湘莲安心养伤,缺什么只管吩咐,他定当尽力置办。 柳湘莲含笑应下,望着沈慎之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依旧未散,却突然想起一事,脸色大变! 第434章 再现“百日归” 暮色浸满小院,槐树叶影在青石板上摇曳,柳湘莲将沈慎之追回时,贾赦与蒹葭已先一步赶到,廊下的气氛凝重得近乎凝滞。 “沈兄,你再仔细说说令堂归天的情景,一丝一毫都莫要遗漏。” 柳湘莲扶着沈慎之坐下,语气急切却沉稳。 沈慎之眼底翻涌着郁色,指尖攥得发白:“那年我才九岁,母妃素来身子弱,却也无大碍。那日午后,她听闻一桩事后便急火攻心,当晚便腹痛难忍,夜里更是吐了黑血,唇色紫黑,攥着我的手喊疼,天明时分便去了。” “侧妃说她是积郁成疾,父王忙于朝政,竟也未曾细查。” “黑血、腹痛、唇色紫黑……”贾赦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周身寒气几乎要凝成冰,他猛地抬眼,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与我母亲当年的死状,分毫不差!” 蒹葭心头一震,刚要开口,却见贾赦摆了摆手,语气沉得像铁:“程大先生解画那日,我便已知晓,我母亲是被史翠华用‘百日归’毒杀的。那画后记录的下毒旧事,其中一桩,分明指向的是她。” 这话如惊雷炸在沈慎之耳中,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贾大老爷是说,令堂也是中了‘百日归’之毒?那我母妃……” “定然也是!”贾赦斩钉截铁,指节攥得咯咯作响,“这毒药性隐晦,百日后方显端倪,发作时却能伪造成急病模样,正是史翠华的惯用伎俩!” “可我一直想不通,她一个贾府宗妇,怎敢有这般通天的胆子,竟把手伸向皇室王妃?” 他眉头拧成死结,语气中满是疑惑:“忠勇王府远戒备森严,她纵使在荣国府一手遮天,也断无可能轻易在王妃饮食中动手脚。此事背后,定然另有其人相助,否则她绝无这般能耐!” 蒹葭颔首附和:“大舅舅所言极是。‘百日归’的配制本就隐秘,下毒更需日日近身,若无王府内部之人接应,老太太根本无从下手。只是这背后之人,会是谁?” 几人正低声商议,院门外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贾琮一身素衣,缓步走了进来,静静立于廊下阴影处,未曾打断众人,只凝神听着。 他神色沉静,眼底却藏着一丝锐光,待贾赦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侧妃有问题。” 众人皆是一愣,齐齐看向他。沈慎之眉头微蹙:“琮哥儿是说,当年暂掌忠勇王府家事的侧妃?” 贾琮点头,目光落在沈慎之身上,语气平静却条理清晰:“沈世子方才说,令堂亡故后,府中由侧妃暂掌家事,而令堂的死因,也是由她定调为积郁成疾。” “忠勇忙于朝政,无暇细查,便让她轻易蒙混过关。这侧妃,要么是被贾史氏收买,要么本就是她安插在王府的棋子,否则怎会如此恰到好处地掩盖真相?” 他顿了顿,又道:“贾史氏要对皇室王妃下手,绝不敢贸然行事,必须借助王府内部的力量。” “那侧妃便是最佳人选,掌家事之便,能轻易接触王妃的饮食起居,事后又能以主母之姿定调死因,无人敢质疑。” 这番话如拨云见日,让众人豁然开朗。 贾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此说来,那侧妃与史翠华是同谋!当年我母亲被害,府中也定有她的内应,只是时过境迁,早已无从查证。如今看来,史翠华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势力支撑,否则她怎敢同时算计荣国府主母与忠勇王妃?” 沈慎之周身气血翻涌,幼时的疑惑与母妃临终的模样交织在一起,化作刺骨的恨意:“若真是那侧妃与贾史氏勾结,我定要查明真相,为母妃报仇!” 柳湘莲沉声道:“此事需从长计议。沈兄可先回忆当年侧妃的行踪,是否与贾府有过往来。” “爷可暗中查探荣国府旧人,看看能否找到当年贾母与侧妃勾结的蛛丝马迹;程先生那边,或许能从‘百日归’的药方中,找到更多线索。” 贾琮颔首:“此事不宜声张,以免打草惊蛇。那侧妃如今是否还在忠勇王府?若在,需派人暗中监视,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暮色渐浓,小院中的灯笼被点亮,昏黄的光映着众人凝重的脸庞。 蒹葭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冰,瞬间刺破了院中的沉寂:“大舅舅,柳公子,还有沈世子,你们有没有想过,沈世子身上的毒,会不会有一份,也是老太太当年埋下的?”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众人皆是一怔。沈慎之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胸口。 这些年,他时常胸闷气短,尤其阴雨天更是难熬。他一直以为是落下的病根,从未想过竟与母妃的死有关。 贾赦浑身一震,“蒹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舅舅忘了?”蒹葭目光锐利,扫过众人,“程大先生说过,‘百日归’是慢毒,可若剂量减半,或搭配其他药物,便能成为迁延不愈的暗疾,虽不致死,却能慢慢耗损人的元气,让人常年缠绵病榻,看似体弱,实则是毒根深种。” 她看向沈慎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笃定:“沈世子,你自小身子便孱弱,是否时常胸闷、畏寒,且伤口愈合极慢?温女医诊治时,是否说过你体内有不明余毒?” 沈慎之浑身发冷,连连点头,声音都带着颤音:“正是!我自小便是药罐子,伤口也比旁人难好,温女医确实说过,我体内有隐晦的余毒,像是多年前便种下的,只是查不出源头……” “这就对了!”蒹葭沉声道,“老太太当年毒杀忠勇王妃,定然是怕你日后长大查明真相,或是碍了她的算计,便索性对你也下了毒,不是致命的剂量,而是能让你常年体弱、难以成事的暗毒!如此一来,既除了王妃这个障碍,又断了后患,可谓一箭双雕!” 第435章 一箭三雕 “不对!”贾赦冷冷地道:“是三雕,一箭三雕!” 见众人看他,他继续道:“那老虔婆还可以把贾政推给忠勇亲王,说是他的儿子,而那个太监!便是他亲孙子!为了那俩窝囊废,忠勇亲王也要对老虔婆予取予求!” 众人如梦初醒,这下所有的事情都对上了…… 柳湘莲眉头紧锁,道:“好阴狠的心思!竟连稚子都不肯放过!” 贾赦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小院冻结,他想起自己母亲亡故后,贾母也时常“好心”让他服用各种“补药”,如今想来,那些补药中,怕是也掺了手脚,只是自己命大,或是剂量尚浅,才未酿成大错。 “史翠华!”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眼底是蚀骨的恨意,“她不仅毒杀我母,残害我妻我子,还害了慎之母妃,竟还对世子下手,此等蛇蝎心肠,我定要让她血债血偿!” 沈慎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郁色已化作冰冷的杀意。母妃的冤屈,自己多年的苦楚,皆是拜贾母所赐!还有那暗中相助的侧妃,这笔账,必须一笔一笔算清楚! 一直静立一旁的贾琮,此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若真是如此,那侧妃不仅是帮凶,更是下毒的执行者。” “沈世子体内的毒,定然是她借着掌家之便,日日掺在饮食汤药中种下的。如今当务之急,一是让温女医全力诊治沈世子,查清毒源,务必彻底清除。” “二是暗中调查那侧妃的身世以及目的,还要查明她与老太太勾结的证据。” “三是继续深挖‘百日归’的来源,看看老太太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势力支撑——她敢对皇室下手,绝不可能仅凭一己之力。” 众人皆颔首认同。 贾赦对青柏青竹吩咐道:“立刻派人去查忠勇王府那侧妃的背景,还有当年荣国府与忠勇王府的往来信件、下人调动,但凡有一丝疑点,都要查清楚!” “是!”青柏青竹齐声应下,转身便要离去。 蒹葭忽然补充道:“大舅舅,查的时候务必隐秘,莫要打草惊蛇。那侧妃能在忠勇王府立足多年,又能帮老太太完成这等隐秘之事,绝非寻常人物,背后或许也有依仗。” 贾赦颔首:“放心,我自有分寸。” 小院中的气氛愈发凝重,灯笼的光影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映着各自眼底的坚定与恨意。 贾母的狠戾远超众人想象,不仅毒杀两位主母,竟连皇室世子都不放过,而这背后牵扯出的侧妃与未知势力,更让这桩陈年旧案添了几分扑朔迷离。 沈慎之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微微发颤,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查明所有真相,为母妃报仇,也为自己多年来的苦楚讨一个公道。 这边荣国府暗流涌动,追查旧案的心思愈发坚定,那边京城另一端的王府里,却正上演着一场命运的交割。 金衍将薛姨妈安置在自己府中,虽不算奢华,却也衣食无忧,分明是将人扣作了筹码。 薛宝钗立在堂中,一身素净衣裙,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只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金衍坐在上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我已将你送进宫的路子铺好,充作宫女入掖庭,往后能不能出头,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薛宝钗:“我只有一个条件,将来你若能在宫中站稳脚跟,甚至得蒙圣宠,荣国府的贾赦、林蒹葭等人,你不能动分毫。至于贾政、王氏、贾宝玉,还有那个史翠华老虔婆,他们的死活,我不管。” 薛宝钗抬眼,迎上金衍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颔首应道:“我答应你。贾大老爷与蒹葭姑娘等人,我绝不会为难。” 她心中清楚,金衍此举既是帮她,也是牵制她,薛姨妈在他手中,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更何况,只报复贾政等人,于她而言,并非难事。 金衍见她应得干脆,便不再多言,当即让人备车,将薛宝钗送往宫门。 临行前,他递过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函,让人直接呈给皇上,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强硬:“人我已送进宫,是留是逐,皇上自便。” 御书房内,皇帝拆开信函,寥寥数语,字里行间满是金衍的不羁。 他看完后,随手将信掷在案上,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对身旁的太监道:“你说说,这金衍把朕的皇宫当成什么了?收破烂的不成?什么人都往里面塞。” 太监连忙躬身笑道:“皇上宽宏,金大人也是一片赤诚,想为宫中添个可用之人。” “可用之人?”皇帝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一个商贾之女,还是罪人之妹,充作宫女入了掖庭,能有什么大作为?” 话虽如此,他却并未下令将薛宝钗逐出宫去。这些年宫中沉闷,皆是世家贵女,规矩繁多,倒不如留个身份特殊的商贾之女,看看她能不能在这深宫里翻出些花样来,也算是添了点乐子。 “罢了,既然送进来了,便留下吧。”皇帝摆了摆手,“让掖庭局按规矩安置,该学的宫规礼仪,一点都不能少。” 就这样,薛宝钗顶着“宫女”的身份,踏入了这座红墙高耸的皇宫。 她没有背景,没有依靠,只有一身的聪慧与韧性。 掖庭局的宫女们多是官宦之女,或是有门路之人,见她出身商贾,难免多有轻视,可薛宝钗却不争不辩,每日默默学着宫规,做着分内之事,将所有的锋芒都藏在心底。 她知道,这深宫之中,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金衍给了她一个机会,她必须牢牢抓住。那些轻视与刁难,于她而言,不过是磨砺心性的试金石。 而皇帝那点“看看热闹”的心思,恰恰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而御书房内,皇帝偶尔会听太监禀报薛宝钗的境况,得知她安分守己,且聪慧过人,学东西极快,便愈发觉得有趣。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金衍“硬塞”进来的商贾之女,最终能在这深宫中,走出怎样一条路来。 而深宫里的贾元春却陷入了日日噩梦当中…… 第436章 那一口深坑 这边薛宝钗刚入掖庭,那边皇宫深处的凤藻宫,元春已得了皇帝亲口透的话。 皇帝驾临凤藻宫时,状似无意提了句“近日金衍送了个商贾之女入宫,姓薛,竟是荣国府的亲戚”。 元春心头当即一沉,面上却依旧端着贤淑温婉的模样谢恩,待皇帝走后,指尖攥着锦帕,心底翻涌着不安。 她前些时日还递话,想求皇帝恩准见家人一面,彼时皇帝虽未应允,却也未拒得彻底,如今陡然提了薛家的人,又绝口不提探亲之事,分明是态度定了。 因着荣国府的事,皇帝绝不会再让她与府中往来。元春何等聪慧,瞬间便想透关节。 定是府中那桩事,被贾赦翻了出来,连带着牵扯出薛家,皇帝既答应了贾赦自行处置荣国府,便绝不会让她这个宫中妃嫔掺和半分,甚至是刻意将她隔离开来。 不好,大事不好了。 元春靠在引枕上,闭上眼,年少时的记忆翻涌而来。 她在荣国府的排行,原是长姐,比贾琏年长数岁,只比贾瑚小上一岁,幼时便是府中最拔尖的姑娘,眉眼秀慧,心思却远比同龄孩童沉密,小小年纪便懂观色察言、工于心计,府中下人皆暗叹她是个七窍玲珑心的。 而那桩让她如今寝食难安的事,便始于她年幼时的一次无意闯入。 那时她不过七八岁,趁着府中忙乱,带着贴身丫鬟去后花园玩耍,偏生走到了大房的后园,那是贾赦先夫人张氏在世时最常居的地方。 彼时虽还未封园,却也是府中少有人随意走动的地界。 她原是想折几枝新开的玉兰花,刚拐过太湖石,便听见前头花架下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不是下人,竟是府中的长辈。 孩童的好奇与天生的谨慎缠在一起,元春当即屏退丫鬟,自己猫着腰,悄悄藏在太湖石后,拨开石缝间的藤蔓,凝神观望。 凤藻宫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元春面色惨白如纸,指节攥着锦帕几乎要捏碎,年少时那幅淬着寒意的画面冲破尘封的记忆,狠狠撞在心头,让她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 那哪里是简单的争吵,那是一场明目张胆的屠戮。 那年她才七岁,躲在太湖石后,亲眼看见张氏,她的大伯母、贾赦的发妻,被史翠华亲手用锦帕死死捂住口鼻。 张氏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抓挠,指甲几乎要抠进史翠华的胳膊,可史翠华的眼神冷得像冰,力道狠戾得不像个女子,半点没有平日的温和。 而自己的母亲王氏则用一条白绫死死勒住张氏的脖子,不过片刻,张氏的挣扎渐渐微弱,最后软软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元春的牙齿咬得掌心生疼,死死憋住喉咙里的呜咽,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看见张氏的脸渐渐失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灰,双目圆睁,空洞地望向她,那眼神里残留着最后的惊恐与不甘。 那些伺候张氏的下人闻声赶来,见主母惨状,当即跪地求她们放手。 可史翠华只是冷笑着抬手,身后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便上前,用同样的法子,将下人们一一勒死。 一具具尸体歪倒在青石板上,清一色的惨白面容,青灰嘴唇,无声地诉说着绝望,院中的玉兰花落了满地,衬得那些苍白的脸愈发瘆人。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彼时才八岁的贾瑚,她的瑚哥哥,听见动静跑了过来,见母亲倒在地上,脸色煞白地扑上去,哭喊着“娘”,却被史翠华狠狠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踉跄着摔进院角那口准备种花的深坑。 那坑不知为何竟挖得那般深,瑚哥哥在里面拼命伸手哭喊,小小的手在坑底尽力往上伸啊伸,怎么爬都爬不上来。 而史翠华竟面无表情,示意那几个壮汉一起添土。 一抔抔黄土砸在瑚哥哥身上,连她的母亲,那个贤良人,都跟着往里面添着土。 瑚哥哥的哭声渐渐微弱,最后被彻底掩埋。 坑边还立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老者,面容隐在花架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深邃冷冽的眼,负手而立,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那人从头到尾未曾说一句话,周身散发出的威严与漠然,让整个院落都透着窒息的压迫感,仿佛眼前的屠戮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元春的脑子一片空白,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手指无意识碰落了石边的花枝,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院中格外刺耳。 史翠华、那几个壮汉,还有坑边的老者,齐刷刷转头看来,目光冷冽如刀,直直刺向太湖石后。 那目光里的狠戾与杀意,让元春瞬间血尽冰凉,眼前一黑,直挺挺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史翠华坐在床边,王夫人守在一旁,两人都说她是贪玩跑到后花园中暑晕了过去,还笑着嗔怪她不懂事。 可元春清清楚楚记得,她的祖母、她的母亲,看她的眼神里藏着一丝忌惮——她们知道,她看见了,她们都知道她看见了。 可她不敢说,半个字都不敢。她知道贾赦着贾府,若知晓妻儿惨死的真相,二房定会被连根拔起,死无葬身之地。 惨白尸体、空洞眼神,刻进了她的骨血,让她夜夜做噩梦,让她看见史翠华便浑身发寒。 那日贾母进宫,她才攥着史翠华的衣袖,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祖母,一定要压着大房,绝不能让他们翻身。” 她是真的怕,怕贾赦有一日知晓真相,怕大房东山再起,怕那一日的惨白与冰冷,终会落在自己和二房头上。 压着大房便成了二房心照不宣的事,史翠华处处苛待贾赦,王夫人冷眼旁观,贾政浑浑噩噩,而她凭着这份“通透”,被史翠华着力培养,最终送入宫中,成了二房攀附皇权的棋子。 这些年,她靠着这份隐忍与算计步步为营,从女官做到贵妃,可那口深坑、那些惨白的脸、瑚哥哥最后的哭喊,从未离开过她的梦魇。 她以为只要大房一直被压着,那桩血案便会永远尘封,可如今,贾赦竟翻出了旧案,连忠勇王府都牵扯其中,连薛宝钗都被送进了宫。 皇帝刻意透露宝钗入宫的消息,刻意拒绝她探亲的请求,哪里是无意,分明是敲山震虎——皇帝定也知晓了些什么,只是碍于某些隐情,暂未发作。 烛火噼啪一声,燃断了灯芯,凤藻宫陷入一瞬的黑暗。元春猛地回神…… 第437章 贵妃小产 烛火噼啪一声,燃断了灯芯,凤藻宫陷入一瞬的黑暗。 元春猛地回神,抬手扶住桌沿,指尖冰凉,浑身已是冷汗涔涔。 她怕了,比当年躲在太湖石后还要怕。 史翠华的狠戾,那老者的神秘威严,贾赦如今的步步紧逼,还有皇帝那深不可测的心思,层层叠叠裹住了她。 她知道,荣国府的天,是真的要变了,而她这个藏着秘密的贵妃,这场风波里,怕是连抽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当年的一念沉默,换来了半生荣宠,也埋下了灭顶的隐患。 如今回头看,那口埋了贾瑚的深坑,何尝不是她与二房亲手挖下的,如今,终是要轮到自己,一步步陷进去了。 凤藻宫的夜静得瘆人,烛火映着元春枯坐的身影,满室都是化不开的死寂。 她攥着锦帕的手松了又紧,心底的恐惧与憋闷翻江倒海,想找个人倾吐那桩尘封的血案,想求一句宽慰,可抬眼望去,满宫的宫女太监皆是趋炎附势之辈,宫外的亲人更是同谋或陌路,竟无一个可诉之人。 这深宫高墙,本是她半生攀附的依靠,此刻却成了困住她的铜墙铁壁,连一丝喘息的缝隙都没有。 忽的,小腹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那微隆的小腹本是她在宫中最后的指望,此刻却疼得她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她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蜷起身子,嘶哑着喊:“来人!快传太医!” 宫人们闻声闯进来,见她面色惨白、冷汗直流,身下已洇开一片刺目的红,顿时慌作一团,跌跌撞撞地往外跑着传太医。 可太医赶来时,搭脉探息,终究是晚了,那未成型的胎儿,早已随着血水流逝,连一丝生机都没留下。 元春瘫躺在床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床顶的描金绣帐,泪早已流干,只剩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到麻木,疼到只剩绝望。 她抬手抚上冰冷的小腹,嘴角扯出一抹凄厉的笑,喃喃道:“报应……这都是报应啊……大伯母,瑚哥,是你们来索命了……” 当年她亲眼见他们惨死,却为了二房的活路缄口不言,甚至助纣为虐帮着史翠华打压大房,如今,这迟到的报应,终究落在了她身上,落进了她拼尽全力想护住的孩子身上。 凄厉的笑声突然从床榻间炸开,在寂静的凤藻宫里回荡,听得宫人们浑身发寒,个个跪地不敢抬头。 那笑声里彻骨的绝望与疯狂,缠在冰冷的宫墙里,久久不散。 御书房内,皇帝听闻消息,静静坐在龙案之后,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圭,面色无波,只淡淡吐出一句:“没用的东西,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躬身立着的太监,又问:“她疯了吗?” 太监将头死死埋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低声回:“回皇上,元贵妃她……未曾疯癫,只是神情恍惚,偶尔悲笑。” 皇帝听罢,沉默片刻,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哦,那便把薛宝钗赐去凤藻宫,做她的掌事大宫女。” 一句轻飘飘的话,便定了薛宝钗的去处,也将这刚入宫的商贾之女,推到了这风雨飘摇的凤藻宫,推到了元春这尊失了势、藏着秘密的贵妃身边。 深宫之中,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安排,皇帝这一步棋,看似随意,却藏着万般算计。 而凤藻宫的凄厉笑声,还在夜风中飘着,元春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她知道,自己的荣宠,自己的指望,都随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没了,而薛宝钗的到来,不过是这深宫给她的,又一场未知的煎熬。 听竹轩旁小院,晨光刚透窗棂,沈慎之便已整装。 素锦袍衬得他面色虽带病后苍白,眼底却满是决绝,母妃遭“百日归”毒杀、自身暗疾是当年遗留的真相,让他彻夜难安,今日必回忠勇王府问个清楚。 他不叫郑氏随行,只细细叮嘱她在荣国府安心等候,转头便寻到柳湘莲。 彼时柳湘莲正倚廊调息,肩头伤口虽结痂,仍需静养,听闻此事当即蹙眉:“沈世子,你余毒未清,忠勇王府藏污纳垢,孤身回去太险!” 他想同往,抬手却扯动伤口,只能急道,“我虽不能去,必须找人护你,万万不可孤身涉险!” 沈慎之感念他心意,沉吟片刻应允:“多谢柳兄,只是不必随我进府。王府人多眼杂,人多反惹注意,我独自查探更稳妥。” 二人正商议,贾赦带着青竹赶来。 自知晓沈慎之与自己同遭贾母毒手、母亲沉冤难雪,贾赦早已心生同病相怜,能帮便绝不会袖手:“沈世子要回王府,我已备妥车马,青竹身手好、熟京路,让他赶车送你,路上也好照应。沈夫人这边我会安顿,若需助力,传信即可。” 沈慎之躬身致谢:“贾大老爷厚恩,沈某没齿难忘。此番只求母妃沉冤得雪,绝不连累荣国府。” 青竹当即应声:“世子,车马已在府外,随时可走!” 不多时,沈慎之随青竹出府,马车稳稳驶离荣国府。 车内沈慎之闭目沉思,母妃临终的惨白面容、侧妃当年的反常神色,一一在脑海闪过。 青竹驾车专走僻静小路,不多时便望见忠勇王府巍峨朱门。 马车停在巷口,青竹低声道:“世子,小人在这候着,但凡有变故,你示意一声,我即刻接应!” 沈慎之深吸一口气整衣下车,刚靠近王府大门,门房远远望见,先是僵了一瞬,随即双目圆睁,脸上瞬间炸开狂喜,嘴巴张得老大,手脚都激动得发颤,猛地甩开手里的棍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声音都抖着拔高了八度:“是世子!是世子回来了!我的天爷,世子您可算回来了!” 他几步扑到沈慎之面前,“噗通”一声就要下跪,又忙不迭起身,双手死死攥着沈慎之的衣袖,眼眶瞬间红了。 他一边抹眼角一边语无伦次:“世子您这时日去哪了!王爷日日念叨您,府里老老少少都盼着您回来呢!您可算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门房激动得浑身打颤,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只顾着欢喜,连规矩都忘了,扯着沈慎之的衣袖就往府里引,嘴里还不停喊着:“快!快进去通传王爷!世子回来了!咱们世子回府了!” 沈慎之抬手轻按他的肩,语气平静:“不必忙乱,我自行进去即可,先不惊动父王。” 门房虽愣了下,却不敢违逆,忙不迭点头:“好好好,都听世子的!世子您快请进,一路劳顿,小的这就去给您备茶!” 说着还殷勤地替他拂去衣上微尘,满脸都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半点不见怠慢。 沈慎之颔首,迈步踏入王府大门…… 第438章 毒杀 沈慎之避开二门处闻声赶来的仆妇,脚步未停,径直朝着父亲的卧房走去。 门房狂喜的呼喊早已惊动了内院管事,他一路疾行,沿途撞见的丫鬟仆妇皆面露喜色,纷纷躬身行礼,却被他摆手示意不必声张。 临行前青竹递来的消息说得明白,父亲近日缠绵病榻,早已卧床不起。 这十几天的在外辗转,于他而言是真相揭开后的煎熬,更是归府求证的急切,此刻心中唯有一个念头,见父亲,问清楚当年那些被刻意模糊的细节。 卧房所在的静远斋愈发近了,周遭静得有些压抑。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紧接着,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骤然响起:“可是慎之回来了?” 话音未落,房门已被人从内拉开,身着藏青锦袍的忠顺王爷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喜色,眼底的倦意都淡去了大半。 这些日子,他日日守在病重的兄长床前,心中焦灼不已,突闻大侄子归来,竟是比自己得了喜讯还要开怀。 “慎之!真的是你!”忠顺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拍他的肩膀,见他面色带着病后的苍白,动作又轻柔了几分,语气里满是关切,“你这孩子,前几日负气出走,可把你父王急坏了!若不是他身子不济,定要亲自出去寻你!快进来,你父王念叨你念得紧!” 沈慎之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久违的孺慕,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王叔。劳您日日照看父王,侄儿不孝。” “自家骨肉,说这些作甚。”忠顺笑着侧身让他进门,压低声音补充道,“你父王这几日精神好些了,只是还不能久坐,方才听闻你回来,眼睛都亮了几分。” 踏入卧房,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靠窗的软榻上,忠勇王爷半躺着,身上盖着锦被,脸色蜡黄,气息微弱,往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病榻上的憔悴。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沈慎之身上,浑浊的眼底瞬间泛起水光,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慎之……我的儿……” “父王。”沈慎之快步上前,跪在榻边,握住父亲枯瘦冰冷的手,鼻尖一酸,连日来的隐忍与愤懑在此刻险些崩塌。 他看着父亲病弱的模样,心中的质问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父亲此刻这般光景,他怎能再用陈年旧事去刺激他。 忠顺站在一旁,看着父子相见的场景,眼里虽满是欣慰,却也悄悄蹙了蹙眉。 静远斋的晨光透过窗棂,斜斜洒在榻前,药香混着陈旧的木料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沈慎之握着父亲枯瘦的手,指尖的凉意与心中翻涌的焦灼形成鲜明对比,迟疑不过一瞬,便被母妃沉冤未雪的不甘彻底压下,他已错过太多年,今日绝不能再退缩。 “父王,”他声音沉稳,目光紧紧锁住病榻上的父亲,“儿今日回来,不止为探病,还为一件压在心头多年的事。”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色绢帕,层层展开,里面正是贾赦抄写的“百日归”药方,旁侧几串墨笔标注的数字格外醒目,其中一串,正是母亲当年离世的年月日。 他指尖捏着绢帕边缘,微微发颤,却还是毅然将其递了过去:“父王,您看看这个。” 忠勇亲王先是一怔,浑浊的眼中满是疑惑,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接过纸笺。 他动作迟缓,带着病后的无力,目光扫过药方上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称时,只觉茫然,武将出身的他本就不懂药理,只觉得那些字迹晦涩难懂。 可当视线落在药方旁的症状描述上,再触及那串数字时,他握着纸笺的手猛地一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本浑浊的眼神骤然紧缩,胸口剧烈起伏,一阵急促的咳嗽脱口而出:“咳……咳咳!” “父王!”沈慎之上前扶住他的肩,目光依旧灼灼,不肯错过父亲脸上任何一丝神色变化。 忠勇亲王摆了摆手,缓了缓气息,再看时,眼中已翻涌着惊悸与难以置信。 那些症状,胸闷如窒、唇色青灰、日渐羸弱、终至呕血而亡。 字字句句,都精准复刻了那位王妃临终前的模样。 那是他当年被“气急攻心”的说辞轻易搪塞,虽未曾深究,却也隐约觉得别扭的细节,如今被这张药方一一印证,竟分毫不差! 而那串数字,像一根针,刺破了多年的模糊记忆,他早已记不清那位王妃具体的长相,只残留着一个温婉瘦削的轮廓,可这个日子,终究是府中添过白事的日子,纵然不刻骨,也绝不会记错。 “这……这是何物?”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枯瘦的手指指着绢帕,“这些症状……倒真是你母亲当年……当年走前的模样!这数字……是她离世的日子!” “这是‘百日归’的药方,一种慢毒。”沈慎之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母亲当年,并非积郁成疾,而是中了此毒。这串数字,与药方上记录的毒发时日,分毫不差。” “毒……下毒?”忠勇亲王的身子猛地一晃,若非沈慎之及时扶住,险些从榻上栽倒。他眼中的光瞬间黯淡,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震惊与愤懑。 并非痛失爱妻的锥心之痛,而是被人蒙在鼓里、当作傻子糊弄的屈辱,“我竟……我竟一直被人骗了这么多年!是谁?是谁敢在王府中动手脚!” 站在一旁的忠顺王爷早已惊得面色煞白,他看着纸上的字迹,又瞧瞧兄长脸上的震惊与愤懑,再望望沈慎之眼中的坚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年他日日守在兄长床前,时常听闻兄长梦中呢喃“被人算计”,却从未想过竟是这般骇人听闻的毒杀! 晨光在榻前晃动,映得忠勇亲王脸上的褶皱愈发深刻。他手不住颤抖,多年的疏忽与被蒙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眼中满是被算计的怒火与身为王爷却遭暗害的屈辱。 沈慎之望着父亲苍老而激动的面容,心中暗忖:今日既已撕开伤口,便要彻底挖出血脓,无论当年的凶手是谁,都必须为母亲的死付出代价。 “父王,”沈慎之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年母亲去世前后,府中可有异常?白氏她……是否总以照料为由,频繁出入母亲的院落?” 第439章 莞莞类卿 忠勇亲王猛地一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眉头蹙起,“你说的是白氏?” 沈慎之颔首:“正是白侧妃。” 忠勇亲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绢帕的手不自觉收紧,语气带着几分维护:“你怎会怀疑她?白氏温婉可人,善解人意,当年你母亲走后,府中诸事皆靠她打理,凡事以我为先,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这几年她才懒于管事,一心吃斋念佛,性子愈发平和,怎会做出这等阴狠之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声音放轻了些:“当年我为了将她纳入府中,着实费了不少心思。她生得像极了史翠华。” “那个满口仁义、一肚子蛇蝎心肠的女人!”提及史翠华,忠勇亲王的语气骤然变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懑与厌恶,“我当年被她蒙骗,虽未得她,却在白氏身上寻到了几分相似的温婉,这些年待她自然不同。可白氏绝非史翠华那般阴毒,你怎能凭臆测便怀疑她?” 蒹葭:呦呵,也玩莞莞类卿呢! 沈慎之语气愈发坚定:“父王,儿并非臆测!当年母亲去世时,正是白侧妃掌家,她日日派人送汤药膳食,母亲身子本就孱弱,却在那段时日愈发消瘦,还总说汤药味道怪异,只是彼时无人在意。” “更关键的是,”沈慎之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儿这几日在外,偶遇荣国府贾大老爷。他的亲母与外祖母,皆是被史翠华那毒妇用‘百日归’害死的!死状与母亲一模一样,皆是唇青呕血、枯瘦而亡!” “毒妇!”忠勇亲王猛地一拍榻沿,枯瘦的手掌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眼中满是滔天怒火,“当年她便用花言巧语哄骗于我,没想到她连王府王妃都敢下手!” 沈慎之继续说道:“父王有所不知,当年母亲去世前后,史翠华曾多次派人来王府探望白侧妃,两人书信往来频繁,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儿推测,她们早已勾结,白侧妃借着掌家之便,在母亲的饮食汤药中动手脚,而史翠华则在外接应,掩盖真相!” 他话音未落,忠勇亲王已是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这桩牵扯甚广的阴谋惊得心神剧震。 一旁的忠顺王爷更是倒抽一口凉气,咬牙道:“这史翠华真是胆大包天,竟把手伸到王府来了!” 沈慎之喉结滚动,话锋一转,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苦涩与愤懑:“更让儿心寒的是,那毒妇与白侧妃害了母亲还不够,竟连儿也不肯放过!” “什么?!”忠勇亲王猛地从榻上撑起身子,眼中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枯瘦的手指指着沈慎之,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你也中了毒?” 沈慎之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复杂情绪——温女医早已告知,他体内的余毒虽深,却并非无解,只是需耗些时日调配解药。 可不知为何,面对这位多年来对母亲漠不关心、对自己也算不上多上心的父亲,他竟下意识不想说出“可以解毒”的真相,只想让他尝尝这迟来的愧疚与痛悔。 “是,”沈慎之声音低沉,“温女医诊治时查出,儿体内藏有‘百日归’的变种余毒,剂量极轻,不致死,却能慢慢耗损元气,日积月累……”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已导致儿终身无法有后。” “混账!畜生!”忠勇亲王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绝望与滔天怒火,“是谁给你的胆子,连稚子都不放过!白氏……她怎能如此狠心!” 往日对白氏的偏爱,在儿子中毒的噩耗与史翠华的狡诈过往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他从未想过,自己疼惜多年的女子,竟可能是杀害发妻、毒害亲子的凶手。 更未曾想,自己当年一时的执念,竟间接纵容了这般罪恶。