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热[青梅竹马]》
1. 热
《溺热[青梅竹马]》禧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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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夏日,空气里处处弥漫着蒸腾暑意。卧室里的电风扇嘎吱嘎吱不停旋转,不紧不慢地向外输出阵风,但仍然盖不住屋内的灼灼炙热。
白色柔顺的纱帘被严严实实地拉起来,阻隔住窗外的灼人炎热,却挡不完全那明亮的阳光。
有几缕光线肆无忌惮的进入屋内,迅速蔓延到窗户旁边的书桌前,掠过障碍物,在地板上映下两道紧紧重叠在一起的窄长黑影。
“唔…别……”
隐隐约约的黏湿吮咂声和女生细小颤抖的推拒声一同在空气中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一方步步紧逼,狡猾的唇舌长驱直入,另一方则完全无力闪躲,只能被迫承受他给的一切。
“够了。”
蒋乐桃用了狠力终于推开了人,头狼狈地转向一侧,胸口剧烈起伏,只能掐住手来一点点调整自己的呼吸。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全都乱了的气息在空荡荡的室内格外明显。
好不容易被解放的嘴唇上还带着淋漓湿意,红润诱人,但蒋乐桃看不见自己嘴唇的模样,只能感受到从唇瓣上传来的烧灼感。
十分不舒服的感觉让她皱起眉,轻轻舔了下唇。
灵活小巧的舌尖在唇上一闪而过,在主人公还未察觉的时刻,身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男生眸色又无声无息地深了下来。
他忽地抬手覆住人的后颈,冷白的腕骨用力,迫人向前的同时再次倾身。
这样的举动让刚缓下来的蒋乐桃又慌起来,她忙侧脸躲避,急急喊了一声:“谢栩年!”
动作一顿,谢栩年缓缓掀眸看她。
“怎么?”
他明知故问。
蒋乐桃不敢抬眼,只眼睫不住轻轻颤动:“说好了只亲一会儿的……”
话落,屋子里陷入安静。
谢栩年半天没说话,只看着她,眼神讳莫如深。
时间好似被定格,两人的一呼一吸被无限慢放,只有忐忑、煎熬的情绪在空气中悄然而迅速的蔓延。
就在蒋乐桃越来越紧张时,下一秒眼前覆下黑影,后脑被大手握住向上抬,他再次俯身不容置疑地用力吻下来。
但这次不只是唇,星星点点的吻从唇瓣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吮吸,□□。
唇瓣在柔嫩的皮肤上反复厮磨,似是示威,似是挑逗,一点点勾起她的情,欲。
蒋乐桃的身子再次无可避免的软了下来,喉咙里也溢出急促的喘息。在男生辗转回来想要再次吻上她的唇时,她终于用力扭头避开。
两只手无意识揪紧男生身前的半袖衣料,她小声地啜泣:“真的不行了……”
夹杂着哭音的祈求传来,谢栩年微顿,这才缓缓放开了她。
经历了好一番折磨,蒋乐桃鼻尖红红的,缓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抬眼,含泪控诉:“你又说话不算数。”
“哪有?”谢栩年声音怠懒,眉眼间染着仍不够的欲望,“是你的一会儿太短。”
他道:“你自己说,刚才有五分钟吗?”
蒋乐桃短暂地心虚片刻,但仍感到委屈和被欺骗:“但你也说过,只要我喊停就停的。”
“我不是停了。”谢栩年眉头微挑,“在你说……”
故意停顿,尾音放轻:“‘不行了’的时候。”
蒋乐桃一愣,反应过来顿时面红耳赤。
心中又羞又恼,她腾地一下就要站起来离开,但还没来得及动作,手腕被人攥住,只一下,她就又坐回谢栩年的怀里。
“放开我,”蒋乐桃挣扎,“我不要和你待在一起了……”
“嘘。”谢栩年突地凝眸,抬手盖住她的声音,“有人过来了。”
蒋乐桃霎时变了脸色,窝在他怀里不敢再动。
好一阵的安静,蒋乐桃全身心警惕着听着外面,可传进耳朵里的始终只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和打游戏的声音,根本没有脚步声。
她诧异又怀疑地抬头,然后撞进谢栩年戏谑逗弄的眼睛。
一秒愣怔。
彻底明白,蒋乐桃气得颤抖起来。
谢栩年恶作剧成功,低眉闷声笑起来。
好一会儿,直到蒋乐桃的脸色越来越愠怒时,谢栩年终于止了笑意。
“好了。”他说,“不逗你了。”
然而没正经一秒,又道:“吻我。”
蒋乐桃撇下唇,怨怪又控诉地看着他。
听话的小猫炸起了毛,谢栩年唇角勾起兴味的弧度,低声哄慰:“再亲一下,就放开你。”
停一秒,又补充:“真的。”
蒋乐桃心里不愿,但谢栩年始终灼灼盯着她,真的没有放手的意思,抿了抿唇还是妥协。
闭上眼睛,抬头慢慢靠近。
唇瓣即将相贴的最后一秒,紧闭着的房门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大声吵嚷的声音。
蒋乐桃一惊,猛地清醒,从谢栩年怀里退出来就往客厅跑去。谢栩年愣了一瞬,起身紧跟其后。
客厅里只有蒋乐桃的弟弟周一黎和谢栩年的弟弟谢栩然在一起打游戏,两个小孩今年都11岁,向来关系好,这会儿却拉扯着争执起来。
蒋乐桃最先跑过去,将两个小男生隔开,紧张地看向他们。
“一黎,栩然,不要吵了,告诉姐姐你们怎么了?”
周一黎脾气大,立刻指着谢栩然气愤地开了口:“他玩的太菜了,总是输总是输!害得我掉了好几颗星,我说他,他还不服!”
谢栩然见周一黎这样说,当即也不服气地张嘴:“我知道我玩的不好,输掉后我就跟他道歉了。但是他不听,一直说我,一直说我,所以我才和他吵的!”
两个小孩各说各有理,正是长个子的孩子,都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谁也不服谁,此刻见了蒋乐桃,还嚷嚷着让蒋乐桃评评理,看到底是谁错了。
蒋乐桃站在他们中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无措为难。
她是不敢去偏帮任何一方的,也不敢贸然说话,就害怕万一不小心让哪个小男生觉得自己受了更大的委屈,闹出更多麻烦来。
“这个……”
她正小心地斟酌着措辞,刚才落蒋乐桃一步的谢栩年恰时走了过来。
“什么事情值得这样吵。”
略有些散漫无所谓的语调,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刚才还针锋相对、气势汹汹的战局一下子冷却住。
谢栩然对他哥有着天然的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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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第一个噤了声。脾气更加大一些的周一黎虽然还不高兴着,但也紧跟着消了气势。
见两个小孩都不再吵了,蒋乐桃松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向那个仿佛天然有着可以平定矛盾、解决一切对蒋乐桃来说无比棘手的问题的能力的人,眼眸中带上几分不自觉的色彩。
“你来处理吧。”她本能地寻求谢栩年的帮助,并想要逃离眼前棘手的战局,“我去厨房给你们洗水果。”
谢栩年闻言抬眸看她一眼,眸子里带了点不明显的调笑。
仿佛在说:蒋乐桃,你就知道逃啊。
蒋乐桃感觉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全被谢栩年看出来了。她低下头,面皮有些窘,也不等谢栩年回应,快速转身跑进了厨房,不管不顾的将难题留给了他。
好在谢栩年本就没想着让蒋乐桃去解决问题,对付这种十一二岁的毛头小子,他简直手拿把掐。
回头看着女生心虚逃离的背影跑进厨房,谢栩年勾了勾唇,然后回眸。
他慢步走上前,一手捞住一个小孩的脖子,推着两个人往前走,一直等都坐到沙发上,才松了手。
靠在蒋乐桃家的沙发上,谢栩年拿过周一黎右手里一直握着的手机,随意看了两眼扔在一边。
“说吧,怎么了。”
见谢栩年虽然面色薄凉,但言语中并没有多少要责怪的意思,谢栩然和周一黎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开了口。
“……”
厨房的门是灰色磨砂玻璃材质的,当把门完全关上时,不仅可以隔绝厨房里的声音,还可以遮挡住厨房里的场景。
蒋乐桃早就把削皮切好块的苹果装进盘子里了,但她不敢立刻出去,只敢将厨房门偷偷开启一个缝,小心观察着客厅里的情况。
客厅里的沙发侧对着厨房门,离厨房比较远,再加上门子的隔音效果很好,蒋乐桃基本上听不见谢栩年他们说话的声音,只能从他们的身形坐姿上简单判断外面的情况。
在她的视野里,谢栩年的身形占据了大半。
胳膊惬懒地搭在沙发一侧,两条大长腿交叠在一起,偶尔歪头的动作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眉眼间漫不经心,仿佛对于蒋乐桃来说天大的难题在他的眼里只是毛毛雨。
蒋乐桃不由得在心里生出艳羡。
谢栩年就是这样的,性子冷清散漫,对任何事情永远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蒋乐桃5岁就和他认识,从没见他遇到过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想想也是必然。
家境优越,父母都是公司高管,谢栩年自己又相貌精致出众,成绩更是一等一的好,除了性子较常人冷了些,但无论走到哪里仍是众星捧月的架势。
总有人上赶着想认识他,总有人飞蛾扑火般的喜欢他。高岭之花,就是他在外人眼里的形象,但偏偏……
蒋乐桃回忆起刚才在她的卧室里的那个欲、求不满的吻,她微微低头,看向灰扑扑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自己。
瘦巴巴的身材,平平无奇的相貌,身上也是朴素得像是哪里的职工制服的普通白半袖和一条从拼xx上淘来的及膝黑短裤。
相貌不及,家世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就是这样普通得入不了眼的自己,却得到了谢栩年最恶劣特殊的对待。
2. 苹果
蒋乐桃5岁时父母离异,经多手辗转最后来到了姑姑蒋青容家生活,也是在姑姑家这里,她认识了和她同岁的谢栩年。
和谢栩年的第一次见面算不得是多么美好的记忆。
彼时的小男孩才刚刚五岁,就已经拥有了一副冷淡却无比漂亮的面貌,即使只是在小区的亭子里独自玩魔方,也吸引了一群小朋友围在他的身旁观看,并不时惊呼:“哇!好厉害啊!”
众星捧月的架势在那时就已经初初显露。
蒋乐桃也就是在那个时刻提着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跟着姑姑蒋青容走进了小区里。
亭子里小孩子很多,但她第一眼就落在了那群小孩堆里最出众好看的谢栩年身上。
男孩低着头,眼神专注地落在手中,细长的手指灵活翻飞,一块小小的魔方被男孩以极快的速度转动着,一面接着一面快速复原。
那一刻,蒋乐桃心里发出和周围孩子一样的感叹:他好厉害啊!
说不清是男孩的相貌更加让她感到惊艳,还是他玩魔方时高超的技术,总之,在那时,谢栩年就已经以一个十分完美厉害的形象刻印在了蒋乐桃心中。
“今天出来玩的孩子不少啊。”蒋青容看眼亭子里,下一秒看见里面的谢栩年,微愣。
谢栩年是蒋青容丈夫周普上司的儿子,和他们家住在同一栋楼,两家刚好还是上下楼的邻居。
因着这一层近水楼台的关系,蒋青容对谢栩年特别熟悉,见了他也总会说几句话凑个脸熟,不为别的,就单纯希望可以借花献佛给谢家人留下个好印象,好让丈夫周普的工作更好做些。
这会儿她看见人,愣了一下便笑着走上前去:“小年和朋友一起玩呢?”
小谢栩年的全身心还专注在手里的魔方上,听见声音连头都没有抬,只冷冷“嗯”了一声。
他从小性子就冷,不爱和人交谈,蒋青容熟悉谢栩年的性子,没有介意,仍热络地笑着:“你爸妈不在?”
谢栩年点下头,又是只一声“嗯。”
周围都是孩子,蒋青容在旁边站着也有些突兀,她又看了看仍在专心玩魔方的谢栩年,刚想说一句“晚点来家玩”就离开,衣服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急促的铃声。
蒋青容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一阵嗯啊好行之后,撂下一句“我马上就回去”后挂断了电话。
原是她工作的厂子里突然来了批急活,组长给她打电话让蒋青容赶紧回来。蒋青容本就是跟组长说的好话才得以中途溜出去接的蒋乐桃,这会儿被催,一下子慌了神。
她转身就想往厂子里走,但身边的蒋乐桃还没送回家。
蒋青容焦急地四处看,最后视线落在亭子里还在一个人玩魔方的谢栩年身上,眼前一亮。
她一下拿过蒋乐桃手里的行李,用着劲儿把人往前推,“桃桃,你看这里有这么多小朋友,就先留在这里和他们玩吧。等会儿姑姑就来接你。”
蒋乐桃在姑姑接电话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会儿直接一愣:“我……”
她初来乍到,又才经历了被父母丢下、没人愿意看管接手被互相嫌弃踢皮球的事情,性子早已变得胆小畏缩,根本不敢一个人呆在陌生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是要被丢掉了,眼尾一下子红起来,声音里也带了哭腔:“姑姑,我不想……”
蒋乐桃下意识揪紧了蒋青容的袖子,不想一个人被丢下,可蒋青容却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忽略了她的拒绝。
“有什么不敢的,”她扯下蒋乐桃的手,拉着她来到谢栩年面前,“这个是你栩年哥哥,你就跟着他就好。”
说完,又看向谢栩年,语气匆忙:“小年啊,这是来蒋阿姨家玩的一个妹妹,叫桃桃。蒋阿姨现在有事,麻烦你带她玩一会儿可不可以啊?”
