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贾琮虽早已知晓自己的生父身份,却从未想过母亲的过往会牵扯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关联,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
这般死寂足足持续了一刻钟,连窗外的雀鸣都像是被这气氛震慑,渐渐消弭无踪。
最终,还是蒹葭先回过神来——前世在电视里见多了这般狗血离奇的桥段,她的接受度远比旁人要高些。
她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事已至此,惊慌无用,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万万不可声张。”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桌上的两只木匣上,指尖轻点紫檀小匣的“林”字:“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这两只匣子的来龙去脉。小匣为锁,大匣为钥,这般精巧的机关设计,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为之。”
“可以肯定的是,这绝不是陈姑娘自己能做到的——她当年被人追杀,颠沛流离,哪来的心力与财力打造如此隐秘的器物?”
这话如同一道清泉,稍稍冲散了些许恐慌,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木匣上。
贾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沉声道:“你说得在理。这机关设计暗藏玄机,必然是知晓玉牌隐秘之人所为。”
“还有老太太。”蒹葭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这紫檀小匣被老太太刻意补进自己嫁妆单子,藏在自己的嫁妆之中。她到底知不知道这匣子的隐秘?是单纯以为这是林家的普通旧物,还是早就知晓其中牵扯,才特意将其藏匿?”
黛玉闻言,眉头微蹙,轻声附和:“姐姐说得是。老太太向来心思深沉,若她不知晓其中利害,断不会将一只看似普通的木匣,如此刻意地混入自己的嫁妆。”
“只是她为何要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什么,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贾琮渐渐镇定下来,“若老太太知晓此事,那她当年将匣子藏起来,定然与母亲被救有关。或许,她早就知道母亲的身份不简单,甚至知晓玉牌的隐秘。”
贾代善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颤抖:“敏丫头救了陈姑娘之事,说不定早就告诉了贾史氏。只是我们谁也没想到,这背后竟牵扯到……”
他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敢说出那后半句,只是脸色愈发苍白。
贾赦眼神锐利,扫过众人:“不管那老虔婆知不知情,此事都必须先从她那里探探口风。只是她如今被软禁在偏院,身边虽有人看管,却也不便贸然询问,免得打草惊蛇。”
蒹葭点头:“此事确实急不得。我们先将玉牌与匣子妥善收好,绝不能让其他知晓。至于老太太那边,可先派人暗中观察她的动静,若她有异常举动,或许能从中窥得些许端倪。另外,那只乌木大匣是夏姑娘的聘礼,她性情张扬,说不定她的聘礼,还藏着与这匣子相关的线索。”
黛玉眸色一沉:“夏姐姐只是不知道匣子的真正用途,或许只是被人当作棋子,无意间成了这隐秘的一环。”
众人纷纷颔首,书房内的压抑气氛渐渐被一种凝重的默契取代。
虽然那桩惊天秘辛依旧悬在头顶,但明确了下一步的方向,终究让人心底多了一丝底气。
贾赦起身,将两只木匣与玉牌一同锁进书房的暗柜,沉声道:“此事关乎所有人的性命,甚至关乎贾府的存亡,从今往后,只我们几人知晓,绝不可再向外透露半个字。”
众人齐声应下,晨光依旧透过窗棂洒落,只是此刻的光影里,已然藏满了风雨欲来的凝重。
且不说书房内的暗流涌动,堆金坞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欢喜景象。
这院子是夏金桂嫁入荣国府后特意更名的,寓意“堆金积玉,富贵不尽”,此刻屋内箱笼堆叠,珠光宝气映得满室生辉,夏金桂正盘腿坐在铺着锦垫的榻上,手里捏着一串赤金镶珠手链,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她一边让丫鬟们将抢来的嫁妆分门别类摆开,一边亲自清点,金镯子撞得叮当作响,嘴里还念念有词:“赤金攒珠钗十一对,翡翠头面二十三副,云锦蜀锦十二匹……哟,这还藏着个玉如意!”
清点到最后一个红木箱子时,她从中翻出一块巴掌大的木雕佛牌,顿时皱起了眉头,随手扔在一旁,不满地嘟囔:“哪个没眼力劲的?连块破木头都给我搬回来了,占地方!”
那佛牌雕的是观音大士,眉眼低垂,面容慈悲,衣袂褶皱雕刻得细腻入微,连衣料上的暗纹都清晰可辨,发丝根根分明,指尖的莲花座更是层次繁复,一看便知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佛牌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包浆温润,显然是被人常年佩戴摩挲所致,只是材质瞧着是普通的紫檀木,在一堆金银玉器中便显得不起眼了。
夏金桂清点完其他物件,想起那块佛牌,又随手捡了起来。
这时,她才察觉到不对劲——这木头的重量,竟比寻常紫檀重了不止一星半点,入手沉坠坠的,不似木质,反倒有几分金属的压手感。
她挑眉,将佛牌翻来覆去地打量,正面看是完整的观音像,背面刻着一圈细密的梵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样。
她试着用指甲抠了抠梵文,纹丝不动;又对着光仔细瞧了瞧,也没发现任何拼接的缝隙。
“奇了怪了,一块木头怎么这么重?”夏金桂嘀咕着,暂时将佛牌放在手边的描金托盘里,“等回头拿给林大姐姐瞧瞧,说不定这破木头里还藏着什么门道。”
丫鬟们收拾妥当,屋内的金银珠宝堆得如同小山,夏金桂看着这满室的“战利品”,笑得合不拢嘴,完全没将那块奇特的木雕佛牌放在心上,只当是件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且不说贾府这两日鸡飞狗跳,一边是书房内的惊天秘辛压得人喘不过气,一边是堆金坞里的夏金桂得意忘形,只说京郊一座隐蔽的庄园内,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近五旬的男子正临窗而立。
男子手中把玩着一枚与凤挽琳琅纹样相似的玉佩,身后传来下属的禀报:“主子,贾府那边有动静了,夏金桂劫了贾史氏的嫁妆,林姑娘与贾大人等人在书房密谈了许久,似乎是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