那份被蒙蔽的屈辱、身为父亲的失职、对凶手的刻骨恨意,交织在一起,让这位病重的王爷眼前阵阵发黑。 “父王,白侧妃看似温婉,实则心机深沉。”沈慎之抬眼,眼中满是恨意。 “她当年主动打理府中事务,便是为了方便下手;如今吃斋念佛,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洗脱嫌疑!史翠华那毒妇狡诈多端,两人勾结,便有了当年母亲的惨死与儿身上的暗疾!” 忠勇亲王瘫坐在榻上,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想起白如画平日里的柔顺模样,想起史翠华当年的花言巧语,再对比沈慎之所说的桩桩件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静远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晨光透过窗棂,却驱不散这满室的阴寒与愤怒。 忠顺王爷面色凝重,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忠勇亲王,沉声道:“兄长,事到如今,不是愤怒的时候。慎之所说的桩桩件件都有迹可循,白氏与史翠华的嫌疑极大,咱们必须立刻查明真相,为王妃报仇,也为慎之讨回公道!” 忠勇亲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与维护已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慎之,你说的这些,可有实证?若是属实,我定要让这两个毒妇,血债血偿!” “事到如今,父王竟然还不肯信我?”沈慎之猛地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懑,随即发出一声急促的冷笑,“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在维护那个毒妇白氏?!” 他的声音带着尖锐的质问,像一把刀,刺破了静远斋内的沉重。 忠勇亲王脸上的决绝瞬间僵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并非不信,只是多年的偏爱与惯性,让他一时难以接受白氏的背叛。 那边忠顺道:“大侄子,别急,叔叔替你讨回公道!” 第440章 这都是你们的报应 忠顺亲王心疼自己的大侄子,便道:“我为你做主。” “你若不信,大可提审那赖嬷嬷!”沈慎之却指着门外,语气笃定。 “哥哥,慎之说得有理!”忠顺王爷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事不宜迟,即刻将赖嬷嬷带上来!”他深知此事刻不容缓,若赖嬷嬷真知晓内情,便是揭开真相的关键。 忠勇亲王脸色铁青,咬牙道:“传我命令,立刻将地牢中的赖嬷嬷带至静远斋!” 侍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嬷嬷拖拽进来。 那赖嬷嬷衣衫褴褛,头发花白凌乱,脸上满是风霜与伤痕,身形虚弱得几乎站不稳,被侍卫按跪在地上,不住地咳嗽,气息奄奄。 “王……王爷……”她抬起浑浊的眼睛,看清榻上的忠勇亲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脸上露出一丝麻木的苦笑,“老奴……老奴该说的,前些天便已经全说了……” “全说了?”沈慎之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百日归,你说了吗?” “百日归”三个字一出,赖嬷嬷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瞬间瘫软在地,原本麻木的眼神骤然紧缩,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瞬间印证了沈慎之的猜测。忠勇亲王眼中怒火熊熊,猛地一拍榻沿,厉声道:“赖嬷嬷!本王问你,我那王妃,可是被史翠华那毒妇所害?!我儿身上的毒,是不是也是她下的?!” 他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病弱的身躯因激动而不住颤抖,眼中尽是噬人的寒意:“今日你若敢有半句虚言,本王定将你凌迟处死,让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凌迟二字,如同一道催命符,让赖嬷嬷浑身剧烈发抖。 她抬起头,望着忠勇亲王眼中的狠戾,又看向沈慎之冰冷的目光,知道今日若不说出真相,定然难逃一死。 这些天在地牢中的折磨、对史翠花的恨意、对家人的愧疚,交织在一起,让她终于崩溃。 “是……是……”赖嬷嬷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滚落,“王妃……王妃确实是被史翠华与白侧妃联手害死的!那‘百日归’毒,便是史翠华派人送来,由白侧妃日日掺在王妃的汤药里……”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静远斋内炸响。忠勇亲王浑身一僵,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痛苦与滔天怒火。 忠顺王爷面色凝重,拳头紧握;沈慎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的杀意,多年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还有我儿!”忠勇亲王嘶吼道,“我儿身上的毒,是不是也是她们下的?!” “是……”赖嬷嬷哭得撕心裂肺,“白侧妃说,世子留着迟早是祸患……便在世子的饮食中掺了稀释的‘百日归’,说要让他一辈子体弱多病,无法继承爵位……” 她说着,重重磕了几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鲜血直流:“王爷,老奴对不起王妃,对不起世子!求王爷饶老奴一条狗命!” 静远斋内一片死寂,只有赖嬷嬷的哭声与忠勇亲王粗重的喘息声。 忠勇亲王瘫坐在榻上,眼中尽是绝望与悔恨,他从未想过,自己信任多年的宠妃,也竟是这般蛇蝎心肠。 更未曾想,自己当年的疏忽与偏心,竟酿成了这般惨剧。 沈慎之望着赖嬷嬷痛哭流涕的模样,心中没有怜悯,只有彻骨的恨意。 他缓缓转身,看向忠勇亲王,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父王,如今真相大白,你还要维护白氏吗?” 忠勇亲王听得字字锥心,只觉胸口气血翻涌,一口腥甜堵在喉头,猛地俯身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脊背佝偻,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榻沿,指节泛白,半晌才喘过气,指着门外嘶声喊:“速……速速拿那白氏过来!今日本王定要扒了她的皮!” 忠顺王爷见状,当即沉声道:“兄长莫动气,我亲自去拿!” 说罢转身带了府中侍卫,快步往白氏的院落去。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将人押了过来。 白氏虽五旬,却依旧风韵犹存,一身素色禅衣衬得肌肤莹白,鬓边只簪了支素银簪,眉眼间那抹温婉依旧,只是面色稍显冷沉。 她看着比病榻上的忠勇年轻了数倍,依稀能看出年少时惊艳的模样,便是这份容貌,当年勾得忠勇费尽心思也要将她纳入府中。 侍卫将她狠狠按在青石板上,白氏却未挣扎,抬眼扫过屋内众人,目光落在角落奄奄一息的赖嬷嬷身上时,眼底最后一丝慌乱也散了,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声音清泠,却带着刺骨的嘲讽:“怎么现在才发现?呵呵,忠勇,这都是你的报应!” 忠勇亲王被她这话激得又是一阵猛咳,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毒妇!你……你竟敢如此对我!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与史翠华勾结,害我王妃,毒我孩儿!” “待我不薄?”白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冷笑,笑声里满是怨毒与不甘,“你不过是把我当成史翠华的替身!” “当年你费尽心思抢我入府,何曾真心待我半分?你眼中只有那个你求而不得的史翠华,我不过是她的影子,是你排遣执念的玩意儿!” “可我呢?我有良人,你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将我那未婚夫君发配到了苦寒之地,让他命丧半途。你何其毒辣!竟然还敢说待我不薄!” 她抬眼看向沈慎之,目光冷冽如刀:“你母亲?那个占着王妃之位,整日温婉贤淑的女人?” “她不过是仗着家世好,占了那个的位置!她只端着她的贤良,却看不见我的苦楚!我当初入府时,便已经发誓让你们全家生不如死!” “这都是你们应得的报应!!” 第441章 白氏自戕 白氏突然笑道:“史翠华许我,只要除了王妃,这王府的主母之位便是我的,往后这王府,皆是我说了算!” “可惜啊,”白氏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千算万算,竟没算到你这小崽子命硬,那点毒竟没让你死,只是断了你的后!不过也好,像你这样的孽种,本就不配拥有子嗣!” “你找死!”沈慎之目眦欲裂,上前一步便要动手,被忠顺王爷一把拉住。忠顺沉声道:“慎之,让她说完,还有史翠华的事!” 白氏瞥了忠顺一眼,唇角的笑意更浓:“史翠华?她可比你这王爷精明多了。她要荣国府,要打压贾赦,我要王府主母之位,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当年她送的百日归,我日日掺在你母亲的汤药里,看着她一日日消瘦,看着她呕出黑血,那滋味,可真是痛快啊!” “还有你这身子骨,”她又看向忠勇,语气轻蔑,“这些年你缠绵病榻,以为是年老体衰?不过是我日日在你的茶水里添了东西,让你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再也管不了府中事,只能由着我摆布!” 屋内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忠勇的病,竟也是白氏暗中下手! 沈慎之眼底杀意翻涌,死死攥着拳头:“你这毒妇,今日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白氏却毫不在意,依旧冷笑:“血债血偿?我早就活够了。这些年吃斋念佛,不过是等着今日罢了。” “史翠华那边早已布好局,你们就算杀了我,也动不了她分毫!你们忠勇王府,荣国府,终究都逃不过她的算计!” 翠花:你临死还给我拉仇恨!!! 她说完,猛地咬牙,嘴角瞬间溢出黑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 “不好!她服毒了!”侍卫惊呼。 忠顺王爷快步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沉声道:“已经没气了。”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白氏自戕,唯一的活口没了,与史翠华勾结的直接证据,也断了。 沈慎之望着地上没了生息的白氏,眼底的恨意未消,心中却沉郁不已。 虽除了白氏,可史翠华依旧逍遥法外,母亲的冤屈,自己身上的毒,终究还未彻底讨回。 忠勇亲王瘫坐在榻上,眼中满是绝望与悔恨,看着白氏的尸体,喃喃道:“是我瞎了眼……是我害了王妃,害了孩儿……” 忠顺王爷面色凝重,拍了拍忠勇的肩,又看向沈慎之:“慎之,白氏虽死,但史翠华的罪,绝不能饶。” 沈慎之颔首,眼底的冰冷取代了所有情绪。他看向地上的赖嬷嬷,沉声道:“把她带下去,好生安置,留着她,或许还有用。” 侍卫应声,拖走了白氏的尸体与赖嬷嬷。 沈慎之立在原地,听着榻上父亲压抑的呜咽,终是缓缓回头。 目光落在忠勇亲王枯槁悔恨的脸上,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怨,有寒,有失望,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楚。 这王府的一砖一瓦,都浸着母亲的冤屈,而酿成这一切的开端,竟是父亲一时的执念与糊涂,这份认知,让他心口窒闷得喘不过气。 他终究没说一个字,只深深看了那一眼,便决然转身,抬脚迈出门槛,再也没有回头。 这偌大的忠勇王府,只让他觉得窒息,再也待不下去了。 忠勇亲王望着儿子挺直却落寞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喉咙里却像堵了棉絮,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有何颜面留他?是他偏听偏信,宠信毒妇,是他疏于护佑,让发妻惨死、亲子遭毒,如今所有的悔恨,都抵不过儿子眼中的那片寒凉,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资格说。 忠顺王爷见沈慎之走得决绝,忙快步追了出去,一路追到院门口,才堪堪拉住他的胳膊。 话到嘴边,却又凝住,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安慰显得苍白,道歉更是无从谈起。 沈慎之停下脚步,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轻淡却带着化不开的疲惫:“王叔,不必多说。府中父王,就劳你多照拂着些吧。”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我……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回来。” 忠顺看着他眼底的茫然与冷寂,心头酸涩,知道此刻再留也是枉然,只得重重点头,沉声道:“你放心,你父王这边有我。你在外,万事小心,务必保重自身。”话落又忍不住问,“那你如今,打算往何处去?” 沈慎之闻言,笑意更苦,偏头望向院外的方向,轻声道:“王叔,说出来怕是你不信。我这条命,是荣国府的人救的,如今也暂住在荣国府。” 忠顺猛地一怔,随即恍然。想来是贾赦念着同病相怜,出手相助了。 他望着沈慎之孤寂的背影,终是松开了手,只道:“荣国府如今虽暗流涌动,但贾赦既肯容你,倒也算是个安身之处。若有任何难处,只管遣人传信给我,王府这边,永远是你的退路。” 沈慎之没有回头,只微微颔首,算作应答,而后抬脚迈出静远斋的院门,一步步朝着王府外走去。 忠顺立在院门口,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回了静远斋。 榻上的忠勇亲王依旧僵坐着,望着门口的方向,满目凄然,一室的药香,终究掩不住这迟来的、蚀骨的悔恨。 他方才望着沈慎之决绝的背影,心中的愧疚翻涌片刻,便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恨——恨史翠华挑唆算计,恨白氏蛇蝎心肠,更恨自己识人不清,可最甚的,还是对那始作俑者史翠华的怨毒。 若不是那老虔婆,他何来今日的众叛亲离,何来王妃惨死、亲子寒心、自己身中暗疾的下场? “兄长,慎之他……”忠顺刚开口,便被忠勇猛地抬手打断。 忠勇缓缓抬眼,浑浊的眼底凝着骇人的狠戾,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笑,那笑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淬了毒的怨怼:“不甘心……本王不甘心!” 第442章 又来要债 青竹守在王府外的巷口,目光死死盯着朱漆大门,远远见沈慎之孤身走出,身形晃悠、面色惨白如纸,忙快步迎上去,稳稳扶住他的胳膊:“世子!您撑住!” 沈慎之伤势本就未愈,王府内的真相冲击、情绪翻涌早已耗尽他所有气力,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浑身虚软得靠在青竹身上,眼前阵阵发黑,连声音都发不出半分。 青竹见情形危急,不敢耽搁,半扶半搀将人送进马车,扬鞭狠抽马臀,马车轱辘滚滚作响,快马加鞭朝着荣国府疾驰,一路高声吩咐随行小厮“速速去请温女医”。 待沈慎之悠悠转醒,已是躺在荣国府的高床软枕之上,周身萦绕着清雅的药香。 他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便见妻子沈氏正红着眼圈守在榻边,指尖轻轻抚着他的手背,满是心疼。 一见沈氏,沈慎之连日来的隐忍、委屈、愤懑与心寒,尽数冲破了防线。 他再也顾不得屋内是否有伺候的丫鬟,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哀伤,那是被至亲背叛、被阴谋裹挟的绝望。 沈氏见他这般模样,心瞬间揪成一团,扑上去紧紧抱住他,夫妻俩相拥着失声痛哭,哭声里满是旁人无法体会的酸楚与苦楚。 门外传来脚步声,贾赦、贾琮与柳湘莲闻声赶来,温女医亦跟在一旁。见二人相拥垂泪,几人默契地立在门外静候,待屋内哭声渐歇,才轻叩房门。 沈慎之抬手拭去泪水,深吸几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待神色平复,才朝沈氏递了个眼神。 沈氏知他们有要事相商,擦了擦眼角,轻声嘱咐了几句,便带着丫鬟们躬身退了出去。 屋门关上,沈慎之靠在引枕上,声音虽仍带着沙哑,却字字清晰,将王府内的一切一一说与几人听。 从递药方戳破毒杀真相,到提审赖嬷嬷、白氏认罪自戕,再到父亲的悔恨与复仇执念。 末了,他眼底凝着冷意,沉声道:“白氏死前撂下话,说史翠华早已安排妥当。她一个荣国府的老太太,敢接连毒杀数人,甚至勾结王府侧妃,背后定然有强硬的后台撑腰,否则绝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咱们要查的,不只是她的罪证,更是她背后藏着的人。” 几人闻言皆是蹙眉沉思,柳湘莲沉声道:“白氏所言不虚,史翠华行事狠辣却滴水不漏,若无人暗中庇护,早已东窗事发。只是她藏得极深,硬查怕是难以触及核心,如何才能让她主动露出后台的马脚?” 贾赦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既然有恃无恐,必是信得过背后之人。想要引蛇出洞,需得让她陷入绝境,不得不向后台求助。”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蒹葭掀帘走了进来,淡淡开口,一语中的:“要让她求助后台,可用银子做饵。” 她将汤药递到沈慎之面前,见他抬手接过,才继续道:“这些年她虽在荣国府贪墨不少,但已经被我们拿到手了,但若是断了她的银子,她必然会向后台求援。” “一旦她动了求助的心思,”蒹葭目光锐利,“无论是送信、接头,还是后台出手相助,总会留下痕迹。咱们只需暗中盯紧,便能顺着这条线,揪出她背后真正的靠山在哪 屋内几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贾赦颔首赞道:“蒹葭此言精妙!史翠华视财如命,更惜命贪权,银钱便是她的软肋,也是她与后台之间最可能的纽带。断她银路,逼她求援,这局布得好!” 柳湘莲亦点头:“此法直击要害。她背后的人若想保她,必然会有所动作,咱们只需静观其变,便能顺藤摸瓜。” 偏院,贾母正歪在一张破旧的楠木椅上,身上的锦衣早已换成了素色布衫,往日里的尊贵气派散了大半,只剩几分苟延残喘的狼狈。 听闻动静,她抬眼望去,见是蒹葭带着三个煞气腾腾的丫头进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却还强撑着最后一丝架子:“蒹葭,你又带着人闯我这里,是想造反不成?” 蒹葭没理会她的质问,径直走到屋中石桌旁坐下,小刀子、小匕首、小锤子分立她身后两侧,三人微微颔首,动作整齐划一,周身的习武之人气息毫不掩饰,看得贾母心头一紧,她怕她们几人再来一次打砸抢….. “老太太说笑了,”蒹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我是来要债的,一分都不能少。” 贾母眼皮猛地一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辩道:“府里的银子早被夏金桂那泼妇搬空了,连我自己的嫁妆都被她搬走了!你要银子,该找她去!况且当初你和夏金桂分了那些嫁妆,如今倒有脸来问我要?” “我与夏金桂分的,与你欠我们的正经账目无关。那只是利息!”蒹葭短刃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贾母心上,“今日我来,只认你这个债主。你若想赖,不妨问问我身后这三位。” 话音刚落,小刀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铁棍上,眼神锐利如刀:“老太太若是耍赖,我们姐妹几个,有的是法子让你想起欠的账。”小锤也跟着颔首,抬手掂了掂新制的大铁锤,铁锤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透着十足的威慑力。 贾母被她们的架势逼得浑身发紧,想起蒹葭的狠辣,又看这三个丫头绝非善类,心头的惧意越发浓重,却还是嘴硬道:“我是真的没有银子!你们就算杀了我,也拿不到半分银钱!” “银子有没有,你心里清楚。”蒹葭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我今日来,除了讨银,还想告诉你一件事——赖嬷嬷没死,她被人救走了。” “你说什么?!”贾母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不可能!她明明早就死在牢里了!是白氏……” “白氏?”蒹葭冷笑一声,“她都自身难保,服毒自尽了,你还信她的话?” 第443章 贾宝玉的“假宝玉” “白氏?”蒹葭冷笑一声,“她都自身难保,服毒自尽了,你还信她的话?” 她顿了顿,看着贾母惊慌失措的模样,继续道,“赖嬷嬷活着好好的,你当年做的那些腌臜事,她可是从头到尾都记在心里。毒杀忠勇王妃,给沈慎之下毒,这些勾当,她哪一件不清楚?” 贾母浑身发软,扶着椅子扶手才勉强站稳,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赖嬷嬷没死的消息,像一道惊雷,炸得她心神俱裂,那个知晓她所有秘密的人还活着,这意味着她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 “你若今日拿不出银子,”蒹葭站起身,周身的压迫感更甚,“我也不跟你耗着。我这就去告诉大舅舅,让他亲自去忠勇王府要人。” “赖嬷嬷嘴一松,你和白氏勾结的事,便会天下皆知。到时候,忠勇王府的人不会放过你,大舅舅也不会饶了你,你这把老骨头,怕是要碎得连渣都不剩。” 小刀子、小匕首、小锤子也跟着上前一步,三人呈三角之势,将贾母隐隐围住,眼中的寒意让贾母浑身发冷。 她知道,蒹葭说到做到,不用蒹葭自己出手,这三个丫头的武艺,足够将她困在这小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贾母瘫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眼底满是怨毒与绝望。她攥着枯瘦的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偏偏被蒹葭拿住了最致命的把柄,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我给你一天时间,”蒹葭语气冰冷,“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拿银子。若是拿不到,你就等着忠勇王府的人上门吧。” 说罢,蒹葭转身便走,小刀、小匕、小锤紧随其后,四人步伐沉稳,片刻便消失在院门外,只留下满室的绝望与恐慌。 贾母望着她们的背影,狠狠捶着椅子扶手,发出压抑的呜咽,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荣国府偏院正屋,蒹葭刚将贾母听闻赖嬷嬷未死时的慌乱情形禀明,贾赦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冷笑道:“把贾政放回去。” “父亲,”贾琮开口,声音沉稳如常,“您是想借他之手,搅乱史翠华的心神?” “正是。”贾赦颔首,“他被贾国公爷的骨骸磨了这些时日,魂都快散了,对史翠华的恨早已深入骨髓。” “如今放他回去,两人必生嫌隙、互相猜忌,说不定能抖出些咱们没查到的腌臜事。” 蒹葭立在一旁,颔首附和:“大舅舅说得是。这贾府的天本就变了,多这一桩意外插曲,反倒能更快清剿余孽。” 冷院之中,烛火如豆,装着贾代善骨骸的箱子散发着似有若无的臭味,更显得满室阴森。 贾政蜷缩在地上,双目赤红,眼下乌青浓重,连日来的精神折磨早已让他濒临崩溃,耳边总萦绕着如泣如诉的呜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吱呀——”院门锁转动的声响刺破死寂,贾政浑身一僵,如惊弓之鸟般哆嗦着抬头,见是青柏逆光而立的身影,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好歹是人,不是缠人的阴魂。 青柏半句废话没有,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拽着便往外走。 贾政瞬间魂飞魄散,只当是要拉他去灭口,当即双腿发软,嗷嗷惨叫起来,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闭嘴!” 一声冷喝伴随着清脆的耳光,“啪”地甩在贾政脸上。贾政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瞬间红肿发烫,惨叫戛然而止,懵怔地望着面前的贾赦,浑身汗毛倒竖。 贾赦立在他面前,面色冷沉如铁,周身的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贾赦的声音冷得像冰,“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清楚,否则——”他话尾的冷哼,带着赤裸裸的杀意。 贾政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得青石板咚咚作响:“我说!我什么都说!求大哥饶我一命!” 他此刻满心都是恐惧,只当贾赦要杀人灭口,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脱口而出的话让在场三人皆感意外:“宝玉那块通灵宝玉是假的!是老太太造的假!” 贾赦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蒹葭也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倒真是没想到史翠华竟连这等欺世盗名的勾当都做得出来。 唯有贾琮,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他没有惊呼,只是看向贾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说清楚,怎么个假法?” 贾政被他沉静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加快语速,如倒豆子般全盘托出:“是老太太!全是老太太的主意!” “当年王氏要生宝玉时,老太太请人诊出是男胎,便偷偷寻了块上等良玉,托人雕琢成通灵宝玉的模样,亲手交给王氏,嘱咐她进产房后就对外宣称,是孩子口衔着玉生下来的!那两个接生婆也早被她买通了,千叮万嘱要一起圆谎!” 他喘了口气,又补道:“老太太说,这胎是二房的希望,只有把他打造成‘衔玉而生’的天选之人,才能稳固二房的地位,压过大房一头!这些年府里把那假玉当宝贝供着,全是老太太的算计!” 贾赦听完,收回目光,仰头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快意:“好一个史翠华!为了二房,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老天爷都敢骗!” “大舅舅,”蒹葭走上前,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这倒真是个意外之喜。不过也只是意外罢了,这贾府的天,早就不是史翠华能说了算的了。” 贾琮颔首,补充道:“父亲,此事虽意外,却也是个重要把柄。” 贾政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只盼着贾赦能信守承诺放了他。贾赦低头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算你识相。青柏,把他送回史翠华那偏院去,严加看管,不许他与外人接触。” “是,大老爷。”青柏应声。 第444章 一个都不能少 “是,大老爷。”青柏应声,拖拽着如烂泥般的贾政离去。贾政一路上魂不守舍,心中对贾母的恨意又深了几分,若不是那老虔婆的算计,他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偏院的门被青柏猛地推开,贾政踉跄着跌了进去,身上还沾着尘土,半边脸的红肿尚未消退,却难掩眼底的狂喜,贾赦竟真的放了他! 蒹葭:就是换了个地方囚禁!高兴个什么劲? 屋内,史翠花正歪在椅子上唉声叹气,王大丫坐在一旁抹泪,两人脸上皆是悲戚。 自贾政被带走后,她们便认定他早已成了贾赦的刀下亡魂,只盼着能瞒一时是一时。此刻见贾政全须全尾地站在门口,两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老爷,你……你没死?”王大丫率先反应过来,扑上前便要拉他,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史翠花也颤巍巍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松快,随即又换上惯有的威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定是你大哥一时糊涂,如今想通了便好。” 可还没等王大丫的手碰到贾政,他猛地几步上前,一把揪住史翠花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从椅子上拎过来。 史翠花猝不及防,被勒得喘不过气,花白的头发散乱开来,往日的尊贵荡然无存。 “老虔婆!”贾政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嘶吼声震得屋梁仿佛都在发抖,“全是你作孽!是你害我落到这般田地!若不是你算计大房,若不是你勾结外人、造下无数杀孽,我怎会被关在冷院里对着父亲的骨骸受折磨!” 他积压了多日的恐惧、怨恨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眼中满是噬人的戾气:“你为了二房的地位,连宝玉的玉都敢造假!你为了权势,连忠勇王妃都敢毒杀!你这毒妇,害了我,害了整个贾府!” 贾母被他勒得脸色涨红,手脚乱蹬,却挣不脱贾政的钳制,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王夫人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拉贾政的胳膊:“老爷!你疯了!那是母亲!快放手!” “母亲?”贾政猛地转头,眼神狠戾地瞪着王夫人,“她也配当母亲?她心里只有权力,我们都只是她算计的棋子!”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随即便是沉重的脚步声。 贾政下意识回头,只见青柏指挥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口黑沉沉的木箱走了进来。那木箱上还沾着尘土,正是关押他时,盛放贾代善骸骨的那一口! 贾政的脸色瞬间煞白,浑身的戾气瞬间被恐惧取代,手脚冰凉地松开了史翠花,踉跄着后退几步,指着那口箱子,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你们要做什么?” 青柏面无表情,对着屋内三人冷冷道:“回几位,我们大老爷说了,政老爷与这口箱子是绑在一起的。政老爷到哪,这口箱子便到哪,片刻也不能分离。” 话音刚落,他朝两个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们当即上前,将沉重的木箱“咚”地一声扔在天井当院,激起一片尘土。 木箱盖子微微错开一条缝,隐约能瞥见里面惨白的骨骸,在昏沉的天光下透着森然的寒意。 贾母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看着那口箱子,眼中满是惊恐——贾代善的骨骸,竟被送到这里来了!!! 这分明是贾赦的警告,是要时时刻刻提醒他们,那些造下的孽债,永远无法逃脱! 王夫人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望着那口箱子,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 她虽然胆大妄为,但此刻直面公公的骨骸,也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贾政更是面如死灰,眼神涣散地盯着那口箱子,耳边又响起了冷院里那些细碎的呜咽声,眼前浮现出骨骸在烛火下的阴森模样。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呜咽,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青柏瞥了一眼屋内崩溃的三人,语气依旧冰冷:“大老爷说了,让政老爷好生‘陪伴’代善老爷。若是政老爷再敢有半分不规矩,或是老太太、二太太想耍什么花招,这口箱子,下次便直接抬进屋里来。” 说罢,他不再看三人的惨状,转身带着小厮们径直离去,院门被重重带上,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三人困在了这满是恐惧与绝望的院落里。 天井当院,那口黑沉沉的木箱静静立着,里面的骨骸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贾母趴在地上,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却偏偏被这口箱子死死拿捏住——贾赦这是要让她日夜对着丈夫的骨骸,承受良心的谴责,直至崩溃。 王夫人瘫坐在一旁,不住地流泪,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而贾政,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早已没了方才的戾气,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偏院,本是贾赦囚禁贾母的牢笼,如今有了这口骸骨箱子,反倒成了困住三人的炼狱。而这,不过是贾赦清算的开始,真正的报应,还在后面。 箱子还透着森然寒气,贾母、贾政、王夫人三人蜷缩在屋角,各自沉浸在恐惧与混乱中。 贾政刚发泄完对母亲的怨恨,脸色惨白地蹲在地上。 王大丫抹着泪,试图离箱子越远越好。 而史翠花则瘫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往日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轻响,紧接着,一个踉跄的身影被人猛地推进屋内,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三人下意识抬头,看清来人时,皆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那是贾宝玉。 他身上的锦衣虽有些褶皱,却依旧整洁,只是料子上沾着几处不易察觉的暗痕,像是挣扎时留下的印记。 头发梳理得还算整齐,却掩不住脸颊的苍白与凹陷,眼窝发黑,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浑浊不堪,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眼神涣散得没有焦点。 他的肌肤依旧白皙,却透着一种病态的薄,脖颈处隐约可见几道青紫的指痕,不是肮脏,而是被精心折磨后留下的痕迹。 他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四肢却绵软无力,刚撑起半截身子便又重重摔落,嘴角溢出一丝极淡的涎水,随即又猛地收紧下巴,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可怕的记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宝……宝玉?”王大丫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她疯了似的扑上前,想要抱住儿子,却被贾宝玉猛地一推。 他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脑袋不住地摇晃,嘴里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刺骨的绝望:“别……别过来……我听话……我不再反抗了……” 第445章 后路 那疯疯癫癫的模样,那浑浑噩噩的呓语,与往日那个娇生惯养、神采飞扬的宝二爷判若两人。 他时而痴痴呆呆地望着虚空,眼神空洞;时而又突然瞪大双眼,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发出压抑的呜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王夫人被他推得坐在地上,泪水汹涌而出:“我的儿!