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蒋乐桃还在想着刚刚的事情。
临走前谢栩年的样子还在她脑海里复现着。他长的好看,气质又带冷,但一双黑眸专注地盯着人看时却仿佛带着无数的深情与温柔,极大的反差感晃的人心神动荡。
可这样好看的一个人,做出的事情却足够离经叛道。
任谁能相信,外表清冷如高岭之花一样的人,会在背着家里大人的情况下,把自己的青梅按在墙上亲呢?
想想刚才的疯狂时刻,蒋乐桃就觉得心一阵乱跳。
还好是没被大人发现。
谢栩年总是随心所欲的,在她面前尤为过分。
顺势想起她填报了不喜欢的志愿学校和专业的事情,蒋乐桃微微垂眸,神色低落下来。
都怪她自己懦弱,不敢说出真实想法;也怪她太过胆小,明明想和谢栩年结束,却每次对上他的眼睛就不敢说出来。
可是,她能陪着谢栩年胡闹甚至各种过界,但她不想连自己的未来也要因为他被摆布。
蒋乐桃始终记得姑姑是为什么突然要让她报H大的,因为听见了谢栩年要报。
她能理解姑姑,初中文凭,又对填报志愿这种事一窍不懂,下意识就会把别人报的学校当成最好的,并想要跟风。
蒋青容的本意还是为了蒋乐桃好,只是没有考虑到她本人的感受。
蒋乐桃的确一向听话,但是这一次,她不想再那么听话了。
默默想了一会儿,眉间慢慢变得坚定。
她要改志愿,要瞒住姑姑,还要瞒住谢栩年。
和谢栩年的关系始终如同一把大刀悬挂在蒋乐桃的头顶,不知道何时就会落下,溅起彼此一身血花。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犹豫,而刚刚谢栩年突然说大不了公开的话则彻底让蒋乐桃下定了决心。
她应该准备和谢栩年结束了。
不知不觉间陷入沉思,直到兜里的手机突然嗡一声,蒋乐桃才陡然回神。
打开屏幕,是谢栩年发来了消息。
N:【到家了吗?】
蒋乐桃猛地想起自己答应了谢栩年到家给他发消息,但却完全忘了这回事,忙回:【到了。】
她有点怕谢栩年会再次发作,但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
N:【明天,我要和家人出去旅游。】
蒋乐桃有点懵。
跟她说这个干什么?
刚想发过去一个问号,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大概要离开3天。】
看着这条最新消息,一个犹犹豫豫的念头突然浮现在蒋乐桃的脑海——谢栩年这难道是在报备?
她猜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时胆怯,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谢栩年见她半天不回,又敲字过来:【看见了吗?】
言辞间不太客气,这是他不耐烦的前兆,蒋乐桃忙回复:【看见了。】
她发:【玩得开心。】
生气了的谢栩年会变成疯子,就算这会儿逮不到她,无法对她怎么样,但过后绝对会把她欺负得很惨。
蒋乐桃从来不敢惹他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谢栩年还是会变着法的生气,然后欺负她。
是个很可怕的人。
她偷偷评价。
见她回复的简单,谢栩年又发:【然后呢?】
蒋乐桃愣住,还有什么然后?
她满目疑惑,想了会儿,不确定地开始打字:【等你回来?】
N:【用问号是什么意思?】
蒋乐桃马不停蹄重新编辑:【等你回来。】
N高冷地回复:【嗯。】
这是终于满意了。
蒋乐桃:……
好容易把人哄高兴了,蒋乐桃松一口气,起身打算去倒杯水喝。
饮水机在客厅里,蒋乐桃踢着拖鞋慢腾腾地走向卧室门口。
她进卧室时没把屋门关紧,门口留着缝,再加上墙体并不算特别隔音,能隐约听见外面的动静。
几乎是刚走到门口,蒋乐桃就听到了来自隔壁周普蒋青容房间传来的些微动静,她没想偷听,正想出去却在听见自己的名字后脚步一滞。
蒋青容正在屋里打电话,许是没留心,她的房门也微微开着,说话的声音很清楚地传出来。
“乐桃今天报好学校了。我找人问过了,H大,不错的。”
“哼,我不操心,难道等着你这个不靠谱的爸来?”
“少说那些没用的,乐桃以后要是走了,她上大学的学费和每月的生活费你都得给我准时打过来。”
“一码归一码,我养她是我养,但你这个爸该出的也一点不能少,之前的生活费你已经拖了很久了。”
“还是之前那个卡号,以后定时发过来。对了,过几天乐桃要准备开学拿的东西,你记得提前转钱。”
“嗯,不说了,挂了。”
蒋青容很快打完电话从房间里出来,她并没有察觉自己的对话内容已经被人听了去,来到玄关穿自己的外套。
周一黎今天去了他奶奶家,她要去接人了。
“桃桃,我去接你弟弟,你在家做上饭啊。”
不知为何,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好。”
声音有些闷,但蒋青容没多想,径直走了。
等着防盗门被关上,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蒋乐桃一个人,她这才恍恍惚惚回了神智。
心里苦涩涩的,酸涨又被针扎似的疼。
这不是蒋乐桃第一次听见姑姑给她的爸爸打电话要钱,但每次听到,她都需要一个人消化很久。
不是要消化姑姑要钱,而是需要再一次花费时间消化自己身后无父母可依的事实。
她从五岁起跟着姑姑,那时,蒋青容才刚结婚两年。
父母性格不合,吵吵嚷嚷着将离婚的事拖拉到蒋乐桃5岁才解决完全。法院把蒋乐桃判给了父亲蒋禹坤,可蒋禹坤在离婚后的第二个月就去了北方务工,把她扔给了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嫌弃蒋乐桃是个女孩,又生气蒋乐桃的母亲什么也不管,潇洒自由地解脱,把她又偷偷送到了母亲李文玲那里。
当时的蒋乐桃年幼不知事,被送到妈妈在外租的小房子时很是开心。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妈妈了。
她的喜悦兴奋溢于言表,可当不经意看到妈妈李文玲眼中的生气愤怒时,还是敛住了神色。
“……妈妈?”