这时,谢栩年手里的魔方已经六面全部复原,他听见蒋青容的话,缓缓抬头。
蒋乐桃也正好含着泪花低眸看向他,看清男孩相貌的那一刻,她突然哭声一顿。
无他,只因为眼前的男孩子实在漂亮。
当时只远远看着就已经觉得足够好看,如今离近之后,那份惊艳就更加明显。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漆黑的眼眸,冷白的皮肤,红润的嘴巴,过分精致好看的五官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蒋乐桃不知不觉放轻了呼吸。
与此同时,谢栩年眉心轻轻皱着,也在抬眸看她。
瘦尖的一张小脸,面颊上没肉,个头矮矮的,人看上去也弱不禁风。微凉的视线从她下撇着的嘴角到泛红的鼻头,最后来到她一双黑润却含泪的眼睛。
倒是有一双好看的眼。
他一向不喜热闹,平时也一个人玩居多,但鬼使神差的,在蒋青容再次焦急地问了一遍时,轻轻的点了下头。
“嗯。”
“可以。”
于是第一次见面,蒋乐桃就被谢栩年接管。
“你会玩魔方吗?”
“我不会。”
“那你会什么?”
“我,我会唱歌。”
“哦。”谢栩年失去兴致地垂眼,“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蒋乐桃紧张起来,“我可以学。”
她顿了顿,很小心的:“我很听话。”
一句习惯在讨好示弱时用的普普通通的话,却让谢栩年感兴趣地抬起了眼。
后来,她在谢栩年面前真的做到了“听话”。
在高考结束那天晚上,当她被谢栩年提出那个冒昧的要求时,也一如既往的听话。
“要不要我教你接吻?”
“不、不要。”
“嗯?可是我想教。”
“那、那你教别人。”
“桃桃。”
他压低声音,似不耐。
“听话,张嘴。”
“……”
关系在那一刻发生变质,此后,一路崩坏,不可收拾。
厨房门突然发出“嘎吱”被推动的声音,有脚步声传来,蒋乐桃还没回头,身体却先一步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不自觉僵直了背。
“愣什么神?”
谢栩年走过来,在蒋乐桃来不及躲避的间隙里,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毕竟在外面,他并没有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只单臂撑在料理台一侧,以一种半包围的姿势将蒋乐桃虚虚拢在怀里,瞬间,冷柠气味争先恐后涌入蒋乐桃的鼻翼。
是独属于谢栩年的气味。
心脏立刻开始砰砰跳,她克制不住地紧张。
“你怎么进来了……”
蒋乐桃声音有些发虚。
谢栩年低眸看她,声音慵懒:“谁让你半天不出来。”
蒋乐桃讷讷,手指扣紧了果盘的边缘。
谢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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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在哪里都自带一股压迫感,就像明明空间挺大的厨房,在他进来之后就变得格外逼仄,连得以用来呼吸的氧气似乎都在一寸寸变少。
蒋乐桃忍不住想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一挪。
“啊——”
他突然发出声音,蒋乐桃有点懵,侧头看。
谢栩年和她对上视线,漆黑的眸色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理所应当的坦然。
他低头示意蒋乐桃手里果盘中已经削皮切块的苹果,道:“喂我。”
很自然平常的语气,仿佛他本人根本察觉不到这个要求有多冒昧和暧昧。
微微蹙眉,蒋乐桃抿了抿唇,想拒绝却又不敢。
谢栩年在她面前有着最恶劣的脾性,随心所欲,无所顾忌。她可以通过一时拒绝得到暂时的逃避,但只要被他逮到机会,惩罚的方式有千万种换着来。
她不敢惹他。
手指慢慢捻起一根插在苹果块上面的牙签,蒋乐桃抬起手,在谢栩年注视的沉沉目光下送到了他的唇边。
“张嘴。”
她盯着他的唇,努力不去和他对视。
谢栩年一直观察着她,看她微抿的唇,看她皱起的眉。视线犹如实质,落在蒋乐桃脸上留下一片热意。
薄唇张开,他缓慢咬下了那块苹果。
终于任务完成,蒋乐桃轻松一口气,正欲赶紧找借口离开,头顶忽然懒散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蒋乐桃。”
喊的全名,不再是狎昵玩闹时的“桃桃”。
她下意识停住动作,下一秒,下巴被人猛地擒住抬起,谢栩年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齿关被轻而易举的入侵,紧接着,一个方块状带着丝丝甜意的脆甜物品被送进她的嘴里,是蒋乐桃喂进谢栩年嘴里的那块苹果。
苹果甜蜜的汁液随着唇舌的纠缠在彼此口中互相传递,明明是食物,此刻却成了带上情趣意味的玩具。
不知几时,谢栩年终于松手。
“好甜。”
他很快撤身,手指抹了把唇边的湿润,盯着那抹明晃晃的水色,声调微挑惬懒,移眸又缓慢落在蒋乐桃的唇上。
唇角微勾,眸色幽深,含着玩味笑意。
像是在说那块苹果,也像是在说蒋乐桃的唇。
蒋乐桃整个人都呆滞住,做不出任何反应。
只愣愣地看着谢栩年重新低头,又不轻不重地往她唇上啄了一口,而后拿过她手里的果盘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
厨房里再次只剩下蒋乐桃一个人,原本存在感很强的冷柠气息逐渐消散,她凝滞僵硬的大脑也终于恢复运转。
意识到谢栩年刚才都做了些什么,蒋乐桃猛吸一口气,心脏顷刻间如同惊雷炸开般狂跳。
客厅里还有人,他怎么能这么大胆!
蒋乐桃心里满是后怕和气愤。
谢栩年在外总是一副谦逊得体的乖孩子形象,只在蒋乐桃面前随心所欲,恶劣得可怕。
他会在与客厅里的其他人仅一门之隔的卧室里,软硬兼施地逼着蒋乐桃坐在他的腿上任他索取;也会不顾蒋乐桃的害怕和恐惧,要求她去做他喜欢的事情。
他只会对蒋乐桃这么过分,而那都是因为她太过听话。
蒋乐桃时常会后悔,也经常唾弃自己这样软弱的性格。因为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就被谢栩年肆意拿捏。
3. 出分
“桃桃,手机充满电了没有啊?”
蒋青容从卫生间里洗完手出来,手上的水珠子还没有擦干净就紧忙凑到了蒋乐桃那里。
“充满了,姑姑。”蒋乐桃也没有淡定到哪里去,手指不停点击着手机屏幕,偶尔刷新一下当前的界面。
今天晚上是一个重要的日子,也是一个蒋乐桃已经等待许久的日子——高考出分。
现在已经十一点五十多,按照平常,已经是他们的休息时间,但此刻,蒋青容和丈夫周普都还坐在客厅里,就连岁数最小的周一黎也没有去睡觉,而是挤在蒋乐桃的身边。
“姐姐,你紧张吗?”
蒋乐桃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另一只闲着的手已经不自觉放在嘴里一下一下地咬着。
“紧张。”她老实地说。
周一黎刷地露出两行白牙,嘻嘻笑道:“姐姐你好菜哦,我敢说,栩年哥哥现在肯定就不紧张。”
“少在这胡说八道。”急脾气的蒋青容直接朝周一黎脑袋上落下一个重重的爆栗,“你栩年哥也是人,怎么可能不紧张。少在这给你姐添堵。”
周一黎捂着脑袋哼哼直叫:“我就是开个玩笑嘛,妈你也太狠了!”
陡然热闹起来的客厅气氛冲散了蒋乐桃的几分紧张,她笑笑,刚想跟姑姑说没事的,一旁的姑父先温和地开了口:
“好了,都别打岔了,时间要到了。”
此话一出,几人当即都正了神色,四道目光同时聚集在蒋乐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
客厅墙上的挂钟摆锤一秒一秒嘀嗒嘀嗒左右摆动着,屋子里瞬间安静非常。
当时针终于来到数字“12”的那一刻,安静被轰然打破。
“姐姐姐!到点了到点了!”
“快点进去,呀,怎么转起圈了!”
“姑姑别担心,应该是这个时间查分的人太多了。”
“别急,我去看看咱家的路由器去。”
一片兵荒马乱,等转圈的页面终于恢复正常,客厅里顿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尖叫声。
“我靠,我姐考了658分!姐你真厉害!”
“是658,是658!我的天呐,我们老蒋家出人才了、出人才了呀!”
周普脸上也带着笑,拉住激动地在客厅里转圈的蒋青容,无奈道:“淡定些,这么大的人了。”
相较之下,最应该欣喜若狂的蒋乐桃却是最淡定的那个。
她也是开心的,但不像蒋青容他们那样喜形于色,现在这个分数和她早先预估的分数相差无几,蒋乐桃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眼里含着浅浅笑意,她的手指长按在屏幕上,默默将分数界面截图保存,然后打开了微信的聊天界面里属于“爸爸”的聊天框。
这样好的消息,她想和爸爸分享。
可聊天界面刚一打开,明显的空荡占据蒋乐桃的视野。
说空荡都有些勉强,蒋乐桃和爸爸的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半年前除夕那晚,她给爸爸发过去的新年祝福上。
——新年快乐,爸爸。
——嗯。在你姑姑家要听话。
——我知道的。
——嗯。
交谈之间生疏的不像父女,出现频率最多的一句话也是“要听话”。
聊天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蒋乐桃看着那个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嗯”字,还是慢慢退出了聊天框。
算了,还是不要打扰爸爸了,他这会儿应该还在睡觉。
蒋乐桃给自己的退缩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好朋友方可还在询问蒋乐桃的分数,蒋乐桃点进去,把自己的分数发了过去。
方可很快回过来:【不愧是你啊蒋桃桃!考这么高,够你想上的G大绰绰有余了吧!】
蒋乐桃笑起来:【应该可以吧,但还是不能太早乐观的。】
方可发过来个小猫撇嘴的表情包:【就装吧你,心里早偷着乐了吧。】
她又道:【不过也真是搞不透你,G市离我们这里这么远,你却偏偏想报那里。】
垂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在半空中微顿,蒋乐桃打字:【我真的喜欢嘛。】
用撒娇遮掩过去。
方可信以为真,没再多问,只表达了一番对两个人将来可能要分离的难过和不舍之情。
蒋乐桃安慰了她一会儿,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之后停下了。
手机里的消息还在一条条增多着,班级群里的夜猫子们都还在继续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各自的高考成绩,蒋乐桃浅浅笑着,随便翻了翻聊天记录便打算退出。
【考得不错。】
备注为“N”的对象突然发来消息。
是谢栩年。
蒋乐桃看着屏幕,不太想回复他的消息。
她没有把自己的成绩发给除方可之外的任何人,但谢栩年却知道了。
方可不会不经过她的同意向别人透露她的成绩,所以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家里的周一黎告诉了谢栩然,谢栩然又代做传声筒告知了谢栩年。
谢栩年总能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
【还行。】
慢吞吞的,蒋乐桃还是回复过去。
没必要装睡当没看见,显而易见的谎言。
【想好报什么大学了吗?】
很快,又似随口一提般发来一条:【H大不错。】
蒋乐桃盯着屏幕,咬住了唇。
她几乎是瞬间明白了谢栩年的意思——他想让自己报H大。
不只是因为H大不错,更因为H大里会有他。
实话实说,H大的条件相当不错,甚至超了G大一截,但蒋乐桃就是想要报G大,而且,她根本没想过要和谢栩年报同一所大学。
可是此刻,如果她直接表明意思,也一定会让谢栩年生气。
要先稳住他。
于是,蒋乐桃委婉语气,故意装傻:【我的分数应该够不上,你喜欢的话可以考虑。】
拿分数做借口,他总不可能还逼着自己报H大。况且,以蒋乐桃的分数,按照H大的往年录取分数线来说,想被录取的确不太容易。
果然,这条过后,谢栩年没再回她。
蒋乐桃看着过了很久都还是空荡荡的消息界面,暂时放下了心。
时间已经不早,她和姑姑他们又说了几句话后,回了房间。
这天的后半夜,众多家庭灯火难眠。
-
出分之后紧接着就是要填报志愿,这种事情耽误不得,蒋青容第二天一早就给朋友打电话打听,想着花钱找专业的人来给蒋乐桃填报志愿,还是蒋乐桃坚决不同意,这才作罢。
蒋乐桃上午要去高中母校,领之前在学校订购的填报志愿的参考书。
出门前,蒋青容接了个电话,喊住她。
“桃桃,你乔倾姨给我打电话说让你等会儿和栩年一起去学校,栩年他爸开车送你们。”
乔倾是谢栩年的母亲。
蒋乐桃正在穿鞋的动作顿住。
她本来是想自己骑着车子去的,但是乔倾姨特意打了电话过来,她再拒绝显得不好。
无奈,只能应下:“知道了,我现在下去。”
蒋青容“嗯”了一声,给乔倾回话。
出了门,蒋乐桃走进电梯。
蒋青容家在顶层八楼,电梯到达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蒋乐桃站在电梯按键前,摁了一楼,电梯轻微晃动着往下走,在七楼停下。
看见数字在“7”那里停下时,她心里一跳,“咯吱”一声,电梯门打开,谢栩年正正站在门外,两个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
谢栩年一身黑t白裤,肩薄背直,身高腿长,冷冷清清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棵挺拔的白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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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乐桃一面对谢栩年就不会反应,下意识躲避了他的眸。
谢栩年似乎兴致不高,表情淡淡,只轻轻在蒋乐桃身上略去一眼就收回,抬腿走了进来。
电梯门再次合上,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两个人离得不算远,轻轻缓缓的,谢栩年身上的冷柠气味再次萦绕在蒋乐桃鼻尖。
普鲁斯特效应出现,她想到某些难以言说的羞耻时刻,面色隐隐发热。
电梯里太过沉默,这样的气氛和空间让蒋乐桃紧张不安。
“谢叔叔呢?”