你怎么成了这样?你跟老太太出去好好的,怎么会被人抢走?那些人对你做了什么?!” 贾母也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踉跄地走上前,看着孙子的惨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宝……宝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日我们去清虚观进香,你明明只是去旁边买串糖葫芦,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贾政看着儿子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痛心,随即被更深的怨恨取代。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贾母:“又是你!定是你勾结外人,才让宝玉遭此横祸!你到底还想害多少人?!” 就在这时,青竹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小厮。他目光扫过屋内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老太太,二太太,政老爷,我们大老爷听闻宝二爷被劫,特意派人四处追查,总算把人给找回来了。” “追查?”王夫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悲愤,“定是你们大老爷搞的鬼!是他掳走了宝玉,把他弄成这样的!” “二太太这话可就冤枉我们大老爷了。”青竹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到贾母面前,“我们大老爷查到,宝二爷并非被劫,而是有人拿着这张卖身契,将他卖到了忠顺王府的私馆里。” 贾母接过纸,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脸色瞬间变得死灰。纸上写着将贾宝玉“卖与忠顺王府为奴”,作价五千两银子,落款处竟赫然是她的私章印记,还有一行模仿她笔迹的签名。 “不……不是我!这是假的!”贾母慌忙将纸扔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调,“我没有卖宝玉!这是伪造的!是贾赦陷害我!” “是不是伪造的,老太太心里清楚。”青竹弯腰捡起纸,语气冰冷,“忠顺王府的人说了,是您亲自带着人去的私馆,亲手交的人,还说宝玉顽劣,该好好调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疯癫的贾宝玉身上,一字一句道:“那私馆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宝二爷在里面,日日被要求伺候人,稍有不从便会被责罚。” “他们不打他的脸,不毁他的衣衫,却日日逼着他做不愿做的事,日夜不休地折磨他的精神,摧残他的意志。听说,他一天要应付数不清的要求,稍有反抗便会被关起来,不见天日。” “如今宝二爷变成这样,疯疯癫癫,浑浑噩噩,便是拜那私馆的折磨所赐。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拿着这张卖身契的人。” 青竹的目光再次投向贾母,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老太太,您说,这张契书是假的,可谁会信呢?毕竟,您为了二房的利益,连宝玉的玉都能造假,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王夫人听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贾母,眼中满是滔天的恨意:“老太太!你怎能如此狠心?宝玉可是你的亲孙子啊!你怎么能为了银子,为了权势,把他卖到那种地方去?!” 贾政也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贾母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老虔婆!你这个毒妇!连自己的亲孙子都能算计!宝玉变成这样,全是你害的!我今日非要为宝玉报仇不可!” 贾母被他揪得生疼,又被王夫人的目光逼得无处可逃,只能连连摆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贾赦伪造的契书!是他陷害我!” 可她的辩解在贾宝玉疯癫的模样和那张“铁证如山”的契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王夫人早已哭得肝肠寸断,抱着贾宝玉,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贾政眼中满是杀意,若不是顾及着些许亲情,早已对贾母动手。 而贾母,则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彻底没了往日的威风。 青竹看着屋内的混乱景象,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我们大老爷说了,宝二爷是贾府的人,既然找回来了,便还给你们。至于这张契书,我们已经呈报给了官府,相信很快便会有定论。” 说罢,他不再看三人的惨状,转身带着小厮们离去,院门被带上,却将无尽的绝望与怨恨关在了这偏院之中。 屋内,贾宝玉还在角落里喃喃自语,时而哭时而笑,精神早已崩溃。 王夫人抱着儿子,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 贾政站在一旁,怒视着贾母,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而贾母,则瘫坐在地上,望着那口盛放着贾代善骸骨的箱子,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栽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际,贾母突然像是被惊雷劈醒一般,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嘶哑却带着急切的希冀,连连喊道:“我能找到人!找到人救我们出去!只要能出去,就能翻盘!我们只要出去!”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眼神闪烁着警惕,下意识瞥了一眼院中的骸骨箱子和疯癫的贾宝玉,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那是她藏了多年的后路,绝不能轻易说破。 但贾政与王夫人早已被绝望逼到了绝境,一听“能出去”,瞬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王夫人止住哭声,急切地上前:“老太太!您真能找到人?快!快叫他们来!我们再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了!” 贾政也按捺住怒火,紧盯着贾母:“你若敢骗我们,我今日便让你陪葬!” 贾母此刻也顾不上多想,连连点头,双手慌乱地插进自己花白的发髻里,指尖颤抖着摸索片刻,竟从发髻深处拽出一个哨子。 她来不及擦拭,便将哨子凑到唇边,急促地吹了起来。 贾政与王夫人屏气凝神,却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只看到贾母鼓着腮帮子,像是在做无用功。 王夫人瞬间泄了气,眼中的希冀化为失望,她猛地揪住贾母的胳膊:“你这个老虔婆!都什么时候了还敢骗我们!你根本找不到人!你是想活活气死我们!” 贾政也怒火中烧,抬手便要朝贾母打去,心中的怨恨与失望交织,早已没了半分亲情。 “住手!” 第446章 表妹!表哥! 院后墙传来响动,一道蒙面黑影悄然现身。 “快救我们!贾赦那逆子害惨了我们!”贾母哭求。蒙面人颔首:“跟我走。”王夫人与贾政连忙架起毫无反应、只喃喃“别过来”的宝玉,跟着蒙面人奔向墙根隐蔽狗洞。 “里面的人站住!”青柏带着小厮冲入院中。蒙面人回身断后,短刃翻飞放倒数人,喝令贾母三人速逃。 贾母率先钻过狗洞,贾政与王夫人费力架着宝玉紧随其后,蒙面人躲闪开淬毒短箭,也迅速脱身。 青柏怒喝追击,却见几人七拐八拐便不见了身影。 密林中,贾母扶树喘息,狂喜不已;王夫人抱着宝玉落泪,贾政神色复杂。蒙面人催促:“贾赦的人很快追来,速去安全之地。” 贾母眼中闪过狠厉:“贾赦,我必让你血债血偿!”蒙面人未多言,引着三人往密林深处而去。 而浑浑噩噩的宝玉,仍在无意识呜咽。 密林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斑驳的天光透过叶缝洒在地面,形成细碎的光斑。 蒹葭一身玄色劲装,身形如狸猫般隐在参天古树枝桠间,气息收敛得无影无踪,只有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锁定着下方林间小道上奔逃的身影。 她身后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上,张嬷嬷立于上面,两人一前一后,不远不近地缀在贾母等人身后,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张嬷嬷,”蒹葭通过传音入密的功夫低语,“那蒙面人武功路数诡异,出手狠辣却不沾杀气,倒像是受过正统调教的世家护卫。我倒要看看,他口中的‘安全之地’,究竟藏着那位岚王的什么猫腻。” 张嬷嬷微微颔首,传音回应:“此人身法与当年宫廷禁卫的路数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些江湖野气,怕是那岚王暗中培养的死士。” 两人说话间,下方的贾母等人已经放慢了脚步。 贾母扶着树干喘息,脸色苍白却难掩逃脱的狂喜。 贾政与王夫人架着依旧浑浑噩噩的贾宝玉,累得气喘吁吁;那蒙面人则警惕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四周,丝毫不敢松懈。 就在这时,远处林间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的声响由远及近,打破了密林的寂静。 贾母等人脸色一变,还以为是贾赦的追兵,蒙面人立刻将三人护在身后,手中短刃再次出鞘,眼神锐利如刀。 蒹葭与张嬷嬷也瞬间绷紧了神经,各自凝神戒备——这马蹄声来得蹊跷,听动静至少有五匹马,绝非寻常追兵的配置。 片刻后,几道身影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匹神骏的白马,马背上坐着一位道士。 那道士鹤发童颜,身着青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枚古朴的玉佩,面容清癯,眼神温润。 他驾马奔来,身形稳如泰山,哪怕马蹄踏过崎岖山路,道袍也未曾沾染半分尘土,当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待马匹停下,那道士飘身下马,动作轻盈得仿佛脚下生风,落地时竟未掀起半点尘埃。 蒹葭隐在树上,瞳孔微微一缩——好精纯的轻功! 方才这一下卸力、落地,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极高的武学至理,内劲收发自如,这份功力,竟不在自己之下! 她心中愈发警惕,连忙再次收敛气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对方察觉。 张嬷嬷也眯起了眼睛,手指悄悄搭上了腰间的软剑,神色凝重,能有这般修为的,绝非等闲之辈,这岚王的势力,比她们预想的还要深厚。 下方的贾母看清那道士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再也顾不得仪态,踉跄着便要扑上前去:“道长!是你!真的是你!” 道士伸出手,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语气温润如玉,带着几分心疼与怜惜:“表妹,这些年,苦了你了。” “表……表妹?!” 蒹葭在树上听得真切,险些一个趔趄从树枝上掉下来,险些破功笑出声——她憋得脸颊发烫,强忍着想哈哈大笑的冲动。 蒹葭心中疯狂吐槽:这是什么离谱的展开?史翠华这个老虔婆,竟然是这位仙风道骨的道士的表妹?这红楼世界,未免也太魔幻了吧! 张嬷嬷也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恢复平静,只是看向那道士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这层关系,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贾母靠在道士怀里,哭得肝肠寸断:“表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贾赦那个逆子,把我关在偏院,折磨我,还陷害我卖了宝玉,我苦啊!” 道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渐渐冷了下来,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威严:“表妹放心,有表哥在,没人能再欺负你。贾赦的账,我会替你一一讨回来。” 他转头看向蒙面人,微微颔首:“辛苦你了,下去吧。” 蒙面人恭敬地躬身行礼,收起短刃,转身隐入了密林之中。 贾政与王夫人看着这一幕,彻底懵了——原来老太太的靠山,竟然是一位道士?还是她的表哥?这转折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们一时之间难以消化。 道士的目光落在贾政与王夫人架着的贾宝玉身上,眉头微微一蹙:“这便是宝玉?” 贾母连忙点头,擦干眼泪,语气带着急切:“是啊表哥!这是我的宝贝孙子!被贾赦那个逆子害成了这样,疯疯癫癫的,你快救救他!” 道士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搭在贾宝玉的脉搏上。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凝重:“他并非疯癫,而是被人用特制的迷药和心理酷刑折磨,心智受损,魂魄不稳。不过无妨,我有办法救他。”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此乃凝神丹,可稳固魂魄,清心醒脑。”道士将丹药递给王夫人,“给他服下,三日之内,便能恢复神智。” 王夫人连忙接过丹药,小心翼翼地喂贾宝玉服下,眼中满是感激:“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第447章 带到避暑山庄? 道士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贾母,语气郑重:“表妹,此处不宜久留。随我回去,待宝玉恢复神智,我便带你重回京城,清算所有恩怨。贾赦害你至此,我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贾母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复仇的火焰:“好!全听表哥的!我要让贾赦,让所有欺负过我们的人,都血债血偿!” 道士不再多言,转身示意身后的随从牵来马匹,亲自扶贾母上了白马,又让随从照顾贾政、王夫人与贾宝玉,一行人翻身上马,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直到马蹄声渐渐远去,蒹葭才从树上跃下,落地无声。 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张嬷嬷,你听到了吗?表妹!那老虔婆竟然是那道士的表妹!这是什么神仙展开?我真是要被笑死了!” 张嬷嬷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确实出人意料。不过这道士武功高强,身份神秘,绝非普通的山野道士,我们得查查道士的底细。” 蒹葭渐渐收敛笑意,眼神恢复锐利:“没错。这道士的武功不在我之下,背后定然有不小的势力。岚王……难道他就是岚王?” 她抬头望向密林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不管他是谁,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张嬷嬷,我们跟上,看看这位道士,究竟要带他们去什么地方。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表哥表妹,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张嬷嬷颔首应道:“好。” 两人再次身形一闪,如两道黑影般,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密林尽头豁然开朗,一轮残阳悬在远山之巅,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 蒹葭与张嬷嬷藏身于崖边古松之后,望着前方的景象,双双瞳孔微缩,竟是那座荒废已久的前朝避暑山庄! 山庄依山而建,宫墙斑驳,朱红的梁柱早已褪色,露出底下的青灰木料,墙头爬满了枯藤,透着几分萧索与威严。 虽历经岁月侵蚀,那飞檐翘角、层层叠叠的殿宇轮廓,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恢弘气势。 山庄外围的山道、林地间,隐约可见黑衣人影穿梭,兵刃反光在暮色中一闪而逝,正是大老爷布下的人马,将整座山庄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飞鸟都难以轻易进出。 张嬷嬷指尖轻轻叩了叩树干,语气凝重:“这山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又是前朝离宫,暗藏不少密道机关。岚王选择在此落脚,既占了地利,又能借废宫掩护,倒是心思缜密。” 两人正说着,前方的岚王一行已到了山庄西侧的山脚下。 只见岚王勒住马缰,示意众人下马,随后带着贾母、贾政、王夫人及疯癫的贾宝玉,朝着一处被枯藤与乱石遮掩的角落走去。 那里看似是宫墙根基的破损处,实则藏着一道极小的角门,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岚王抬手拨开枯藤,露出角门上的铜制锁扣,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钥匙,轻轻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应声而开。 他回头示意蒙面随从垫后,自己则率先侧身钻入角门,紧接着是贾母,随后贾政与王夫人费力地架着贾宝玉,小心翼翼地挪了进去。 几名随从依次潜入后,岚王在门内轻轻一推,角门便重新合上,枯藤与乱石自动归位,再次将入口遮掩得严严实实,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破绽。 蒹葭与张嬷嬷隐在松后,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们深知岚王武功高强,若离得太近,必然会被察觉。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行人消失在角门之后,身影彻底融入山庄的阴影之中。 “这角门应是前朝留下的密道入口,直通山庄内部。”张嬷嬷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处角落,“大老爷的人虽围了山庄外围,却未必知晓这密道的存在,岚王选这条路潜入,倒是避开了正面冲突。” 蒹葭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山庄外围的黑衣人影,语气沉了几分:“大舅舅的人围而不攻,想必是在等我们的消息,确认岚王等人确实入了山庄,再行总攻。只是这山庄太大,又多密道机关,我们贸然潜入,怕是会打草惊蛇,反而让岚王趁机逃脱。” 她顿了顿,看向张嬷嬷:“而且岚王武功不在我之下,那几名随从也绝非善类,山庄内定然还有埋伏。” “我们二人孤身潜入,风险太大。不如先回去与大舅舅汇合,告知他岚王一行已从密道进入山庄,再商议对策,内外夹击,方能万无一失。” 张嬷嬷颔首认同:“姑娘说得是。大老爷的人在外围布防严密,我们只需绕到东侧山道,便能与他们接洽。此刻不宜逞强,稳妥为上。” 两人不再犹豫,悄然退下崖边,借着暮色与林木的掩护,朝着东侧山道潜行而去。 身后的前朝避暑山庄,在残阳的映照下,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宫墙暗影重重,仿佛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皇宫御书房,烛火明灭映着龙书案上的奏折,皇帝垂眸端坐案后,面色沉凝无半分波澜。 旁侧暗卫躬身禀完贾家近日诸事——贾代善被除族 ,刨坟,贾母被救、蒹葭携人追踪岚王一行,字字清晰,无半分遗漏。 皇帝听罢,只淡淡抬了抬手,暗卫躬身退下,殿内复归寂静。 “太子那边,可有动静?”皇帝的声音在空旷殿内响起,冷冽无温。 殿角黑暗处转出一人,身形隐在阴影里,低声回:“回陛下,太子近日愈发烦躁,府中下人常遭打骂,心绪难平。” 皇帝闻言,轻喟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较之太子二哥,差之远矣。” 那人垂首屏息,不敢接话。 皇帝又问:“他呢?” 第448章 宁教我负天下人 暗卫听问忙躬身禀报:“三爷日日苦习文韬武略,每五日便有鹤章先生亲授为国之策,从无懈怠。” 皇帝微微颔首,摆了摆手:“退下吧。” 待殿内只剩一人,皇帝抬手揉了揉眉心,眸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沉郁。 他早已知晓,自己并非太后亲子——那年尚是妃嫔的太后与心腹私语,一句“非我亲子,争之亦是他人得利”,恰被他隔墙听了去,从此便藏了心结,步步筹谋。 水溶出生时,他恐这弟弟碍了自身,买通高僧言其八字不详,设计将人过继给老北静王,断了其登途可能。 忠孝本是他倾力拉拢的心腹,多年相伴,早已成了自己身边的“大管家”,他曾以为这是最稳的棋,却不料近日竟查得,忠孝早已与太后勾结,意图联手拉他下马。 那日暗卫伏于慈宁宫廊柱下,听得太后将忠孝骂得狗血淋头,他才知当年与陈汀兰的相遇,竟是忠孝一手设计。 那女子眉目如画,一眼便入了他眼,可她偏生看不上九五之尊的自己,只道心意不可强求。 天下皆归他掌,何况区区一女子? 帝王的骄矜与愠怒翻涌,他一时意气,竟强要了她。 偏巧那日贾赦一同出宫,撞破了此事,贾赦素来刚直,不齿他的行径,当场便与他争执起来。 龙颜大怒,他怎容臣子当众顶撞?二人争执愈烈,本属意贾赦袭爵的心思,因这一闹,竟成了一纸将军之职的赐封。 从此本相得益彰的君臣二人便形同陌路十几年,但贾赦从未向人提起当年那桩旧事。 待他气消,想将陈汀兰纳入宫中时,却早已人去楼空,那女子竟拼了命逃了,从此杳无音信。 又过了几个月,他才探察到她的下落,原来她在荣国府城外的别院,竟然被年幼的贾敏收留,他派人威胁她,拿荣国府要挟她…… 烛火跳了跳,映着皇帝凝寒的侧脸,他想着心事,那些年的筹谋、猜忌、怨怼,皆缠在心头。 旁人皆道宫闱和睦、母慈子孝,唯有他心知,那温情皆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模样。 他遇事难解、满心郁结时,也曾寻太后倾述,可她面上虽作倾听之态,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却次次都被他看在眼里。 那般敷衍的温软,衬得他满心的剖白都成了笑话。 可对忠孝与水溶,却是全然不同的光景。忠孝幼时顽劣,闯下祸事,太后从无半句苛责,反倒百般迁就护着。 便是水溶被过继给老北静王,她也常以探望为名,暗中送了无数珍宝物件,惦念之情,真切得藏不住。 皇帝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心中清明,这大抵就是亲生与非亲生的差别。 太后的温柔与疼惜,从来都分了亲疏,从未有半分落在他这个“养子”身上。 她护着水溶,护着自己的亲骨肉,而他不过是她登临后位、稳固权势的一枚棋子,如今他坐稳龙椅,便又与忠孝勾结,想推亲儿取而代之,何其凉薄。 指尖重重叩在案上,一声闷响打破殿内寂静。皇帝眸色愈冷,太后的偏心,忠孝的背叛,水溶的存在….. 这江山是他一步步挣来的,岂容旁人觊觎?便是太后,便是血亲,但凡敢动歪心思,他也绝不会手软,何况这没什么血缘的! 贾家的乱,太子的躁,太后与忠孝的觊觎……呵呵,他倒要看看,谁才是得利的渔翁! 蒹葭与张嬷嬷一路疾行赶回荣国府,刚到府门便愣住——府内灯火通明,红绸轻挂,廊下小厮丫鬟往来穿梭,个个脸上带笑,竟一派热闹喜庆,与白日里的肃杀截然不同。 二人满脸茫然,蒹葭随手拽过身旁一个端着果盘的小丫头,沉声问:“府里这是怎么了?这般热闹。” 小丫头见是蒹葭,忙放下果盘躬身行礼,笑着回话:“蒹葭姑娘,张嬷嬷!是琏二奶奶查出来有身孕了!大老爷听闻喜信乐坏了,当即赏了全府上下每人一份红封,琏二爷更是大方,直接赏了大家一个月的月钱呢!” “怀孕了?琏二奶奶?”蒹葭眼底满是错愕,愣在原地。 莘哥的到来她早有预料,原著里本就写过王熙凤曾流掉一个成型男婴,莘哥该是那本该夭折、却意外保住的孩子,可这突然又添的一胎,却是全然的意外。 一旁张嬷嬷轻声道:“先去道贺便是。” 蒹葭回过神,压下心头疑惑,点头道:“也是,不管如何,先去给二哥哥和二嫂子恭喜去。” 说罢,二人便循着欢声笑语往王熙凤的院落走去,一路只见府中人人喜气洋洋,四下里皆是为王熙凤孕事忙碌的身影,先前因贾母、贾政出逃添的阴霾,竟被这桩喜事冲散了大半。 廊下小厮们搬着红绸彩缎往来奔走,麻利地将府中各处檐角、廊柱都系上红绸,连窗棂上都贴了小巧的双喜花样。 厨房的婆子媳妇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灶火终日不熄,炖着安胎的燕窝、鸡汤,蒸着各式精致点心,只待随时往王熙凤院里送。 管事妈妈们领着丫鬟,捧着新制的软缎安胎衣、绣着百子图的锦被往熙凤的院落去,脚步轻快,嘴里还念叨着“琏二奶奶这胎定是个大胖小子”“咱们府里可算添大喜事了”。 府里的小丫鬟们也捧着果盘、茶盏穿梭,个个脸上堆着笑,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生怕扰了院中的孕妇。 贾琏守在熙凤院门口,脸上掩不住的喜色,见着下人办事便细细叮嘱,一句“仔细着些,莫冲撞了二奶奶”翻来覆去说好几遍。 平儿领着几个老成的婆子,专在院外守着,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只留几个手脚麻利、嘴甜的丫鬟在院里伺候王熙凤的饮食起居。 贾赦听闻消息后,也遣人送来了上好的人参、鹿茸等物。 现在与王熙凤处得如亲母女的邢夫人,也备了安胎的玉坠送来,并一匣子首饰一起与了王熙凤。 蒹葭与张嬷嬷走到院外,见这光景,相视一眼,抬脚便往院里走,想着既来道贺,也该叮嘱熙凤几句仔细安胎的话。 刚跨进院子便听到一声娇笑传来…… 第449章 乌合之众 蒹葭与张嬷嬷刚跨进熙凤屋门,便听见里头一阵清脆笑语,二人对视一眼,抬脚走了进去。 屋内果然热闹,黛玉、三春早已围在榻边,连夏金桂也在,她笑闹得最欢,正凑在王熙凤跟前,眉眼弯弯道:“琏二嫂子,等小侄子落地,可得先让我抱抱!我最是喜欢软乎乎的小孩子了!” 王熙凤靠在引枕上,脸上漾着孕中温润的笑意,故意忍着笑逗她:“你这般喜欢,那我把莘哥先借给你玩几天,何如?” 一旁坐在床榻边的邢夫人听了,笑着抬手轻拍了熙凤一下,佯嗔道:“净瞎说!哪有把孩子随便借人的道理?” 这话一出,屋里众女眷都被逗得笑开了,黛玉掩着唇轻笑,探春惜春也眉眼弯弯,连素来沉静的迎春,脸上也漾着浅浅笑意,满室都是喜气,倒将府中近日的糟心事都冲淡了。 众人见蒹葭与张嬷嬷进门,除了卧床的王熙凤和端坐榻边的邢夫人,黛玉、三春与夏金桂皆起身见礼。 蒹葭坦然受了,几步便走到王熙凤床边,轻声问:“嫂子身子可还舒坦?胎气稳不稳?” 一旁黛玉忙接话:“我一早便请了温女医来诊脉,她细说胎儿骨相强健,脉象也稳,只需安心养胎,绝无半分不妥。” 蒹葭听罢,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颔首道:“有温女医照看,便最是妥当。” 她对着这凭空多出来的胎,本就百般挂心,生怕扰了王熙凤的身子,此刻听闻无碍,眉眼间也漾开几分笑意。 王熙凤拉着她的手笑:“偏你们都比我还紧张,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稳当得很。”邢夫人在旁也笑着附和,屋里又恢复了方才融融的喜气。 屋里正说笑间,邢夫人脸上的喜色还未散,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跑进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邢夫人脸色微变,奇道:“岫烟怎么突然来了?” 蒹葭一听便知,是邢夫人娘家哥哥的女儿邢岫烟到了。 邢夫人忙起身迎出去,众人虽心下疑惑,却也不好多问,又陪着王熙凤说笑了片刻,便各自散了。 蒹葭寻了机会去见贾赦,将追踪岚王一行至前朝避暑山庄、对方从密角门潜入,且山庄外已被布控的事一一禀明。 贾赦凝眉沉吟片刻,沉声道:“那老道的底细,我约莫知晓了,是忠孝身边的首席谋士,人称山风道长。” 蒹葭心头猛地一震,脱口道:“大舅舅,山风二字合在一起,不正是个岚字吗!” 贾赦与贾琮闻言都是一惊,随即抬手拍了下额头,失笑骂道:“倒是我糊涂了,竟没往这层想!” 荣国府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着三人凝重的面容。 蒹葭刚说明山风道长便是岚王的推论,一旁的贾琮便开口,声音沉稳依旧,“若山风道长当真就是岚王,他潜伏在忠孝身边多年,步步为营,究竟意欲何为?” 贾赦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指尖叩案的力道加重,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沉吟半晌,吐出两个字:“复国?” “极有可能。”贾琮颔首,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父亲有所不知,那史翠华虽自诩前朝公主之后,实则不过是攀附的假身份,可这位岚王,却是前朝太子实打实的私生子,流落在外多年,一直暗中积蓄势力。” 蒹葭心头一震,这层隐秘竟是她从未查到的,难怪岚王会选择与贾母勾结——原来根源在此。 “他们二人以表兄表妹相称,”贾琮继续推演,目光锐利如炬,“恰恰证明岚王并不知晓史翠华的身份是假,只当她是真正的前朝遗脉,才以亲缘相称,想借她贾府的势力作为助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指向更深层的隐秘:“更关键的是,贾政绝非贾国公亲生,现在可以确定岚王与贾史氏的血脉。” “只是岚王未必知晓,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如今便是个废物,而他一心想保全的孙子贾宝玉,经此一遭,早已成了废人。” 贾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笑意,指尖摩挲着桌沿:“你的意思是,若将这些真相捅到岚王面前,史翠华的假身份、贾宝玉的惨状,还有他与贾政的父子关系,让他知晓自己多年谋划,竟都错付在了一群骗子与废人身上?” “正是。”贾琮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沉稳的面容上难得露出几分算计的锋芒,“岚王隐忍多年,所求无非是复国大业,所信无非是血脉亲缘。” “一旦知晓自己被蒙在鼓里,被史翠华利用,被忠孝牵制,连亲儿亲孙都成了这般光景,他定会方寸大乱,与史翠华、忠孝反目成仇,那就有趣多了。” “届时,不用我们动手,他们内部便会自相残杀,就像忠勇王爷?” 蒹葭瞬间明白过来,眼中闪过赞许,“这一招借刀杀人,可比我们正面围剿要省力得多,也能将他们的势力连根拔起。” 贾赦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快意:“好一个“有趣多了”!琮儿这心思,越发缜密了。史翠华、岚王、忠孝,还有宫里那位太后,本就是互相利用的乌合之众,只要轻轻捅破这层窗户纸,他们的联盟便会土崩瓦解。” 他收敛笑意,面色沉凝:“我们设法将这些真相透露给岚王。做得隐蔽些,别让他察觉是我们所为,只当是他自己查到的破绽。” 蒹葭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场棋局,终于要进入最精彩的阶段了。 贾琮补充道:“父亲,还需防着忠孝与太后那边。岚王大乱之际,他们未必会坐视不理,说不定会趁机吞并岚王的势力,或是提前动手谋反。我们需暗中布防,既要坐收渔翁之利,也要防备他们狗急跳墙。” 贾赦颔首认同:“你说得极是。传我命令,让外围的人继续严守避暑山庄,不许任何人轻易进出;同时密切监视京城动向,尤其是忠孝的府邸与慈宁宫,一旦有异动,即刻禀报。” 这时候,贾琮忽然开口问道…… 第450章 表姑娘邢岫烟 贾琮立在一旁,神色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郁,忽然开口道:“父亲,这几日,我倒想起清晏的事。你与他近来相处得还好?他本就不是外人,若是他愿意,认祖归宗做你的义子,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你可有这般打算?” “清晏?”贾赦猛地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在此刻提起这事,“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我与他没能说上几句话,他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所以认祖归宗做义子,我想着先缓一缓,毕竟他还得再适应适应。” 蒹葭也怔在原地,满心疑惑,眼下正忙着筹备围剿避暑山庄的大事,怎么突然扯到认祖归宗上? “琮哥,”蒹葭忍不住问道,“清晏认祖归宗是后话,眼下首要的是对付岚王。你怎么好端端提起这个?” 贾琮眉宇间掠过一丝担忧,语气沉了沉:“我是看着他这几日郁郁寡欢,心里放不下。他往日最是喜欢习武,每日里都要练上几个时辰,可这几日却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愿出门,也不愿与人说话。” 他顿了顿,看向贾赦,眼中满是真切的关切:“我知道他心里或许还有些不自在,毕竟换了个身份,又回到这府里。若是能正式认祖归宗,做父亲的义子,名正言顺地留在贾府,或许他能安心些,也能开朗起来。” 贾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何尝不知清晏的心事,只是想着给孩子足够的空间,却没料到他会因此郁郁寡欢。贾琮这番话,倒是点醒了他。 “你说得有道理。”贾赦沉吟片刻,点头道,“等破了避暑山庄,解决了岚王这群人,我便找清晏好好谈谈。若是他愿意,便择个吉日,让他认祖归宗做义子,也好让他彻底安心留在府里。” 蒹葭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贾琮并非突兀提及此事,而是真心担忧清晏的近况。先前她还以为与围剿之事有关,倒是想复杂了。 书房内的气氛重又缓和下来,话题虽转回了避暑山庄的围剿计划,可贾琮眉宇间的担忧却消散了不少。 荣国府廊下红灯笼的光晕铺在青石板上,映得人影款款。 黛玉与三春并肩缓步往回走,裙摆扫过阶前青苔,伴着轻声笑语,打破了夜的静谧。 “二嫂子这胎来得正好,”探春笑着说道,“大老爷这一房人丁素来不丰,莘哥活泼可爱,如今再添一个,往后府里更热闹了。” 迎春颔首附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是啊,二嫂子身子康健,胎儿也稳,真是件大喜事。”惜春虽话少,却也点头,眼底藏着几分真切的欢喜。 黛玉拢了拢袖角,唇角漾着浅淡的笑意:“温女医医术高明,又叮嘱了仔细安胎的方子,二嫂子定会顺顺利利。这府里近来多是糟心事,总算来了桩让人舒心的事。” 几人边走边聊,话语间皆是对王熙凤再孕的欣喜,也盼着贾府能借此添些喜气,驱散连日来的阴霾。 正说着,迎面忽然走来两道身影,暮色中看得真切,竟是张轩亭与张崇昭父子。 这父子二人姐妹几个都认得。 探春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敛衽行礼,口称:“张舅舅安好,崇昭大哥安好。”黛玉与迎春、惜春也纷纷止步见礼,一声声“舅舅”“大哥”说得恭敬。 突如其来的行礼让张轩亭父子有些措手不及,张轩亭忙笑着摆手:“诸位姑娘不必多礼,我们父子听闻琏儿媳妇有了身孕,特来道贺。” 张崇昭站在父亲身侧,也拱手还礼,神色略显拘谨。 一时之间,廊下倒有些兵荒马乱的热闹,丫鬟们也连忙退到一旁垂手侍立。黛玉与三春侧身让开道路,齐声说道:“舅舅与大哥快请,里面正热闹着呢。” 张轩亭笑着谢过,便带着张崇昭往前走。擦肩而过的瞬间,张崇昭抬眼,目光不经意间与黛玉撞了个正着。 他的眼神清亮,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腼腆,只微微看了黛玉一眼,便连忙低下头,脚步未停地跟着父亲往前走。 黛玉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微澜,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 她垂眸望着自己的裙裾,指尖轻轻攥了攥帕子,那点异样的感觉转瞬即逝,却留下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余韵。 