5岁的蒋乐桃声音讷讷。
李文玲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外露,忙露出笑来:“妈妈没事,今天做你爱吃的咖喱土豆饭好不好?”
小孩很容易地被蒙骗过去:“好!”
和妈妈再次相见的第一天,蒋乐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那时也巧,还有不到一星期就是蒋乐桃的五岁生日。李文玲说,她会陪蒋乐桃过一个开开心心的生日。蒋乐桃很开心,说她要去游乐场玩,还要坐彩虹滑道。
李文玲一一应了,在蒋乐桃生日那天,她一早叫她起床,真的带了蒋乐桃去了她想去很久、可一直没去过的游乐场。
她们坐了旋转木马、开了卡丁车,最后一起坐了蒋乐桃梦寐以求的彩虹滑道。
从高高的滑道上滑下来的时候,李文玲抱着蒋乐桃抱得特别特别紧,和李文玲在晚上把她送到奶奶家门口,与她告别拥抱时一样紧。
那时的蒋乐桃一点也不想和李文玲分开,恋恋不舍地仰头问她:“我可以不回奶奶家吗?”
李文玲摸摸她的脸,说:“桃桃听话。回去吧,过两天妈妈还来看你。”
蒋乐桃还有些犹豫:“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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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玲轻轻加重语气:“听话。”
蒋乐桃没说完的话彻底咽回喉咙里,她乖乖听话回了奶奶家。可几天过去,又几天过去,李文玲始终没来接过她。
她不相信妈妈忘了她,于是在爷爷奶奶午睡时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等她好不容易来到妈妈以前的住所时,却发现那里已经住上了别人。
他们说,她的妈妈几天前就走了,去了外地生活。
他们说,她的妈妈不会回来了。
蒋乐桃不信,她说妈妈答应来接她的。她每天都去那里等,爷爷奶奶不喜欢她,所以也懒得管她,任由她去。
一天过去,一个星期过去,一个月过去。
蒋乐桃越来越瘦,越来越沉默,却还固执地每天都去李文玲以前的住所那里,一待就待到天黑。
直到被姑姑蒋青容接走的时候,她也一直会后悔,总是在哭。她想,她不该让李文玲带她去游乐场玩的,妈妈肯定是嫌她不听话,才丢下了她。
姑姑是个泼辣又容易心软的女人,接她回去的路上让她不许哭了,然后就开始骂,骂蒋禹坤,又骂李文玲,最后埋怨蒋乐桃的爷爷奶奶。
她说:“好好的孩子,都给糟蹋成什么样了?”
她说:“人在做天在看,生而不养,枉为父母。”
蒋青容不顾他人反对,将蒋乐桃带回了家,这一待,就是十三年过去。
这十三年里,蒋乐桃只有在过年时才能偶尔见到爸爸,而李文玲,她再也没有见到过。
蒋青容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在蒋乐桃小的时候,她常跟蒋乐桃说:“我也不想养你的,但我见不得让小孩受苦。你以后要有良心,要听话懂事,不然我就还把你送回去。”
要听话,要听话。
所有人都和蒋乐桃这样说。
而蒋乐桃也真的怕了,所以一直听话。
而或许也正是因为她一直听话,蒋青容留她到了现在,即使有各种各样的困难时,也没送走她。
在她的公婆因为蒋乐桃的到来,争着吵着骂她败家娘们、多管闲事时没有。
在丈夫周普被撞伤只能躺在家里,失去经济能力,全家只靠她自己来养时没有。
在生下儿子周一黎后,自己被原来的工厂裁员,家里负担陡然变重时也没有。
这么多年来,蒋乐桃的生活虽然比不上谢栩年家那样吃穿用度都是最好,但姑姑已经尽量满足了她的所有基本需求,弟弟周一黎有的她都有,真正做到了仁至义尽。
也正因此如此,蒋乐桃才更对自己要求高。从初中开始,她的成绩从未下过班级前三,平时在学校也一直老老实实,从不惹事。
蒋乐桃不想给姑姑再添负担,这也是她执意想报G大的原因之一。
学费在其他适合她的学校中最低,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她至今没有告诉任何人的原因。
那也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蒋乐桃在姑姑家过的很幸福,但父母都变相抛弃她的阴影也始终笼罩在她的头上。
父亲蒋禹坤这些年来断断续续给她提供着生活费,有时候拖了一个月没给,蒋青容就会毫不客气地打电话过去索要。
她乐意养蒋乐桃是她的事,但蒋禹坤不能把这个当作理所当然。
他该承担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
蒋青容心粗,要钱时并不会刻意避讳蒋乐桃,但蒋乐桃每次听到他们打电话,都会刻意躲起来。
她不想听到父亲是如何推诿自己应负的责任,也不想去回忆自己那破烂不堪的原生家庭。
因为每一次听到,她都会忍不住发出疑问:
她真的有那么不好吗,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不愿意要她?
而她最想问的,其实还是那一句最俗套的——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