她下意识寻找应该出现在这儿的第三个人。
“负一。”
懒得多说一个字。
“哦……”
气氛重新归于安静,蒋乐桃尴尬地站着。
好在电梯下行得很快,再加上没什么人进出电梯,很快他们就到达了负一层。
负一层楼道里没有人,而且很黑,声控灯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亮起来,但很快又熄灭。
灯灭的一瞬间,黑暗中陡然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接着,是小声惊呼的声音。
蒋乐桃被强势地推抵在墙上,下巴被攥住,对方灼热的唇舌强势又凶猛地贴上来。
一上来就很猛的吻势。
像是要马上吃了她。
纠缠,翻搅。
负一层很黑,也没人,头顶的灯光始终暗着,他们就在这样无人的黑暗里激烈接吻。
但是,暂时的没人不代表一直没人,更何况,谢叔叔还在等着。
蒋乐桃胆子都要被这样的谢栩年吓破,随时可能来人的环境更是加重了她的不安。
双手慌乱地用力推拒,她呜呜哼着,想让他放开自己。
等到终于被放开,谢栩年目光沉沉,伸手抚上了蒋乐桃残留着水光的唇,一下轻一下重地摩挲。
冰凉用力的触感,但蒋乐桃不敢躲。
因为即使隔着黑暗,她都能感受到谢栩年周身的低气压。
现在的谢栩年在压着火。
她简直不能再明白。
“你怎么了……”
声调颤颤巍巍,蒋乐桃说话都不敢放大声音。
一片沉默。
谢栩年只沉沉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他不说话,蒋乐桃更不敢吭声,良久之后,才听到他似笑非笑的声音——
“不想报H大?”
蒋乐桃一顿,心想果然是因为这个。
她下意识侧过脸,避开谢栩年逼视的视线:“没有……”
声调轻轻的,带着安抚的解释:“我只是害怕自己考不上,没有不想。”
谢栩年不吃这套,仍问:“那如果能呢?”
能考上她也不想报。
但这话绝对不能说,蒋乐桃默默垂眸,轻声撒谎:“那我会报的。”
“是吗?”
谢栩年扯了下唇,眼中晦暗。
黑暗中,他的面容都显得模糊,再加上周身明显比往日更冷沉的气场,给蒋乐桃一种很强烈的危险气息。
她本能地再次进行安抚:“是。你知道的,我没骗过你。”
蒋乐桃一向老实听话,谢栩年最是了解。
许是这话还算中了他的意,谢栩年定定看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突地一笑。
“不是H大也没关系。”他俯身凑到蒋乐桃耳边,语调轻飘飘的,“反正你知道的,要和我报一样的大学,对吧?”
冷淡微沉的气息缓缓打在蒋乐桃耳边,她身上泛起冷汗,声音也艰涩:“……对。”
于是瞬间阴转晴,谢栩年起身,拉过她的手,唇角满意地勾着:“那走吧,我爸要等急了。”
黑暗的尽头有光源显露,但蒋乐桃却莫名产生一种错觉——
她好像被谢栩年拉着,即将走进挣不脱、逃不开的漩涡。
4. 偷偷
从学校领过参考书,蒋乐桃在卧室里一个人安静研究了很久。
填报大学院校这事,不能只看成绩,个人的成绩排名也非常重要。蒋乐桃拿自己的成绩对比了下G大往常年的最低录取排名,心里渐渐有了底。
确定好院校,她又开始看专业,最后拿着黑色碳素笔,在“汉语言文学专业”那一行打了个小小的“?”。
刚放下笔,书桌一侧摆放的手机屏幕突然一亮,蒋乐桃拿起手机,在看清发过来的那条消息后陷入沉默。
是谢栩年给她发来了几个适合她分数的院校。
蒋乐桃看着那几个院校,H大在第一,剩下的里面,G大也在其中。
无意间,她想起那天在地下一层谢栩年在她耳边说出的话——
“不是H大也没关系。”
“反正你知道的,要和我报一样的大学,对吧?”
微轻的话语中暗含着将蒋乐桃牢牢圈在身边的意思。
她害怕、担忧、恐惧,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把自己心仪的G大发给他。
……
转眼就到了填报志愿开始的日子。
蒋乐桃在填学校的事情上坚持不让蒋青容花钱找人,可蒋青容最高学历也才是初中,根本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只好在报志愿前一天,带着她往楼下谢家走了一趟。
谢栩年的父亲谢远程上过大学,而且从高考出分后也一直在为谢栩年的志愿操着心,在这方面要比蒋青容她们更懂。
去的时候谢栩年也在,在一旁和蒋乐桃坐在一起旁听着。
谢远程看了看蒋乐桃列在纸上的几个大学和专业,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给了一个中肯的答复:“乐桃考虑的这几个学校都是可以的,就是前几个学校专业可能会被调剂。如果乐桃对学什么没太多想法的话,这几个学校乐桃都可以报报试试。”
他看向蒋乐桃,问:“乐桃,你怎么想呢?”
谢远程和谢栩年长得很像,可以说,谢栩年七成的长相都是遗传了他的父亲。相似的浓眉和淡唇,以及一双简直一模一样的墨深眼眸,锋利冷淡到仿佛能看穿人心。
蒋乐桃有一瞬间的看错:“我……”
这时,一旁等待着的蒋青容心急地先开了口:“要我看,学什么不是学?只要进了名牌大学的门,不管学什么毕业了都有的地方要。”
说完,又下意识问起谢栩年想报的学校:“栩年要报哪里啊?”
谢远程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脸上仍淡笑着:“他学的理科,分数还可以。”
说着,谢远程不免脸上有些骄傲:“国内几所名牌大学他都可以够得上,我和他妈妈一起帮他看了看,一致决定让他第一个报H大,剩下的也安排了几个不错的院校,就看运气让他走到哪了。”
“奥奥,H大啊。”蒋青容不懂这些大学,只单纯觉得别人都报的那就是好的,她又去看蒋乐桃放在桌上的那张志愿院校清单上,蓦地眸光一亮。
“呦,乐桃想报的学校里面不是也有H大吗?”她突然发现这个,顿时喜出望外。
谢远程浅笑点头:“是的,如果乐桃也首报H大,两个孩子可能就可以一起上大学了,只是……”
还是他刚刚说的那一点,专业可能会被调剂到冷门专业。
但蒋青容已经听不下了,一心开始觉得H大好,当即转头看蒋乐桃:“桃桃,要不咱也报H大吧?到时候你和栩年一起去上大学,也算互相有个照应。”
来谢家之前,蒋乐桃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了某种预感,如今事情真的走向她预感的方向,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了失望。
其实答案早就给出来了。旁边就是一直等着的谢栩年,她又能说出什么别的话来呢?
只心里还是不甘,久久没能回应。
一直在旁观的谢栩年注意到她的犹豫,眸子微沉,膝盖轻碰下了她。
“问你呢。”
不动声色的催促。
“那就第一个报它吧。”蒋乐桃终于回神,唇角抿起一个强打精神的笑,“不管什么专业,我都愿意。”
于是就这样皆大欢喜的定下。
回家途中,蒋青容简直比蒋乐桃还要高兴,连连跟蒋乐桃说着谢家人好。
蒋乐桃沉默地走在她身后,始终一言不发。
但她平时本就寡言,所以蒋青容根本没察觉她的异常,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直到即将进门时,蒋乐桃鼓起勇气出声。
“姑姑。”
蒋青容回头:“啊?”
蒋乐桃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扣着半袖衣角:“如果,如果我说我不想报H大……”
蒋青容一愣:“那你想报哪儿?”
蒋乐桃眼眸微亮,以为有转机,刚要开口,又被蒋青容快速打断。
“桃桃啊,你谢叔叔刚才在楼下给我们分析的那么好,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啊?”蒋青容语速挺快,似嗔似怪,“再说了,人家栩年也要报H大,这不就说明H大肯定很好?而且这样,你以后又能和栩年一起上大学了,这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说着,蒋青容语气里添上几分语重心长:“乐桃,你五岁就跟着姑姑,向来听话。现在报大学这样的大事,就更不能自己任性了,知道吗?”
几句话将蒋乐桃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击溃,她愣愣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想说的全部咽进喉咙,勉强勾了勾唇。
“我就随口一说。”她语气轻轻的,“我就想报H大的。”
蒋青容满意点头。
填报志愿需要用到电脑,蒋乐桃家里没有,但谢栩年有。于是等到第二天志愿正式开始填报,蒋乐桃在蒋青容的再三催促下再次去了谢家。
大学已经定下,蒋乐桃在谢远程的指点下保守选了几个稍微冷门但有就业前景的专业。
鼠标光标在“保存并提交”按键上点下的那一刻,一切都仿佛尘埃落定,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蒋青容高兴的抱了抱蒋乐桃,然后扭头和谢栩年父母聊起天。
“现在就等录取和发录取通知书了,这两个孩子要是真能在一起上大学就太好了。”
“谁说不是,都是缘分啊。”
“……”
客厅里喧喧嚷嚷,世界成为了闷热压抑的蒸笼,种种声音化成了刺耳的嗡嗡白噪音,往蒋乐桃耳朵里钻,她坐在一旁,明明是在宽敞的一角,胸腔却如同被挤压,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觉得不舒服,终于还是站了起来。
大人们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挥挥手让她随便。
蒋乐桃忍住逃跑的冲动,尽量自然地离开客厅。
她没有留意,在自己起身后不久,谢栩年也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谢家的洗手间空间很大,又因为谢母乔倾是一个做事干练利落的人,所以这里非常干净整齐。
蒋乐桃不想上厕所,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冷静一下。
她站在梳妆镜前,沉默着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冲脸。
再抬起头时,额前的头发有几捋被打湿,蔫蔫凌乱地黏在鬓角、脸侧。
蒋乐桃抬手理了理,镜子里渐渐露出一张干净素丽的脸颊,鹅蛋脸,双眼皮,皮肤瓷白,是一眼吸睛的长相,但唇色过于寡淡,显得整个人没什么气色。
不开心的样子好像有点太明显了。
蒋乐桃拍拍脸,又扯了扯唇,想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但镜子里的人始终无精打采的样子。
无奈地扯了扯唇,蒋乐桃垂下眼睫,还是打算先出去——不能耽误太久时间。
慢腾腾走到门口,蒋乐桃抬手按上门把,门口渐渐打开一个缝,突然,门的另一边猛地施加上另一道与蒋乐桃这里相向的力道。
随着洗手间的门一开一合,蒋乐桃眼前一花,下一秒,她被谢栩年捂着嘴连推带搡地抵在洗手间的墙上,冷柠气息登时将她笼罩包围。
“唔!”
她心跳骤快,瞪大了眼睛。
“嘘。”谢栩年低头对视上她的眼,“他们都在外面。”
见人反应过来点头,他才放开了手。
口鼻得到释放的瞬间,蒋乐桃失控地用力推了他一把。
“你疯了!”
她浑身都在发抖:“外面他们都在!”
万一被大人们发现就完了!
“是都在。”
不同于她的紧张失措,谢栩年慢慢重复了一遍蒋乐桃的话,神色淡定自若。
“怕什么。”他勾唇,似笑非笑,“大不了就让他们现在知道。”
“我不要!”
蒋乐桃完全忘了掩饰自己,情绪失控下,干脆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声音大了,反应也过于激烈,谢栩年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冷着脸看向她。
蒋乐桃身子一僵。
惧怕后知后觉涌上心头。
“我的意思是,”她慌张地敛下眸子,找着合适的借口,“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而且,我们当时不是说好了吗,不要告诉大人。”
“说好什么?”
谢栩年打断她,唇侧冷笑。
“你是要告诉我,你记得一句话,却忘了其中一两个字眼吗?”
一句话让蒋乐桃猛地顿住,接着,她明白过来谢栩年的意思。
当时,在二人关系第一次过界后,蒋乐桃心中惧怕,告诉谢栩年以后不能再这样,谢栩年懒洋洋地应下。
可之后没多久,他再次拉着蒋乐桃亲起来,说是要帮她复习。
一次,两次,次数越来越多,蒋乐桃也慢慢妥协接受了和谢栩年这种直接凭着□□就开始的畸形关系,但到底担忧,她于是跟谢栩年做下约定:关系保密,不能让家里大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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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谢栩年微挑眉,反过来问她:“要是我坚持要让他们知道呢?”
心里清楚谢栩年可能真的会那样做,蒋乐桃只能示弱祈求:“那就先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好吗?”
“可以。”他终于满意,“我给你时间。那我们就先不让大人知道。”
所以现在,谢栩年在提醒她,他们当初的约定里,还有一个“先”字。
“好,是我说错了。”蒋乐桃立马做出妥协,“但是,我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
她忍不住祈求:“你说过给我时间的,再等等,好吗?”
谢栩年没答话,只低眸深深注视着她,眼里的墨色如同一片望不见底的深海,让蒋乐桃心生畏惧。
“你知道的,”他压着眉,一字一顿,“我没有很久的耐心。”
一句根本算不得温柔的话,却犹如天籁。
“不会很久的!”蒋乐桃忙不迭保证,“我只需要一点点时间来做好心理准备。”
这话还算有几分可信度。
沉着的面色稍缓,谢栩年的眼神不再那么危险,而随着他的手掌抚上蒋乐桃的脸颊,他的眼神里又添了些别的东西。
头低下来,谢栩年和蒋乐桃对上鼻尖。
“张嘴。”
蒋乐桃瞳仁颤了颤,而后掩下眸,一派顺从地张开了唇瓣。
“唔……”
一上来就很激烈的吻势。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伸进来,肆意攻城掠池。
掠夺吸吮吞咽,像要把她生吞入腹一样,没有任何躲的余地。
呼吸被一寸一寸侵占,身子不受控制地软下去,即将坠下去的前一秒,腰被搂住。
他终于放开她。
蒋乐桃埋头在他怀里,急促地喘着气。
太疯狂了。
简直太疯狂了。
门外就是蒋乐桃的姑姑和谢栩年的父母,而她就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洗手间里和谢栩年接吻。
“你太过分了。”
她终于受不住这种羞耻,眼角含上泪花。
“哪里过分?”