待父子二人走远,姐妹几个才重新上路,往听竹轩而去。廊下的灯火依旧明亮,笑语声渐渐淡去,黛玉偶尔抬眼望向夜空,眉梢眼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荣国府前厅的灯火虽亮,却透着几分疏冷。 邢夫人急匆匆穿过回廊,刚踏入厅门,便见厅中孤零零立着个细瘦的姑娘,青布衣裙洗得有些发白,衬得身形愈发单薄,眉眼间满是忐忑不安,身后还跟着个梳着双丫髻、未留头的小丫头,两人局促地站在当地,连个落座的地方都没有。 “岫烟?”邢夫人一眼认出这是自己兄长的女儿邢岫烟,见她这般光景,心头顿时涌上火气。 她快步走上前,拉过邢岫烟的手,只觉触手冰凉,再看厅内伺候的丫鬟仆妇,竟无一人上前奉茶,个个垂手站在角落,仿佛没看见这两位客人。 邢夫人脸色一沉,积压的火气瞬间发作,转头对着管事婆子厉声呵斥:“怎么回事?表姑娘远道而来,竟是连口热茶都没有?难道平日里我就是这么教你们待客的?这般怠慢亲眷,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管事婆子被骂得一哆嗦,连忙跪地回话:“夫人息怒,是奴才们一时疏忽,这就去备茶!” “疏忽?”邢夫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我看是你们眼里没规矩!表姑娘是我的亲侄女,便是贾府的贵客,你们这般冷待,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是不把贾府的规矩放在眼里?” 邢夫人正待继续,便觉得旁边有人拽她的衣袖…… 第451章 “流言”四起 邢岫烟被这阵仗吓得连忙拉了拉邢夫人的衣袖,低声道:“姑姑,不怪她们,是我来得仓促,没提前通传,不碍事的。” “怎么能不碍事!”邢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怒意,“你是正经的表姑娘,到了自己姑姑家,哪有受这般委屈的道理?” 她转头对着丫鬟吩咐,“快给表姑娘和丫鬟看座,上最好的雨前龙井,再端些精致点心来!另外,收拾一间清净的院子,让表姑娘好生歇息。” “是,奴才这就去办!”丫鬟们不敢怠慢,连忙忙不迭地应下,转身便往内院去了。 邢夫人拉着邢岫烟坐下,细细打量着她,见她面色憔悴,眼底带着倦意,忍不住问道:“你父亲怎么放心让你独自来府?路上可还顺遂?怎么事先也不捎个信来,我也好派人去接你。” 邢岫烟垂眸答道:“父亲近来身子不适,家中琐事缠身,父亲想让我替他来瞧瞧姑姑,也顺便来叨扰几日。路上一切顺遂,只是怕扰了姑姑,便没提前送信。” 说话间,丫鬟已端上热茶和点心,邢岫烟捧着温热的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暖,忐忑的心情稍稍平复。 邢夫人看着她,心中暗叹,兄长家道中落,委屈了这孩子,如今到了贾府,自己断没有再让她受委屈的道理。 前厅的气氛渐渐缓和,邢夫人拉着邢岫烟问起家中近况,邢岫烟一一应答,身后的小丫头也被带下去歇息。 而邢夫人心中已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定要好好照拂这个侄女,绝不能让她在贾府受半分冷遇。 邢夫人正拉着邢岫烟叙话,问起家中琐事与路途辛苦,门外丫鬟通传:“太太,林姑娘身边的晴雯姑娘来了。” 邢夫人心中微怔,岫烟刚到,黛玉竟这般快便知晓,却还是扬声道:“让她进来。” 门帘轻挑,晴雯俏生生立在堂下,身后小丫鬟捧着几只精致锦盒,她先给邢夫人敛衽行礼,脆声道:“奴婢晴雯给夫人请安。我们两位姑娘感念太太平日照拂,听闻邢大姑娘到府,特意命奴婢送些东西来,并三位姑娘也托奴婢一并带来了心意。” 说罢便让小丫鬟呈上锦盒,一一打开:“这是我们大姑娘准备的头面,二姑娘备的苏绣软缎与湖绫,还有亲手绣的兰草帕子。 “迎姑娘送了素色锦匹与诗集,探姑娘备了贡缎、端砚和狼毫,惜姑娘是花绫与她亲手画的山水小卷,都是姑娘们的一点心意。” 锦盒里各色布匹绫罗色泽鲜亮、料子绵软,配着文房绣品,件件用心。 邢岫烟忙起身道谢,手足间满是局促又感激。 邢夫人看着满桌物件,眼底笑意渐浓,先前的纳闷尽数化作舒心,她如今待黛玉与三春本就如亲女一般,见她们这般体贴岫烟,主动递上情谊,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只觉姑娘们亲密和睦,比什么都强。 “有心了,”邢夫人笑着对晴雯道,“替我多谢几位姑娘,这份心意我记着了。” 又拉过邢岫烟的手,温声道:“你看,几位姐妹多疼你,往后在府里,只管与她们亲近。” 邢岫烟红着眼眶点头,指尖抚过顺滑的锦缎,心头暖意翻涌。晴雯又笑道:“姑娘们说,邢大姑娘初来乍到,若缺什么用度,或是想逛逛府里,只管派人去寻她们便是。” 邢夫人连连应好,命丫鬟取了赏银给晴雯,晴雯谢过便躬身退下,不扰二人叙话。 前厅里,邢夫人翻着各色布匹,与邢岫烟说着哪匹做袄子、哪匹裁裙子最相宜,眉眼间皆是欢喜。 既疼侄女有了贴心物事,更喜府中姑娘们这般和睦,亲如一家。 邢夫人又亲自督着丫鬟收拾房间,窗明几净,陈设雅致,与她的院落仅隔一道月门,往来便捷。 当年她嫁入贾府时,兄长家的邢岫烟尚未出世,如今见这侄女亭亭玉立,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懦,又念及自己膝下无亲生子女,虽有三春承欢,终究少了血脉相连的亲近,心中便多了几分疼惜。 “往后这屋子就是你的住处,”邢夫人拉着邢岫烟的手细细叮嘱,“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我说,丫鬟仆妇都是老成稳妥的,定不会委屈了你。” 邢岫烟连连道谢,有舅母照拂,又有黛玉与三春的亲近,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安心在荣国府住了下来,白日里与姑娘们读书下棋,或是陪邢夫人说话,日子过得平和安稳。 内院暖意融融,京城暗处却波澜四起。 贾赦依计让忠孝亲王府里的暗探,只在山风道长的亲随间闲谈,话里话外都绕着荣国府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听说宝玉公子遭了难,进了那等腌臜地方,如今怕是……” 话留半句,意味昭然,末了还补一句,“连后嗣都无望,那荣国府难道还指望这样的人?” 这些话飘进山风道长耳中,他本就对史翠华的身份、贾政的境况心存疑虑,此刻听闻宝玉竟成废人,心头疑窦更甚,复国大业需血脉传承,若宝玉无法延续香火,他对贾政的寄望岂不成了空谈? 没等他查清虚实,京中已传开更惊人的谣言:荣国府贾母史翠华,当年为上位谋害嫡妻亲姐,连贾赦的妻儿都未能幸免。 流言蜚语传遍街巷,世家大族各有心思,最心惊的莫过于王子腾。 旁人只当是捕风捉影,王子腾却心头一沉,瞬间了然——这谣言说的,竟都是真的。 当年史翠华动手时,王夫人为了站稳脚跟,参与其中,事后怕事情败露,便求到了他这位兄长头上。 王子腾为了王家的颜面与利益,也只得动用势力帮忙掩盖,擦干净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痕迹。 正当他惶惶不安的时候,门房突然来报….. 第452章 赐婚 王子腾独坐书房,心头还沉在谣言的惊悸中,史翠华的旧事、王夫人的参与、自己当年的包庇,如今被谣言捅开,贾赦必会反击,他正盘算着如何自处,门房突然匆匆禀报:“大人,府外有一道长求见,说有机密事相商。” 王子腾眸光一凝,瞬间猜到是山风道长,忙道:“快请进,引至内书房。” 不多时,身着青衫的山风飘然而入,神色沉凝。 两人屏退左右,在书房内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期间无人知晓所言何事。 待山风离去时,王子腾脸上的阴霾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笑,仿佛觅得了破局之法。 与此同时,荣国府听竹轩外,日光正好。黛玉与三春领着巧姐在空地上练习拳脚,巧姐学得有模有样,小脸上满是认真。 探春招式利落,迎春稳扎稳打,惜春虽力道不足,却也章法分明。 蒹葭坐在屋内窗边,手捧一卷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留意着姑娘们的动静,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忽然,大丫鬟小刀子掀帘而入,脚步轻捷却带着几分急促,走到蒹葭身边俯身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蒹葭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骤然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她猛地合上书,起身便往屋外走。 黛玉瞥见她匆匆离去的身影,脚步微顿,却并未多问,她深知姐姐行事沉稳,若非天大的急事,绝不会这般仓促。 姐妹们也察觉到异样,纷纷停了手,望着蒹葭的背影,眼中满是疑惑。 蒹葭快步穿过回廊,直奔贾赦的书房,推门而入时,正见贾赦端坐案后,面色沉如水,指尖重重叩着桌沿,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怒气。 “大舅舅,那消息是真的?”蒹葭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贾赦抬眼,眸底翻涌着怒意与冷沉:“传旨的太监已经到府门口了,容不得假。” 蒹葭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咬牙道:“她竟这般歹毒,给我们来这么一出!” 原来方才宫里传来的急讯,竟是太后拟了懿旨,要将迎春赐婚给忠孝亲王做侧妃! 这消息如惊雷炸响,让两人都心头剧震。忠孝已有不臣之心,与太后、岚王暗中勾结,图谋不轨,这是他们早已查清的事实。 如今让迎春嫁过去,无异于将她推入虎口。更何况迎春年方十五,正是豆蔻年华,而忠孝已年近半百,这哪里是赐婚,分明是要折辱贾府,将迎春往死里坑! “太后此举,是明目张胆地要把贾府捆上忠孝的战车!”蒹葭怒声道,“她知道我们与忠孝水火不容,便想用迎春的婚事逼我们就范。” “若是应了,便是与逆党同流合污;若是不应,便是抗旨不遵,她正好借机发难,夺我们的权,治我们的罪!” 贾赦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微微颤动:“好一个毒计!她算准了我疼惜这些孩子,想拿迎春拿捏我!”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可她也太小看我贾赦了,我绝不能让迎春跳入这火坑!” 蒹葭眉头紧锁,又添了一层忧虑:“可这懿旨,皇帝会答应吗?太后这般行事,难道是要先斩后奏?” 若是皇帝默许,此事便更难挽回;若是太后擅自做主,那便是公然挑衅皇权,朝局怕是要彻底乱了。 两人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丫鬟的通传:“老爷,蒹葭姑娘,传旨的李公公已经在前厅等候,说请老爷即刻接旨。” 贾赦与蒹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接旨,便是将迎春推入绝境;不接,便是抗旨之罪。太后这一手,当真是把贾府逼到了悬崖边上。 “走,去前厅看看。”贾赦缓缓起身,语气沉凝如山,“我倒要看看,她太后究竟想如何!” 蒹葭颔首,紧随其后。前厅的方向隐隐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贾赦沉步迈向前厅,廊下的红灯笼在风里微微晃动,映得他面色愈发沉凝。 刚踏入厅门,便见那传旨太监身着蟒纹宦官袍,端端正正立在当中,正是太后身边最得宠的李公公。 此人素来仗着太后威势,在各府趾高气扬,今日更是眼角都未抬一下。 “李公公大驾光临,不知是传哪位的旨意?”贾赦故作茫然,语气平淡无波,既未上前寒暄,也未命人看座。 李公公斜睨了他一眼,下巴微扬,倨傲的声音刺破厅内的寂静:“自然是太后娘娘的懿旨。贾大人不必多问,快请你家二姑娘迎春出来接旨吧,耽误了吉时可不好。” 他话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仿佛这道懿旨是天大的恩赐,容不得半分迟疑。 厅外早已有人飞奔着往听竹轩报信,众人听闻宫中来人传旨要召迎春接旨,几人心中皆是一紧。 刚踏入回廊,便撞见气喘吁吁的丫鬟:“姑娘们!不好了!太后要赐婚,让二姑娘嫁给忠孝亲王做侧妃!” “什么?”迎春如遭当头棒喝,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她年方十五,豆蔻年华,怎甘心嫁给年近半百、且心怀不轨的忠孝?这与跳入火坑何异! 黛玉连忙扶住她的胳膊,眼中满是焦急与心疼:“二姐姐,你别慌,事情或许还有转圜余地,我们先去前厅看看再说。” 探春也按捺住心头的怒火,沉声道:“姐姐莫怕,有父亲和林大姐姐在,绝不会让你受这般委屈。” 惜春虽不善言辞,却也紧紧攥着迎春的另一只手,无声地给予支撑。 迎春怔愣片刻,眼中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挺直脊背,指尖虽仍微微颤抖,声音却异常镇定:“多谢妹妹们。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的,我们先去看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姐妹们担忧的脸庞,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厉:“若这旨意当真无法违抗,若我必须嫁给那忠孝老贼,那就别怪我贾迎春,搅得他忠孝亲王府鸡犬不宁、家宅不宁!” 这话一出,黛玉几人皆是一愣,随即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往日里迎春性子温婉,甚至有些怯懦,今日却能说出这般决绝的话,可见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 几人簇拥着迎春,快步往前厅走去。 前厅内,贾赦与李公公依旧僵持着,李公公的不耐已溢于言表,而贾赦的脸色则愈发阴沉。 当迎春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口时,李公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尖声道:“贾家二姑娘到了?快上前接旨吧!” 第453章 迎春拒接旨 前厅内气氛凝滞,李公公见迎春立而不跪,正欲厉声呵斥,却见这位素来温婉的贾家二姑娘忽然抬眸,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笑。 “李公公,”迎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天下人皆知,我早已是太后娘娘亲口认下的义女,而忠孝亲王,不正是太后的亲子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公公骤然变色的脸,语气愈发从容:“如今太后要将自己的义女,许配给义兄为侧妃,这传出去,难道就不怕天下人嘲笑太后行事无状、乱了人伦纲常吗?” “你……你胡说什么!”李公公猛地一怔,脸上的倨傲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慌乱无措。 他只奉命来传旨,满脑子都是太后的威势与赐婚的“恩典”,竟全然忘了这层关键,太后认三春为义女,此事曾传遍京城,只是时日一久,连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下人都抛在了脑后。 迎春此言一出,无异于点醒了梦中人。 若真按懿旨行事,便是义兄妹结亲,传出去何止是贻笑大方,更是会被天下人指责太后罔顾纲常,有损皇家颜面。 李公公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握着懿旨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这事若是办砸了,太后怪罪下来,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蒹葭与贾赦也是关心则乱,忘了这一茬,没想到迎春却如此镇定。 贾赦立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冷冷看着李公公的窘态。 蒹葭站在屏风后,唇角也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没想到迎春一语中的抓住了要害。 黛玉与三春站在厅外,听到迎春的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眼中满是欣慰,往日里那个看似怯懦的姐姐,此刻竟这般有胆识。 李公公慌乱片刻,强作镇定却语气发虚:“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太后娘娘的懿旨,岂容你随意置喙!” 话虽如此,他却迟迟没有展开懿旨宣读,显然已是乱了方寸。 迎春依旧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公公说笑了,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若公公执意要宣旨,不妨先想想,日后天下人如何议论太后,如何议论皇家?” 李公公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左右为难——宣旨,便是闯下弥天大祸;不宣,又无法向太后交差。 他来回踱了两步,额上的冷汗越来越多,最终咬牙做了决定:“此事……此事定是有误会!懿旨暂且不宣,咱家先回宫向太后娘娘回禀,再作定论!” 说罢,他也顾不得再摆架子,匆匆将懿旨揣回怀中,对着贾赦含糊地拱了拱手,便带着小太监狼狈不堪地转身离去,连一句场面话都来不及说,脚步慌乱得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看着李公公仓皇离去的背影,厅内的凝重气氛终于消散。 贾赦长舒一口气,走上前拍了拍迎春的肩膀,语气中满是赞许:“好丫头,今日多亏了你沉着冷静,一语破局。” 迎春微微躬身,脸上的决绝褪去,露出一丝疲惫却释然的笑意:“父亲过奖了,我只是不愿白白跳入火坑,也不愿让贾府因我蒙羞。” 蒹葭从屏风后走出,笑道:“二妹妹今日的胆识,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太后绝不会就此罢休,我们还需早做打算。” 贾赦点头认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错。太后既然敢出此毒计,就绝不会轻易放弃。我们得尽快想办法,彻底打消她的念头,否则迎春始终面临着威胁。” 黛玉与三春也走进厅内,围着迎春嘘寒问暖。听竹轩的这场风波虽暂时平息,可所有人都清楚,太后与贾府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众人紧绷的神经尚未完全松弛,蒹葭的目光落在黛玉身上,心头骤然窜起一股强烈的惊悸。 眼前的妹妹身着月白绫裙,眉眼清绝,宛若一株含苞待放的芙蓉,清雅中透着脆弱,这突如其来的不安如寒潭浸骨,让她瞬间攥紧了指尖,上一次有这般生死一线的预警,还是多贾赦遇刺、述职的林如海遭追杀之时。 她凝神细思,脸色愈发凝重,额角竟渗出细密的冷汗。 贾赦最先察觉不对,沉声问道:“蒹葭,你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黛玉也抬起清澈的眼眸,带着几分担忧:“姐姐,可是哪里不适?” 蒹葭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恐……太后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要对黛玉下手。” “什么?”黛玉脸色瞬间一白,身形微微晃动,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众人闻言也皆是心头一震,随即瞬间想通其中关窍,太后赐婚迎春的计谋被戳破,三春是贾府嫡出,有贾赦全力护着,她一时难以再动手脚。 而黛玉虽有父亲林如海在世,却远在扬州鞭长莫及,虽寄养在贾府,却无疑是最容易拿捏的靶子。太后要逼迫贾赦就范,黛玉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那老妖婆!”蒹葭恨恨地咬牙,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寒意,“若她敢打我妹妹的主意,我不介意让她早些去见先皇!” 贾赦眉头一凛,心中暗道不好。 他深知蒹葭的性子,护妹心切至极,黛玉是她放在心尖上疼宠的亲妹妹,若是真触了她的逆鳞,她真能干出掀翻京城的事来。 可太后毕竟是水溶的亲娘,一旦蒹葭对太后动手,她与水溶便彻底没有了转圜的余地,这绝非他愿意见到的。 正思忖间,厅外传来脚步声,贾琮、王熙凤、邢夫人等人闻讯匆匆赶来。 王熙凤虽怀着身孕,却依旧脚步轻快,脸上满是焦急:“父亲,蒹葭妹妹,二妹妹怎么样了?方才听闻宫中来人赐婚,可吓坏我了!” 迎春见王熙凤挺着孕肚还特意赶来,心中感动不已,连忙上前扶住她:“二嫂子,我没事了,方才已经把李公公打发回去了。” 邢夫人也拉着迎春的手细细打量,见她确实无碍,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太后也太过分了,竟想出这般主意!” 贾琮目光扫过众人凝重的神色,沉声道:“父亲,此事绝不能掉以轻心。太后既然有了第一次,就定会有第二次,我们必须早做防备。” 贾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为防万一,我现在就进宫去找皇上,求他下一道旨意,许我们贾府的女孩子婚嫁自由,任何人不得强行干涉,包括太后!” 第454章 两难之境 “这样可行吗?”探春担忧地问道,“太后毕竟是皇上的母后,皇上未必会公然驳她的面子。” “事到如今,只能一试。”贾赦语气坚定,“皇上心中自有丘壑,太后与忠孝勾结,他早已心知肚明。如今太后公然以赐婚干涉朝臣家事,逼迫贾府,皇上绝不会坐视不理。” “再者,黛玉是如海的女儿,如海在扬州坐镇一方,为朝廷效力,皇上念及他的功绩与忠心,也定要护黛玉周全。” 蒹葭点头附和:“大舅舅说得对,事不宜迟,你尽快动身。我留在府中,加强府内戒备,亲自守着黛玉,绝不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贾赦不再耽搁,转身吩咐下人备车,匆匆往皇宫而去。 夜色如墨,贾赦疾驰至皇宫门外,不等通传官慢悠悠引路,他便提着朝服下摆,大步流星闯入养心殿。 殿内烛火通明,皇帝正临窗批阅奏折,见他神色匆匆、面带怒容,非但不诧异,反倒放下朱笔,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恩侯深夜入宫,莫不是来向朕求恩典的?” 贾赦躬身行礼,语气却带着难掩的急切与愤懑:“陛下明鉴,太后赐婚之事,未免太过火了!” “迎春乃太后义女,却要强许给义兄忠孝为侧妃,既乱人伦,又置我贾府姑娘于险境,更妄图以此裹挟臣府,臣断不能忍!” 皇帝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恩侯,朕知晓你的难处。可太后毕竟是朕的亲生母亲,孝道在前,朕无法公然忤逆她的意愿。” 贾赦心头一沉,追问道:“莫非……陛下连一道许我贾府女子婚嫁自由的旨意,也不肯下?” 皇帝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来得迟了一步。太后早已料到你会入宫求旨,午后便派人来守着,严令不许朕干涉此事,更不许给你下任何相关旨意。” 贾赦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气得浑身发颤。 他如何不知,皇帝这话半真半假——太后虽强势,却未必能完全捆住皇权,皇帝这般说辞,不过是想坐山观虎斗。 太后与忠孝勾结,贾府手握兵权且与水溶交好,家里还一个皇子。皇帝乐见双方相互牵制、二虎相争,他好做那坐收渔利的渔翁,彻底清除朝堂隐患。 “陛下!”贾赦猛地抬头,目光直直看向皇帝,“你这般做法,会寒了天下臣子的心!臣与林如海,自始至终皆是朝廷纯臣,无论这龙椅上坐得是谁,我们都会恪守臣节,只忠于当朝天子,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这话一出,养心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皇帝脸上的苦笑彻底消失,脸色骤然一变,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贾赦这话,表面是表忠心,实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太清楚这威胁的分量:林如海远在扬州,手握江南盐铁漕运之权,是朝廷赋税的半壁江山。 而贾赦坐镇京城,麾下京营旧部与私兵势力不容小觑,更与边境将领素有联络。 二人一南一北,一内一外,若真因“寒心”而心生二意,或是干脆联手,朝廷顷刻间便会动摇根基。 更致命的是,贾赦那句“无论龙椅上坐得是谁”,看似忠诚,实则暗藏锋芒。 这既是说给皇帝听,表明他们忠于的是“皇权”而非“某个人”,也是在暗示:若皇帝执意放任太后逼迫,逼得贾府走投无路,他们未必不能另择明主,或是扶持更合时宜的人上位。 毕竟如今太子之位悬空,诸王蠢蠢欲动,太后与忠孝的谋逆之心昭然若揭,贾府与林如海若真倒向任何一方,都足以颠覆当前的朝堂格局。 皇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边缘,心中掀起阵阵波澜。 他原以为贾赦不过是个冲动的武将,却未料他竟有这般胆识与心机,一句话便点破了其中关键,还将了他一军。 “恩侯言重了。”皇帝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朕并非有意寒你之心,只是太后那边,确实需要周全。你且先回去,容朕再想想办法。” 贾赦心中冷笑,知道皇帝已被他的话触动。他躬身再行礼:“臣静候陛下佳音。只是臣丑话说在前头,若太后执意要对我贾府姑娘下手,臣纵是拼着满门抄斩,也绝不会让她得逞!届时朝堂动荡,恐非陛下所愿。”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养心殿内,皇帝望着他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 贾赦那句“寒了臣子的心”,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破了他维持多年的帝王伪装。他何尝不知贾赦与林如海的分量? 当年他忍了忠勇亲王的骄横、忠顺郡王的觊觎,一忍便是数年,并非懦弱,而是深怕任何一方异动引发连锁反应, 动摇国本。可如今,太后与忠孝的步步紧逼,贾赦的怒而反抗,终究还是把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更让他如芒在背的,是那个深埋心底多年的秘密,他并非先皇嫡出的真龙天子。 这个秘密如同一颗定时炸弹,多年来他如履薄冰,生怕任何动荡牵扯出旧事,让他从九五之尊沦为天下笑柄,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这也是他为何始终对太后有所纵容,不愿彻底撕破脸的根本原因,太后是唯一知晓并能佐证他“正统”身份的人,一旦与她反目,秘密曝光的风险便会陡增。 可贾赦与蒹葭那两个混不吝,是真的敢豁出去的人! 皇帝太清楚他们的性子:贾赦看似粗犷,实则护短至极,为了贾府姑娘,连皇家颜面都敢不顾。 蒹葭更是胆大包天,身手卓绝,若真逼得她急了,别说刺杀太后,便是闯宫逼宫,她也未必不敢做。 若是真不管贾赦,任由太后以赐婚裹挟贾府,那对男女定会鱼死网破。 届时,贾赦麾下私兵与京营旧部异动,林如海在江南呼应,忠孝与太后再趁机发难,朝堂必定大乱。 而他这个“假龙”的身世,极有可能在这场乱局中被有心人挖出,到时候别说渔翁得利,怕是连龙椅都坐不稳了。 皇帝烦躁地起身,在殿内踱来踱去,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贾赦的威胁看似赤裸裸,却戳中了他的死穴,他可以容忍二虎相争,却绝不能容忍朝纲动荡,更不能容忍自己的身世秘密曝光。 “该死!”皇帝低骂一声,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奏折散落一地。 他原想借太后与贾府的矛盾,削弱双方势力,坐收渔利,却没料到贾赦竟如此决绝,直接用“忠于皇权而非个人”的话将了他一军,逼得他必须做出选择。 两难之境,让这位帝王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事到如今,只能先稳住贾赦,至于太后那边,只能暂时虚与委蛇,慢慢寻找制衡之法。 “来人!”皇帝沉声唤道,“传朕旨意,宣贾赦即刻回殿!” 第455章 亲上加亲 贾赦的马刚离皇宫宫门不远,身后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小太监策马追来,隔着车窗高声喊道:“贾大人留步!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回养心殿议事!” 贾赦勒马,望着小太监气喘吁吁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皇帝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深知,那位帝王最忌惮的便是朝纲动荡,更怕身世秘密曝光,绝不会真的放任他与太后彻底反目。 当下不再多言,吩咐车夫调转马头,跟着小太监重新往皇宫而去。 再次踏入养心殿,殿内的气氛却与方才截然不同。 烛火摇曳间,皇太后一身明黄色宫装,端坐于御座之侧的凤椅上,脸色阴沉如水,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皇帝立于御案前,眉头紧蹙,神色复杂,显然正处于两难境地。 听到脚步声,太后缓缓抬眼,目光如利刃般扫过贾赦,随即发出一声冷哼,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怒意:“贾恩侯倒是好大的架子!要皇帝的人追着去请,怎么?如今翅膀硬了,连哀家与陛下的旨意都敢违抗了?” 贾赦心中早有准备,面上却依旧恭谨,躬身行礼道:“臣不敢。方才离宫,只因忧心府中姑娘安危,并非有意违逆。陛下传召,臣自然即刻赶来,不敢有半分耽搁。” “不敢?”太后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的怒火更盛,“你若不敢,为何敢让迎春那丫头当众顶撞哀家的旨意?为何敢深夜闯宫,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贾恩侯,你真当哀家老了,管不了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皇帝,语气带着几分逼迫:“陛下,你看看你的好臣子!哀家不过是为了皇家与贾府的联姻,想让迎春嫁入忠孝亲王府,稳固朝局,他却这般大动干戈,甚至敢威胁陛下!今日若不给他一个教训,日后朝堂之上,还有谁会把哀家与陛下放在眼里?” 皇帝脸色愈发难看,一边是怒气冲冲的母后,一边是手握实权、态度坚决的臣子,他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他看向贾赦,沉声道:“恩侯,太后也是一片好意,你何必如此抵触?忠孝亲王乃朝廷重臣,迎春嫁过去,并非委屈。” 贾赦抬眸,目光平静却坚定:“陛下,太后娘娘,非臣抵触,实在是此事于理不合。迎春乃太后义女,忠孝亲王是太后亲子,义兄妹结亲,有违人伦纲常,传出去恐遭天下人耻笑,有损皇家颜面。” “再者,迎春年岁尚小,性情温婉,忠孝亲王年近半百,这绝非良配,臣断不能让府中姑娘跳入火坑。” “太后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呵斥,“贾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侮辱皇家亲王!忠孝忠心耿耿,为国效力,你却说他非良配!究竟是何居心?”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气氛剑拔弩张。贾赦话音刚落,太后便厉声驳斥,直指他侮辱皇家亲王。 贾赦深知忠孝在外人眼中素来温文尔雅,更兼是太后亲儿子、皇帝“亲”弟弟,“绝非良配”四字难以接受。 贾赦当即话锋一转,重回婚事根本:“太后娘娘息怒,臣并非妄加揣测,只是迎春乃您亲封的义女,忠孝亲王是您亲生儿子,义女配亲儿,于伦常不合,传出去终究难堵天下人之口。” 他原以为这话能击中要害,却未料太后脸色一沉,竟当场改了主意,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迎春不行,那就林家次女黛玉!长女林蒹葭本就与水溶情投意合,许给水溶为妻,次女黛玉嫁与忠孝,姐妹嫁兄弟,亲上加亲,岂不是一桩美谈?” “你说什么?!”贾赦如遭惊雷,脸色瞬间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太后竟然真的敢觊觎黛玉! 黛玉是蒹葭心尖上的亲妹妹,是他视如己出的晚辈,怎能让她跳入忠孝那火坑? 他强压怒火,目光锐利如刀,直视太后:“臣斗胆想问,忠孝亲王年近半百,多年来未娶妻生子,莫非是……有隐疾在身?”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殿内。皇帝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太后。 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垂首屏息。 “贾赦!你放肆!”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凤目圆睁,指着贾赦的手指都在颤抖,“忠孝一心为国为民,日夜操劳才耽误了婚事,何来隐疾之说?如今只是看中黛玉,你竟敢当众污蔑皇家亲王,简直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贾赦冷笑一声,毫不退让,抢在太后再开口前高声质问道,“太后娘娘口口声声说忠孝亲王看中了黛玉,臣倒想问问,忠孝亲王何时见过黛玉?” “黛玉自入京城,便深居简出,除了贾府与寥寥几位故交,极少与外人相见,忠孝亲王如何能‘看中’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 这一问,直击要害。太后脸色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不过是见迎春的婚事被戳破,便想换个靶子拿捏贾府,顺便拉拢林家,却没料到贾赦竟如此较真,连“是否见过”都要深究。 皇帝立于一旁,神色复杂。他既佩服贾赦的胆识,又暗恼他这般顶撞太后,让局面愈发难以收拾。 可贾赦的质问句句在理,忠孝与黛玉素未谋面,太后强行赐婚,确实太过牵强。 太后定了定神,强作镇定道:“忠孝虽未见过黛玉,却早听闻她才情出众、容貌倾城,心生爱慕有何不可?帝王家的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哀家做主,有何不妥?” “不妥!”贾赦斩钉截铁,“黛玉是林如海的掌上明珠,更是臣府的贵客,岂能凭一句‘听闻’便定了终身?更何况忠孝亲王比林如海都大了几岁,臣绝不能让黛玉往火坑里跳!” 他这话又一次说忠孝年纪大,这也彻底激怒了太后。太后猛地一拍凤椅扶手,厉声道:“贾赦!你别给脸不要脸!哀家赐婚,是给林家与贾府脸面,你若再敢阻拦,便是抗旨不遵,哀家定要治你满门抄斩之罪!” 贾赦挺直脊背,神色决绝:“臣宁可抗旨,也绝不会让无辜姑娘沦为棋子!太后若执意如此,臣便只能请林如海即刻回京,当面与太后理论!” 提及林如海,太后的气势微微一滞。林如海远在扬州,手握江南重权,若是真被惹回来,事情只会更难收场。 养心殿内的气氛,已然压抑到了极点….. 第456章 推贾琮 “……想让迎春嫁入忠孝亲王府,稳固朝局,他却这般不识好歹!”太后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皇帝急切的声音打断。 皇帝看着殿内剑拔弩张的局面,深知再任由二人争执下去,必定无法收场,连忙打圆场:“恩侯,你且先回去想想,此事并非没有转圜余地。” “母后,您也先息怒,您是心疼忠孝,想为他寻一门好亲事,而恩侯是疼惜府中姑娘,不愿她们受委屈,朕觉得你们都没有错。” “没有错?”太后没等他说完,便厉声打断,眼睛圆睁,语气带着质问,“皇帝这是想包庇贾赦吗?哀家赐婚是天经地义,他却三番五次阻拦,公然顶撞哀家,这便是你的好臣子?” “太后不必多言。”贾赦上前一步,神色决绝,语气斩钉截铁,“此事无需考虑,没得商量!迎春不能嫁,黛玉更不能嫁,臣绝不会让府中任何一位姑娘,沦为权谋算计的棋子!” “你敢!”太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手便要吩咐身边太监拟旨,“哀家今日便要下旨,看你敢不敢抗旨不遵!” “太后且慢!”贾赦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您若执意下旨,便是要逼死臣一家,可您想过后果吗?您若想失去水溶,尽管下旨便是。” 太后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皇帝也愣住了,不明白贾赦为何突然提及水溶。 贾赦目光锐利地看向太后,一字一句道:“臣提醒您,臣若抗旨,您大可以治臣满门抄斩之罪,可林大姑娘蒹葭,您觉得您能抓得住她吗?