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忠勇“恩断义绝,不死不休”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忠顺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忠勇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实在想不通,到了这个地步,兄长为何还要对这个毒妇留情!
贾母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八个字狠狠击中,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忠勇王。
那双苍老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忠勇王却不再看她,对着侍卫挥了挥手,声音冷得像冰:“让他们走。”
侍卫们面面相觑,终究还是不敢违逆王爷的命令,缓缓松开了手。
贾母踉跄着站稳身子,怀里的贾宝玉早已吓得昏死过去。她看了一眼忠勇王,又看了一眼怒目圆睁的忠顺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再也不敢多待片刻,拖着贾宝玉,跌跌撞撞地朝着书房外挪去。
那背影,狼狈得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忠顺王看着她的背影,气得一脚踹翻了身旁的花几,青瓷花瓶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狼藉。
“大哥!你糊涂啊!”
忠勇王却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看向窗外。
今日放她走,不是仁慈,不是心软。
是因为,他要亲手了结这段孽缘。
不死不休。
忠顺王看着自家兄长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只觉得胸口的火气直往上涌。
他重重冷哼一声,满含怒意的目光扫过地上狼藉的瓷片,随即猛地一甩袍袖,头也不回地大步出了书房。
廊下的风吹得他玄色的衣摆猎猎作响,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的戾气。
刚走出大厅,他便骤然停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
“来人!”忠顺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守在廊下的侍卫立刻上前,躬身听令。忠顺王倾身靠近,唇齿开合间,只几句耳语,便让那侍卫脸色一凛,随即沉声应下,转身便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
忠顺王缓缓抬手,掌心躺着那块从地上拾起的通灵宝玉。玉质温润,触手生凉,上头刻着的字迹在天光下依稀可见。
他指尖摩挲着玉面,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声音轻得像鬼魅,却带着令人胆寒的狠劲:“贾史氏,贾宝玉……我大哥心慈放你们走,我可没说过要放过。”
他把玩着宝玉,目光投向王府外的方向,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撕心裂肺的滋味,我定要让你好好尝尝!”
另一边,忠勇王府的府门处。
贾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昏死过去的贾宝玉摇醒。
那废物面色惨白,眼神涣散,浑身还在止不住地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要当太监”,瞧着可怜又狼狈。
贾母顾不上心疼,扶着他踉跄着出了王府大门。万幸的是,那辆青布马车竟还停在原地,车夫正坐在车辕上打盹。
“快!快赶车!回荣国府!”贾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将贾宝玉塞进车厢,自己也紧跟着钻了进去,声音里是死里逃生的颤抖。
车夫也不犹豫,扬鞭催马,马车立刻轱辘辘地疾驰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在追赶着什么,又像是在逃离着什么。
车厢里,贾母紧紧攥着贾宝玉的手,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书房里的一幕,忠勇王冰冷的眼神,忠顺王狠厉的言语,还有宝玉被踹飞的模样,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她心有余悸。
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
可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马车刚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异变陡生!
“咻”的几声轻响,几道黑影从两侧的墙头跃下,动作快得像狸猫。他们落地无声,瞬间便将马车团团围住。
车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两个蒙面人死死按住,捂住了嘴,连一声呼救都发不出来。
紧接着,车厢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刺眼的天光涌进来,映出几张蒙着黑布的脸,只露出一双双凶神恶煞的眼睛。
贾宝玉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贾母身后缩,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出来。
贾母心头一紧,刚要开口呵斥,两个蒙面人已经探身进来。一人粗暴地拽开她的胳膊,将她推搡到车厢角落;另一人则像抓鸡崽子一般,单手便将贾宝玉薅了起来。
“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倒是能卖个好价钱。”那人摸了摸贾宝玉的脸,语气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放开他!你们是什么人?!”贾母急得双目赤红,扑上去想抢人,却被那蒙面人一拳击开,重重撞在车厢壁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宝玉!宝玉!”贾母嘶声大喊,声音里满是绝望。
贾宝玉被那人拎在手里,吓得魂飞魄散,手脚乱蹬,却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连挣扎都显得萎靡不振。
那几个蒙面人见状,脸上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其中一人啐了一口,不耐烦地道:“哭哭啼啼的,真晦气!赶紧带走,别耽误了差事!”
话音落,几人拖着贾宝玉,便要往巷外走。
贾母瘫在车厢里,看着贾宝玉被越拖越远的身影,眼前阵阵发黑,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的宝玉,他们要带他去哪?
那群蒙面人架着瘫软如泥的贾宝玉,脚下生风,竟不是往别处去,而是径直折回了忠勇王府。
下人匆匆将此事回禀给忠勇王时,他正倚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流云出神。
听闻贾宝玉又被带回府中,他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皮,竟是未置可否,在他眼里,今日之事,从来都只关乎他与贾史氏之间那段纠缠半生的孽缘。
他方才放她走,不是心软,不过是想亲手了结这场从年少时便开始的虐缘罢了。至于贾宝玉,渺小得如同蝼蚁。碾死他,或是留着他,于他而言,又有什么分别?
此刻的偏院厢房里,贾宝玉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娇矜模样。
他被随意地扔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着,裤脚处湿漉漉的一片,竟吓得尿了一身,臊臭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忠顺王踱着步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底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他想起自己那温润端方的侄儿沈慎之,再看看眼前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只觉得心头的火气更盛。
“哼!”忠顺王重重冷哼一声,抬脚碾了碾地面的尘土,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就这么个玩意儿,也配和我家慎之比?老虔婆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看着贾宝玉那张惨白如纸、涕泪横流的脸,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