谢栩年抬起她下巴,一下下啄吻她的脸颊。
“是你总惹我生气。”
还倒打一耙!
蒋乐桃没什么气势地瞪他,抽噎着呛声:“明明是你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地进来洗手间,莫名其妙地说要公开,又莫名其妙地吻她。
谢栩年默了一秒,看着她哭着揉着眼睛着实可怜的样子,决定不和她争口舌之快。
“为什么不高兴?”
他突然换了话题。
脑子有一秒钟的怔愣,蒋乐桃抬起头,慢半拍明白他的意思。
明知故问。
她垂下眸,不想说话。
可他硬要逼问:“不想报H大?”
蒋乐桃仍然不吭声。
“说话。”他收着力道捏她的脸。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她低声,语气闷闷,“难道还能改?”
谢栩年皱起眉:“H大很适合你的分数。”
当然,也适合他的。
蒋乐桃低眸又不说话了。
谢栩年看着她,难得多了几分耐心:“那你想报哪里?”
蒋乐桃一顿,心里升上警惕。
他问这个做什么?
“什么想报哪里?都已经报了H大了。”
她故意装傻。
这次,谢栩年不说话了。
空气突然陷入沉默,蒋乐桃心里愈发紧张,正当她以为谢栩年不会再开口时,他又出了声。
“如果你有其他喜欢的学校,说出来。”
只说了这一句,有头没尾的,让人听不明白。
蒋乐桃手心攥了又攥,还是没说。
“嗯。”
见人始终一副没什么要说的样子,谢栩年盯着她看了会儿,也不再多言。
两个人消失的时间有点久了,外面客厅里,蒋青容已经开始在催促蒋乐桃,她们报完志愿,该走了。
蒋乐桃隔着门应了一声,然后紧张地看向谢栩年,气声问:“现在怎么办?”
两个人都堵在卫生间里,要怎么出去才好。
谢栩年仍然无所谓的样子:“你先出去,不用管我。”
“可是……”
谢栩年看破她的担忧:“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好。”
蒋乐桃这次一秒都没有犹豫。
她绕过谢栩年就要出去,还没碰到门把手,手腕又被攥住。心里一紧,蒋乐桃以为他又要怎么样,忐忑回头。
谢栩年默默地注视着她,眼眸很黑,又似闪动着碎光。
她被他这样盯着,微微一愣。
他像是还有话要说,最后却未言一字,只微微掀唇,道:“到家给我发消息。”
5. 电话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蒋乐桃还在想着刚刚的事情。
临走前谢栩年的样子还在她脑海里复现着。他长的好看,气质又带冷,但一双黑眸专注地盯着人看时却仿佛带着无数的深情与温柔,极大的反差感晃的人心神动荡。
可这样好看的一个人,做出的事情却足够离经叛道。
任谁能相信,外表清冷如高岭之花一样的人,会在背着家里大人的情况下,把自己的青梅按在墙上亲呢?
想想刚才的疯狂时刻,蒋乐桃就觉得心一阵乱跳。
还好是没被大人发现。
谢栩年总是随心所欲的,在她面前尤为过分。
顺势想起她填报了不喜欢的志愿学校和专业的事情,蒋乐桃微微垂眸,神色低落下来。
都怪她自己懦弱,不敢说出真实想法;也怪她太过胆小,明明想和谢栩年结束,却每次对上他的眼睛就不敢说出来。
可是,她能陪着谢栩年胡闹甚至各种过界,但她不想连自己的未来也要因为他被摆布。
蒋乐桃始终记得姑姑是为什么突然要让她报H大的,因为听见了谢栩年要报。
她能理解姑姑,初中文凭,又对填报志愿这种事一窍不懂,下意识就会把别人报的学校当成最好的,并想要跟风。
蒋青容的本意还是为了蒋乐桃好,只是没有考虑到她本人的感受。
蒋乐桃的确一向听话,但是这一次,她不想再那么听话了。
默默想了一会儿,眉间慢慢变得坚定。
她要改志愿,要瞒住姑姑,还要瞒住谢栩年。
和谢栩年的关系始终如同一把大刀悬挂在蒋乐桃的头顶,不知道何时就会落下,溅起彼此一身血花。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犹豫,而刚刚谢栩年突然说大不了公开的话则彻底让蒋乐桃下定了决心。
她应该准备和谢栩年结束了。
不知不觉间陷入沉思,直到兜里的手机突然嗡一声,蒋乐桃才陡然回神。
打开屏幕,是谢栩年发来了消息。
N:【到家了吗?】
蒋乐桃猛地想起自己答应了谢栩年到家给他发消息,但却完全忘了这回事,忙回:【到了。】
她有点怕谢栩年会再次发作,但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
N:【明天,我要和家人出去旅游。】
蒋乐桃有点懵。
跟她说这个干什么?
刚想发过去一个问号,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大概要离开3天。】
看着这条最新消息,一个犹犹豫豫的念头突然浮现在蒋乐桃的脑海——谢栩年这难道是在报备?
她猜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时胆怯,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谢栩年见她半天不回,又敲字过来:【看见了吗?】
言辞间不太客气,这是他不耐烦的前兆,蒋乐桃忙回复:【看见了。】
她发:【玩得开心。】
生气了的谢栩年会变成疯子,就算这会儿逮不到她,无法对她怎么样,但过后绝对会把她欺负得很惨。
蒋乐桃从来不敢惹他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谢栩年还是会变着法的生气,然后欺负她。
是个很可怕的人。
她偷偷评价。
见她回复的简单,谢栩年又发:【然后呢?】
蒋乐桃愣住,还有什么然后?
她满目疑惑,想了会儿,不确定地开始打字:【等你回来?】
N:【用问号是什么意思?】
蒋乐桃马不停蹄重新编辑:【等你回来。】
N高冷地回复:【嗯。】
这是终于满意了。
蒋乐桃:……
好容易把人哄高兴了,蒋乐桃松一口气,起身打算去倒杯水喝。
饮水机在客厅里,蒋乐桃踢着拖鞋慢腾腾地走向卧室门口。
她进卧室时没把屋门关紧,门口留着缝,再加上墙体并不算特别隔音,能隐约听见外面的动静。
几乎是刚走到门口,蒋乐桃就听到了来自隔壁周普蒋青容房间传来的些微动静,她没想偷听,正想出去却在听见自己的名字后脚步一滞。
蒋青容正在屋里打电话,许是没留心,她的房门也微微开着,说话的声音很清楚地传出来。
“乐桃今天报好学校了。我找人问过了,H大,不错的。”
“哼,我不操心,难道等着你这个不靠谱的爸来?”
“少说那些没用的,乐桃以后要是走了,她上大学的学费和每月的生活费你都得给我准时打过来。”
“一码归一码,我养她是我养,但你这个爸该出的也一点不能少,之前的生活费你已经拖了很久了。”
“还是之前那个卡号,以后定时发过来。对了,过几天乐桃要准备开学拿的东西,你记得提前转钱。”
“嗯,不说了,挂了。”
蒋青容很快打完电话从房间里出来,她并没有察觉自己的对话内容已经被人听了去,来到玄关穿自己的外套。
周一黎今天去了他奶奶家,她要去接人了。
“桃桃,我去接你弟弟,你在家做上饭啊。”
不知为何,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好。”
声音有些闷,但蒋青容没多想,径直走了。
等着防盗门被关上,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蒋乐桃一个人,她这才恍恍惚惚回了神智。
心里苦涩涩的,酸涨又被针扎似的疼。
这不是蒋乐桃第一次听见姑姑给她的爸爸打电话要钱,但每次听到,她都需要一个人消化很久。
不是要消化姑姑要钱,而是需要再一次花费时间消化自己身后无父母可依的事实。
她从五岁起跟着姑姑,那时,蒋青容才刚结婚两年。
父母性格不合,吵吵嚷嚷着将离婚的事拖拉到蒋乐桃5岁才解决完全。法院把蒋乐桃判给了父亲蒋禹坤,可蒋禹坤在离婚后的第二个月就去了北方务工,把她扔给了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嫌弃蒋乐桃是个女孩,又生气蒋乐桃的母亲什么也不管,潇洒自由地解脱,把她又偷偷送到了母亲李文玲那里。
当时的蒋乐桃年幼不知事,被送到妈妈在外租的小房子时很是开心。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妈妈了。
她的喜悦兴奋溢于言表,可当不经意看到妈妈李文玲眼中的生气愤怒时,还是敛住了神色。
“……妈妈?”
5岁的蒋乐桃声音讷讷。
李文玲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外露,忙露出笑来:“妈妈没事,今天做你爱吃的咖喱土豆饭好不好?”
小孩很容易地被蒙骗过去:“好!”
和妈妈再次相见的第一天,蒋乐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那时也巧,还有不到一星期就是蒋乐桃的五岁生日。李文玲说,她会陪蒋乐桃过一个开开心心的生日。蒋乐桃很开心,说她要去游乐场玩,还要坐彩虹滑道。
李文玲一一应了,在蒋乐桃生日那天,她一早叫她起床,真的带了蒋乐桃去了她想去很久、可一直没去过的游乐场。
她们坐了旋转木马、开了卡丁车,最后一起坐了蒋乐桃梦寐以求的彩虹滑道。
从高高的滑道上滑下来的时候,李文玲抱着蒋乐桃抱得特别特别紧,和李文玲在晚上把她送到奶奶家门口,与她告别拥抱时一样紧。
那时的蒋乐桃一点也不想和李文玲分开,恋恋不舍地仰头问她:“我可以不回奶奶家吗?”
李文玲摸摸她的脸,说:“桃桃听话。回去吧,过两天妈妈还来看你。”
蒋乐桃还有些犹豫:“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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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玲轻轻加重语气:“听话。”
蒋乐桃没说完的话彻底咽回喉咙里,她乖乖听话回了奶奶家。可几天过去,又几天过去,李文玲始终没来接过她。
她不相信妈妈忘了她,于是在爷爷奶奶午睡时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等她好不容易来到妈妈以前的住所时,却发现那里已经住上了别人。
他们说,她的妈妈几天前就走了,去了外地生活。
他们说,她的妈妈不会回来了。
蒋乐桃不信,她说妈妈答应来接她的。她每天都去那里等,爷爷奶奶不喜欢她,所以也懒得管她,任由她去。
一天过去,一个星期过去,一个月过去。
蒋乐桃越来越瘦,越来越沉默,却还固执地每天都去李文玲以前的住所那里,一待就待到天黑。
直到被姑姑蒋青容接走的时候,她也一直会后悔,总是在哭。她想,她不该让李文玲带她去游乐场玩的,妈妈肯定是嫌她不听话,才丢下了她。
姑姑是个泼辣又容易心软的女人,接她回去的路上让她不许哭了,然后就开始骂,骂蒋禹坤,又骂李文玲,最后埋怨蒋乐桃的爷爷奶奶。
她说:“好好的孩子,都给糟蹋成什么样了?”
她说:“人在做天在看,生而不养,枉为父母。”
蒋青容不顾他人反对,将蒋乐桃带回了家,这一待,就是十三年过去。
这十三年里,蒋乐桃只有在过年时才能偶尔见到爸爸,而李文玲,她再也没有见到过。
蒋青容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在蒋乐桃小的时候,她常跟蒋乐桃说:“我也不想养你的,但我见不得让小孩受苦。你以后要有良心,要听话懂事,不然我就还把你送回去。”
要听话,要听话。
所有人都和蒋乐桃这样说。
而蒋乐桃也真的怕了,所以一直听话。
而或许也正是因为她一直听话,蒋青容留她到了现在,即使有各种各样的困难时,也没送走她。
在她的公婆因为蒋乐桃的到来,争着吵着骂她败家娘们、多管闲事时没有。
在丈夫周普被撞伤只能躺在家里,失去经济能力,全家只靠她自己来养时没有。
在生下儿子周一黎后,自己被原来的工厂裁员,家里负担陡然变重时也没有。
这么多年来,蒋乐桃的生活虽然比不上谢栩年家那样吃穿用度都是最好,但姑姑已经尽量满足了她的所有基本需求,弟弟周一黎有的她都有,真正做到了仁至义尽。
也正因此如此,蒋乐桃才更对自己要求高。从初中开始,她的成绩从未下过班级前三,平时在学校也一直老老实实,从不惹事。
蒋乐桃不想给姑姑再添负担,这也是她执意想报G大的原因之一。
学费在其他适合她的学校中最低,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她至今没有告诉任何人的原因。
那也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蒋乐桃在姑姑家过的很幸福,但父母都变相抛弃她的阴影也始终笼罩在她的头上。
父亲蒋禹坤这些年来断断续续给她提供着生活费,有时候拖了一个月没给,蒋青容就会毫不客气地打电话过去索要。
她乐意养蒋乐桃是她的事,但蒋禹坤不能把这个当作理所当然。
他该承担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
蒋青容心粗,要钱时并不会刻意避讳蒋乐桃,但蒋乐桃每次听到他们打电话,都会刻意躲起来。
她不想听到父亲是如何推诿自己应负的责任,也不想去回忆自己那破烂不堪的原生家庭。
因为每一次听到,她都会忍不住发出疑问:
她真的有那么不好吗,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不愿意要她?
而她最想问的,其实还是那一句最俗套的——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不爱我?