据臣所知,至少在这京城之内,没有人能挡得住她的身手与手段。”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臣若身死,蒹葭定会为臣一家报仇。” “她性子刚烈,护妹心切,届时她会做出什么事,臣也无法预料,或许是闯宫,或许是刺杀,或许是搅得京城天翻地覆。但臣可以肯定的是,水溶会恨您一辈子。” “您想让蒹葭嫁给水溶,可您若逼死了她最亲近的人,毁了她妹妹的一生,您觉得她这辈子还会原谅水溶吗?她会将所有怨恨都算在水溶头上,让他终生活在愧疚与痛苦之中,您这是在亲手毁了您最疼爱的儿子!”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太后心头。她深知蒹葭的厉害,更疼惜水溶,若是真如贾赦所言,蒹葭与水溶反目成仇,水溶终生痛苦,那她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惊怒交加之下,太后竟一时说不出话来,握着凤印的手微微颤抖。 皇帝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贾赦,他早知贾赦混不吝,却没料到他竟敢在养心殿内,当着太后与自己的面,说出这般威胁的话,简直是胆大包天。 贾赦说完,不再看二人的反应,转身便拂袖而去。殿门被他甩得砰然作响,打破了养心殿内的死寂。 太后瘫坐在凤椅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满是不甘与无力。 她知道贾赦说得都是实情,蒹葭确实是个无法掌控的变数,而水溶,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伤害的软肋。 皇帝看着太后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想起贾赦决绝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围绕着赐婚的博弈,终究还是以贾赦的破釜沉舟暂告一段落。 贾赦走出皇宫宫门,夜风吹在身上,才惊觉后背已泛起一层冷汗,贴身的里衣都被浸湿。 他并非真的混不吝,方才在养心殿那般破釜沉舟的狠话,不过是孤注一掷的赌局。 赌太后疼惜水溶,赌她不敢真的逼死自己,赌她舍不得毁掉儿子的姻缘。 若是那老妖婆当真铁了心下旨,他纵是拼了满门,也未必能护住迎春与黛玉,此刻回想,仍心有余悸。 疾驰回荣国府,刚踏入荣庆堂,便见屋内灯火通明,满屋子的人都在等候。 王熙凤坐在邢夫人身侧,脸上满是焦急,黛玉与三春并肩而立,眼底藏着担忧。 张家父子端坐一旁,神色凝重;连近日深居简出、鲜少出现的王清晏,也静静站在角落,目光落在门口。 众人见贾赦进来,齐齐起身围了上去。“大舅舅,怎么样了?”“父亲,皇帝答应了吗?”“恩侯,太后那边……”一连串的询问此起彼伏,满是关切。 贾赦压下心头的后怕,强扯出一抹笑意,摆了摆手道:“没事了,都放心吧。朕与皇帝说通了,他已答应不会下那赐婚的旨意,往后不会再有人逼着迎春或黛玉嫁人了。” “太好了!”探春率先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黛玉紧绷的肩膀缓缓舒展,眼底的担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 王熙凤拍着胸口,笑道:“可算好了,不然我这心一直悬着,连饭都吃不下。” 众人悬着的心尽数放下,纷纷说着宽慰的话,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散去,回去安心吃饭,邢夫人临走前还特意叮嘱王熙凤莫要累着。 待众人走尽,荣庆堂内只剩下贾赦、蒹葭、贾琮与张轩亭四人。烛火摇曳,映得屋内气氛骤然凝重。 蒹葭见门帘落下,周遭无人,便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看向贾赦,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舅舅,推琮哥吧。”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静水,瞬间激起千层浪。贾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深沉的光芒。 张轩亭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贾赦脸上,神色复杂。 贾赦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沉默片刻,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冰冷:“皇帝只顾着自己的龙椅,怕朝纲动荡,怕身世曝光,便任由太后拿捏我贾府。” “那老妖婆想借着姑娘们的婚事,把贾府绑上忠孝的战车,做她谋逆的垫脚石,真当我贾赦是软柿子不成!”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杯盏作响,眼中迸射出骇人的锋芒:“哼,这个天,早就该变一变了!” 张轩亭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恩侯所言极是。太后与忠孝勾结,图谋不轨,皇帝又一味纵容,明哲保身,若再任由他们这般折腾下去,不仅贾府危在旦夕,天下也将陷入大乱。琮儿有勇有谋,确实是堪当大任之人。” 贾琮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贾赦躬身道…… 第457章 女王爷 贾琮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贾赦躬身行礼,语气坚定:“父亲,林大姐姐,张伯父,若真要行此大计,孩儿愿一往无前。” “我贾府世代忠良,却屡遭逼迫,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搏,既为自保,也为天下苍生。” 蒹葭点头附和:“如今太后与忠孝已视我们为眼中钉,赐婚不成,必定还会有其他手段。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击。” “琮哥若能上位,不仅能护得府里与黛玉周全,更能清君侧、安天下,让那些阴谋诡计彻底落空。” 贾赦看着眼前的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化为决绝。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是覆水难收,成则荣登巅峰,败则满门抄斩。可事到如今,他们已无退路。 “好!”贾赦一字一顿,声音沉重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既然如此,那便放手一搏!轩亭,岳丈在朝中多年,人脉甚广,现在需要你暗中联络忠良之臣。” “蒹葭,你负责整合京中势力,掌控消息脉络,护住府中众人。” “琮儿,你需尽快收拢流落在外的势力,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三人齐齐应道:“好!” 荣庆堂内烛火如炬,密谋的凝重尚未散去,蒹葭的目光已落在贾琮身上,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琮哥,我愿拼尽全力推你上位,但有一个要求,不知你能否答应?” 贾赦、贾琮与张轩亭三人齐齐侧目,眼中满是疑惑,他们原以为蒹葭的要求会关乎黛玉的安危,或是贾府的存续,却未料她话锋一转,竟指向了从未有人敢触碰的领域。 “我希望你执掌的王朝,能给女子一席之地。”蒹葭的声音陡然拔高,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要做你朝中第一个女将军,甚至女王爷,凭战功与能力立足朝堂,而非依附男子的裙带!” 这话如惊雷炸响,震得三位男子当场愣住。 贾琮瞳孔微缩,他从未想过蒹葭会提出这般惊世骇俗的要求,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张轩亭捋须的手停在半空,眼中满是错愕,随即化为深深的思索。 贾赦也怔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护妹心切、行事果决的外甥女,忽然觉得她身上藏着一股颠覆天地的力量。 “林大姐姐……”贾琮定了定神,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此事太过重大,关乎千年传承的规矩,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我要的不是尽力而为,是一定。”蒹葭步步紧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三人。 “你们且想想,温女医医术通神,能医死人肉白骨,这份能耐,朝中太医有几人能及?程大先生精通书画奇门八卦,谋略不输任何谋士,可她终究只是隐于幕后。” “小刀子、小匕首与晴雯,武功高强,胆识过人,比起军中男儿也不遑多让。小锤子一身神力,世间男子又有几人能比?”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激昂:“不说武力,二妹妹迎春,看似温婉,却能据理力争,驳斥太后懿旨。” “三妹妹探春,杀伐果断,打理府中事务井井有条,智谋不输男儿。” “四妹妹惜春,心思缜密,观人入微,常有独到见解。还有黛玉,冰雪聪明,才情卓绝,诗词谋略远超同辈,这般女子,又有几人能及?” “这还只是我们荣国府一隅!”蒹葭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天下之大,奇女子数不胜数,有的身怀绝技,有的胸有丘壑,有的胆识过人,巾帼不让须眉。” “她们凭什么只能困于后宅,相夫教子,任由命运摆布?为什么朝廷就不能给她们一个机会,让她们凭自己的能力,为国效力?”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震得三人久久无法言语。 他们皆非迂腐守旧之人,平日里见惯了府中女子的聪慧与能耐,只是从未想过要打破那层根深蒂固的枷锁。 此刻经蒹葭一点破,回想那些女子的种种不凡,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女子为何不能为官?为何不能掌兵?为何不能在朝堂之上拥有一席之地? 贾赦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凝重。 他想起了贾府女子的坚韧,忽然觉得蒹葭的要求,或许并非天方夜谭。 张轩亭捋着胡须,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蒹葭姑娘所言极是。古往今来,多少女子以一己之力影响天下,却因世俗偏见不得彰显。若琮儿真能打破陈规,给女子一片施展才华的天地,不仅能招揽天下奇人异士,更能开创千古未有之盛世。” 贾琮望着蒹葭坚定的眼神,心中的迟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颔首:“林大姐姐,我答应你!若我真能执掌天下,定当破除陋习,给女子平等的机会,让你成为我朝第一个女将军,甚至女王爷!” “我不仅要护贾府周全,更要让天下女子,都能凭己之力,活出自己的风采!” 蒹葭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紧绷的肩膀缓缓舒展,露出一抹释然却更显锋芒的笑容:“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从今日起,我蒹葭的一切,都为你所用——我虽只是一介女子,却愿以一己之力,为你撬动天下棋局!” “辅佐你步步登临帝位。我要让世人看看,女子不仅能相夫教子,更能上阵杀敌、运筹帷幄,改写乾坤、开创盛世!” 贾赦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桌案:“好!说得好!有你这般巾帼豪杰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张轩亭也连连颔首,眼中满是敬佩:“蒹葭姑娘真乃旷世奇女子,有你牵头,这天下女子的力量一旦凝聚,必将势不可挡!” 贾琮望着蒹葭熠熠生辉的眼眸,只觉得心中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他再次郑重拱手:“林大姐姐,往后你便是我麾下第一谋士、第一将领!你的所求,便是我之所向;你的壮志,我定助你实现!” 第458章 忠孝有个大儿子! 荣庆堂内的烛火,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燎原之火,映照着四位核心人物坚定的脸庞。 一场关乎皇权更迭、性别平权的惊天变革,不再是纸上谈兵的密谋,而是即将在蒹葭“一己之力”的撬动下,正式拉开波澜壮阔的序幕。 那些曾被世俗束缚的女子,终将在她的引领下,挣脱枷锁,绽放出足以照亮千古的光芒。 而此时得忠孝亲王府的书房内,烛火被怒风扫得猎猎作响,案上的奏折被拂落在地,纸页散乱纷飞。 忠孝亲王猛地一拳砸在鎏金桌案上,名贵的端砚应声开裂,墨汁溅得满桌都是,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低吼:“贾赦!你这匹夫!竟敢当众污蔑本王身有隐疾!” 暗探刚从宫内传回消息,将养心殿内贾赦的质问一字不落禀报于他。 本就因赐婚之事受挫的忠孝,此刻更是怒发冲冠,他多年来苦心经营温文尔雅、为国为民的形象,便是为了麻痹皇帝,暗中积蓄力量,可贾赦这一句话,险些便要毁了他的伪装。 “王爷息怒,”心腹幕僚躬身立于一旁,大气不敢出,“贾赦不过是为了阻拦赐婚,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未必知晓实情。” “实情?”忠孝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阴鸷,“本王的实情,岂能让他这等莽夫知晓!” 他转身踱了几步,袍角扫过地面的纸页,语气中带着压抑多年的隐忍,“他怎知,本王并非未娶妻生子,而是……不敢让他们露面!” 忠孝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渐渐柔和,却又迅速被野心覆盖。 他确实早已成婚,妻子柳成碧,乃是江湖中一位侠女,当年他遭政敌暗算,身陷重围,是柳成碧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救他性命。 两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不久后便诞下了儿子曜廷。如今曜廷已十三岁,眉眼俊朗,聪慧过人,颇有乃父之风。 可这份天伦之乐,他却只能藏在暗处。 他将柳成碧与曜廷安置在京郊一处隐秘的别院,四周布下重重暗卫,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他不敢常去探望,只能每隔三月或半年,趁夜色掩护悄然前往,短暂相聚后便匆匆离去。 每次离别,曜廷总会攥着他的衣袖,眼眶通红地问:“父王,你什么时候才能带我们回王府?什么时候才能让别人知道我是你的儿子?” 每当这时,忠孝的心便如刀割般疼痛。他蹲下身,抚摸着儿子的头,眼中满是愧疚与坚定:“曜廷乖,再等等,等父王完成一件大事,便能光明正大地接你们回家,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孩子。” 他深知,曜廷本应拥有更尊贵的身份,若当年太后未曾偷龙转凤,那这天下本就该是他忠孝的,曜廷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正是这份执念,让他愈发坚定了夺位的决心。 “王爷,”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您将王妃与小世子藏得如此隐秘,不正是为了让皇帝放松警惕吗?如今贾赦的污蔑,反倒让您‘无心儿女私情’的形象更显真实,未必是坏事。” 忠孝的怒火稍稍平息,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话虽如此,可贾赦已成为本王夺位路上的绊脚石。” “他手握京营旧部,又与林如海一南一北相互呼应,如今更是敢公然与太后、本王作对,若不除之,必成大患!” 他想起皇帝的猜忌与防备,心中更是冷笑。 当年皇帝为了杜绝诸王夺嫡的隐患,连忠勇那独子沈慎之都暗中下了慢性毒药,让他终身无法生育,更对他这个亲弟弟假意信任实则监视! 若皇帝知晓他早已娶妻生子,且儿子已长成,定会视他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 “柳氏是我的软肋,曜廷是我的希望,”忠孝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却又坚定。 “为了他们,为了夺回本就属于我的一切,我可以忍受多年的分离与伪装。但贾赦……他触碰了我的底线,也打乱了我的计划。” 他走到案前,捡起一枚碎裂的砚台残片,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鲜血滴落在墨汁中,晕开一片暗红。 “传令下去,密切监视荣国府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贾赦与林蒹葭的动向。本王要让他们知道,污蔑本王的下场,便是万劫不复!” “另外,”忠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情,“备一份曜廷喜欢的点心与兵刃模型,今夜……本王要去见他们。” 幕僚躬身应诺,悄然退下。 书房内,烛火依旧摇曳,忠孝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既有对妻儿的牵挂,也有对权力的狂热。 他知道,夺位之路布满荆棘,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可只要想到曜廷期盼的眼神,想到柳成碧默默的支持,他便无所畏惧。 忠孝亲王府的杀意尚未消散,京郊的前朝避暑山庄内,已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光景。 山风道长尚成岚,终究还是将贾赦派人散布的流言听进了耳中,那些关于贾宝玉身陷男风馆、身有隐疾的传闻,如一根毒刺扎进他心头,让他再也坐不住,连夜策马直奔这藏着前朝复国大业的隐秘之地。 山庄深处的暖阁内,烛火昏黄,贾宝玉斜倚在软榻上,虽已恢复神志,眼神却依旧涣散。 忽见有人进来,身子竟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茶水晃出几滴,沾湿了衣襟,那般唯唯诺诺、怯懦畏缩的模样,一点子男儿郎的意气都没有。 尚成岚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气先涌上来三分,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贾宝玉的手腕,将他从软榻上拽了起来。 贾宝玉疼得低呼一声,却只敢怯怯抬眼,连反抗的话都不敢说。尚成岚懒得与他废话,二指并拢搭在其腕间,指尖触到脉搏的那一刻,他的眉头便紧紧蹙起,指腹细细探着脉象的起伏,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诊脉不过片刻,尚成岚猛地撤手,眼中翻涌着惊怒与绝望,脸色骤变,脉象虚浮散乱,元阳耗损殆尽,竟是生生被废了根基的模样,别说延续血脉、扛起复国大业,便是寻常男子的康健,怕是也难寻回了。 他这辈子为了躲避朝廷追杀,东躲西藏半生,曾经也有过两个孩儿,却都早早夭亡,世间再无血脉至亲。 这些年撑着他熬下来的,不过是心中那点复国执念,而这执念的唯一寄托,便是贾政这一脉,以及这衔玉而生、被他视作“天选之人”的贾宝玉。 他原以为,这宝玉是天命所归,能助他重掌江山,可如今,竟成了这般扶不起的废物! 尚成岚猛地转头,目光扫过立在一旁的贾政…… 第459章 庸庸碌碌两父子 尚成岚猛地转头,目光扫过立在一旁的贾政,见他眼底带着醉意,面色虚浮,眉宇间尽是酒色浸淫后的颓靡,哪里有半分能成大事的模样? 一股滔天怒火瞬间席卷了尚成岚的理智,他只觉得自己半生筹谋,竟都押在了这样一对庸碌父子身上,何其荒谬,何其可笑! “竖子!皆是竖子!”尚成岚怒喝一声,周身的寒气逼得屋内下人纷纷跪倒在地。 他怒极攻心,反手拔出身侧亲随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刀鞘落地发出清脆声响,锋利的刀刃直指匆匆赶来的贾母。 贾母本是听闻宝玉醒了,特意从卧房赶来探望,刚踏入贾宝玉的房间,便见尚成岚目眦欲裂,持刀相向,吓得腿一软,险些栽倒,身后的王夫人连忙死死扶住。 贾母强作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发颤:“道……表兄这是为何?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 尚成岚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刀刃离贾母的咽喉不过数寸,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史翠华!你倒说说,这就是你给我养的天选之人?这就是你贾家所谓的麒麟儿?” 他抬眼扫过瑟瑟发抖的贾宝玉,又瞪向面如土色的贾政,怒声质问道,“半生筹谋,全付东流!我尚成岚东躲西藏几十年,难道就要毁在你们这一窝庸才手里?!” 他的怒吼在暖阁内回荡,贾母吓得魂飞魄散,贾政更是面无人色,连话都说不出来。贾宝玉缩在一旁,只顾着低头落泪,半点担当都无。 尚成岚看着眼前这副光景,心中的绝望与愤怒交织,刀刃又向前递了半分,贾母颈间已被寒气刮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这辈子为了复国,忍辱负重,失去了妻儿,耗光了心血,唯一的依靠竟成了泡影,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谋划,只想着一刀劈了这祸根,泄了这心头之恨! 刀刃寒光映着贾母苍白的脸,颈间浅浅的血痕触目惊心,她强压着心头的恐惧,颤声喊道:“表哥稍安勿躁!政儿并非只有宝玉一子!你忘了吗?他还有庶子贾环,更有嫡孙贾兰啊!” “贾环?贾兰?”尚成岚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滞,眼中的猩红褪去几分,涌上些许茫然,随即如惊雷炸响,猛然想起。 是啊,贾政确实还有一个庶出的儿子贾环,虽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却也是贾政血脉;更有贾珠留下的嫡孙贾兰,如今已渐渐长大,颇有几分儒雅之气。 他的目光缓缓从贾母苍老的脸上移开,刀刃微微下垂,那股玉石俱焚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鬓发斑白、满脸惶恐的贾母,心中竟生出几分内疚。 表妹史翠华,当年为了他的复国大业,甘愿委身于贾代善,在荣国府这深宅大院里步步为营,忍辱负重数十年。 为了将贾政抚养成人,她耗尽心血,为的就是让贾政一脉成为复国的根基,这份情谊与付出,他怎会忘记? 思绪翻涌间,尘封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年,贾赦的原配张氏,无意中撞见了他与贾母在府中密会,竟要提笔写信,将这桩关乎身家性命的隐秘告知贾代善与贾赦。 尚成岚至今记得张氏当时眼中的震惊与决绝,那封信若送出去,不仅他的谋划会彻底败露,连贾母在荣国府的地位也会一夕崩塌,甚至可能牵连出更多隐秘。 “哼,找死!”尚成岚低声冷哼,语气中带着几分狠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杀机四伏的下午,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大业,更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他视若珍宝的若瑶。 于是,他与若瑶痛下杀手,不仅了结了张氏的性命,连她那个小杂种,也一并送了黄泉。做得干净利落,无人知晓真相,只当是张氏母子突发恶疾离世。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靠着贾母在荣国府的运作,靠着贾政这颗“棋子”,复国大业已渐渐步入正轨。 可他万万没想到,寄予厚望的贾宝玉竟成了废人,贾政又是这般酒色浸淫的庸碌之辈,他半生筹谋、血债累累打下的局面,竟险些毁于一旦! “表妹,”尚成岚的声音沙哑,握着佩刀的手缓缓松开,刀刃“哐当”一声落地,“是我失态了。”他看着史翠华颈间的血痕,眼中闪过一丝歉意,“这些年,委屈你了。” 贾母瘫软在王夫人怀中,大口喘着气,脸上血色渐渐恢复了几分,她摆了摆手,声音依旧带着颤抖:“表哥说笑了,为了大业,我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宝玉虽是不中用了,但环儿与兰儿还有可为。环儿心思活络,兰儿勤奋好学,只要好好栽培,未必不能扛起重任。” 尚成岚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是啊,宝玉废了,还有贾环与贾兰,他不能就这么放弃,半生心血,无数人命,岂能白白付出? “你说得对,”他语气凝重,“贾环与贾兰,往后便交由我亲自调教。我倒要看看,贾家这一脉,是否真的能撑起复国的希望。” 他转头看向一旁依旧瑟瑟发抖的贾政,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还有你,往后若再敢沉迷酒色,误了大事,休怪我不念亲情!” 贾政吓得连连磕头:“不敢,不敢!我一定痛改前非,辅佐您成就大业!” 贾宝玉缩在角落,依旧是那副怯懦模样,仿佛方才的刀光剑影与他无关。 尚成岚看都未看他一眼,如今这“衔玉而生”的麒麟儿,在他眼中已与废物无异。 屋内的杀机渐渐散去,却依旧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贾母看着尚成岚决绝的背影,突然道:“表哥,他二人还在荣国府!” 尚成岚头都没回道:“我去接他们回来!” 第460章 心狠手辣的女人 避暑山庄暖阁内,尚成岚话音刚落,史翠华便惊得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表哥,你要去贾府劫人?万万不可!” 翠花:表哥,虽然你不是我亲表哥,但是我也怕你有命去没命回啊! 她太清楚如今荣国府的境况,贾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闲散将军,自从赐婚风波后,府中防卫便层层加码,明哨暗卫遍布角落,院墙加高加固,各处通道皆设了机关,堪称铜墙铁壁。 更何况还有林蒹葭那个武力值爆表的家伙! 尚成岚仅凭一己之力与两名心腹,便想潜入劫走贾环、贾兰,无异于自投罗网,甚至可能自寻死路! 更让她忧心的是,京城乃天子脚下,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大的动静,必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尤其是皇帝本就对贾府与忠孝亲王暗存猜忌,若此时闹出劫人风波,皇帝定会借机发难,届时不仅尚成岚的计划败露,连她在荣国府的立足之地也会彻底崩塌。 “有何不可?”尚成岚语气笃定,转身从案下取出一卷图纸,在桌案上缓缓展开。 竟是贾府与大观园的详细平面图,亭台楼阁、回廊小径、房屋布局标注得一清二楚,连假山与池塘的位置都未曾遗漏。“表妹且看,这是我多方打探绘制的舆图,贾府的虚实,我已了然于心。” 史翠华望着那精准的舆图,心头一沉,她竟不知尚成岚何时暗中布下了这般眼线,连大观园的内部布局都能摸清。 “表哥让我前来,莫非是要我标注各人居所?”史翠华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问道。 尚成岚点头:“正是。贾环、贾兰常居何处,府中核心人物的住处,还需表妹一一注明,免得我等潜入时找错方向。” 史翠华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拿起笔。她深知尚成岚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无人能劝,与其让他盲目行动,不如标注清楚,或许还能暗中留些余地。 她笔尖微动,将位置一一标出,又着重注明:“贾环、贾兰随李纨居于稻香村。” 尚成岚目光落在“稻香村”三字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如此甚好。听闻贾兰、贾环与贾琮三人常在此处读书习武,聚于一处,倒省了我分头寻找的功夫。” 他指尖划过舆图上的大观园区域,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如今大观园里净是些老弱妇孺、闺阁女子,即便有几个丫鬟仆妇,也不足为虑。我与两名心腹皆是顶尖高手,深夜潜入,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三人,绝非难事。” 史翠华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愈发焦虑,却又无可奈何。 她深知尚成岚自视甚高,又被复国执念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劝,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但愿此事能侥幸成功,或是动静越小越好。 见无法劝解,她便也不再言语,放下笔,静立一旁,神色复杂。 尚成岚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顾着与心腹商议潜入的细节:“今夜三更出发,从大观园东南角的狗洞潜入,那里防守最松。到了稻香村,先制住李纨与丫鬟,再带走两个孩子,全程速战速决,不得恋战。” 心腹连连应诺,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而京城的荣国府,贾赦刚刚完成府中的大清洗。 此前府中藏着各方势力的眼线,有太后的人,有忠孝亲王的暗探,甚至还有皇帝安插的耳目。 他借着整顿府务的由头,逐一排查,除了故意留下的两名皇帝暗卫,其余眼线尽数被秘密清除,或斩杀,或驱逐,手段狠厉,不留后患。 如今的荣国府,不仅防卫森严,更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蒹葭训练的“巾帼卫”日夜巡逻,小刀子、小匕首等人分管各区域警戒,寻常人根本无法轻易潜入。 贾琮与贾兰、贾环也并未放松警惕,每日除了读书,便是跟着蒹葭习武。 稻香村内,李纨正陪着三个孩子读书,烛火下,贾兰专注研读兵法,贾环摆弄着程大先生送的机关模型,贾琮则在一旁练习书法,气氛宁静祥和。 他们丝毫不知,一场针对他们的劫杀,已在夜色中悄然逼近。 三更时分,尚成岚带着两名心腹,如鬼魅般潜入京城,直奔荣国府大观园。东南角的狗洞,待得巡逻的人走过去,三人便顺利潜入,借着树影与假山的掩护,快速向稻香村靠近。 月光下,他们的身影矫健,眼神锐利,满以为此行会一帆风顺,却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而是江湖中一群心狠手辣的女人! 稻香村内,烛火依旧明亮,李纨并未安寝,李婶娘、李绮、李纹三人也围坐桌旁,看似闲话家常,实则各自留意着周遭动静,自荣国府加紧戒备后,她们便养成了警醒的习惯。 突然,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空声,几乎微不可闻。 李绮猛地眼神一凛,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窜起,手提长刀,一脚踹开屋门,带着凌厉的劲风冲了出去。 紧随其后,李纹反手抓起壁上悬挂的长剑,剑鞘落地发出清脆声响,人已跟着跃至院中。 李婶娘脸色一沉,多年的江湖经验让她瞬间察觉到浓冽的杀意,起身时已顺手抄起桌下的短棍,稳步走出屋门。 李纨更是从容,她掀开床幔,横梁上竟悬着一柄通体莹白的短刀,刀身狭长,泛着冷冽光泽,她伸手一拽,刀柄入手,周身瞬间褪去平日的温婉,弥漫开一股慑人的杀意。 四人并立于稻香村正院中央,月光映着她们的身影,竟无半分慌乱。 李纨手持短刀,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朗声道:“哪位高人深夜来访,何必藏藏掖掖?不如现身一见,也好让我等尽地主之谊。” 第461章 老匹夫 李纨话音刚落,东厢房的门应声而开,贾琮带着贾环、贾兰走了出来。 三人本在商议张轩亭布置的课业,被院外动静惊动,此刻皆是神色镇定。 贾环攥紧了袖中的防身短匕,挡在前面,贾兰往贾琮身边靠了靠,眼神却依旧清亮。 贾琮目光落在李纨手中的短刀上,忽然笑了:“玉骨刀,果然名不虚传。” 李纨闻言一愣,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一紧:“这个外号,你怎会知晓?”这“玉骨刀”的名号,是她年少时行走江湖所用,后来嫁入贾府,便再也未曾对外人提及,连贾赦都未必知晓。 贾琮笑意未减,目光落在刀身三道深嵌的血槽上:“雪色刀身三道血槽,削铁如泥,江湖上唯有玉骨刀有此特征。曾听人提及,曾有一位女侠客凭此刀行侠仗义,却在巅峰时隐退,想来便是大嫂子。” 院角阴影中,尚成岚脸色愈发阴沉。他原以为此行不过是手到擒来,却未料这稻香村里藏龙卧虎,连一个看似柔弱的寡妇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玉骨刀”。 但他自恃武功高强,京城之中难逢对手,并未将这些人放在眼里。他一挥手,对两名心腹沉声道:“拦住她们!” 话音未落,自身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目标直指贾兰,在他看来,贾兰是贾政嫡孙,血脉最正,是复国大业的最佳人选。 “敢动我儿!”李纨见尚成岚直奔贾兰而去,瞬间目眦欲裂,眼中杀意暴涨。她挥刀格挡开身前心腹的攻势,刀锋划过对方手臂,随即不管不顾地冲向尚成岚,刀势凌厉,招招直指要害。 贾环也不含糊,挺剑上前,死死拦住尚成岚的去路:“休想碰兰儿!” 他虽年少,剑法却颇有章法,皆是张嬷嬷亲传的自保绝技。可面对尚成岚数十年的内力修为,他这点能耐终究不够看。 尚成岚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挥剑格挡,剑身相撞的瞬间,贾环只觉得虎口剧痛,长剑险些脱手。 尚成岚趁势挺剑,剑尖刺破贾环的衣袖,刺中他的胳膊,鲜血瞬间渗出。 看着贾环痛苦的神色,尚成岚心中微动,这也是贾政的血脉,是他复国大业的备选,不能下死手。 他旋即收了三分力道,抬脚将贾环踹飞出去。贾环重重摔在地上,闷哼一声,却依旧挣扎着想要起身。 此时李纨已冲到近前,玉骨刀带着呼啸的劲风劈向尚成岚。 可她虽有盛名,内力却远不及尚成岚深厚,几招过后便渐渐落入下风。 尚成岚看准一个破绽,长剑直刺李纨心口,势要将这碍事的女人除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短刃凭空而至,带着凌厉的气劲直奔尚成岚面门! 尚成岚瞳孔骤缩,这短刃的气劲之强,竟让他生出几分忌惮,他顾不得再伤李纨,猛地抽身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短刃“笃”地钉在身后的树干上,深入数寸,可见掷出之人内力何等惊人。 尚成岚尚未稳住身形,另一柄短刃已如鬼魅般袭来,角度刁钻,直奔他丹田要害!这一次短刃来势更快,气劲更盛,让他避无可避。他心中大惊,暗道京城何时出现了这般高手? 仓促之间,他只能挥剑横挡,“当”的一声巨响,短刃与长剑相撞,火星四溅,尚成岚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气血翻涌。 一道青色身影踏月而来,步履轻盈却带着凛冽杀气,正是林蒹葭。 小刀子紧随其后,身形一晃便窜到院角树干旁,拔下那柄深深嵌入的短刃,快步跑到蒹葭身边,双手奉上:“姑娘,您的短刃。” 蒹葭接过短刃,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刃身,目光如刀般锁定尚成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老匹夫,敢闯荣国府撒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这一声“老匹夫”,如针般扎在尚成岚心上。 他半生驰骋江湖,执掌复国大业,向来受人敬畏,何曾被人这般辱骂过?顿时气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 蒹葭深知,尚成岚的武功与自己不相上下,硬拼未必能占上风,唯有扰乱其心神,才能找到破局之机。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冲了上去,手中双刃齐出,刀刀直指要害,招招透着不计后果的狠厉。 短刃在月光下划出两道寒光,一道直奔尚成岚面门,一道专攻其丹田要害,攻势之猛,让尚成岚心中一凛。 他连忙挥剑格挡,长剑与短刃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 蒹葭的招式毫无章法可循,却招招致命,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这种不计后果的打法,让习惯了稳扎稳打的尚成岚一时难以适应。 “你这疯女人!”尚成岚被逼得连连后退,心中又气又急。 