6. 低泣
高考完后的暑期总是很漫长,尤其当填完志愿后,任何需要费心的事情都没有了,时间全都是空闲的。
谢栩年一家在他们填完志愿后的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听姑姑说,是谢栩年安排的这次出行。
蒋乐桃当时听到还有些惊讶,因为她从没听谢栩年提起过这件事。
姑姑说,他们就是填完志愿后才突然做的决定。
蒋乐桃听完点点头,心里悄悄松一口气。
刚好趁着这段时间,她可以偷偷去改志愿了。
第二天,等谢栩年给蒋乐桃发了条已经登机的消息后,她立刻去了闺蜜方可家。
方可有一个上研究生的哥哥,最近放假在家,带回来了电脑。
蒋乐桃已经提前跟方可说好,一到方家两个人就搬着方可哥哥的电脑进了方可房间,还锁上了门。
蒋乐桃打开志愿填报页面,开始输入自己的身份证号和密码。
方可在她旁边坐着看,担忧地问:“你真的要改吗?”
蒋乐桃脑中一闪而过谢栩年的模样,手下微顿,很快又恢复动作:“是。”
她说:“你知道的,我想报G大。”
“可是……”方可委婉地提醒,“谢栩年怎么办?”
方可是唯一知道蒋乐桃和谢栩年目前关系的人,而且,她还曾亲眼目睹过谢栩年对蒋乐桃的恐怖占有欲。
那是高考结束的四五天后了,方可和蒋乐桃约好出去玩。
蒋乐桃到了地方才发现方可旁边还站了两个其他男生。是她们的高中同班同学,刘铭拓和王越骞。
王越骞和方可高三时是前后桌,相处过程中两个人发展出了一些不一般的情谊,在高考结束后正式在一起了。
商场门口,方可看见她来,雀跃地跑过来揽上她的胳膊,语气格外亲热:“可算来了,等你好久了。”
蒋乐桃这时已经察觉出一些端倪,但不好当着大家的面去和方可算账,只得暂时压下不提。
王越骞见人齐了,爽朗开口:“大家都认识,就不多说了,走吧,一起进去。”
说完,他伸手要去拉方可,但被方可躲开。
“你们先走吧,我和桃桃在后面说会儿话。”
刘铭拓开了个玩笑:“呦,老王,看来你有个女情敌啊。”
方可顿时脸红了。
王越骞在一旁笑骂:“滚!”
两个男生你推我扯地先进了商场。
这会儿,蒋乐桃总算有了和方可算账的时间,板起脸正要质问,方可先一步皱着脸认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嘛。我知道我瞒着你不对,可是王越骞约我出来玩,我真的不好意思单独和他在一起。”
蒋乐桃向来好说话,这次却很严肃:“那你也不能一点都不跟我说啊,早知道这样,我……”
“你就不来了,对吧?”方可一脸早知如此的表情,“就是因为知道你肯定不乐意来,我才没说的。”
她举起手来保证:“我保证这是唯一一次骗你,求你了桃桃,原谅我吧。”
方可长了一张小圆脸,撒娇求饶时很是有欺骗性,看着她苦着脸认错的样子,蒋乐桃顿时生不起气了。
“就这一次。”
她很认真地道。
方可连连点头:“好!”
来都来了,而且方可也认了错,蒋乐桃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半推半就的被方可拉着进去了。
一开始,方可还知道顾着蒋乐桃,干什么都拉着她,慢慢地,等四个人上了商场二楼的电玩城,方可就和王越骞走到了一起,没一会儿,手也牵上了。
被落下的蒋乐桃就和同样落单的刘铭拓走在了一起。
“你也是被拉过来救场的?”
刘铭拓挑眉问。
蒋乐桃一向不善于和男生打交道,但见刘铭拓自然大方地挑起了话题,也不好不理,点了点头:“是的。”
准确来说,她是被骗过来的。
“嗐。”刘铭拓摇摇头,很受伤的样子,“他们两个你侬我侬的,可怜了我们两个电灯泡。”
蒋乐桃默默点头,心里无比认同。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走,就是大部分时间都是刘铭拓在说话,蒋乐桃只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刘铭拓又说了几句突然停下:“你怎么都不说话啊?是我太吵了吗?”
“不是不是。”蒋乐桃没想到他会这样想,忙摆手否认,“我,我,我不太爱说话。”
“啊?”刘铭拓笑了下,“好吧,我想起来了,你以前在班里也不爱说话,是一名沉默的学霸哈哈哈。”
蒋乐桃被他说得有点脸红:“没有……”
她小声道:“是我不善言辞。”
刘铭拓没听清,俯身凑了过来:“什么?”
两人的距离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变得很近,但谁也没察觉异常,直到突然一道微冷的声音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响起——
“蒋乐桃。”
普普通通的三个字,激起蒋乐桃一个哆嗦,她猛然回神,推开刘铭拓快速扭头看去。
就在离他们不远的侧后方步梯上,两个男生并肩站在几节台阶之上,个个身高腿长,逆光下的面容一个赛一个精致优越。
是谢栩年和他的发小陆忱礼。
在他们的位置,可以将下面看得十分清楚,自然,也将刚才刘铭拓和蒋乐桃近到有些过界了的动作尽收眼底。
蒋乐桃自认为没做什么亏心事,但那一刻,在谢栩年居高临下地注视下,还是心虚起来。
旁边的刘铭拓已经站直了身子,他没在意刚才蒋乐桃推他的事情,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身后的那两个男生吸引。
“那是……谢栩年和陆忱礼?!你认识他们?”
在高中,几乎没人不知道谢栩年和陆忱礼这两个名字,理科班的两朵高岭之花,总是结伴而行,成绩不相上下,常年位居年级前十,人又都长得很帅,听说家里条件也都不错。
在学校时几乎每天都有女生给他们送情书。男生里嫉妒这两个人的不在少数,但不甘中又夹杂着艳羡。
但是,没几个人知道这二人之中的谢栩年和蒋乐桃是青梅竹马。
“我和谢栩年……是邻居。”
“真的假的?”刘铭拓还没来得及问更多,谢栩年和陆忱礼已经来到他们面前。
谢栩年冷冷淡淡地站在蒋乐桃面前,比女生高出一个头的身高自带压迫感,他半垂着眸,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地看她。
“你不是说,是和方可一起来玩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只是随口一问,可蒋乐桃清楚,他已经生气了。
“一开始是……”
她的声音很虚。
“后来呢?”
“后来……”
一旁的刘铭拓敏锐发觉气氛的异样,当即替她开口:“方可和她男朋友一起去前面玩了,我和蒋乐桃同学落后了一步就碰见了你们。”
“不好意思。”男生突然抬眸,漆黑冷漠的目光直直刺向他,像含着冰,冻人刺骨,“我好像没问你。”
很不客气的语气,让刘铭拓猛地一愣。
陆忱礼见势头不对,抬手搭上谢栩年的肩不动声色的摁了一下,然后含笑对刘铭拓道:“他没别的意思,就是现在心情不好,见谅。”
刘铭拓尴尬着摆手说没事。
而那边,谢栩年已经彻底烦了,他伸手拉上蒋乐桃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往外走。
刘铭拓下意识想要阻止,又被陆忱礼挡住:“他们有点事谈,要不我们先别打扰呢?”
陆忱礼是只笑面虎,嘴上的语气是在商量,但身子挡在刘铭拓面前丝毫不动,可见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好说话。
刘铭拓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刚才蒋乐桃亲口承认她和谢栩年认识,他只好劝说自己放下心里的担忧,点了下头算是妥协。
商场二楼尽头无人安静的楼梯间内,女孩的双手被一只大手禁锢按在墙上,原本穿着的白色裙子肩带有一条已经掉落下去,松松垮垮地荡在她细白如藕的小臂上。
身前的男生在她的脖颈处发狠地舔吻噬咬着,一路蔓延到锁骨,留下一道道发红发烫的印记。
蒋乐桃一直默默咬着唇,直到再也忍不住,低泣着喊了声疼。
“疼,停下来,谢栩年……”
她感觉自己被谢栩年亲过的地方像被咬破了皮一样,烧灼地痛。她掉着眼泪,不住地躲。
眼泪被重新辗转回脸颊的吻一点点擦掉。
谢栩年的吻是烫的,手却那么冷,覆住她的脖颈,在耳垂上揉搓摩挲。
“知道疼,还敢骗我?”
骗他说是和女性朋友出来玩,却在外面和乱七八糟的男生举动亲密。
尤其,还破天荒穿了一条那样漂亮的白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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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露出好看的脖颈和锁骨。
她知道当别人凑近她时,就可以轻易看到她衣领下起伏的弧度吗?
那样没有戒心,那样单纯愚笨。
动作亲热,声音却轻淡漠凉,像含着冰雪,冷热两重天让蒋乐桃身体止不住战栗的同时还控制不住的惧怕畏缩。
他眉眼覆霜:“我看,你根本不疼。”
“我没骗你。”蒋乐桃颤抖着声音辩解,“我不知道方可的男朋友在,也不知道还有其他男生。”
“你不知道?”
谢栩年扯起唇,似是好笑:“方可是你的好闺蜜,她会不告诉你?”
“她只告诉我她会来,没说会有别人,我也是到了才知道的。”
“是吗?”
谢栩年垂眸,漠然看她。
是不相信的样子。
见谢栩年不信她,蒋乐桃终于崩溃,眼泪成串的从眼角掉落,又被她抬手胡乱地抹掉,哽咽的语不成句:“我、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真的没有骗你!”
她哭得实在可怜,泪珠把漆黑的眼睫全部打湿,像淋了雨的小动物,狼狈又无助。
谢栩年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会儿,终是软了神色:“好,我相信你。“
他说信了,蒋乐桃却缓不过来,还在一直哭,脸上满是泪痕。
她被突然疯起来的谢栩年吓到了,刚才被他强制拉到楼梯间拉扯裙子的肩带噬咬脖颈处时,她都要吓哭了。
谢栩年最喜欢亲她的脖子和锁骨,还爱嘬起一块皮肤轻轻噬咬。而他刚刚的力道,已经不像咬了,像要把她吃了。
蒋乐桃怕死了。
谢栩年还浑然不觉似的,抬手控住她还在脸上乱擦的手,另一只手拿出纸巾为她轻轻擦拭。
“都哭成花猫了。”
他声调淡淡。
蒋乐桃撇过头不想理他。
明明是他害自己哭成这样的。
这样想着,心里的委屈再次上涌,她又掉下一串泪。
“还哭?”谢栩年凑近她,低声悠悠,“再哭,我就继续亲了。”
这一招立竿见影,蒋乐桃顿时捂住嘴不哭了。
她不想在人流量密集、随时都可能会有人发现他们的商场里再被谢栩年亲了。
明明是谢栩年不舍得她哭,可见到她为了不被亲真的不哭、而且还一脸惊恐警惕地看着他后,心里还是微妙地不高兴起来。
大手拽下蒋乐桃挡脸的手,不顾她的抗拒,谢栩年再次强势地亲了上去。
放开她后,蒋乐桃崩溃地控诉:“我没哭了!”
谢栩年勾唇:“我知道。”
“那你还!”
他唇角弧度更大:“我就亲。”
蒋乐桃:“……”
这个大坏蛋!
蒋乐桃闷闷瞪他一眼,咬住唇默不作声地的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裙,模样老实可怜,像古代被恶霸欺负了还不敢吭声反抗的老实小娘子。
谢栩年深深看着她,突然道:“以后不许再穿这条裙子。”
蒋乐桃一顿,有些不服气:“凭什么?”
“太露。”
她愣住,低头一看,果然发现些不得了的东西,脸蛋刷地通红一片,抬手捂住了胸前。
见她意识到,谢栩年唇角微勾,俯身凑在她耳边,声调缓慢,尾音微挑:“但你要是实在喜欢,可以单独穿给我看。”
蒋乐桃:!
她才不要!!
等二人收拾一番,终于从商场楼梯间里走出来时,正碰上找过来的方可。
方可的身边已经没有王越骞的身影了,她当时听说蒋乐桃被谢栩年带走了,顿时急了,直接就找了过来。
她是知道蒋乐桃和谢栩年青梅竹马的关系的。但她也知道,蒋乐桃一直都害怕谢栩年——谢栩年管她很严,还管很多,比她家里人还厉害。
就好像他是蒋乐桃的亲哥哥一样。
心里害怕蒋乐桃会因为她被谢栩年误会管教或者斥责,方可焦急地找了过来想要为她解释,然后就看见蒋乐桃和谢栩年十指紧扣的手,以及蒋乐桃脖颈上明显扎眼的一抹红痕。
她惊呆了。
原来不是亲哥哥,是情哥哥。
而让她惊呆的还有谢栩年看向她时,眸子里犹如实质的漆黑冷意——
“不要再让我知道你带她和别的男生一起出去玩,不然,我会让你们绝交。”
7. 回来
“绝交欸,”方可结束回忆,后怕地吐槽,“他真的好凶。”
蒋乐桃也想起那段不太好的回忆,皱了皱眉,赌气道:“他说了才不算。”
方可笑着推她:“得了吧你,也就是谢栩年现在不在,这话你敢当着他面说吗?”
蒋乐桃顿时不说话了。
她不敢。
方可将她的窝囊样子尽收眼底,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说起来,我们桃桃也挺厉害的。”
蒋乐桃扭头不解:“嗯?”
方可挑眉:“居然把众多女生求之不得的高岭之花收入囊中了。”
“都说越克制冷淡的人,破了戒就越疯狂火热,”她眼神示意蒋乐桃的小腹位置,笑得促狭,“你怎么样?吃得消吗?”
“……”
蒋乐桃懵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脸刷一下就红了,头顶冒出的热气简直能把鸡蛋蒸熟。
“你!你!方可!!”
方可笑着一边应她一边躲她,还不忘再故意臊她:“好好好,我知道你能吃得消了,小声点儿,我能听见。”
蒋乐桃整个人都炸了,追着要打她,两个人在不算宽敞的房间里玩起猫捉老鼠。
闹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方可累得倒在床上直喘气,都这样了还不忘笑,直笑得蒋乐桃脸红了又红。
“你不要再笑了。”
蒋乐桃受不了地去捂她的嘴。
方可打着滚躲开:“好好好,哈哈哈,我不笑了。”
“你还笑!”
“不笑了,真不笑了。”
笑是不笑了,但方可还是止不住的好奇,搂住蒋乐桃小声问她:“所以你们到底有没有啊?”
她语气暧昧:“那个。”
蒋乐桃垂着眸,眼睫羞得直抖,最后,慢慢摇了摇头。
“没有?真的假的?”
“真的。”蒋乐桃手指扣着方可的半袖衣角,好半天,才难以启齿地低声道:“我告诉他,需要时间适应。”
方可震惊:“他会答应?”
蒋乐桃点头,默了好久,才道:“我们都还小。”
方可“咦”了一声,道:“不是你们小,而是谢栩年让着你、心疼你。”
蒋乐桃脸一红:“什、什么?你别乱说。”
方可道:“真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少高中情侣刚高考完就去开房了,还有的,没高考完也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难不成你们比他们还小?”
“不过就是谢栩年有心给你时间准备,在意你罢了。”
这是蒋乐桃从未想过的角度,如今被方可一点通,她的胸口处慢慢涌上热流。
“可是……”
热流没流多久,又降下温度。
“可能是他自己也还不想。”
毕竟,他总是对自己那么坏,又怎么可能会在这种事情上心疼她呢?
方可笑着戳她:“你就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蒋乐桃一顿,慢慢摇了摇头:“这才不是福。”
在以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将来有一天可能会和谢栩年在一起。
对她来说,谢栩年是一个不断诱人深入、难以抗拒的漩涡,越靠近就越无法抽身。而接近他的代价也无疑会非常巨大。
她从不敢想如果家里的大人发现她和谢栩年的关系之后的场景。
如果双方家长认为他们是自由恋爱,都同意还好,可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谢父谢母会不会认为她看中他们家的条件,故意勾引谢栩年?姑父的工作会不会因为她受牵连?姑姑会不会觉得她丢了他们的脸面,对她失望透顶?
更何况,像谢栩年那样光芒万丈的人,真的是她可以握住的吗?
蒋乐桃身后没人托底,她也没有自信,凡事都习惯把事情往坏处了想,这会儿也更是谨慎。在她眼里,不管从哪里看,她和谢栩年在一起都不是一件好事。
“这有什么啊?”
方可听完笑起来,觉得她的担忧完全没必要:“现在都21世纪了,哪里还会有那种讲究一定要门当户对的家庭啊。而且,除了家里差一点,你别的地方一点也没差啊。”
她掰着手指数:“成绩好,性格温吞老实,人缘好,认识你的都喜欢你。蒋桃桃,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一点啊!”
“最重要的是,谢栩年喜欢你啊。爱能克服万难,你还怕什么?”
“可如果……”蒋乐桃语调轻轻的,声音也如同虚幻,“谢栩年不喜欢我呢?”
“……什么意思?”
蒋乐桃抬眸缓缓看她,咬了咬唇,慢慢说了她和谢栩年那场混乱的开始。
“什么?!”方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你俩直接亲着亲着就在一起了?!”
“嘘。”蒋乐桃紧张地去捂她的嘴,“你小声点。”
方可仍震惊着,缓了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喃喃道:“看不出来啊蒋桃桃,你们两个居然玩这么花呢?”
她怎么也没想到蒋乐桃和谢栩年之间居然连一场像样的告白都没有,甚至连一句“喜欢”都没有,什么都没说清楚就直接吃上了嘴巴。
方可一直以为自己的好闺蜜是在正常恋爱,可原来,他们的开始居然这样潦草又随便。
也怪不得蒋乐桃会怀疑谢栩年不喜欢她。
蒋乐桃听着方可的话,面色微僵,缓缓低下了头。
是啊,他们这样可不就是在玩?
许是她的面色变化的太明显,方可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又补救:“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蒋乐桃摇摇头,轻轻笑了一下:“没事的,我早就想开了。就算我和他是玩,那我也白嫖了一个受欢迎的大帅哥,超级值的。”
她是笑着的,但方可看着她的笑容,却莫名心疼。她俯身抱住她,犹豫着问:“那你……是喜欢他的吗?”
是喜欢他的吗?
蒋乐桃微屏呼吸,突然就想起谢栩年总是清冷带雪的眉眼。
她从五岁就认识他了,两个人自此一起长大。
在蒋乐桃还没有熟悉姑姑家的环境,整天只知道闷在屋子里哪里都不去的时候,是谢栩年敲开了她家的门,牵着她的手把她带了出来。
后来,谢栩年带着她和小区里的其他孩子一起玩,帮着她认人、交朋友。再后来,两个人一起上了学,谢栩年让姑姑把她转到了他所在的班级,和她同桌,带着她学习,带着她玩。
那时,他总是不耐烦的,一双稚嫩的眉眼皱起来,嫌弃又没有办法的。
“笨死了,这个字又写错了。”
“你怎么还不认识我的名字,脑子呢?”
“就不能多吃一点吗?瘦得像猴子。”
“怎么又哭了?我不说你了还不行吗。”
“谁欺负你了,带我去找他!”
“以后放学和我一起走,笨蛋。”
态度始终嫌弃,话语总是恶劣,但也的的确确是谢栩年带着她走过那段最艰难、最无助、最难以适应的岁月。
后来他们越长越大,即使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但蒋乐桃的身边始终有他在。他像一座山,偶尔强硬过分,但总能给她独有的安全感。
所以,蒋乐桃骗不了自己,她是对谢栩年有不一样的感情的。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喜欢就能够得到吗?
得到就真的可以幸福吗?
蒋乐桃不敢想,更不敢期盼。
像是自己给自己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的答案说了出来:“不喜欢。”
或者,不敢喜欢。
“好吧。”方可磕的cp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be了,她有些失望,轻轻叹了口气,但还是道:“不管你喜不喜欢他,又因此做出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
蒋乐桃心里一软:“谢谢可可。”
方可摆摆手,顿了顿,又问:“那桃桃啊,你现在瞒着谢栩年改志愿,其实也是为了和他结束吗?”
蒋乐桃沉默一秒,点点头。
原因之一。
“只是……”方可明白了她的意思,回忆了下谢栩年当初对蒋乐桃的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独占欲,有些担忧,“我总觉得,等谢栩年知道了这件事,他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我总觉得,他很在乎你,是真心喜欢你的。”
蒋乐桃微顿,垂下眸子:“也可能是一时的新鲜感。”
方可见她她这样,只好不再提这点,只又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知道了,来找你算账怎么办?”
蒋乐桃愣了愣,很快摇头。
“不会的。”她说,“只要给他一些时间缓缓,他不会来找我的。”
她了解他,谢栩年最是骄傲不容拒绝,更不容背叛。只有他不要别人的份,如果别人甩了他,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他能得到的东西太多了,少一件也无所谓。
所以,谢栩年绝对不会来找她。
-
把新改好的志愿保存提交之后,蒋乐桃彻底松了一口气,一连几天,她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模样。
偶尔愣一下神,又会很快恢复原样。
姑姑蒋青容前几年在湘城本地开了一家小卖铺,日常卖一些吃的和日用品,客流量还算可以。蒋乐桃有时间的时候一直在自家干零工,收收银,点点货。
晌午过后的阳光总是格外热烈,蒋乐桃招待完最后一个来买东西的顾客,坐在前台的玻璃柜前,有些犯困。
蒋青容上午去进货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周普中午通常在公司休息,表弟周一黎在吃完午饭后就跑去了朋友家打游戏,小卖铺里只有她自己在盯着。
蒋乐桃打起精神看了会儿书,但实在困的厉害,便合上眼睛打算小眯一会儿。
小卖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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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安装着智能感应器,一旦有客人进来,便会发出“欢迎光临”的声音,不用担心进小偷。
因为这样,蒋乐桃安心地低下了头。
午后的街道上都是安静的,人少车也少,只门口槐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地叫来叫去。
隐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蒋乐桃迷迷糊糊地听着,眼睛始终没睁开。
突然一声“欢迎光临”在店内炸响,蒋乐桃一激灵,猛地抬头站了起来:“你好,要买什么?”
身前人哼笑一声,那熟悉的声音唤回蒋乐桃尚且不清醒的神智,视线变得清晰,谢栩年清俊帅气的脸印入眼底。
他回来了?
这一想法跃入脑海的那一刻,谢栩年的声音同时刻响起:“我回来了。”
蒋乐桃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哦”了一声。
谢栩年挑眉:“嗯?”
蒋乐桃看着他,下一秒猛然清醒。
他回来了!
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情况立刻又变得混乱起来。
等蒋乐桃终于从谢栩年密不透风的吻势里喘上一口气,她才更加切身地体会到谢栩年回来了的这个事实。
后仓没有空调,很热。
因为抱着,蒋乐桃的身上变得黏腻腻的。
她想让谢栩年放开她一些,可根本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唇舌都被霸占着,她扭头逃,他便执着地追上去。
潮腻的水声在安静的后仓里清晰可闻,蒋乐桃听着那声音,全身都泛起红色。
她很白,一红起来便格外娇嫩诱人。
“好漂亮。”
他终于放开她的唇,转而一下下啄吻她的脸、她的颈、她的手。
像是有皮肤饥渴症,乐此不疲地噬咬,舔吻。
蒋乐桃忍不住呜咽出声:“别这样……”
“哪样?”
谢栩年又咬上她的耳朵,故意问。
蒋乐桃浑身在抖,根本说不出口。
耳朵是她的敏感点,谢栩年最清楚,总喜欢故意作弄。
她眼角漫上褪不下去的红色,伸手紧紧抱住谢栩年这个唯一的支力点,趴在他肩头小声喘息。
“求你了,停下。”
示弱带着微弱泣意的声音响起,谢栩年一顿,猛地抬手更加用力地将她摁在怀里。
“不要这样说话。”
语调低哑强势,似在忍耐。
蒋乐桃真的要哭出来了。
她被抱着,还被抵着。
热度明显,让人想象一下就足够害怕。
蒋乐桃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直起腰不管不顾地要从他怀里出来,挣动间却惹出更大的火。
当谢栩年在她耳边咬牙说了一句话后,她再也不敢动了。
两个人紧紧拥抱着彼此平静,等到身上的情、欲气息都被后仓里的闷热烦躁所取代,谢栩年才终于放开了她。
“太久没见,没控制好。”
他拥着她,头互相抵着,不怎么有诚意的道歉。
蒋乐桃连看都不敢看他,更不敢听他那些看似道歉实则故意羞她的话,浓密的眼睫染着湿意,扑簌簌颤动着,害羞畏缩。
谢栩年看着她,心里又燥起来。
俯身又要去吻她的眼,这次被蒋乐桃躲开了。
“够了。”她闷着声音,也躲避着他的眼睛。
今天的确亲得有点过火,谢栩年微顿,没再勉强她,开始和她说话。
“看见这几天我发给你的消息了吗?”
蒋乐桃咬下唇,点头:“看见了。”
“那怎么不回?”
他神色不满。
蒋乐桃小声:“我回了。”
这些天里,他给自己发的每一张照片和消息,自己都有回的。
谢栩年:“‘嗯’字不算。”
蒋乐桃结巴了一下:“我、我也回了‘好’。”
“呵。”他冷笑。
听着那声不买账的笑,蒋乐桃紧张起来,想辩解着再说什么,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来就不知道该回他些什么,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不回。
谢栩年看出她的辩无可辩,抬手用力揉了下她软嫩的脸。
“呆子。”
他说她。
蒋乐桃不敢回嘴,心里却不服:你才呆。
“明天来我家,我家里没人。”
他突然换了话题。
蒋乐桃一惊:“我不去。”
“不做别的。”谢栩年声音坦然自若,“给你带了礼物。”
蒋乐桃不信,也不想要他的礼物。
但谢栩年不许她拒绝:“明天上午,我等你。”
说完,他又俯身在蒋乐桃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打开后仓门很快离开了。
留在原地没有一点话语权的蒋乐桃:“……”
她真讨厌他!
8. 认输
嘴上说着不去,心里也给自己打了好几遍气,决心不能再那么听谢栩年的话,但当第二天太阳升起,蒋乐桃还是不情不愿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真不敢不去。
走出屋门的时候,姑姑和姑父正坐在餐厅里吃饭。
“桃桃起来了,快来吃饭。”
蒋青容抬手招呼她。
蒋乐桃应了一声,从厨房拿了双筷子在桌前坐下:“一黎还在睡觉吗?”
蒋青容摆手:“别管他,就让他饿着。这臭小子,一天天的都懒掉筋了。”
姑父周普笑一下,道:“给他留了饭了,等他自己起来热着喝。”
蒋乐桃点点头,也不再多言。
周普很快吃完离开,饭桌上就剩下蒋青容和蒋乐桃。
蒋乐桃夹了块桌子上的脆白菜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犹豫着抬眼看向姑姑。
蒋青容有所察觉:“怎么了?”
蒋乐桃低下头,吞吞吐吐:“我等会儿,可能,得晚点去店里了。”
她想拿方可要约她出去玩当借口,可还说出来就被蒋青容打断:“是要出去玩?可以,你上午干脆别过来了,和朋友好好玩。”
蒋乐桃性子比较闷,朋友也少得可怜,从五岁跟着蒋青容到现在,就没和朋友出去玩过几次。蒋青容挺愿意让蒋乐桃多和朋友出去玩玩的。
小卖铺里本来就也不忙,她自己大多都能忙活过来,实在需要用人了,不是还有一个周一黎吗?