他本以为拿下贾兰易如反掌,却没想到接连杀出李纨与蒹葭这两个硬茬,尤其是蒹葭,不仅武功高强,打法更是刁钻狠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蒹葭冷笑一声,攻势愈发凌厉:“对付你这种藏头露尾的老贼,何须讲章法?今日便让你尝尝,得罪荣国府的下场!” 她一边打,一边不断出言讥讽,“听说你东躲西藏几十年,连妻儿都保不住,如今还想抢别人的孩子来圆你的复国大梦?真是可笑又可悲!” 这些话字字诛心,精准戳中了尚成岚的痛处。他想起夭折的两个孩子,想起半生筹谋却屡屡受挫,心中的怒火与憋屈交织在一起,心神愈发不稳。手中的长剑渐渐慢了下来,防守出现了破绽。 李纨见状,立刻挥起玉骨刀上前助攻,刀光如练,与蒹葭形成夹击之势。 李绮、李纹也与李婶娘解决了那二心腹围了上来,虽暂时插不上手,却死死盯着尚成岚的动向,随时准备补刀。 贾琮扶着受伤的贾环,护着贾兰退到一旁,目光紧紧锁住战局,手中长剑依旧紧握,以防不测。 尚成岚腹背受敌,心神不宁,渐渐落入下风。 他深知再这般缠斗下去,必败无疑,甚至可能丧命于此。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咬牙做出决断。他虚晃一招,逼退蒹葭与李纨,趁着两人收招的空隙,猛地向后一跃,拉开距离。 “今日之事,暂且记下!”尚成岚怒视着蒹葭,眼中满是怨毒,“林蒹葭,玉骨刀,他日我必百倍奉还!”说罢,他不再恋战,转身便要遁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蒹葭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短刃再次掷出,直奔尚成岚后心…… 第462章 我的小姑姑陈汀兰! 蒹葭见尚成岚想走,大喝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蒹葭手中短刃再次掷出,直奔尚成岚后心。 尚成岚听得身后风声,连忙侧身闪避,短刃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他不敢停留,纵身跃出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蒹葭并未追赶,她知道尚成岚轻功卓绝,夜色浓重,追出去也未必能将其擒获,反而可能陷入埋伏。 她转身看向李纨等人,沉声道:“大嫂子,你们没事吧?环哥怎么样了?” 李纨摇了摇头,上前查看贾环的伤势:“我们无碍,只是环儿伤了胳膊,需要尽快处理。” 贾环忍着疼痛,咧嘴笑道:“我没事,小伤而已。多亏了蒹葭姐姐及时赶到,不然我们今日可就危险了。” 蒹葭走到贾环身边,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眉头微蹙:“伤口不浅,先回屋包扎。此事没完,尚成岚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立刻加强府中戒备,同时将此事禀报给大舅舅,商议对策。” 这时,院外便传来一阵沉稳急促的脚步声,贾赦一身常服,带着几名心腹暗卫大步踏入稻香村,一眼扫过满地狼藉、碎裂的砖瓦、溅落的血迹,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目光落在贾环受伤的胳膊上,又看向李纨与蒹葭,声音冷得像冰:“人是谁?确定是尚成岚干的?” 蒹葭收了短刃,微微颔首,语气笃定:“绝不会错,我认得他。还是那身灰蓝色道袍,身形步态,一丝不差。” “好个藏头露尾的老东西!”贾赦猛地一拳砸在廊柱上,“我这就进宫告御状!就告忠孝亲王纵养家奴,深夜闯府行凶伤人!他身边那个风道长,京中见过的人不在少数,一查一个准!” “大舅舅,万万不可。”蒹葭立刻拦住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现在闹到御前,反而打草惊蛇。依我看,我们不如先放任其发展。” 贾赦挑眉:“哦?你有主意?” 蒹葭冷笑一声,缓缓道:“您可以单独派人去知会忠孝,不必声张,只悄悄告诉他——他身边那位山风道长,根本不是什么寻常修士,而是前朝太子遗孤。” 这话一出,贾赦眼睛骤然一亮。 “你是说……” “忠孝一心夺位,最恨有人瞒着他、利用他。”蒹葭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尚成岚打着辅佐他的旗号,实则藏着自己复国的心思,忠孝一旦知晓,必定暴怒。他们两家本就面和心不和,我们只需轻轻一挑,让他们先自己对线、互相猜忌、自相残杀,我们坐收渔利即可。” 贾赦抚掌大笑,压着声音道:“妙!实在是妙!借刀杀人,不费一兵一卒!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话音刚落,院门口的棉帘猛地一挑。 一道素色道姑身影快步走入,发髻高挽,一身青布道袍,身姿清挺,正是许久未曾露面的妙玉。 她进门后目光根本没看旁人,径直落在贾琮身上,脚步一急,几乎是快步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语气里藏着难掩的紧张:“表弟,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贾琮一怔,随即温和摇头:“我没事,有大嫂子和蒹葭姐姐护着,伤不到我。” 妙玉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眉眼稍稍柔和,却依旧带着几分后怕:“我在道观便察觉到稻香村气机大乱,算到荣国府有凶险,立刻赶了来。还好你没事,不然我怎么跟父亲交代。” 她这才转头看向贾赦、李纨等人,微微颔首见礼,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与贾环臂上的伤,脸色又冷了几分:“是尚成岚?” 蒹葭点头:“正是。” 妙玉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此人执念太深,心术又邪,留着终究是大祸。表弟,往后你出入务必多加小心。” 贾琮心中一暖,轻声道:“有劳表姐费心。” 贾赦沉声道:“好了,今夜之事暂且压下。环儿先去疗伤,珠哥媳妇、你们也歇息。蒹葭、妙玉、琮儿,随我去荣庆堂,我们好好商议下一步。” “是。” 到了荣庆堂,贾赦道:“妙玉师父,我知道你身份不一般,也知道你与琮哥有血缘,事到如今,能给我们讲讲吗?” 妙玉声音清冷而平静,缓缓开口: “我本名陈泠玉,江南陈氏后人。贾琮,是我亲姑母的儿子。” “我的小姑姑,名叫陈汀兰,是江南陈家最小的女儿。” “当年陈家蒙难,小姑姑侥幸从狗皇帝手中逃出,四处寻找失散的亲人,却一无所获。走投无路之下,她躲入贾敏夫人府中暂避,可还是被忠孝的人找到。” “小姑姑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便将自幼贴身的玉牌交给贾敏夫人,留作念想。她那时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可忠孝并未杀她,只是将她当成一件礼物,亲手送回了当今皇帝的手中。” 说到此处,妙玉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入骨的寒意:“那是她一生的噩梦。皇帝将她囚禁在隐秘庄园,忌惮陈氏血脉,次次强灌绝育之药,不让她有半分机会诞下子嗣。” “那些年,她活得生不如死。” “直到九年前,皇帝忽然停了药,故意让她怀上孩子——就是贾琮。”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脸色煞白。 贾赦站在一旁,双拳紧握,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他终于彻底明白,贾琮这孩子,从出生起就是帝王掌心的一枚棋子。 妙玉看向贾琮,眼神温柔而坚定:“我第一次见你,便认出了你。你长得与我父亲、你的舅舅一模一样,我一眼便知,你是小姑姑在世上唯一的骨血。” “曾经,我怨过,恨过。我恨你身上流着帝王的血,恨你让我想起小姑姑受过的所有苦难。” “但我更清楚——错的不是你,是那个囚禁她、折磨她、毁了她一生的皇帝。” 贾琮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表姐,我都知道。” 这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拍响…… 第463章 借刀杀人! 荣庆堂内的气氛正肃然紧绷,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轻叩。 “咚、咚、咚——” 贾赦眉头一皱,沉声道:“进来。” 门帘一掀,青竹脸色发白、快步闯入,屈膝便跪:“爷!宫里刚传来绝密消息——薛大姑娘薛宝钗承恩了,如今册封为薛嫔!还有……还有贾贵妃娘娘,已经被降为贾妃!” 一语落下,满堂皆惊。 蒹葭眼神一冷,李纨猛地坐直身子,妙玉眉峰微蹙,贾琮脸上的沉稳也淡去几分。 谁也没料到,后宫竟在这一夜之间,骤起惊天风浪。 贾赦愣了半晌,猛地一拍桌案,怒极反笑:“好一个狗皇帝!好一个当今圣人!” 他霍然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语气里满是讥讽:“降了元春,抬举宝钗……他这是折腾什么?真当后宫是他随意摆弄的玩意儿?” 众人沉默不语,心中已然透亮。 贾赦脚步一顿,抬眼看向众人,声音冷得刺骨:“他哪里是折腾后宫——他是还想再弄个儿子!” 一句话,点破帝王最深的心思。 元春早已失宠,又无子嗣,早已被皇帝弃如敝履; 如今抬举薛家之女薛宝钗,便是要让薛家女为他诞下皇子,稳固皇权、牵制各方势力。 妙玉淡淡开口,道袍无风自动:“皇帝年纪渐长,皇子单薄,一直是他心头大患。他既敢让琮儿出世,自然也敢再养一个棋子。” 蒹葭冷笑一声:“薛宝钗入宫为嫔,薛家必定气焰大涨。往后宫里,便多了一双盯着我们荣国府的眼睛。” 贾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眼神愈发坚定:“也好。他越是急着抓权、急着生子,越是心虚,越是不稳。”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元春被贬,宝钗上位——这桩事,正好给我们提个醒。” “皇帝已经等不及了。” “那我们……也不必再等了。” 荣庆堂内灯火大盛,照得每一张脸上都锋芒毕露。 亲王府深处的静室之中,檀香袅袅,忠孝正对着一幅疆域图沉思。 窗外夜色深沉,他还在为贾赦坏他婚事、养心殿受辱一事耿耿于怀,更惦记着京郊别院中的柳成碧与儿子曜廷。 指节轻轻敲击桌面,心中一遍遍盘算着如何拔除贾赦这颗眼中钉,如何一步步将兵权收拢掌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心腹极低的禀报声:“王爷,荣国府那边有人送来一封密信,说是关乎王爷身家性命,务必请您亲启。” 忠孝眉峰一挑,有些意外。贾赦一方,竟会有人私下给他送信? 他接过那封火漆封口的密函,屏退左右,独自拆开。 信上字迹简练,却字字如惊雷,炸得他脑中一片空白: “山风道长尚成岚,非世外高人,乃前朝太子遗孤,潜伏王府,借王爷之力谋复国,事成之日,必不利于王爷。贾赦敬上。” “前朝……遗孤?” 忠孝捏着信纸的手猛地一颤,纸张几乎被他攥碎。 他猛地站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眼底翻涌的是被欺骗、被利用的滔天怒火。 他对尚成岚虽不算全然信任,却也敬他几分武功与谋略,遇事多有商议。 他一直以为,尚成岚是真心辅佐自己夺位,是助力,是臂膀。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老道从头到尾,都在把他当枪使! “好一个尚成岚!好一个山风道长!” 忠孝怒喝一声,猛地挥袖扫向桌案。 “哐当——” 名贵的玉盏、茶盅、笔架尽数摔在地上,碎裂四溅。檀香翻倒,香烟散乱,一室宁静瞬间被砸得粉碎。 “本王竟被这老匹夫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越想越怒,心口剧烈起伏。他一生最恨的,便是背叛与欺瞒。 一个前朝漏网之鱼,也敢潜伏在他身边,利用他的兵力、他的野心、他的谋划,去圆那复国旧梦! “他要的从来不是我登基,他要的是他自己的天下!” 忠孝眼中寒光暴闪,杀机毕露:“本王布局半生,隐忍多年,竟被一个前朝余孽当成踏脚石!可笑!可恨!” 他猛地转身,厉声喝道:“来人!” 门外心腹立刻躬身入内:“王爷!” “传令下去,严密监视尚成岚所有行踪,他见过谁、去过哪里、与何人联络,一字一句,都给本王查清楚!” wa忠孝声音冷得像冰,“另外,加强府中防卫,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放尚成岚入内!” 心腹一惊,见王爷盛怒,不敢多问,连忙应声:“是!” 待心腹退下,静室中只剩下忠孝一人,喘着粗气。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阴鸷到了极点。 贾赦这封信,是挑拨,是借刀杀人,他怎会看不明白? 可越是明白,心中越是暴怒—— 因为贾赦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尚成岚行踪诡秘,深夜外出,从不提及过往,对贾家子嗣异常执着……这一切疑点,此刻串联起来,全都指向了那最可怕的真相。 “尚成岚,你瞒得本王好苦。” 忠孝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只剩冰冷杀意: “既然你敢玩,本王就陪你玩到底。 想复国? 先问问本王,答不答应!” 忠孝与尚成岚之间,那层看似稳固的合作,彻底碎裂…… 尚成岚借着夜色仓皇脱身,一路不敢停歇,纵马疾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总算逃回了前朝避暑山庄。 他刚踏入山门,周身的狼狈便再也藏不住,道袍撕裂多处,肩头被蒹葭短刃划开的伤口渗着血,鬓发散乱,往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一身戾气与狼狈。 属下见他这般模样,皆是大惊,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尚成岚一把挥开。 “滚开!” 他怒喝一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一路铁青着脸,径直闯入自己闭关的静室,“砰”的一声甩上房门,将所有随从都拦在了门外。 室内一片狼藉,他抬手便将案上的香炉、卦盘、丹药瓶尽数扫落在地,瓷器碎裂之声刺耳至极。 “荣国府……林蒹葭……玉骨刀李纨……”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几个名字,每一字都带着蚀骨的恨意。 他自诩武功盖世,谋划半生,竟在小小的稻香村栽了如此大一个跟头! 原以为手到擒来的三个孩子,非但没能劫走,反倒让他身受轻伤,颜面尽失! 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贾环、贾兰近在眼前,他却因顾及贾家血脉、不能下死手,处处受制。 而林蒹葭那疯女人招招致命、言辞刻薄,一口一个“老匹夫”,险些将他逼入绝境! “可恨!实在可恨!” 尚成岚一掌拍在桌案上,实木桌案应声裂开一道深缝…… 第464章 虎了吧唧的贾赦 尚成岚本以为贾宝玉废了,贾环贾兰便是他复国大业最后的底气,只需劫走二人,便可再联合忠孝,一举推翻当今皇帝,恢复前朝江山。 可他万万没料到,荣国府如今防卫森严如铁桶,稻香村更是藏龙卧虎,连李纨都有“玉骨刀”这般惊人身份,再加上一个武功与他旗鼓相当、打法狠厉不要命的林蒹葭…… 这一次失手,不仅没能达成目的,反倒打草惊蛇,让荣国府彻底警惕起来,日后再想动手,更是难如登天。 尚成岚喘着粗气,在室内来回踱步,眼底凶光毕露。 他清楚,一次不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贾环、贾兰,他势必要得到手,荣国府挡他路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林蒹葭、李纨,这笔账,他迟早要加倍清算! 就在他怒火滔天、盘算着如何卷土重来之时,他丝毫没有察觉,一场来自背后的致命杀机,已在忠孝亲王府悄然成型。 他依旧天真地以为,自己与忠孝的联盟牢不可破。 却不知,那封来自荣国府的密信,早已将他的身份彻底戳破,等待他的,不是复国的宏图,而是盟友的背叛,和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史翠华听闻尚成岚狼狈逃回,心头一紧,匆匆整理衣饰便快步赶至静室,一进门便见满地狼藉,尚成岚面色铁青、肩带血迹,顿时惊声上前:“表兄!你怎么样?怎会伤成这样?” 尚成岚本就憋了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见她前来,当即恼羞成怒,指着门外方向厉声喝问:“你还有脸问我!我且问你,你怎么从来没说过,贾珠的媳妇李纨,竟是江湖中人!” 史翠华整个人一僵,当场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江湖中人?谁?你说……李纨?”她连连摇头,满脸的不敢置信,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荒谬。 “怎么可能!表兄你是不是弄错了?那李纨在府里素来守节安分,懦弱温顺,人人都当她是个窝囊废,连下人都敢轻慢她,她怎么可能是什么江湖中人?!” “窝囊废?”尚成岚气得冷笑出声,伤口一扯,疼得他龇牙咧嘴。 “若她是窝囊废,那本王今夜便栽在了窝囊废手里!那妇人手持短刀,刀法凌厉,江湖人称玉骨刀,若不是她拼死拦着,贾兰那孩子早已被我带回!” 史翠华听得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玉骨刀…… 她也曾听过这名号,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女,杀伐果断,武功卓绝,她怎么也无法将那个名号,与荣国府里那个沉默寡言、低眉顺眼的李纨联系在一起。 “我……我真的不知……”史翠华声音发颤,满心惊惶,“李纨进府这么多年,从未显露过半分武功,行事更是谨小慎微,我竟一点都没有察觉……” “你不知?”尚成岚怒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你掌管荣国府内宅数十年,连身边藏着这么一尊煞神都不知!若不是你疏忽,本王何至于落得如此狼狈,何至于失手被擒,颜面尽失!” 他越说越气,指着史翠华厉声斥责:“如今荣国府防备森严,贾琮、林蒹葭个个难缠,连李纨都身怀绝技,我们再想动手,难如登天!这一切,皆是你的疏忽所致!” 史翠华被骂得脸色惨白,垂首无言,心中又惊又怕又悔。 她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她一直视作无足轻重、温顺可欺的寡妇李纨,竟是隐姓埋名的江湖高手。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尚成岚看着她惶恐的模样,心头怒火更盛,却也知道此刻再骂无用。他猛地甩袖,转身看向窗外,眼中杀机森然: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李纨、林蒹葭、贾赦……这些人坏我大事,本王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只是荣国府如今……”史翠华迟疑着开口,心有余悸,“表兄,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尚成岚咬牙,一字一句,冷彻入骨:“等。本王倒要看看,忠孝能靠到几时。待本王养好伤,必再闯荣国府,这一次,谁也拦不住我!” 史翠华见尚成岚这般刚愎自用,一点劝告也听不进去,心中暗叹一声,终究是闭了嘴,垂首立在一旁不再言语。 她心里清楚,此刻多说一句,只会换来更多斥责,左右他心意已决,劝也是无用。 而另一边,京中王家府邸里,王子腾正端着茶盏,满面春风,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前几日山风道长尚成岚暗中传信给他,说已托了太后,要将贾赦府上的迎春,赐婚给忠孝亲王。 王子腾越想越解气。 当初他百般拉拢荣国府,甚至不惜自降身段、败坏自家名声去屈就,可贾赦、林蒹葭那一伙人,偏偏对他敬而远之,不冷不热,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如今可好,太后一道赐婚旨意下来,荣国府不想跟忠孝绑在一起,也得绑在一起! 看你们往后还怎么置身事外,还怎么敢不把我王某人放在眼里! “敬酒不吃吃罚酒,”王子腾冷笑一声,对着身边心腹慢悠悠道,“这贾赦,终究还是逃不开这一局。” 他只等着圣旨一下,荣国府进退两难,到时候还得来求他王家从中周旋。 谁知道,这份得意还没焐热两天,府外突然慌慌张张跑进一个下人,脸色惨白,进门便跌跪在地: “大人!不、不好了!荣国府那边……拒了!” “什么?” 王子腾手里的茶盏“当啷”一声磕在桌沿,不敢置信地站起身,“你说什么?拒了?谁敢拒婚?” “是……是贾赦大人,直接拒了太后的赐婚!听说他怒气冲冲,直接进宫找太后算账去了!” 王子腾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个区区贾府庶女,本来就是用来联姻、用来牺牲的棋子,贾赦居然为了这么一个人,直接冲去找太后理论? 疯了? 这贾赦是不是有病?! 王子腾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是惊愕,又是荒唐,又是怒火中烧。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将军,怎么就这么虎了吧唧、不管不顾,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庶女,连太后的颜面都敢扫? “贾赦……” 王子腾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眼中满是阴鸷。 “你可真敢做……” 第465章 太子又被提溜出来了 御书房内烛火昏沉,龙涎香压不住满室沉冷。 皇帝端坐书案之后,指尖轻叩桌面,听着密探低声回禀,眉头越锁越紧。 荣国府一夜惊变、稻香村大打出手、尚成岚身份可疑、忠孝暗蓄势力、贾赦竟敢硬顶太后赐婚…… 一桩桩一件件串在一处,他忽然惊觉,这盘棋,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原本只想借各方互相牵制,坐收渔利,可如今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危。 皇帝沉吟许久,眸色一沉,冷声吩咐:“去,把太子给朕提溜过来。” 宫人不敢耽搁,匆匆而去。 此刻东宫之中,太子早已没了半分往日锐气,整个人如惊弓之鸟,心神俱碎。 先前还有人暗中撺掇他,说等忠勇亲王起兵之时,他可趁乱渔翁得利,夺回属于自己的权位。 可他等来等去,只等到忠勇卧床不起的消息,等到忠顺在父皇面前装疯卖傻、跪地求饶的荒唐事。 一桩桩希望,接连破灭。 他本就不想造反,从头到尾,都是被人诬陷、被人架在火上烤。 如今每日六神无主,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哪一天,一道圣旨下来,便是死路一条。 就在他魂不守舍之际,忽然听闻父皇召见。 太子心头一紧,不知是福是祸,手脚都有些发软,他慌忙叫宫女给自己整理衣袍,强作镇定,一路忐忑来到御书房。 刚跨过门槛,他头一低,“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脊背紧绷,浑身发颤,连抬头看一眼皇帝的勇气都没有。 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皇帝沉沉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头顶,不知在盘算着何等帝王心术。 御书房内一片沉寂,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漫长。皇帝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太子,紧绷的脸色终于松了几分,沉沉叹了口气。 “起来吧。”他声音放缓,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丝难得的温情,“你我是父子,血脉相连,哪里来的什么隔夜仇?前些日子朝局纷乱,有人挑拨离间,朕也是不得已,才对你多有敲打。” 太子身子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依旧将头顶着地面,哽咽不止,泪水打湿了青砖地:“父皇……儿臣不懂事,儿臣糊涂,听信了小人谗言,险些做出忤逆之事,儿臣知道错了!求父皇恕罪!” “错了便改,便是好孩子。”皇帝语气平和,带着几分疲惫。 “朕这几日反复思量,朝中大臣接连上奏,催朕早日立储。你也知道,朕如今子嗣单薄,成年皇子只剩你一人,其余要么体弱多病,要么尚在襁褓,不堪大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太子颤抖的背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朕思来想去,这储君之位,终究还是你的。往后,你需收心养性,谨言慎行,学着处理朝政,不要再让朕失望。”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太子猛地抬头。 他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狂喜,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父皇……您、您说的是真的?” “君无戏言。”皇帝点头。 太子瞬间喜不自胜,连连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儿臣谢父皇!儿臣定当洗心革面,勤学政务,谨遵父皇教诲,绝不敢有半分懈怠,绝不辜负父皇的信任与重托!” 他一遍又一遍地保证,语气真挚,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储位失而复得,让他瞬间从地狱重回天堂。 皇帝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也稍感宽慰,正要再叮嘱几句,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禀报声:“启禀陛下,薛嫔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皇帝微微一怔,沉吟片刻,淡淡开口:“知道了,让她进来。” 太子刚谢过恩,心神未定,听得脚步声,下意识抬头往门口望去。 只见薛宝钗缓步走进来,衣着规整,行礼得体,神色平静,并无格外张扬之色。 可不知为何,太子只觉得心头猛地一跳,目光落在她身上,竟再也移不开。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觉得眼前这个新封的薛嫔,一举一动都让他莫名在意,整个人看得微微失神,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薛宝钗行过礼,垂首立在一旁,感受着太子眼神的洗礼,看似恭谨温顺,心底却早已暗爽不已。 她在荣国府时,处处受限,论才干比不上锋芒毕露的林蒹葭,论才情与心性,又总被林黛玉压过一头,活得憋屈又压抑。可一进这皇宫,封了嫔位,人人都要敬她三分。 如今连当朝太子,都这般看着她出神。 薛宝钗垂着的眼睫轻轻动了动,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还是这宫里好,这紫禁城,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皇帝抬眸看向薛宝钗,语气平淡:“薛嫔有何要事?” 薛宝钗微微垂首,姿态恭谨,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父子二人都听得清楚:“回陛下,臣妾近日在宫中,偶然想起一些关于王家的旧事,感觉不妥,心下不安,不敢隐瞒,特来禀报陛下。” 太子此刻还未从失神中回过神,目光依旧落在薛宝钗身上,耳中听着“王家”二字,也只是茫然应着,满心满眼都被眼前人占了去。 皇帝眉梢微挑,指尖轻叩书案:“王家?你且讲来。” 薛宝钗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心中算盘打得透亮,这一步,她既要踩准帝王心思,又要彻底与荣国府、王家划清界限,站稳自己在宫中的脚跟。 薛宝钗微微上前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对着御座方向轻启唇齿,只说了寥寥几句。 话音落下不过一瞬,皇帝与太子的脸色,骤然大变…… 第466章 郑氏有喜 原来薛宝钗压低声音禀报的,正是一桩尘封多年的血腥旧案,当年贾赦发妻与幼子惨死,背后竟有王家暗中插手、推波助澜,到最后的清尾也是王家所为!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在御书房中央。 皇帝猛地攥紧龙椅扶手,激动得身子都微微前倾,眼底瞬间闪过狠厉与狂喜。 好!真是天助他也! 贾赦与贾琮本就与忠孝势不两立,如今再添上王家这桩血仇,几方势力必定不死不休! 他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让贾赦、贾琮去跟王子腾、忠孝死斗,再加上一个四处作乱的尚成岚搅局,四方互相厮杀、两败俱伤,他这当朝天子,安安稳稳坐收渔翁之利便是! 皇帝越想越稳,脸上掩不住得意,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绝妙布局里。 可他丝毫没有察觉,身旁的太子,早已悄悄抬起头。 那双先前温顺惶恐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半分恭敬,只剩一片阴冷刺骨的沉光,静静落在皇帝的背影上。 而垂首而立的薛宝钗,恰在此时微微侧眸。 四目相对,太子阴冷,宝钗妩媚。 两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唇角同时勾起一抹极淡、极隐秘的笑意。 尚成岚自稻香村败归后,便闭门在山庄养伤,白日调息运功,夜里盘算着如何再闯荣国府,周身戾气半点未消。 正静坐养伤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亲信弟子匆匆通传:“道长,忠孝亲王府派人来传您即刻过府,王爷有要事相商。” 尚成岚缓缓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心下暗自纳闷。 他与忠孝素来是合作之谊,向来随性往来,向来是他想何时登门便何时登门,想辞便辞,从无这般仓促传唤的先例。 他皱了皱眉,只当是忠孝有紧急军情或夺权密计相商,并未往坏处多想,更不曾察觉那层早已被戳破的身份隐患。 在他看来,自己是忠孝倚重的谋士与高手,两人联盟稳固,区区传唤,不过是寻常议事罢了。 尚成岚淡淡挥了挥手,语气依旧淡然:“知道了,备车,本道这便过去。”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压下肩头未愈的伤处,迈步而出。 他全然不知,这一去,等待他的不是共谋大事,而是忠孝翻涌的怒火、冰冷的猜忌,与一场足以置他于死地的对峙。 蒹葭刚踏入听竹轩,便见黛玉脚步急急奔了过来,身后紧跟着迎春、探春、惜春三春,个个神色焦灼。 看这模样,蒹葭心中一暖,便知她们是听见了夜里稻香村的动静,一颗心全悬在了心上。 黛玉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急意:“姐姐,方才我想过去帮忙,可张嬷嬷说对方身手厉害,不是我们能应付的,死活拦着不让我们去。” 蒹葭闻言,立刻转头看向紧随其后的张嬷嬷,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若不是张嬷嬷拦着,几位姑娘贸然冲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转回头安抚众人:“嬷嬷说得没错,对方确实是江湖高手,凶险得很。不过你们放心,他们也没在府里讨到半分便宜,早已被我们打退了。”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脚步声,柳湘莲与沈慎之一同走了进来。 一人英武挺拔,一人温文尔雅,虽是一文一武,近来却朝夕相处,早已相处得如同异姓手足一般。 两人见听竹轩众人都在,神色皆是一紧,沈慎之率先开口:“蒹葭姑娘,府上夜里闹出不小动静,可是出了什么事?若有需要,我与柳贤弟定当出手相助。” 蒹葭连忙拱手道谢:“劳沈世子与柳公子挂心,事情已经解决了,有惊无险,多谢二位。” 柳湘莲点了点头,沈慎之却又上前一步,脸上忽然掠过一抹难掩的喜色,语气也轻快了几分:“今日前来,除了探望,还有一桩喜事要告知诸位,我家夫人,有喜了。”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全都露出了惊喜之色。 谁都知道沈慎之先前身中奇毒,性命垂危,如今不仅毒愈,夫人更是有了身孕,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一时间,黛玉、三春纷纷开口道喜,满院皆是欢悦之声。 因众人一是同情沈慎之夫妻二人的遭遇,另外也是钦佩沈慎之的为人,真乃谦谦君子。 沈慎之郑重地对着众人团团一揖,神色恳切无比:“荣国府数次仗义出手,救我性命,护我家人,于我沈慎之而言,恩同再造。往后荣国府但凡有需要,我沈慎之,义不容辞!” 蒹葭听在耳中,心下猛地一动。 沈慎之背后,乃是忠勇王府与忠顺王府,他肯出手相助,便等同于忠勇王府与忠顺王府站在了荣国府这边。 这么一算,荣国府平白又多了两股实打实的助力。 她望着眼前一片和睦的众人,眼底微光闪烁,心中对接下来的布局,又多了三分把握。 听竹轩内一片欢悦,蒹葭与黛玉、三春皆是真心替沈慎之欢喜,当即笑着吩咐各自身边的丫鬟: “快回去取些府中新制的滋补膏丸、绢绸料子,再挑几样上好的安胎药材,备一份厚礼出来。” 丫鬟们应声便去,手脚麻利地收拾打点。 蒹葭转头看向沈慎之与柳湘莲,温声道:“二位先回去稍候,我们也回去梳洗休整一番,换身衣裳,随后便一同前往,亲自探望郑夫人道贺。” 沈慎之连忙拱手谢道:“有劳蒹葭姑娘,有劳各位姑娘挂心,慎之先行告辞。” 柳湘莲也抱拳道别,与沈慎之一同退出听竹轩。 待二人走后,黛玉望着蒹葭柔声道:“总算有一桩喜事,冲淡了昨夜的凶险。” 探春也点头笑道:“郑夫人有孕,沈世子定然感激不尽,我们荣国府又多一分牢靠助力,实在是好。” 蒹葭笑着应下,看众人皆是一夜未眠、面带倦色,便轻声道:“大家先回各自院中歇息一个时辰,养养精神,等礼物备齐,我们再一同前往沈去探望世子夫人,也显得郑重。” 迎春、探春、惜春与黛玉齐齐点头,各自带着丫鬟,先行回院休整。 听竹轩内,一夜惊乱过后,终于迎来了一段安稳。 正当蒹葭在屋中刚要休息,忽闻有人拍门…… 第467章 破避暑山庄 蒹葭刚打算回屋歇一歇,连日紧绷的神思还没松下来,门外就传来一阵急拍门声。 小刀子快步进来回话:“姑娘,青竹刚过来传信,大老爷请您和林姑娘立刻过去,说是有要紧事商议。” 蒹葭心下微讶——她才从荣庆堂回来,该说的大计都已定下,怎么转眼又急着传唤? 她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去请黛玉,两人略整衣衫,便急匆匆往贾赦书房赶。 一推门进去,屋里已坐了好几个人。 贾琮、张轩亭,连程大先生都在,人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喜色,气氛与先前的凝重截然不同。 蒹葭越发好奇,上前一步轻声问:“大舅舅,出了什么事,诸位这般高兴?” 贾赦一拍桌案,笑声朗朗,指着程大先生道:“好事,天大的好事!程大先生把前朝避暑山庄那套迷阵鬼局,破了!” 蒹葭与黛玉皆是一怔。 贾赦压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如今阵法一破,尚成岚那老贼躲在山庄里,再也困不住、守不住了。我们正商量——择个日子,直接发兵,端了他那前朝避暑山庄老巢!” 蒹葭与黛玉刚听清攻打避暑山庄的打算,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名暗探低着头,快步走到贾赦身边,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贾赦本就喜色满面,听完这话,眼睛猛地一亮,拍腿大笑:“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们!” 众人齐齐看他,贾赦压着激动声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尚成岚那个牛鼻子老道,今日亲自去了忠孝亲王府!他做梦也想不到,咱们会挑这个时候,抄了他的老巢!” 满室顿时一片振奋,谁也没多犹豫,当即起身收拾兵器、整顿人手。 蒹葭见状,立刻回头吩咐,将小刀子、小匕首、小锤子与晴雯唤来,又命几个身手利落的丫鬟一同随行。 她目光坚定,轻声道:“今日这一趟,不是旁观,是让你们真正上战场、立功劳,在厮杀里练出真本事。” 几人个个神色凛然,齐声应下。 不过半刻功夫,一行人已悄然出府,顺密道直奔城郊前朝避暑山庄。 待到了庄外,只见贾赦早已调动兵士、府中精锐、暗卫将整座山庄团团围住,鸦雀无声,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攻入。 程大先生手持一卷阵图,站在众人中央,指着图纸沉声部署,语气稳准清晰: “此庄乃是前朝皇家别苑,外围是三才迷魂阵,昨夜我已勘破阵眼,就在东侧那片假山林下。入阵后切记,走青石左三步、白石右两步,绝不可踏错,否则会触发机关弩箭。” 程大先生收下图纸,眼神一厉: “此阵已破,尚成岚不在,诸位按计行事,一炷香之内,必能拿下此庄!” 贾赦当即拔剑出鞘,沉喝一声: “攻!” 号令一出,众人依照程大先生的部署,分路突进,朝着避暑山庄杀了进去。 战事推进得迅猛至极,程大先生精准破除每一处机关暗道,尚成岚的死士弟子虽负隅顽抗,却已是困兽之斗。 有人挥刀死守中院回廊,有人拉动机括射出毒箭,还有人妄图点燃藏在殿角的油篓纵火,小刀子、小匕首、小锤子三人分头截杀,配合晴雯等人利落反击,不过片刻便将顽抗之徒尽数制服,哀嚎声渐渐压了下去。 贾琮带人封死所有出口,张轩亭清剿残余党羽,整座前朝避暑山庄,很快便被荣国府人马彻底掌控。 程大先生指着东侧一处陈设华贵的暖阁,沉声道:“尚成岚顾及与贾母的表亲名分,必不会将他们关入密室,而是软禁在此,表面优待,实则寸步不离。” 蒹葭当即带人破门而入,屋内果然布置周全,锦褥桌椅一应俱全,茶点果品摆放整齐,看似优待备至,实则是软禁牢笼。 屋内四人闻声回头,正是贾母、贾政、王夫人与贾宝玉。 他们是当初从荣国府私自出逃,追随尚成岚离开的人,并非被掳,此刻见贾赦带着人马杀气腾腾闯进来,脸色瞬间惨白。 贾母强装镇定,扶着椅子扶手想要开口,贾政面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王夫人慌忙把痴傻的贾宝玉护在身后,眼神慌乱躲闪,贾宝玉依旧呆呆傻傻,不知发生了何事。 贾赦大步踏入暖阁,脸上没有半分情面,只有压不住的冷怒。 他们私自离府、勾结反贼尚成岚,置荣国府于险境,这笔账,今日必须算清。 “拿下。” 贾赦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带一丝温度。 两侧暗卫立刻上前,以护卫为名、行扣押之实,一左一右围住四人,不容分说,直接押解。 贾母又气又急,厉声呵斥,却无人理会。贾政面如死灰,一言不发。王夫人哭喊挣扎,却被稳稳按住。贾宝玉受了惊吓,哇哇乱叫,也被一并架起。 四人一个都没落下,全数被押出暖阁,带往荣国府。 尚成岚拂着道袍下摆,施施然走进忠孝亲王府的书房,往日里他素来随意,今日也依旧摆着世外高人的架势,半点没有收敛傲气。 现在的尚成岚浑然不知自己的老巢被偷了,可刚一抬头,他心头便是猛地一沉。 忠孝亲王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双眼睛冷冰冰地盯着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往日里的客气与倚重半分不剩。 尚成岚脚步顿住,心里第一次泛起了不对劲的滋味。 还不等他开口问安,忠孝亲王猛地一拍桌案,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这几日被贾赦当众顶撞、抗旨拒婚,气得七窍生烟,连带着对眼前这个屡次办事不利、还藏着身份的道士,再无半分情面。 忠孝亲王压着滔天怒意,一字一顿,冷硬地质问:“山风道长,本王且问你——你的俗家姓名,到底是什么?” 一句话落下,尚成岚脸色骤变...… 第468章 带去忠勇王府 尚成岚心里顿时打起鼓来,暗自嘀咕:忠孝怎么突然揪着这事不放? 他万万没料到,贾赦竟这么阴狠,直接把他最忌讳的身世底细捅给了忠孝。 强作镇定地抚了抚拂尘,他沉声道:“王爷说笑了,贫道遁入空门多年,凡尘俗姓早已抛却,实在不记得了。” 忠孝亲王闻言,一声冷笑,眼神冷得像刀:“不记得?那本王替你想一想——前朝国姓为尚,你不会这么巧,也姓尚吧?” 这话如惊雷劈在头顶。 尚成岚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可面上仍强撑着道袍气度,慌忙摆手:“王爷此言差矣!姓氏不过凡尘代号,前朝尚姓遍布天下,岂能以此胡乱攀扯?贫道与前朝皇室,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没有关系?”忠孝亲王猛地起身,袍角带风,脸上的冷笑刺骨冰凉,“尚成岚,你真当本王是傻子吗?贾赦拿着你的身世递到御前,又送到本王面前,桩桩件件都对得上,你根本不是什么云游道长,你就是前朝遗孽,前朝废太子尚璋宏的私生子!” 最后一句,字字如刀,直刺心口。 尚成岚脸色彻底变了,由白转青,由青转灰,伪装再也挂不住。他目露凶光,厉声道:“忠孝!你既已知晓,那便休怪贫道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翻手便扣向忠孝咽喉,武功猝起,狠辣至极。 可他手刚伸到一半,书房两侧屏风后骤然杀出数十名身披重甲的暗卫,刀枪齐出,寒光四射,瞬间将他死死围在中央! 忠孝亲王退到安全处,拍了拍手,满脸讥讽:“你以为本王会毫无准备就跟你摊牌?尚成岚,你这条漏网之鱼,今天,插翅难飞!” 这边,蒹葭与贾赦领着一众精锐打手,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将尚成岚盘踞多年的前朝避暑山庄洗劫一空,库中金银、粮草、密函卷宗、江湖秘录尽数装车运回,半点不曾留下。 一行人押着贾母、贾政、王夫人、贾宝玉四人,浩浩荡荡折返荣国府,一路无人多言。 回到府中,贾赦面色冷硬,半点情面不留,直接吩咐暗卫,将这四人扔进了府中最偏僻、放着贾代善骨骸的那个小偏院。 这院子素来阴冷寂静,平日里除了定时洒扫,从无人踏足,如今成了软禁他们的地方。 原先贾政院中的下人与柳姨娘等无关人等,早已被贾赦提前安排到别处,彻底隔绝了他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门“哐当”一声落锁,铁链重重缠绕,再加上门外昼夜值守的暗卫,四人连一丝逃出去的可能都没有。 贾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院中孤零零的木头箱子,再也没了往日的威严与算计,眼神空洞,彻底没了精气神。 贾政垂着头,满面灰败,一言不发,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王夫人抱着又痴痴呆呆、只会傻笑的贾宝玉,眼泪流干了,只剩麻木。 折腾了这么久,出逃、依附尚成岚、寄人篱下,到最后还是被押回这方寸之地,四人心中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已经彻底认命了。 这边刚将贾母四人软禁妥当,沈慎之便脚步匆匆地寻到了蒹葭,神色凝重地低声开口:“蒹葭姑娘,我有一事相求,能否将贾史氏交予我带走?我有几件的旧事,必须亲自问她,此番要去的是忠勇王府。” 蒹葭闻言眸光微微一动,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这事绝不是寻常问询,背后定然藏着天大的隐情。 她略一思索,非但没有犹豫,反而抬眼笑道:“沈世子稍等,我这就去问大舅舅,顺带,我也跟着一同去凑个热闹、看个究竟。” 她嘴上说得轻巧,眼底却藏着兴致,贾母藏了一辈子的秘事,如今要在忠勇王府被盘问,这内里的门道,她非得亲眼看看不可。 蒹葭快步去见贾赦,三言两语说明来意,贾赦本就信任沈慎之,又知蒹葭心思缜密、遇事沉稳,当即点头应允,只叮嘱一路小心行事。 不过片刻,一切安排就绪。为了不引人注目,只备了一辆毫无标识的朴素小马车,由柳湘莲护送,柳湘莲在外护车,李绮随车照看,稳妥至极。 蒹葭一身素色便服,不动声色地跟着上了车,与贾母同乘一车,明为陪同看管,实则要亲自盯着这场问话。 贾母坐在车内,面色灰败,一言不发,只是麻木地靠着车壁。 车轮缓缓滚动,悄无声息驶离荣国府角门,一路低调前行,直奔忠勇王府而去。 马车稳稳停在忠勇王府朱漆大门前,柳湘莲伸手撩开车帘,众人便押着贾母缓步下车。 贾母在马车上早已心乱如麻,她虽不认得沈慎之,可抬眼一瞧那眉眼气度,与那个男人足足七分相像,那不是别人,正是她当年千方百计周旋、如今仍在府中静养的忠勇亲王。只一眼,她便彻底断定,眼前这年轻人,定是忠勇亲王亲生之子,沈慎之。 一脚踏上王府青石板,贾母双腿发虚,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知今日在劫难逃。 她强作镇定,趁蒹葭转身下车的刹那,枯瘦的手指飞快在头上银钗一抚,悄悄拨动了钗头的暗扣。 府门前的下人见世子爷归来,还带了这般阵势,连忙欢天喜地跪地迎接,一边高声往里通传。 偏巧今日忠顺亲王也在府中,听闻动静,当即与几个侍从一同迎了出来。 他一眼便看见被围在中间、脸色惨白如纸的贾母,再看沈慎之面色冷厉、来意不善,瞬间便明白了七八分。 忠顺亲王眸色一沉,周身气压骤冷。 他很清楚,沈慎之把贾母押到忠勇王府,根本不是小事,这是要当着亲生父亲忠勇亲王的面,彻底对质清算! 要问出当年他母亲惨死的真相,要弄清楚,他的父亲、堂堂忠勇亲王,当年到底知情与否,又是否参与其中! 第469章 五家暗卫 众人一进忠勇王府书房,气氛立刻沉了下来。 蒹葭不动声色站在一侧,摆明了是全程看热闹。 不多时,外面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几名侍从小心地抬着软榻进来,忠勇亲王到了,他身子一直没有恢复,听说亲生儿子沈慎之回来,硬是强撑着精神,亲自挪到书房。 一进门,忠勇脸上还带着见到儿子的欢喜,可目光一扫,猛地看见贾母,脸色当场就变了。 那一瞬间的惊、慌、避之不及,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半点藏不住。 沈慎之将父亲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早就怀疑,自己生母死得蹊跷,那位侧妃能轻易得手,绝不是一人所为。 父亲这反应,让他更加确定,当年之事,父亲未必不知情,甚至默许了一切。 一旁的忠顺亲王目光先落在蒹葭身上,神情顿时有些不自在。 前阵子两人还针锋相对,闹得水火不容,可偏偏自己这个大侄子,是被蒹葭一行救回来的。 欠了这么大一份情,再横也横不起来。 犹豫片刻,忠顺还是上前一步,对着蒹葭一拱手,语气收敛了平日桀骜,多了几分客气:“林大姑娘。” 贾母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懵了。 她认识的忠顺亲王,向来狂傲不驯、眼高于顶,连皇室宗亲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如今竟对蒹葭这丫头如此恭敬有礼? 蒹葭只淡淡抬眼,不卑不亢,轻轻颔首回了一礼,姿态从容,半点没有攀附,也没有半分怯意。 沈慎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目光在父亲、忠顺、贾母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他知道,有些话,今天必须问出口了。 一场藏了几十年的生母死亡真相,终于要在这间书房里,彻底摊开。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如冰,沈慎之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直逼向贾母,声音冷得没有温度:“贾史氏,你今日不必装哑。当着我父王、忠顺王叔,还有蒹葭姑娘的面,你把话说清楚,当年你是怎么联络上白侧妃的?又是如何撺掇她,给我母亲下毒的?” 贾母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抬眼飞快瞥了一眼软榻上的忠勇亲王,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死死闭紧嘴,半个字都不肯吐。 忠勇亲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死死攥着榻沿,眼神慌乱无措,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彻底刺中了沈慎之心底最痛的疑云。 他目色一厉,再次上前半步,猛地抬手指向自己的亲生父亲,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你只说一句——当年之事,他到底有没有参与?!” “他”字落下,指向的正是忠勇亲王。 刹那间,忠勇亲王脸色骤然大变,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会当着蒹葭这般外人的面,如此直白地质疑、质问,甚至认定他牵涉其中! 巨大的难堪、愧疚与慌乱,瞬间将他淹没,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炸裂,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贾母抬眼死死盯住忠勇亲王,哑声开口,一字一顿:“他没有参与其中。” 忠勇亲王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胸口起伏,堪堪松了口气。 可不等他把这口气喘匀,贾母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将所有人打入冰窟,“但他,替我做了收尾。” 一语落地,惊雷炸响。 原来忠勇亲王从头到尾都知道,当年正妃之死是贾母一手策划,是他亲手压下了所有证据,抹平了痕迹,包庇了真凶。 忠勇亲王面如死灰,眼神彻底空洞,那颗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沈慎之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又猛地烧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懦弱、包庇、默许生母惨死的男人,竟是他喊了十几年的亲生父亲。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他目眦欲裂,嘶吼般吐出一口鲜红的血,身子一软,仰面便倒!“沈兄!” 柳湘莲早有防备,身形一闪,稳稳将沈慎之接在怀里,一手按住他的心脉,脸色凝重至极。 众人瞬间乱作一团,忠顺亲王急步上前,忠勇亲王瘫在软榻上浑身发抖,李绮也慌忙上前照看。 就在这一片忙乱之际,贾母突然厉声嘶吼:“还不救我!” 话音未落,书房窗外黑影骤闪,六个蒙面死士破窗而入,人人手握寒光凛冽的长刀,气势凶悍! 蒹葭瞳孔一缩,短刃瞬间出鞘,身形一晃拦在最前:“拦住他们!” 王府护卫也闻声蜂拥而上,刀剑相撞之声刺耳响起。 贾母躲在死士身后,状若疯癫,指着柳湘莲怀里昏迷的沈慎之,尖声下令: “杀了那个杂种!带我走!” 蒙面死士立刻分工,两人纵身直扑柳湘莲与沈慎之,招招致命,要当场斩草除根; 两人挥刀缠住蒹葭,刀法狠辣迅捷,竟然暂时能挡住蒹葭的攻势, 一人弯腰背起贾母,另一人左右护持,直奔门口突围,余下两人死死缠住柳湘莲,刀法之强,与柳湘莲旗鼓相当! 蒹葭边打边在心里嘀咕,短刃格开长刀,心头猛地一震,这些人的武功路数隐秘狠辣,绝非普通江湖人,更不是忠孝王府的人手。 她骤然想起一件事,险些气到扶额。 是那五家暗卫!贾母方才在车上抚弄钗头,根本不是什么自尽机关,而是传讯暗卫的信号! 她早就埋下了后手,就等这一刻乱中逃生! 刀光越打越急,蒙面死士悍不畏死,贾母被护在中间,眼看就要冲出书房。 蒹葭眼神一冷,短刃陡然加力,决不能让这个老毒妇,活着离开忠勇王府! 书房内刀光霍霍,厮杀骤起! 柳湘莲将醒过来的沈慎之护在怀中,佩剑出鞘迎敌,可两名蒙面死士武功奇高,招招直取沈慎之要害,攻势狠戾得不留半分余地。 忠勇亲王瘫在软榻上,眼见亲生儿子危在旦夕,猛地挣扎着扑起身,竟用自己的身躯,死死挡在了沈慎之身前! “慎之——!” 第470章 忠勇亲王领盒饭 “噗嗤——” 锋利的长刀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沈慎之的衣襟。 “父王!!” 沈慎之目眦欲裂,一声悲吼撕心裂肺,刚稳住的气息再度翻腾,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直接昏死在柳湘莲怀里。 忠勇亲王垂落的手轻轻擦过儿子的脸颊,眼底只剩无尽悔恨,气息转瞬断绝。 这一幕惊得所有人僵在原地,忠顺亲王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抖,却在电光火石间猛地回神,厉声暴喝:“所有人闭嘴!立刻封锁王府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今日之事,半个字不准外传!”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忠勇亲王在自家书房被刺身亡,若是消息泄露,朝堂必定震荡,京城瞬间大乱,到时候局势将彻底失控! 护卫们瞬间惊醒,齐刷刷拔刀封门、封窗,将整个书房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下人尽数被控制,连一丝声响都不准透出王府大门。 贾母被死士背在肩上,眼见忠勇惨死、沈慎之昏死,知道自己手上沾了亲王的血,再也没有半分回头之路。 她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地尖叫:“杀!给我杀光他们!杀出一条血路!谁挡杀谁!” 死士们得令,攻势更加狂暴,两人死磕柳湘莲,两人缠住蒹葭,剩下两人护着贾母疯了般往门口冲,刀刀致命,悍不畏死。 蒹葭短刃疾舞,心头一凛——这些人武功极强,再拖下去必生变数,她立刻厉声道:“柳湘莲护住世子!我来断后!今日绝不能让老虔婆逃出这里!” 刀光剑影、血沫飞溅,书房内已成修罗场。 忠顺亲王亲自守在门口,一边指挥护卫围杀,一边咬牙下令,将所有知情者死死看住。 外面的京城依旧平静,可忠勇王府内,早已是天翻地覆。 书房内早已杀成一片血海,桌椅碎裂,书卷染血,地上横卧着死尸与重伤的护卫,混乱到了极点。 蒹葭掌心短刃越挥越快,刃风凌厉如电,竟硬生生顶着三名蒙面死士的合围猛攻,不退反进! 她身形如鬼魅般侧旋,避开迎面劈来的长刀,短刃精准锁死对方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痛呼,一名死士当场断臂倒地,彻底失去战力。 六人仅剩五人! 蒹葭毫不停留,刃尖滴血不沾,身形一纵便直奔被护在中央的贾母,眼底寒芒毕露,今日,她就要把这老虔婆,活活留在此地! 五名死士瞬间合围,将贾母死死护在身后,长刀舞得密不透风,招招悍不畏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精锐。 蒹葭边战边暗咬牙关,心底暗骂不止:贾代善当真不是个东西!为了这点儿女情长,竟把五家精锐暗卫尽数送给贾母掌控,简直是无可救药的恋爱脑!若不是这批暗卫,这老毒妇怎会有今日这般底气! 刀光碰撞之声刺耳欲聋,柳湘莲抱着昏迷的沈慎之苦苦支撑,忠顺亲王挥剑督战,王府护卫死伤不断,整个忠勇王府书房,早已沦为绞肉场。 就在战局胶着、蒹葭即将冲破死士防线之际,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口哨! 哨声刺破混乱,直冲云霄。 蒹葭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不妙! 下一秒,院墙外侧风声骤起,三道黑影如同夜枭般翻墙而入,手握长刀,杀气腾腾,瞬间加入战团! 新的援兵,到了! 忠孝亲王府,忠孝亲王脚下疾退,直直退到书房最角落的安全位置,方才停下。 他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却精准戳中要害,效果好得出奇,硬生生逼得尚成岚当场露了原形。 一想到自己被这妖道蒙骗许久、奉为上宾,处处倚重,结果竟是被人当猴耍,忠孝亲王胸口怒火几乎要炸开,双目赤红,恨不能当场将他碎尸万段。 他在心里狂骂:这尚成岚,是真把他当成任人摆布的二傻子不成?! “给本王杀了他!”忠孝厉声下令,周身护卫立刻挥刀围杀。 可尚成岚武功高得超乎预料,身形在狭小的书房里辗转腾挪,刀风都碰不到他一片衣角。空间太过逼仄,重甲护卫反倒束手束脚,阵型根本施展不开,一时竟拿不下他。 尚成岚逼退两人,旋身站稳,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放缓语气开口: “王爷,息怒。我们大可不必拼个你死我活,不如做个交易——我带你去找前朝留下的惊天密藏,我们先联手推翻当今狗皇帝,如何?” 忠孝亲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即一声嗤笑,眼神冷得刺骨:“你当我还是傻子?前朝秘宝?你若真握有这般重器,用得着在我府上卑躬屈膝、委曲求全?” “尚成岚,死到临头,还敢拿这种鬼话来诓我!” 尚成岚眼神急转,死死盯着忠孝亲王,语速飞快地哄劝:“王爷有所不知!那秘藏所在之地被风水阵法封禁,我孤身一人根本无法取出,这才隐忍至今!” “您是当朝实权亲王,只要您出面,将那座藏山以封地、田产的名义买下来,名正言顺掌控地界,我便能顺顺利利取出秘宝!到时金银、军械、前朝势力一应俱全,我们何愁大事不成!” 忠孝亲王听得心头火起,脸上冷笑更甚,半点不信:“买山取宝?你编谎话也不打草稿!真有这般天大的好处,你会平白分我一份?尚成岚,你到死都要把本王当蠢货耍是不是!” 尚成岚冷哼一声,单手探入怀中,摸出半块布满暗纹的古玉佩,随手一丢,径直砸向忠孝亲王怀里。 玉佩入手冰凉,雕工古朴,带着一眼就能辨出的前朝气韵,绝非寻常俗物。 他抬眼冷笑,语气里满是睥睨与不屑:“你真以为,就你这书房里几个废物护卫,能拦得住我?” “放眼整个京城,能真正拿下我的人,不超过三个。我若真想走,刚才动手的那一刻,你们早已全是死人。” 尚成岚周身杀气翻涌,却偏偏没有再强攻,只是冷冷站在原地。 “我现在不动手,是给你一个合作的机会。” “我无妻无子,无牵无挂,更无后人可继承江山富贵,我要的从不是皇位,只是推翻当今这狗皇帝,搅碎这满朝文武,一泄我前朝遗恨!” 贾政:我到底有几个野爹爹? 忠孝亲王攥着那半块玉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头剧烈震动。 他不得不承认,尚成岚说的是实话——方才那几下出手,武功之高、身法之快,绝非府中护卫能挡。 可他依旧咬着牙,怒极反笑:“前朝秘藏、半块玉佩、空口白话……你还想拿这套,继续哄骗本王?!” 第471章 荣国府的母老虎 蒹葭以一敌众,臂肘已被长刀划破数道口子,短刃虽快,可对方死士越打越凶,再加上刚到的三名援兵,合围之势已成。 她心头飞速盘算:再硬拼下去,非但拿不下贾母,自己和柳湘莲怕是都要折在这里,不如暂且撤手,放这老虔婆离去,日后再从长计议。 就在她准备虚晃一招、退而求全的刹那——王府大门外骤然爆起一片喧哗! 脚步声、喝令声乱作一团,紧接着,管事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发白。 下一刻,一群女子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为首的竟是妙玉,一身素衣却气场凛冽,身后紧跟着李纨、李纹、李绮、李婶娘,再往后,是张嬷嬷带着小刀子、小匕首、晴雯打手三人组和大力女小锤子,人人手持长刃短刀铁棍,面色肃杀,来势极猛! 竟是蒹葭出发前暗中留下的后援,一听闻王府内刀兵四起,立刻全数赶来了! 忠顺亲王正堵在书房门口,一见冲进来这么多女眷,先是吓了一跳,拔剑就要拦。 可定睛一看,个个眼神狠厉、步伐稳准,哪里是寻常闺阁女子,分明是荣国府藏着的厉害角色!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贾府那群不好惹的母老虎到了! 现在京城内上层,谁不知道荣国府有一群天天练武的女子! 忠顺半点不敢耽搁,连忙侧身让路,挥手让护卫退开,沉声喝道:“是自己人!快让她们进去!” 妙玉一言不发,拂尘一扬,当先扑向蒙面死士,李纨持着雪白长刀,稳如泰山守住侧翼。 李纹李绮左右包抄,配合默契,李婶娘虽年长,手脚却丝毫不慢,张嬷嬷压阵,打手三人组如猛虎下山,直扑护住贾母的死士! 原本胶着的战局,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巾帼劲旅彻底打破! 蒹葭见状,眼底寒光重燃,短刃一振,厉喝一声: “今日,谁也走不了!” 蒹葭被数名死士缠在中央,臂上伤口渗出血迹,却半点不见慌乱。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批五家暗卫本是荣国府最隐秘的后手,只要夺下他们听命的令牌,便能收为己用,成为一股锋利势力。 可她从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圣母。 这些人愚忠到无脑,只认贾母不认是非,悍不畏死、祸乱不休,留着就是一群随时反噬的疯狗,半点可控性都没有。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全部葬送在此! 念头一定,蒹葭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尽,短刃陡然爆出更狠厉的杀招,招招夺命,不留半分余地。 她身形如鬼魅穿梭在刀光之中,每一次挥刃,都带起一道血线,浑身上下只剩冷冽杀意。 此刻妙玉、李纨、李纹李绮已然杀到,张嬷嬷带着小刀子、小匕首、小锤子三人组横冲直撞,晴雯更加狠辣,手持长刀奋力冲杀。 荣国府一众女眷看似温婉,出手却个个狠绝,瞬间将八名蒙面死士团团围住。 忠顺亲王站在门外看得心惊,暗自咋舌,这群女人哪里是内眷,分明是训练有素的侍卫营! 贾母被护在最中央,见援兵一来再被围死,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嘶吼:“杀了她们!给我杀出去!” 死士们疯了般反扑,刀刀拼命,可众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妙玉拂尘缠刃,李纨长刀横扫,李绮姐妹侧翼锁喉,张嬷嬷压阵断后,打手三人组专攻下盘。 蒹葭则直冲核心,短刃直逼贾母面门,声音冷得像冰:“你那些无脑死士,今天全都得给忠勇亲王陪葬。一个,都别想走。” 众女子听得蒹葭一声冷令,眼底杀意更炽,出手瞬间又狠了三分,齐齐发力往前冲锋! 书房本就狭小逼仄,忠顺亲王早有示意,王府护卫尽数退到廊下,只留屋内十几人贴身厮杀,免得人多碍手碍脚,反倒给死士可乘之机。 刀光交错不过数息,对面蒙面死士又轰然倒下一人! 张嬷嬷带着小刀子、小匕首、小锤子与晴雯这打手四人组,专挑受伤落单的目标下手,几人配合默契如一人,锁喉、踹膝、割腕、击穴一气呵成,不过眨眼功夫,又狠狠撂倒一个! 荣国府这边气势大涨,喊杀声压过死士凶焰。 柳湘莲趁这间隙,双臂一紧,稳稳将昏迷的沈慎之横抱而起,足尖一点从人缝里掠出书房。 忠顺亲王立刻上前接手,沉声急唤府内太医全速赶来救治,片刻不敢耽误。 柳湘莲见世子已被妥善照看,转身抽剑,再度杀入战团,剑风凌厉,瞬间补上缺口。 贾母被剩下的死士死死护在中央,看着己方人手接连折损,对面一群女子越杀越猛,自己这边竟半分突围之机都无,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青紫,尖声破口大骂:“废物!全是废物!连几个娘们都杀不死!还愣着干什么——突围!立刻突围!带我出去!” 死士们听得指令,再不恋战,齐齐挥刀狂攻逼开身前敌手,护着贾母就往书房门口冲撞,只求杀开一条血路逃命! 可蒹葭早已堵在门前,短刃横空,冷笑着拦死去路。 想走?今日,门都没有! 众死士红着眼拼死抵挡,刀刀搏命,疯了般要杀出一条血路。 可蒹葭如同钉在门口的恶鬼,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半分缝隙都不给他们留。 短刃翻飞间,又有四名死士惨叫着倒地,顷刻间只剩下最后两人还护着贾母。 就在这绝境之时,一名残存的死士猛地从怀中摸出一颗黝黑的圆球,狠狠往地上一甩! “轰——” 一声闷响,黑烟轰然炸开,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间书房,视线瞬间被遮得严严实实。 众人皆是一晃神,视线受阻,动作不由得顿了半分。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空隙,那两名死士架起贾母,足尖点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破黑烟,朝着院外狂窜! “哪里跑!” 忠顺亲王惊喝一声,脸色大变。 蒹葭反应更快,身形一纵也跟着窜出书房,根本不带半分犹豫,手腕猛地一振,手中短刃带着破空尖啸,直直射向贾母后心…… 第472章 两强交锋 蒹葭出手,誓要将贾母留下,谁知道旁边那名死士竟悍不畏死,猛地转身,硬生生用自己的胸膛迎向飞射而来的短刃! “噗嗤——” 利刃入肉之声刺耳响起,那死士闷哼一声,当场跪倒在地,气绝身亡。 蒹葭气得目眦欲裂! 她手腕再翻,第二柄短刃瞬间脱手飞射,可终究晚了一步,最后那名死士背着贾母,足尖一点,已然跃出高高的院墙,消失在视线里。 “混账!” 蒹葭怒喝一声,反手拔出那具死士身上的短刃,腰腹一拧,身形腾空而起,轻如清风,疾如闪电,直接纵身追出院墙之外。 衣袂破空之声骤起。 她今日,势必要将贾母钉死在街头!绝不能让这老虔婆活着逃走,继续在京中搅风搅雨、害人无数! 忠孝王府,忠孝亲王攥着那半块玉佩,指节泛白,脸上阴晴不定,心底的犹豫早已翻江倒海。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那点不臣之心,已在皇帝眼底挂了号,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就算现在收手,那位帝王也绝不会与他善了,等待他的只会是削权、圈禁,甚至是悄无声息的死。 尚成岚将他这份动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沉又极具蛊惑力,句句都往忠孝的心坎上戳:“王爷,事到如今,你我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了。” “当今陛下早就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你以为你安分守己,便能换来一条活路?不过是拖延时日,任人宰割罢了!” “我无后,无牵挂,不争皇位,不争富贵,只求倾覆这朝廷,报我前朝血仇。” “而你身居亲王高位,只要拿到前朝密藏,我们便有足够的金银、军械、暗桩,一举成事!到时这天下,是你王爷的天下,我只图一个报仇雪恨,我们各取所需,再划算不过!” “那半块玉佩就是凭证,秘藏之地真真切切存在,绝非虚言!你只需出面买下那座山,名正言顺掌控地界,我即刻带你取出宝藏,我们即刻举事,总好过你坐以待毙,等着被皇帝削藩赐死!” “王爷,这世上早已没有退路了,与我合作,你尚有一线生机;不合作,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一番花言巧语,又狠又准,字字扎在忠孝亲王最恐惧、最贪婪的软肋上。 忠孝握着玉佩的手微微一颤,眼底的犹豫,渐渐被狠厉取代。 忠孝道颔首,眸中冷光乍现:“好。我要皇位,乱臣贼子,尽归你处置泄愤。” 尚成岚唇角微勾,掷地有声:“好,一言为定。” 二人默契已成,前嫌尽消,又复一派和气。 尚成岚拂袖起身:“我先回山庄整顿人手。你即刻去城郊栖云山、藏龙峰,将整座山峰地界尽数买下。我带藏宝图来寻你,届时你我同去寻宝。” 尚成岚满心都是结盟夺位、寻宝暴富的盘算,一路脚步轻快,只觉前路一片坦荡。 可刚踏回山庄山门,脸上的笑意便瞬间僵死,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心口一紧。 入目之处,早已不是往日森严气派的山庄。 院墙被蛮力砸得残破不堪,雕梁画栋断成碎木,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他的心腹手下,个个死相惨烈,鲜血顺着青石板缝蜿蜒流淌,染红了整片地面。 守夜的护卫横尸在门阶前,兵器断裂在旁,显然是连呼救都来不及便遭了毒手。 庭院里的暗格、密室尽数被撬开,珍藏的宝物、银票、密卷、兵器……但凡值钱有用的东西,全都被洗劫一空,只剩下满地狼藉与被翻乱的空箱笼。 空气中除了血腥,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凌厉气息——那是蒹葭身上独有的、杀伐狠戾的味道。 尚成岚浑身血液瞬间冻僵,踉跄后退一步,双目赤红,喉间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他前脚刚走,后脚山庄就被贾赦与蒹葭联手端了老巢,心腹死绝,基业尽毁,偌大一座山庄,竟被洗劫得干干净净,连半分活路都没给他留下。 “贾赦……林蒹葭——!” 他攥紧双拳,滔天恨意与悔意瞬间淹没了所有欢喜,只剩下蚀骨的怒火。 尚成岚正气得目眦欲裂,耳后骤然掠来一阵疾风,他想也不想反手抽剑,寒光乍起,猛一回身,却见一蒙面黑衣人背着贾母踉跄奔至。 贾母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声嘶力竭地哭喊:“表哥!救我!林蒹葭追来了!” 尚成岚抬眼望去,瞳孔骤缩。 只见一道利落身影踏风而来,一身劲装,手持短刃,身形轻得如一缕青烟,却带着焚尽一切的狠戾——正是林蒹葭。 她目光直锁贾母后心,杀意毫不掩饰。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尚成岚山庄被屠、手下尽死,这笔账本就记在她头上,此刻新仇旧恨一齐炸翻,他提剑便拦在蒹葭身前,剑鸣刺耳,杀气冲天。 林蒹葭脚步一顿,看清来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呦,老朋友。上次没打痛快,今日正好,把账一起算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纵,短刃直刺而来。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一上来便是悍不畏死、同归于尽的打法。 尚成岚长剑横扫,剑气裂空,招招往她要害劈去,恨不得一剑将她劈成两段。 林蒹葭不闪不避,短刃以快破快,贴身近战,刃刃锁喉、割脉、刺心,完全不管自身破绽,只求一击毙命。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剑光如瀑,刃影如电。 尚成岚剑势雄浑,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崩山之力,地面被剑气劈出裂痕,碎石飞溅。 林蒹葭却如鬼魅随行,不与他硬撼,只钻空隙、寻死角,身形飘忽不定,每一次近身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你砍我一剑,我便捅你一刀,谁先退,谁先死。 她短刃划破尚成岚肩甲,血溅当场。 尚成岚吃痛,狂怒之下剑招更疯,反手一剑直劈她天灵盖,蒹葭侧身险险避过,衣袂被剑气撕裂,却不退反进,刃尖直刺他心口。 尚成岚横剑格挡,双臂震得发麻。 两人缠斗在一起,拳风、刃光、剑影搅成一团死局,招招致命,式式索命,没有半分花哨,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厮杀。 一个要报毁庄杀手下之仇。 一个要斩草除根剁贾母。 两人都红了眼,都存了必杀之心,打得天地变色,周遭残砖断瓦被余波掀得乱飞,血腥气与杀气缠作一团,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林蒹葭——今日我必宰了你!” “正好,我也想把你埋在这破山庄里!” 兵刃再一次疯狂相撞,声响震彻四野,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第473章 翻旧账! 那蒙面死士将吓得瘫软的贾母轻轻往地上一放,呛啷一声长剑出鞘,寒光直逼蒹葭后心,也悍然杀上。 一时间,蒹葭以一敌二。 左边是疯魔般的尚成岚,剑势沉猛,招招夺命。右边是死士快剑突袭,刁钻狠辣,专戳破绽。 蒹葭本就带伤,先前一番死战早已耗去大半气力,肩头旧伤崩裂,鲜血浸透衣料。 她咬牙硬撑,短刃舞成一团寒光,堪堪稳住阵脚,却已被逼得步步后退,气息渐乱。 尚成岚见状,狞笑一声,剑招更狠:“林蒹葭,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敢伤我姐姐!”一声清冽娇喝骤然从后方炸响。 一道纤细身影如月下惊鸿,疾冲而来。 一身月白长裙,面罩一层薄纱,只露一双清冷眼眸,手中握着一条寒光闪闪的长鞭,身姿轻盈,却带着一股锐气。 蒹葭眼角余光一扫,整个人都惊得僵了一瞬:“黛玉?!” 她明明千叮万嘱,让黛玉与三春守在家中,严防被人偷家,也绝不让她涉险半分。 谁能想到,这看似乖巧的林妹妹,竟是放心不下,悄悄从后门溜出,恰好看见蒹葭的一道身影,便一路追了过来,恰好撞进这生死战场。 黛玉一眼便看见两人围攻蒹葭,心头又急又怒,却没有怯意。 她聪慧剔透,深知此刻冲上去肉搏只是添乱,目光一转,直锁定场中最关键之人,贾母。 长鞭如灵蛇出洞,破空一响,瞬间缠上贾母脖颈。 黛玉足尖一点,轻飘飘落在贾母身后,素手猛地一勒!鞭梢收紧,贾母瞬间窒息,脸色涨得青紫,吓得魂飞魄散。 黛玉清眸一寒,厉声大喝,声音虽脆,却带着慑人魄力:“都住手!谁敢再动一步,我立刻勒死她!” 全场一寂,尚成岚与那死士长剑顿在半空,进退不得,脸色铁青。 蒹葭心口一紧,又惊又怒又心疼,却也不得不叹:她家妹妹,看似柔弱,竟是这般有勇有谋。 尚成岚与那死士长剑僵在半空,一见贾母被勒得喘不上气,脸色骤变,哪里还敢再动半分。 蒹葭趁机旋身退开,肩头伤口渗血更甚,她一把按住黛玉手腕,急声低喝:“别真勒死,留着有用!” 黛玉心领神会,鞭梢微松,却依旧死死扣着贾母咽喉,清眸冷扫二人:“退开!” 尚成岚气得目眦欲裂,山庄被屠、心腹尽死,如今连最后一张底牌贾母都被拿捏,他恨得牙痒,却投鼠忌器。 尚成岚:要不让她死了?! 史翠花:表哥! 死士也不敢妄动,只持剑伺机而动。 蒹葭扶着黛玉缓缓后退,目光死死锁住尚成岚,短刃在手,杀意凛然。 尚成岚看着满地尸骸与被擒的贾母,心知今日再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连脱身之机都没有。 他咬牙狞笑:“林蒹葭,算你狠!今日暂且放过你们,来日必百倍奉还!”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踢地上碎石,碎石激射而出,逼向蒹葭与黛玉视线! 