蒋青容的爽快让蒋乐桃有些愣怔,心里有暖流经过,她眨了眨眼:“谢谢姑姑。不过我大概就只耽误一会儿时间,上午还是会去店里的。”
蒋青容道:“说让你别来就别来了。眼看着快要开学走了,你多和朋友出去转转,买两身好看的衣服。”
她说:“大学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可不能穿的老土呆板,丢了人。”
蒋乐桃还想拒绝,却见蒋青容已经不容拒绝地拿起吃完的碗筷起身:“前两天你爸转过钱来了,等会儿我转给你五百,你自己挑着买点衣服和需要用的东西。剩下的还在我这里保管着,等你什么时候花完了再来找我要。”
蒋乐桃表情一怔,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哦。”
蒋青容急着先去店里,等她离开的时候,蒋乐桃的手机微信里已经有了提示转账500元的信息。
她看着那条消息,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了接收。
等时针慢慢来到数字九的位置,蒋乐桃还在家里拖延着没出门。
她实在不想去。
也不敢去。
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四,蒋乐桃鼓励自己,再过五分钟,再过五分钟她就动身。但还没数到第一个300秒,手机嗡嗡振动一声。
她心里猛地有了某种预感,僵硬着脑袋缓缓往手机屏幕上看——
N:【还没好?】
蒋乐桃装死不回复。
就让他以为自己赖床了或者没收拾好吧,蒋乐桃想,这样她就可以继续拖着了。
但谢栩年永远都是谢栩年,他虽然没有透视眼不能看到蒋乐桃正在做的事情,但他有一千种、一万种拿捏蒋乐桃的方法。
N:【再等你五分钟。】
N:【五分钟后,晚来一秒亲一下。】
蒋乐桃:!!!
她火速换鞋下楼。
房门只敲了两下就被人打开,蒋乐桃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影就被一只手拉了进去。
“啪”一声,谢栩年单臂将她困在他与墙之间,身上的气息一分一寸浸染蒋乐桃。
他抬手抚摸上蒋乐桃的耳朵,轻拢慢捻,脸上似笑非笑:“不装没看见了?”
蒋乐桃咬唇克制住耳朵那里传来的战栗痒意,兀自装傻:“什么装没看见?”
她撇过头,眼神尴尬心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栩年似是没想到她会嘴硬不承认,沉沉盯她半刻,突然哼笑一声,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低缓似有深意:“我们桃桃长本事了,会骗人了。”
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让蒋乐桃心里一惊。
前几天瞒着谢栩年偷偷改志愿的事情再次在脑海中复现,她看着谢栩年此刻的笑,不知为何,有一种她的所有都被谢栩年看穿的错觉。
不,不可能的。
蒋乐桃强自镇定。
谢栩年不可能知道她干了什么。
他的那句“长本事了”,只是在说自己敢嘴硬装没看见他的消息罢了。
心里默念这几句话,她先前微变的神色悄然好转。
“我错了。”
蒋乐桃低下头,利落服软认错。
“哦?”谢栩年挑眉,似是惊讶,“怎么又错了?”
蒋乐桃听出来他的故意,低着头不再吭声。
气氛短暂陷入几秒钟的沉默,两人静静对峙了会儿,谢栩年深深看着她,慢慢放下了那只撑在墙上的手。
敏锐明白这是谢栩年不再和她算账的意思,她悄悄松了口气,可还没松完,突然下巴被抬起,铺天盖地的吻势猛然落下。
是谢栩年的惩罚。
蒋乐桃没躲,因为她知道,这是安抚谢栩年的最好办法。
可很快,她就察觉出不对劲。
平日里接吻时只在她背部或手腕处停留摩挲的手,开始慢慢移动。那手宽厚温热,又强势不可拒绝,势如破军般进攻到了她的腰侧。
蒋乐桃不算特别瘦,有肉的地方有肉,但腰肢格外细,谢栩年一只手堪堪握住。
手与腰之间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炙热滚烫的温度、他缓慢刻意的力度,都清晰地传递过来,而那手还在缓缓向上。
蒋乐桃敏感地察觉到身上出现的、熟悉又令她恐惧的感觉。
像过了电,一层又一层堆积的酥麻,她战栗起来,伸手阻止。
“别……”
刚伸出去,就被用力攥住。
同时,他另一只擒着她下巴的手已经辗转来到她的后颈,他把握着她,强势的夺回她逃走的唇。
空气被掠夺殆尽,马上喘不上气的时候,他终于放开她。蒋乐桃瞬间就软了下去,马上摔下去的时候被谢栩年伸手牢牢抱住。
他低头抵上她的额头,呼吸还乱着,轻声似笑。
“这么敏感?只是摸下腰就受不了了?”
蒋乐桃脸色绯红,快速抬起刚被放开的手去捂他的嘴。
“不要说。”
声音颤抖,羞到极致。
他复轻笑。
滚烫的鼻息随着笑意落在蒋乐桃的手掌,好似心也被烫到,她快速就要收回手。
但下一秒,动作顿住。
视线聚焦在自己的手腕上,蒋乐桃表情震惊。
在她的手腕上,一条不知何时出现的手链圈着细瘦的腕骨,粉嫩嫩的,泛着光。
链子的主体由天然草莓晶串成,后半部分与粉紫渐变的编织绳串联,点缀有镀金配饰,在手链下方,还缀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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颗南红玛瑙材质的水蜜桃吊坠。
整体风格精致温柔,兼具少女感与高级感。
是蒋乐桃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好看。
她一时盯得愣住,久久没能回神。
“蒋乐桃,桃桃。”
谢栩年抬手触碰一下那手链上的桃子吊坠,眉眼冷着,唇角却带笑。
“送你的,喜欢吗?”
蒋乐桃下意识点了下头。
从小到大,她就没有收到过什么礼物,所以当看见这条精美的手链时,她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但是……
蒋乐桃缓慢抬头,对视上谢栩年的眼睛:“它很漂亮,但我不能要。”
这条手链不用想就知道会很贵,她不敢收也不能收。
动作仔细小心地将手链从自己的腕子上摘下,蒋乐桃递过去。
“你留着吧。”她的声音轻轻的,眉眼却很认真,“以后可以送给别人。”
谢栩年却半天没应。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蒋乐桃甚至可以感受到谢栩年落在她身上的,轻淡却仿佛带着万钧重量的视线。
莫名压得她低下了头,再不敢抬起。
“我要送给谁?”
他突然出声,语气轻飘飘不带任何情绪,好似只单纯疑惑。
“谁会要别人戴过的东西?”
蒋乐桃一愣:“我,我只戴了一下。”
“那就不是戴了?”谢栩年从她手里接过手链,淡淡瞥了一眼,接着看向她,语气似讥似笑:“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把你不要了的东西送给别人?”
链子上的桃子挂坠晶莹剔透,在半空中随着人的动作微微晃动。明亮的屋内,它的轮廓反射着粉嫩柔和的光。
那是谢栩年在外地找了好几家首饰店铺,甚至亲自定料,描图才定下的最中意的一款。
可眼下,它成了这里最没有用的东西。
谢栩年的语气并没有多么冷冲,可蒋乐桃还是被吓住。
她直觉,今天的谢栩年和以前格外不一样。
他似乎从蒋乐桃进屋起,就带着气。
带着蒋乐桃不知缘由的气。
第六感让她一句话都不敢说。
谢栩年将她胆小畏惧的样子尽收眼底,他微微扯唇,又侧眸看了一眼那条被拒绝的手链,眼神很冰。
下一秒,他抬手向外。
蒋乐桃他的动作被吓到,忙拦下他的手。
二人双手重叠。
“你干嘛?”
她又惊又疑地看着他。
谢栩年的视线落在蒋乐桃拉着他的手上,又缓缓上移,幽深的瞳仁泛着无机质的黑:“没人要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蒋乐桃有些急:“怎么没人要!”
这样精致昂贵的东西,难道说扔就扔吗?!
谢栩年歪头:“谁要?”
她猛地愣住,低下了头。
内心处于一种极度挣扎煎熬的境地。
蒋乐桃丝毫不会怀疑,如果此刻她还是不接受这条手链的话,谢栩年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把它扔掉。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想做什么就做,不计成本,更不在意后果。
可蒋乐桃无法接受。
这条昂贵又漂亮的手链如果因为她被丢掉,她会一直记着,并因此自责愧疚很久。
这是一场胜负早已注定的战局。
蒋乐桃毫无反抗之力地认了输。
“我要。”
9. 太过
蒋乐桃还是收下了那条手链,由谢栩年亲自为她戴上。
手链的链条可以自行收紧尺寸,谢栩年缓缓拉紧,看着手里细白的手腕,一下下摩挲。
“和我想的一样。”他轻声,“很衬你。”
桃粉的珠子冰冰凉凉,晶莹剔透,将蒋乐桃本就白的皮肤衬的更白了。
它毋庸置疑非常适合蒋乐桃。
但是,蒋乐桃此刻却十分紧张。
现在的谢栩年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她直觉此刻的谢栩年十分不高兴。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下一刻,谢栩年轻轻抬起她的手腕,举高放在眼前。
头低下来,他凑近,张开了嘴。
蒋乐桃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闭眼,下意识等待疼痛的到来。
可是不同于想象中被咬住手腕的场景,谢栩年只是淡淡地,在那里落下了一个羽毛般的吻。
蒋乐桃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
谢栩年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微一挑眉:“你在想什么?”
蒋乐桃愣愣地看着他,唇瓣微微翕动。
“觉得我会咬你?”
蒋乐桃有一秒的心虚,然后快速摇了摇头:“没有。”
“嗯哼。”
谢栩年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不过他也没想再深究到底,拉着她的手腕朝自己的卧室方向走去。
“做什么?”
蒋乐桃走到一半就不动了,十分警惕。
她提醒谢栩年昨天说过的话:“你说过不做别的。”
刚刚惩罚的亲吻就已经破坏过约定一次了。
但谢栩年神色自若:“带你看照片而已。”
蒋乐桃不是很信:“那为什么还要去你房间?”
“拍的照片在iPad里,iPad在房间。”
他说的一脸坦然,好似蒋乐桃只是真的多心。但出于对谢栩年这个人的了解,她还是半信半疑。
谢栩年见她还是不动,也没不耐,很好脾气地道:“你想在客厅看也可以,不过一会儿我妈会回来拿趟东西,如果你不怕和她撞上的话……”
“不了。”一提到大人,蒋乐桃就老实,几步走到谢栩年身旁,“还是去你房间看吧。”
她更想说自己不想看照片直接离开,但不用想也知道,谢栩年绝不会同意。
一进门,谢栩年就将房门反锁住。
蒋乐桃听见那声“咔哒”声,心道不好。
“你、你锁门干嘛?”
谢栩年没回她,径直走到床边,双腿微敞,随意坐下。
“过来。”
他深深地盯着她,声音低冷暗哑。
蒋乐桃僵直了身子,试图做最后的抵抗:“你说过……”
话没说完,下一秒,她眼前天旋地转。
……
腰肢被一只大手牢牢禁锢,蒋乐桃被迫坐在谢栩年怀里,唇瓣紧紧抿着,脆弱的忍受。
从腹地到山丘。
谢栩年之前从没碰过,可现在,他肆无忌惮地触碰、流连。
露出的锁骨也被密密麻麻地噬咬和亲吻。
衣服被撩起,皮肤裸露。
一切都太过了。
蒋乐桃呜呜哭起来。
手没撤走,只是放轻了力道。
谢栩年的唇沿着她的脖颈来到柔软细腻的脸蛋上:“哭什么?”
他似疑惑:“你明明喜欢。”
蒋乐桃脸和脖子全是鲜艳的殷红色,她摇头,含泪乞求:“真的不行了。”
脖子疼,那里也疼。
他又亲又摸,已经过界太多。
这很不正常,谢栩年从未这样过分过。
是还在生她先前拒绝手链的气吗?
可为什么这次的惩罚这样严重?像是压抑着天大的火。
蒋乐桃的脑袋混沌一片,根本猜不到突然被这样对待的原因。
她颤颤巍巍地问出口:“为什么?”
很简短的问句,但谢栩年听懂了她在问什么,眸色很沉,像蕴了一块化不开的墨。他松开她,轻漫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因为喜欢你啊,宝宝。”
心跳猛然停顿一拍,她不可思议地看他,却撞进一双玩味的眼。
浑身血液再次凉下去。
她压下眸间顿起的酸涩委屈,轻轻垂眸。
“嗯,好。”
像是信了他轻飘飘明显是恶劣玩弄的话。
-
锁骨上被咬出了印迹,蒋乐桃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了一件稍微高领一些的半袖,然后把谢栩年送她的手链找了个小盒子装起来,藏进了抽屉深处。
刚才哭得有点狠,她的眼睛此刻微微红肿,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蒋乐桃还是歇下了再去姑姑超市帮忙的想法。
心里很难过,她埋头趴在床上,抱着从幼时起就一直陪着她的兔子玩偶发抖。眼泪还是不停地眼角溢出来,她无声地哭了好久。
临近中午的时候,蒋乐桃感觉小腹涨痛,去了洗手间,不出意料是她的生理期到了。
她向来有痛经的毛病,这次也不例外,不过一会儿的时间,蒋乐桃就疼得在床上起不来了。
蒋青容中午回来吃饭时给蒋乐桃烧了热水,还备上了几个暖宝宝,叮嘱着她保好暖。
蒋乐桃一一应了。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蒋乐桃总感觉这次的痛经难受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剧烈。这一天她经历的太多,身心都受到了挫折,晚上时,便发起低烧。
神智疼得模糊不清楚时,她隐约看到手机上谢栩年又给她发来了新消息,吸了吸鼻子,她埋头进被子里一句没回。
难捱的一晚过去,第二天,蒋乐桃烧退了,但痛经却更加剧烈。
她昨天两顿饭都没有好好吃,早上的时候蒋青容熬了细腻香甜的南瓜粥,给蒋乐桃端进了卧室。
“起来喝点粥。”
她扶起蒋乐桃,举勺到她的嘴边。
蒋乐桃很少在床上吃饭,更别提还要被人喂。她接过蒋青容手里的勺子,不好意思地细声道:“姑姑,我自己来吧。”
蒋青容没推拒,把碗递给她:“行,你自己喝。”
蒋青容几年前被工厂裁员后在饭店里干过一段时间,跟着当时的师傅学了一手好厨艺。她熬的南瓜粥又黏糊又细腻,送进嘴里还带着长久的绵甜。
蒋乐桃喝了几口,感觉那甜味将她身上的苦气都驱散了。
她一口气喝了半碗,后面实在喝不下去,才又给了蒋青容。
蒋青容看她喝的不少,也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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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端着碗离开了。
隔着房门,蒋乐桃听见蒋青容嘱咐表弟周一黎的声音:“你姐不舒服呢。你上午在家老实点,不许闹大动静,听见没?”