死士立刻心领神会,挥剑虚晃一招,跟着尚成岚纵身掠向院墙破口。 “想走?!” 蒹葭提刃便要追,黛玉却猛地拉住她,急道:“姐姐别追!老太太在我们手里!” 蒹葭脚步一顿,眼睁睁看着尚成岚与死士几个起落,消失在山林暗影之中。 风卷着血腥气掠过废墟,贾母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再无半分往日威严。 蒹葭收刃,回身一把将黛玉揽入怀中,又惊又后怕:“你不要命了?谁让你跑来的!” 黛玉靠在她肩头,轻声道:“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拼命。” 就在蒹葭还攥着黛玉的手又惊又怒、后怕不已的刹那,远方忽然传来隆隆铁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烟尘滚滚冲天而起,直逼废墟山庄而来。 蒹葭立刻将黛玉护在身后,短刃横握,伤口渗血也顾不上,抬眼望去,只见一队精锐铁骑疾驰而来,甲胄鲜明,刀枪林立,为首那人一身锦袍,面色沉冷,正是贾赦! 原来府中下人发现黛玉不见了踪迹,一路寻到后门,只查到她往山庄方向奔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飞报贾赦。 贾赦一听黛玉孤身涉险,当场脸色大变,半点不敢耽搁,立刻点齐所有精锐护卫,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马蹄声轰然停在山庄门外,甲胄碰撞之声整齐划一。 贾赦翻身下马,一眼便看见满地尸骸、狼藉废墟,再看见蒹葭浑身是伤、黛玉手持长鞭勒着贾母,他瞳孔骤缩,厉声喝道:“护好姑娘!围起来!” 一声令下,铁骑瞬间呈扇形合围,将整个废墟牢牢锁住,刀出鞘箭上弦,杀气腾腾对准尚成岚逃窜的方向,气氛一触即发。 贾赦快步冲到二人身前,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蒹葭,黛玉!你们没事吧?!黛玉,谁让你擅自跑出来的!” 黛玉微微一怔,松开几分长鞭,低声道:“我担心姐姐……” 蒹葭收了短刃,松了口气,沉声道:“大舅舅,尚成岚刚跑,往西边山林去了。” 贾赦眼神一冷,当即下令: “分两队!一队护送两位姑娘安全回府,一队随我追!务必盯住尚成岚踪迹,不可再让他兴风作浪!” 烟尘再度卷起,人马迅速调度,一场追杀与护送,就此展开。 一行人押着贾母重回府里,厅门紧闭,侍卫环立。 贾母被按在当地,头发散乱,却还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抬眼死死盯住黛玉,声音又尖又哑:“林黛玉!我好歹也养过你母亲一场,你从小到大也叫了我这么多年外祖母,如今竟这般不孝,要以下犯上?!” 黛玉望着她,忽然轻轻一笑。 那笑意清浅,却冷得像冰,半点暖意也无。 “你本就不是我亲外祖母。” 她缓步上前,月白长裙垂落,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不过是念着母亲当年曾在你膝下养过一阵子,才尊你一声‘老祖宗’,敬你一声‘外祖母’。” 话音一顿,黛玉那双清透的眸子,直直刺进贾母眼底,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可我今日,只问你一句,我母亲贾敏,当真是……单纯病故的吗?” 这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在厅中。 贾母整个人猛地一僵,脸色“唰”地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连一直护在黛玉身前的蒹葭,都骤然一怔,猛地转头看向黛玉,满眼惊色。 谁也没料到,黛玉此刻翻出的,竟是这般要命的旧账…… 第474章 蒹葭不姓林? 蒹葭听得心头重重一震,脸色骤变。 当年贾敏去时,她确确实实守在近前,诊脉、煎药、守夜,样样亲历,半点毒征都没瞧出来。 可黛玉这一问,句句戳在骨缝里,那贾敏应该不是猛毒,是慢慢抽走生机、耗尽心神的阴毒手段。 她下意识看向黛玉,满眼讶异:你竟是……连这些都查出来了? 贾母身子一晃,眼神是真正慌了。 厅外脚步急促,贾赦刚赶回来,一进门便被这番话钉在原地,目光在贾母与黛玉之间来回打转,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全场死寂,只等黛玉开口。 黛玉抬眸,清眸如寒潭,不见半滴泪,只余彻骨冷意,一字一句,缓缓说来: “我母亲去时,连大夫都纳闷。前几个月还精神尚可,不过半载,怎么就体虚到那般地步?才三十出头的人,怎么就如垂暮老者,一点点没了生机?”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重如千钧: “那时我们都傻,只当她是思念家人。可这个家……除了大舅舅,她还能真心思念谁?思念到活活把自己思念死?这事,不蹊跷吗?” 贾母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黛玉继续道:“母亲一去,她身边最得力的陪嫁丫鬟,钱生家的,立刻报病离府。没过几日,她丈夫钱生外出办事,失足落江,生死不知。” “那时我父亲正被江南盐案缠身,分身乏术,根本顾不上查这些蹊跷。姐姐你……又要守着我这个病秧子,哪里抽得出手?” 蒹葭心口猛地一缩,是了,那段时日她只顾着护住黛玉,竟真的忽略了这两处致命破绽。 黛玉目光陡然一厉,直刺贾母:“前几日,二嫂子无意间提了一句,母亲病重时,你曾派过一位管事去江南探望。” “可我翻遍记忆,半点印象也无。那位管事,根本就没见过我母亲一面,对不对?” 她上前一步,声音清冽如刀:“他去江南,不是探病,是去找钱生家的,对不对?老太太,你倒是说说——你派他去找钱生家的,到底是……去干什么?” 一句话落,满厅皆静。 贾母面如死灰,当场瘫软。 贾赦再也按捺不住滔天怒火,双目赤红如血,大步上前一把狠狠拽起贾母的衣襟,将她整个人拎得离地半尺。 不等贾母反应,“啪——”一声脆响,狠狠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贾母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血丝,满头银发散乱得不成样子。 贾赦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嘶哑如裂帛,字字泣血:“敏儿远在千里之外,你都能下此毒手!你还是个人吗!” 这一巴掌,震得全场死寂。 蒹葭怔住,黛玉立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委屈与恨意。 贾母被打得懵了,半晌才缓缓转回头,脸上一半疼痛,一半狰狞,也不再装半分慈孝体面。 猛地挣开贾赦的手,披头散发、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刺破厅堂:“谁让她不听话!我不过是让她把林家的财产偷偷挪出来一些,她偏偏死犟着不肯!还有你——” 她猛地一指向黛玉,眼神怨毒如蛇蝎:“你个病秧子!为什么死活不肯嫁给宝玉?若你母亲早早把你许给宝玉,乖乖把林家的家底都交出来,我能对她下手吗?!” 话音一落,她又猛地抬手指向蒹葭,笑得癫狂又刻薄:“还有你!你个野种!你压根就不是林家的人!你到现在还拼了命为林家出头,可你自己到底姓什么、打哪儿来的,你根本就不知道!” 一句话落下,厅内瞬间死寂。 黛玉脸色煞白,蒹葭更是浑身一震,握着短刃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整个人如遭雷击。 且说那忠孝亲王听了尚成岚的话,当即换了身寻常素衣,只带两名亲随,悄无声息地往郊外而去,一心要将那座藏有后手的山头买下。 他自以为行踪隐秘,筹划周全,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几日京中风波滔天,荣国府贾母被押、宗亲权贵暗中动作不断,桩桩件件早已传入九重深宫。 帝王高居龙椅,耳目遍布朝野,怎会任由他们私下筹谋、肆意施为? 早在乱象初显时,无数暗卫便已撒出,将忠孝亲王等人的一举一动,尽数盯死在眼底,只冷眼旁观,静待时机。 而另一边,忠勇王府内已是人间炼狱。 入目便是满地狼藉与横陈的尸体,鲜血浸透青砖,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 忠顺的亲兄长——忠勇王,早已没了气息,惨死在堂中。 大侄子沈慎之在一旁被府医医治,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一夜之间,忠勇王府满门罹难,惨变突至。 忠顺脑中一片空白,竟半点主意也无,只呆呆望着眼前惨状,不知该如何是好。 妙玉带着几人并未离去,就立在廊下,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张嬷嬷是历经风浪的老人,见惯了风波变故,此刻虽也心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她上前一步,对着失魂落魄的忠顺亲王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王爷,事已至此,万万乱不得。这般惨状,瞒是瞒不住的,当务之急,是先收敛遗体,安排发丧事宜。” “皇上那边,更是必须即刻报备——老奴斗胆问一句,王爷打算实话实说,还是隐瞒部分实情,只报意外?” 忠顺猛地回神,心头一震。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般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关键时刻,伸出手、出言指点的,竟是往日里算得上对头的荣国府之人。 他哪里知道,张嬷嬷一行人这般做,一来是看在沈慎之往日的情分上,不愿忠勇王府就此彻底覆灭。 二来,也是存了拉拢之心——忠顺亲王手握实权,若能借此结下恩情,将来贾琮面对朝堂风波,便多一分底气,多一条退路。 廊下,妙玉一袭素衣,气质清冷,目光平静地看向忠顺,淡淡开口:“王爷,此事关乎满门性命,更牵扯朝堂风云,您得考虑清楚。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冷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血沫,忠顺望着兄长冰冷的尸体,又看向昏迷不醒的沈慎之,陷入了生死抉择…… 第475章 黛玉动手! 张嬷嬷的问话直直砸在他心头,他闭了闭眼,终是咬牙做出了决断:隐瞒部分实情,只对外宣称府中突遭刺客夜袭,父兄遇刺,伤亡惨重。 他这般做,半分不是为了护着贾母那毒妇。 若是将贾母牵扯出来,当年先王妃暴毙的旧案必定重见天日,真相一旦公之于众,他兄长忠勇王一世“清名”尽毁,死后也要落得个宠妾灭妻、枉杀正妃的污名,永世不得翻身。 更何况先王妃娘家也不傻,甚至精明至极,一旦被触动,必定疯狂反扑,到时候再横生枝节,引发更大的乱子,只会得不偿失,让忠勇王府彻底万劫不复。 定下主意,忠顺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悲怒,立刻着手安排。 没过多久,沈慎之终于被救醒,可睁眼之后,却如木雕泥塑一般,直挺挺地躺着,双目空洞,半点神采也无。 一日之内,两重灭顶之灾砸在他身上,先是得知生母先王妃之死,竟与亲生父亲脱不了干系。 紧接着,父亲又因护着他惨死当场。这般锥心刺骨的打击,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不哭不闹,却比疯癫更让人揪心。 忠顺看着大侄子这副模样,心如刀绞,只得强打精神,一边温声细语地安抚,一边强撑着打理忠勇王府的丧事,一边还要草拟奏折,连夜上报朝廷。 三件大事压在肩头,直忙得脚不沾地,连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没有。 幸得张嬷嬷与打手三人组被留了下来,几人办事利落稳妥,里里外外帮着打理内务、安抚下人、管控场面,替他分担了大半重压,才不至于让局面彻底失控。 消息很快传到沈慎之夫人郑氏处,忠顺本想派人将人接来,可一打听,竟得知郑氏已然怀有身孕。 大悲大痛之下,骤然听闻这一丝血脉存续的喜讯,饶是素来沉稳的忠顺,也控制不住情绪,眼眶一热,险些失态。 他当即下令,说什么也不让郑氏踏入此刻血光冲天的忠勇王府。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容易,是忠勇王府如今唯一的根,唯一的指望,万万不能让她沾染半分凶险,更不能被府中惨状冲撞了胎气,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安排好一切,忠顺望着堂外沉沉的天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京城这盘棋,早已乱了,而他们忠勇王府,不过是最先倒下的一枚棋子。 那边已经荣国府内剑拔弩张,蒹葭一时间也不知所措,没想到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竟然是黛玉! 黛玉直接反手给了贾母一个嘴巴子,因黛玉现在一直习武,手劲不小,直接抽得贾母脸歪到了一边。 贾赦也冷眼睨着她方才百般狡辩、试图挑拨离间的模样,冷哼一声,厉声喝道:“你不用在这儿巧言挑唆,蒹葭确确实实是林家亲女,身世铁板钉钉,由不得你胡搅蛮缠。” 这话一出,贾母脸色骤然大变,心头咯噔一沉。 她方才故意含糊其辞、东拉西扯,本就是想混淆视听,把水搅浑,好趁着众人混乱之际寻找生机。 只要能脱身,她便能再寻活路,可万万没料到,贾赦竟半点余地不留,当场把她最后的算计戳得粉碎。 蒹葭刹那间便看穿了贾母的龌龊心思,这老东西到了这般境地,依旧不思悔改,满脑子只想着如何脱身逃命,全然不顾身上背负的数条人命。 怒火瞬间冲上头顶,蒹葭再无半分忍耐,猛地冲上前去,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贾母脸上。 “啪!” 一声脆响,震得满堂寂静。 蒹葭双目赤红,指着瘫软在地上的贾母,怒声斥骂:“老虔婆!你如今身上背着数条人命,罪证确凿,已是待死之囚,还敢耍心机妄图逃脱,你想得什么好结果?!” 贾母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血丝,捂着脸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再无一丝往日的威严,只剩狼狈与怨毒。 这边密折连夜送入宫中,内侍捧着沾着夜露的奏折呈到御案前时,皇帝正握着朱笔批阅奏章,只扫了一眼“忠勇王府遇刺、忠勇王薨逝”几字,嘴角便勾起一抹了然的冷意。 他心中跟明镜似的,早将前因后果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荣国府被贾赦与蒹葭等人把持得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半点消息都探不出来。 可这忠勇王府,内里早乱成了一团,四处都是漏洞,跟个筛子没两样,这般惨祸,哪里是什么寻常刺客。 帝王眼底寒光一闪,却并未点破,只将奏折轻轻搁在一旁。 恰在此时,太子躬身立在一旁,见帝色沉凝,连忙上前屈意奉承,柔声宽慰,言语间尽是恭顺体贴。 皇帝瞥了他一眼,略一沉吟,当即开口吩咐:“既忠勇王府遭此大变,你便替朕走一趟,前往忠勇王府吊唁,以示皇家恩宠。” 说罢,他提起朱笔,唰唰落下一道旨意——着沈慎之袭爵,晋封忠勇亲王。 一道圣旨,轻飘飘落下,既安抚了忠勇王府残部,又将这滩浑水,不动声色地揽在了朝堂视线之中。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皇帝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冷笑,忠顺想瞒,他便装作不知。 有些戏,总得有人陪着唱下去。 太子领了圣旨,不敢耽搁,即刻备了车马,带着御赐祭品,往忠勇王府而去。 一路之上,京城依旧笼罩在阴霾里,只是谁也没想到,皇家的反应会如此之快。 忠勇王府内,白幡初挂,哭声压抑,血腥味还未散尽,又添上浓重的素白气息。 忠顺正强撑着安排内外,听闻宫里来人,心头一紧,连忙整理衣装出去接旨。 太子一身素服走进府中,脸上摆出几分哀戚,对着忠勇王灵位行过礼,便当众宣读圣旨。 旨意清晰响亮:追谥忠勇王,着沈慎之袭爵,晋封忠勇亲王。 一席话说完,满堂皆静。 沈慎之刚被人从榻上扶下来,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听闻圣旨,只是木然地跪着,像一尊没有魂魄的泥塑。 一日之间,父死、母仇、家破,转眼又被推上亲王之位,于他而言,不是荣耀,而是千斤枷锁。 他僵在原地,久久不叩谢,只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砸在青砖上,碎得彻底。 忠顺在一旁看得揪心,连忙上前,替失神的大侄子谢恩、接旨,一举一动沉稳妥帖,将所有慌乱都压在心底。 太子冷眼旁观,心中早已得了皇帝授意,只面上温和抚慰几句,不多问、不深究,将“遇刺”之说,默认下来。 场面一时肃穆又诡异…… 第476章 一支穿云箭 这道圣旨,明面上是皇家体恤、恩宠有加,暗地里却是皇帝冷眼旁观,将这一滩浑水,轻轻按下,又高高吊起。 圣旨一落,沈慎之便从一个劫后余生的世家子,成了无父无母、身负血海隐秘的新任忠勇亲王。 而远在宫中的帝王,接到暗卫回报,只淡淡一笑,提笔在密折上批了一句:不急,鱼还在网里。 荣国府那边关押的贾母、京城暗流涌动的各方势力、郊外还在盘算那座山的忠孝亲王…… 所有棋子,都在他一人眼底。 郊外密林之外,隐于暗处的死士压低声音,对着尚成岚沉声道:“在下这就去摇人,护主子周全。” 尚成岚闻言猛地一怔,脸上满是惊诧之色,心头翻起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有料到,史翠华一介被押待审的老妇,身陷囹圄早已成了瓮中之鳖,竟还藏着这般死士后手,随时能召集人手反扑。 他哪里知晓,这根本不是史翠华自己筹谋的势力,全是当年那个对她情根深种、堪称京城第一恋爱脑的贾代善,早早为她铺就的后路,暗中培养死士、布下暗棋,就是怕她日后有危难之时无人相助。 尚成岚定了定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即拍板:“你既寻得到人,那便即刻动身,我与你一同去救翠华!” 话音刚落,那死士再不犹豫,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支通体漆黑的信号箭,抬手奋力甩向天空。 只听“咻”的一声锐响,黑箭直冲云霄,于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朵暗红色的焰火,在天际久久不散。 正是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眼见信号发出,尚成岚脑中骤然灵光一闪,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失声笑道:“诶呀!我怎么把这茬忘了,我自己也还有暗藏的人手啊!” 谁会把所有的筹码,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素来谨慎,此番入京布局,早已留了后手,暗藏了一批心腹死士在外待命,原本是为了应对忠孝亲王那边的变数,如今正好用来营救史翠华。 念及此,尚成岚再不迟疑,也摸出自己的信物信号,毫不迟疑地甩了出去。 信号相继升空,两道焰火遥相呼应,沉寂的郊外瞬间暗流涌动,两股隐秘的力量,正朝着这里飞速靠拢。 荣国府大厅之内,气氛冷得如同冰窖。 蒹葭负手而立,冷冷睨着瘫坐在地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的贾母,眼底寒意刺骨。这老虔婆罪证确凿、身陷囹圄,却依旧摆出有恃无恐的架势,倒叫她真想不通,这份底气究竟是从何而来。 蒹葭略一思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的狠厉:“你年纪一大把,我若亲自动刑,倒落得个欺负老人的名声。既然你不肯认,那便祖债孙偿。” 她抬眼朝外一声令下:“来人,把贾宝玉给我带上来!” “贾宝玉”三个字入耳,贾母那双浑噩狠戾的眼睛骤然一变,浑身紧绷,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麻木? 蒹葭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不止。 她早就清楚,这老虔婆心狠手辣,漠视人命,可到了什么时候,都唯独疼她那块心肝肉贾宝玉。 贾母拿她做筏子,敢污蔑她的身世,她今日便拿这老虔婆的命根子撒气! 当真以为几日没动手,她林蒹葭的脾气就改了不成? 不过瞬息,青竹便早已按着吩咐,将贾宝玉押了进来。 贾琮与王清晏也紧随其后踏入大厅,王清晏一身冷意,目光淡漠地扫过狼狈不堪的贾母,没有一丝同情。 贾宝玉依旧是那副痴痴傻傻、眼神空洞的模样,歪着头,浑浑噩噩,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知觉。 蒹葭见状,心头火气更盛,不等旁人动手,上前一步,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贾宝玉脸上! “啪!” 一声脆响震得室内嗡嗡作响,贾宝玉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那副浑浑噩噩的呆傻神情瞬间消散,他茫然的眼神猛地一怔,竟瞬间清明了几分。 蒹葭居高临下,冷声道:“清醒了吗?” 贾宝玉嘴唇哆嗦着,依旧不敢应声,还想装傻蒙混过关。 蒹葭见状再无耐心,抬腿便是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贾宝玉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踢飞出去,重重撞在桌角,疼得蜷缩在地,浑身发抖。 蒹葭眼神冷厉如刀,一字一句,狠戾逼人:“别跟我装傻充愣,再敢装疯卖傻,我现在就弄死你!” 话音未落,贾母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疯了一般踉踉跄跄冲上前,一把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贾宝玉身前,护得密不透风! 青竹立刻上前,双臂如铁,狠狠将疯扑上来的贾母架开,任她又踢又抓,半点也动弹不得。 蒹葭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贾宝玉的发顶,狠狠往上一拽,硬生生将他疼得踮起脚尖,整个人被提得半悬在空中。 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我就问你一句话——那五家暗卫,怎么联络?说,还是不说?” 她这话明明对着贾宝玉,目光却冷冷锁在贾母身上,摆明了是敲山震虎,拿贾宝玉逼她开口。 贾母在青竹手下拼命挣扎,撕心裂肺地哭喊怒骂,却半分也挣不脱。 见贾母牙关紧咬、半个字不肯吐,蒹葭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熄灭。 她抬手攥住贾宝玉左手食指,指节发力,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掰。 “咔嚓——!” 清脆又恐怖的骨裂声,瞬间响彻整间屋子。 “啊——!!!” 贾宝玉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混着冷汗狂涌,当场痛得几乎昏死过去。 蒹葭眉头都没皱一下,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冷声道:“不说?” 话音未落,她指尖再一用力,攥住贾宝玉的中指,又是一声刺耳的咔嚓脆响。 第二根手指,应声断折。 贾宝玉惨叫得几乎断气,整个人软成一滩烂泥,只剩进气没出气。 贾母目眦欲裂,一口血险些喷出来,疯了一般尖叫:“别掰了!我说!我什么都说——!!” 第477章 斩草除根 蒹葭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无波:“说吧。” 贾母喘着粗气,怨毒一笑,带着最后一丝得意:“就算我把联络方法告诉你,你也使唤不动他们——五家暗卫,只认我一人的令!” 蒹葭忽然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刺骨:“谁说我要用他们?” 贾母脸色骤变。 “我只是想把他们全都弄死。”蒹葭一字一顿,“不为我所用,便留不得。” 贾母浑身一颤,厉声骂道:“你太凶残了!心狠手辣!”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立在一旁的王清晏,猛地动了。 他身形一闪,骤然冲上前来,一把狠狠揪住贾母的满头白发,硬生生将她拽得仰头惨叫。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凶残?!” 王清晏双目赤红,声音又冷又厉,早已不是平日那副少年模样, “你可真有脸说啊!一个手无寸铁的妇人,你说勒死就勒死;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说活埋就活埋!你做尽天下阴毒事,杀尽无辜人,如今倒有脸说林姑娘凶残?!” 贾母被骂得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这少年……上次开口,口气神态像极了贾代善,可这一次,又全然不像。 他到底是谁? 怎么会知道她那些藏得最深、最见不得光的血案?! 不等她回过神,王清晏眼中恨意翻涌,抬脚狠狠一脚,重重踹在贾母心口! 贾母惨叫一声,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王清晏红着双眼,再次疯了一般冲上去,揪住贾母衣襟,左右开弓,狠狠巴掌连环抽下。 “啪!啪!啪!——” 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打得贾母口鼻流血,发髻彻底散掉。 他眼前一遍遍闪回前世地狱般的画面,亲生母亲被这老虔婆活活勒死,自己小小年纪,被踹进坑里活埋。 冰冷的泥土盖下来,腥气呛进喉咙,窒息的恐惧,到死都刻在骨头里。 她害死那么多无辜,如今居然有脸,骂别人凶残?“我今天就替我娘,替我自己,讨这笔血债!” 他嘶吼着,眼底全是压抑多年的血泪,贾赦在一旁看得心都揪紧了。 这孩子这些天,人前强装镇定,内里却日日受着前世今生的煎熬,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再打下去,真要把人打死,反而便宜了她。 贾赦连忙上前,从背后死死抱住王清晏,用力将他往后拖:“够了!清晏,够了!别脏了你的手!” 王清晏挣扎着,眼泪终于崩落,哭声压抑得撕心裂肺。 贾母瘫在地上,满脸血污,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威风,只剩一条将死的老狗。 贾赦死死抱住几近失控的王清晏,一边低声安抚,一边朝蒹葭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趁热打铁,继续逼问。 蒹葭会意,眼神一厉,抬脚狠狠踩在贾宝玉刚刚被掰断手指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啊——!!!” 贾宝玉疼得当场昏死过去,又被剧痛硬生生拽回神智,满地翻滚,惨叫连连。 蒹葭居高临下,冷眼看着瘫在地上的贾母,声音冰寒刺骨:“老虔婆,说不说?不说,我今天就踩碎你这宝贝凤凰蛋的手,让他这辈子成个废人。” 贾母心肝俱裂,看着宝玉疼得死去活来的模样,终于彻底崩溃,涕泗横流地哭喊:“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蒹葭缓缓蹲下身,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贾母心底,一字一句,抛出让她魂飞魄散的话:“别急。还有那半块兵符,你给谁了,一并说出来。” 兵符二字入耳,贾母脸色“唰”地惨白如纸,瞳孔骤缩,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件隐秘至极的事,连贾政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林蒹葭竟然连半块兵符的存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贾母牙齿打颤,拼命摇头,声音都变了调:“我不知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你别信口开河!” “我不信。” 蒹葭冷笑一声,脚下力道又重了三分,贾宝玉的惨叫几乎嘶哑。 “你让贾政把兵符偷偷放进聘礼,意图借婚事蒙混过关,兵符被你藏在了何处,又交给了谁,一并说出来。” 蒹葭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胁,“否则,我不会让你这个好孙子,好过一秒。” 不提荣国府贾母被审问,只说太子从忠勇王府匆匆赶回,一进御书房便躬身复命,言辞恭谨得体,将吊唁、宣旨、王府情形一一禀明。 皇帝抬眼扫了他一眼,看着这副温顺恭良的模样,只淡淡颔首,语气平淡:“知道了,退下吧。” 太子躬身行礼,轻手轻脚退出御书房,刚转过朱红廊柱,便撞见了在御花园小径上缓步散步的薛嫔。 正是薛宝钗。 她一身浅粉宫装,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珠钗,身姿纤细,眉眼温婉,风吹动裙摆,更显得清丽动人。 一见太子,薛宝钗脚步微顿,四目相对的刹那,她脸颊骤然泛起一层薄红,像落了一片桃花,眼波轻轻一颤,连忙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慌乱,只余下几分羞怯柔婉。 太子也顿住脚步,目光落在她低眉顺眼的侧脸上,心头微微一动。 往日里只觉她端庄知礼,此刻见她这般羞怯模样,竟生出几分难言的悸动,喉间不自觉轻滚了一下,脚步也慢了下来。 风拂过枝头,落下几片花瓣,飘在薛宝钗肩头。 她垂着手,既不敢抬头,也不敢先行告退,只垂着眸,耳根都染上了淡粉,呼吸都轻了几分。 太子看着她这副羞怯动人的模样,心头软了一片,本想开口说句话,可宫规在前,左右又有宫人内侍在侧,只得压下心头波澜,只轻轻颔首示意,缓步从她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丝淡淡的幽香萦绕鼻尖,太子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分,才径直离去。 薛宝钗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廊尽头,才缓缓抬起眼,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攥住了衣角,脸上的红晕久久未散。 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柔意与暧昧,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轻轻漾开….. 第478章 尚成岚准备劫狱! 忠孝亲王动作极快,仗着昔日做过皇帝心腹钱口袋、私下截留的金银堆积如山,二话不说便将整座郊外大山尽数买下,契约画押一气呵成,半分犹豫也无。 在他看来,这买卖稳赚不赔,若能掘出前朝遗留密宝,正好用作日后筹谋的底气;即便一无所获,凭这座山的地势隐秘,也能当作藏人藏物的据点,横竖不亏。 而山脚下另一侧,尚成岚身边早已集结完毕。 他自己的心腹死士与暗桩聚齐,统共二十多人,个个精悍利落,本以为已是足够惊人的力量。 可一转头看见死士招来的人,尚成岚当场愣住,满眼错愕。 只见对面站着十几人,男女老少皆有,有鬓发斑白的老者,有身形矫健的中年汉子,还有看着不起眼的妇人,甚至混着两个沉默寡言的半大孩子,衣着普通,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尚成岚心头咯噔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可他只凝神一扫,便瞬间绷紧了脊背,这些人看着杂乱无章,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无一不是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脚步落地轻得几乎无声,眼神锐利如鹰,绝非寻常乡野百姓。 尚成岚越看越心惊,百思不得其解。 史翠华一个被关在深宅大院里的老妇人,手上沾着人命,自身都难保,到底是从哪里搜罗来这么一批诡异又强悍的人手?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更不会知道,这群人根本不是贾母所养,而是当年贾代善瞒着所有人,将这五家的令牌给了史翠华只听她一人号令。 风掠过山林,尚成岚压下满心疑虑,看了眼身旁的忠孝亲王,又望向被严密看守的京城方向。 救史翠华,夺密宝,这一局,他必须赢。 荣国府大厅内,贾母眼见贾宝玉疼得昏死过去又疼醒,手指被踩得血肉模糊,再硬的心肠也撑不住了,浑身哆嗦着,终于哭嚎着吐了口:“我说我说!那半块兵符……我早已经送给尚成岚了!” 蒹葭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出声,眼神却冷得刺骨:“老太太,你怎么这么不老实?” 她脚下微微用力,贾宝玉又是一声凄厉嚎叫。 “尚成岚若是真得了兵符,还能屈居忠孝亲王之下俯首帖耳?你觉得……我能信你这句鬼话吗?” 贾母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又疼又怕又恨,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瘫在地上,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道:“那兵符……那兵符被我弄丢了!” 蒹葭当即一声冷笑,脚下力道又沉了几分,贾宝玉痛得浑身抽搐,几乎要断气:“弄丢了?老太太,你觉得我会信这种鬼话?” 贾母涕泗横流,拼命磕头,声音都哑得不成样子:“是真的!真的是丢了!你想想啊,若是兵符还在我手里,我早就凭它翻身做主、调人救自己了,何必要落到今天任你们宰割的地步?!我何必装疯卖傻硬扛着?!” 蒹葭眉尖微挑,心里盘算了片刻,倒觉得这话有几分歪理。 贾赦在一旁看得不耐,怕她被贾母三言两语蒙混过去,当即沉声喝道:“蒹葭,别跟这老虔婆废话!她最会装可怜骗人!” “直接问她,还有多少阴私勾当、多少暗桩秘宝没吐出来!再敢有半句隐瞒,直接把贾宝玉这条小命给我了结了!” 话音一落,贾母吓得魂飞魄散,死死盯着蒹葭脚下的宝玉,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蒹葭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字字都戳在贾母最不敢见光的隐秘上:“若是想不起来,我不妨一一提醒您。” “您当年为什么要亲手勒死先大舅母张氏?她到底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宫里那位娘娘,知不知道你这条人命?”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带着彻骨的寒意:“还有,那首梵文写的反诗,到底是谁的手笔?——哦,你大概连出处都忘了,就是你藏在佛牌夹层里的那张纸条。” 每抛出一个问题,贾母的脸色就白一分,青一阵紫一阵,变幻得如同鬼魅,浑身冷汗涔涔而下。 一旁的贾赦看得不耐烦,干脆补了一句最诛心、最禁忌的话,直接炸得满堂死寂:“还有,贾政那个杂种,到底是谁的种?”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贾母头顶。 她瞬间面如死灰,心知再不能装聋作哑、半字不吐了,再不交代,贾宝玉今天绝对活不成。 其实她心底里,压根没那么在乎贾宝玉的死活,死了便死了,顶多心疼一时。 可她怕,怕眼前这一群丧心病狂的人,今天敢弄死宝玉,明天就敢活活弄死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先保住自己这条命,比什么都重要。 贾母牙关打颤,终于撑不住,瘫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调:“我……我说……我什么都说……你们别动手……别杀他……也别杀我……” 城外,尚成岚见两股人马已然集结完毕,气息凝肃,当即沉声排布:“三人一组,分批潜行入城,悄悄围住荣国府四周,不许暴露行踪,只等入夜,便一齐动手,救出史翠华。” 为首那名死士上前一步,低声问道:“救出主子,我们这么多人,如何顺利出城?” 尚成岚唇角一挑,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城北有间茶楼,叫半盏居,那茶楼底下,藏着一条直通城外的密道,隐秘至极,无人知晓。你们从那里出城,万无一失。” “现在——出发。” 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化整为零。 三十多人瞬间拆成十数小队,三三两两散开,扮作客商、樵夫、走亲的百姓,互不打量、互不招呼,沿着田埂、小路、林影,朝着京城方向悄然摸去。 有人步履轻快,有人沉稳如石,那十几个看似老弱妇孺的死士,行走间竟比精壮汉子还要利落无声。 不过片刻,山脚之下便空寂无人,只留风声过林,仿佛刚才那股暗流,从未出现过。 而他们却没察觉,他们走了之后,一棵最高的大树上,轻飘飘落下一个人,转身便走了。 而这边一场夜袭荣国府的戏码,即将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