周一黎点头应了,等蒋青容关上门离开后,他小步跑到她的卧室里,趴在床头看她。
“姐,你还烧着吗?”
蒋乐桃笑了笑,摇头:“不烧了,姐姐没事。”
周一黎还有些不信,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上自己的,学以前蒋青容摸他体温时候的样子,但摸了半天什么也摸不出来。
他放下手,讪讪地点头:“好吧。”
蒋乐桃看着他笨拙却格外真诚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你今天的作业写了吗?”
周一黎现在放暑假,暑假作业在学校时被老师按天分好量,每天都要提交。
周一黎一听就苦了脸:“还没有。”
他说:“今天的作业难,我不想写。要是姐姐你没事就好了,还能教我。”
蒋乐桃缓缓“啊”了一声,但不等她说话,男孩又快速笑起来,道:“不过没关系,我也可以问谢栩然的哥哥,栩年哥哥可厉害了,什么都会!”
刻意被抛到脑后的名字突然在耳边响起,蒋乐桃想起昨天,眉眼很轻地暗淡下去。
“挺好的。”她轻声说。
“对了!”
周一黎没注意姐姐表情的变化,他猛地又想起什么,转身去客厅里拿手机,然后又很快跑回来。
“栩年哥哥昨天跟我打电话,说姐姐你没回他的消息,我告诉他你病了。他说等你早上醒了,让我告诉他一声,他要来看你!”
蒋乐桃心里一惊:“什么?一黎你别……”
阻止的话没能说完,周一黎已经手快地给谢栩年打去了语音通话。
“栩年哥哥,我姐姐醒了!”
周一黎手机没开着免提,再加上他站着的位置和蒋乐桃有一定的距离,因此蒋乐桃几乎听不清谢栩年的声音,只能从周一黎的语言和反应中进行猜测。
“啊?哦,行吧。”
“没问题,交给我!”
匆匆说了两句就挂断电话,蒋乐桃心高高提着,问:“他要来了?”
“没。”周一黎摇头,“栩年哥哥说他今天有事,带着谢栩然和谢叔叔乔阿姨一起回老家了。”
一听这话,蒋乐桃瞬间放下了心。
“但是,他说他煲了红枣姜糖水,早上走的时候放他家门口了,让我去拿。”
周一黎挺兴奋:“姐姐,你等着我啊,我马上回来。”
说完,一阵风一样的离开了。
蒋乐桃愣愣的,看着周一黎积极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想到他是去哪儿之后,扬起的唇角又很快敛下。
手机在这时恰巧发来消息,蒋乐桃下意识扭头看,然后将谢栩年的消息尽收眼底。
N:【糖水是早上现熬的,趁热喝。】
N:【昨天是我过了。】
N:【好好休息。】
蒋乐桃一直盯着那三条新消息,好半晌,她轻轻眨动眼睫,眼尾快速掉下一滴透明泪珠,落在洁白的被子上,洇出一块不明显的湿痕。
唇角扬起又落下,她湿着眸,轻骂。
这个大坏蛋。
10. 好疼
不知道是谢栩年家里真的有事,还是他刻意给蒋乐桃恢复的时间,总之,在蒋乐桃生理期这几天,她都没再见过谢栩年。
谢栩年也没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给她发消息,让她下去找他。
他在蒋乐桃的生活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几天,这让蒋乐桃紧绷的神经松缓下来,生理期剩下的几天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难受。
大姨妈彻底离开的那一天晚上,蒋乐桃赶紧洗了个澡,把这几天发烧身上出的汗全冲了个干干净净,整个人也焕然一新。
第二天一早,她跟着蒋青容去了小卖铺里干活。
早上的时候来买的东西的人并不多,蒋乐桃帮着姑姑理了理货,就坐在了收银台前。蒋青容闲着的时候总喜欢坐在超市门口和周围的商铺老板闲谈唠嗑,只有蒋乐桃老老实实地坐在店里,等着客人来。
左右时候还早,也不忙,蒋乐桃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抽出一本书来。
没人的时候,她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看书,中国文学、外国文学都喜欢。最近,她在品读外国的一部经典名作《傲慢与偏见》。
这本小说她很早就听说过,但高中时期忙着刷题、忙着冲刺,蒋乐桃从没空出时间阅读过。如今这个大学开学前的暑假,正好给了她时间。
阅读刚开了个头,超市门口被打开,有人来买东西。
“拿袋盐。”
蒋乐桃放下书,转身去货架上给客人拿:“一块五,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
“嘀”一声,交易完成。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小孩,有买糖的,有要薯片的,蒋乐桃一一算好账,等终于送走最后一个孩子,一转头,自己放在收银台一边的书不见了踪影。
“‘Bingley was sure of being liked wherever he appeared, but Darcy was continually giving offence.’”(宾利无论走到哪里都一定会讨人喜欢,而达西却总是惹人不快。)
纯正自然的英语发音,声音低缓,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劲儿,却更加抓耳。
谢栩年屈腿靠在收银台一侧,手里握着蒋乐桃的那本英汉双语的《傲慢与偏见》,正侧头看她,眸色淡淡。
“宾利温和却容易退缩,达西傲慢却对认定了的人执着坚守。我喜欢达西,你喜欢谁?”
语气轻描淡写又仿佛意有所指。
蒋乐桃没回答他的问题,只定定看着他精致清冷的眉眼。
几天没见,他的头发变长了些,稍显凌乱地扑散在额前,浓眉下的墨眸一如既往的冷淡又锐利。
此刻,他抬眉专注地看着蒋乐桃,锐利少了些,露出几分少见的温和。
视线不知不觉间在谢栩年的脸上停留久了,直到看到他微挑的眉梢才恍然回神。
脑子里迅速回想起他刚刚的那个问题,略一低眸,她轻声:“我还没有看完。”
蒋乐桃将刚刚收到的几张零钱放进收银机的钱箱里,接着道:“不过喜欢达西的人一直都有很多,就算少我一个应该也没什么。”
声音是温和的,就连表达的想法也委婉。
谢栩年无声看了她片刻,接着垂眼,很随意地换了话题,似乎也并不怎么在乎蒋乐桃的答案:“这几天好点了?”
蒋乐桃答:“嗯。”
话落,又逐渐升起警惕。
一次不舒服换来了短暂的消停,可如今,难道又要开始了吗?
想起上次混乱糟糕的场景,她心头生出抗拒。
但谢栩年并没有说蒋乐桃担心的那些话,而是拿起几个刚才离开的小孩子们挑了却又放下的几包零食吃的,抬头问她:“这些放到哪儿?”
蒋乐桃微愣,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谢栩年拿着转身就走。怕他放错,再加上蒋乐桃实在不怎么敢使唤谢栩年做事,她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你给我吧……我来就行。”
零食饮料专柜在小卖铺最里面最角落的位置,旁边挨着日用品区,过道里不算特别宽敞。
谢栩年几步就来到了货架前,把手里的东西分别放到它该放的位置,时不时低声询问:“是放到这里吗?”
蒋乐桃站在他旁边:“对,放这儿。那个,放那里。”
有一包薯片要放在货柜的最上面,谢栩年抬手,无意中露出他的小臂内侧。蒋乐桃的目光在他胳膊上一划而过,然后猛地顿住。
“你这里怎么了?”
在谢栩年冷白结实的小臂上,两三块红灼的、不规则的伤口在那里散布着格外明显,应该是新伤,还没结痂,周围的破皮卷曲着,带着血水。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拉住谢栩年的胳膊不让他再动,自己细细察看,语气焦急:“流血了,你都不疼吗?”
她说着就拉住谢栩年要往前台走,那里有蒋青容备在超市的医药箱,但谢栩年没动。
“你……”
蒋乐桃见他不配合,焦急地回头要催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人猛地抱住。
谢栩年的怀抱总是很宽厚,抱着她时能把她的整个骨架都嵌进怀里,像是二人本就一体。
“别动。”
他沉缓的声音自肩侧响起,蒋乐桃本能听从。
谢栩年细细感受着怀里柔软温热的触感,埋头在女孩颈窝里蹭了蹭。
“蒋乐桃,我疼,我好疼的。”
闷闷的声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难得的脆弱。
他从未这样过,蒋乐桃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去:“那你放开我啊,我给你上药。”
谢栩年却摇头,十八九岁的男生此刻像个寻求依赖的脆弱小兽一样,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
“你亲亲我。”他说,“你亲我,我就不疼了。”
蒋乐桃一顿,脸刷地红了。
“胡说八道。”
她左右挣动着想推开他,却被谢栩年束缚得更紧,大有一副不亲他就不松手的架势。
蒋乐桃没法,只得低声哄他:“那你放开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放开,我就亲。”
谢栩年果真在下一秒放开。
蒋乐桃脸红红的,手脚也有些不听使唤。她颤颤踮脚,在谢栩年侧脸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男生却不满足地眯了眯眼,微一侧脸,捕获住她想逃离的唇。
是很温柔的吻,只轻轻吮吻了几下唇瓣。
到底不敢在外面胡来。
唇瓣分开,蒋乐桃想起小卖铺门口的姑姑,又想起开着的门,脸色一下子变得慌张。
抬眼正要说什么,谢栩年先一步看穿她,低声开口:“没事的。姑姑刚才在我进来的时候去隔壁店里串门了,门口也没进人。”
蒋乐桃这才放下心来,但还是止不住的后怕。
她退后一步,和谢栩年拉开些距离:“走吧,我给你上药。”
这次,谢栩年听话地动了。
两个人一起坐在收银台后面,蒋乐桃拿着蘸过碘伏的棉签,小心地擦去谢栩年胳膊上的血水。
谢栩年是冷白皮,身上也干净得没有一点疤或者什么斑痕,也正因为这样,一旦身上有伤口,就会格外明显。
“到底是怎么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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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蒋乐桃皱巴着脸,眉心也蹙到一起,忍不住问,“你做什么了?”
伤口一共三处,圆圆的,周围有散皮,像是烫伤。
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
谢栩年刚才还抱着蒋乐桃可怜巴巴地喊疼,这会儿要上药了却成了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神情淡定自若,没一点疼痛害怕的样子。
“被烫了一下。”谢栩年满不在乎道,“没什么。”
蒋乐桃一听抿住唇,不说话了。
她沉默又安静地给谢栩年上药,等把纱布盖到伤口上贴好时,才又一次开口:“是因为给我熬姜糖水吗?”
谢栩年撇过脸,神色稍不自然:“不是。”
“骗人!”
蒋乐桃骂他,“你这个骗子。”
话说得狠,眼泪却一颗颗落了下来。
谢栩年一愣,下一秒有些惊讶地抬眉。
他从柜台上抽一张纸给蒋乐桃擦泪,语气无奈好笑:“你哭什么啊。”
蒋乐桃红着眼看他,却还在逼问:“是不是给我熬糖水烫的?”
谢栩年见瞒不过了,只好承认:“一开始只是起了几个小泡,后面不小心磨破了。”
蒋乐桃就知道是这样。
她气谢栩年骗她,心里或许还有些心疼,眼尾红成一片,眼泪啪嗒啪嗒像珍珠似的不停掉,哭着语不成句:“我没、没让你给我熬、熬糖水。”
也没想让你为我受伤。
谢栩年却点头:“是我自愿的。”
“可我、我该怎么还你?”
谢栩年安静地看她:“谁说要你还了?”
蒋乐桃颤着声音:“我说的,我要还你。”
“那我说不用还。”
“不行。”她抽噎着摇头,“要还的。”
手链、糖水,欠他的她都要还的。
谢栩年:“那你要怎么还?”
“我、我不知道。”
听着这句话,男生轻轻笑了起来,往日清冷的眉眼染上不明显的暖意。他朝她俯身凑近,低声哄:“那就亲亲我吧,就当还我了。”
蒋乐桃一顿,带着哭音也很快拒绝:“我不要。”
谢栩年心情好,此刻也格外好说话:“我亲你也行。”
她反应更大:“那、那还不如我亲你呢。”
“行。”谢栩年抓紧机会,一锤定音,“那就你亲我。”
迷迷糊糊就被上了套。
蒋乐桃不哭了,心里慢慢气恼起来。
她抿起嘴,不再出声。
谢栩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突然,目光落在她洁白纤细的手腕,出声:“手链呢?”
谢栩年问:“怎么没戴?”
蒋乐桃一愣,想起那条已经被她扔进抽屉里很多天的东西。
“怕丢。”
她低下眸,轻声道。
也怕被人看到,问她手链的来源。
“我收起来了。”
谢栩年眉微微一低,转而明白些什么,眼眸微深。
下颌轻点,他没再多说:“好。”
“它是你的,由你决定戴或不戴。”
蒋乐桃轻轻点头。
给谢栩年上好药,他没再多待,在蒋青容回店里之前先行离开。
之后,他又来找过蒋乐桃几次,有时也让蒋乐桃来找他。或者单元楼楼顶,或小卖铺里无人的后仓,二人又开始像以前一样接吻,而谢栩年也恢复了正常,再没像那天的接吻那样,恶劣过分过。
慢慢地,蒋乐桃又开始一步又一步妥协。
就先这样吧。
反正只剩下这么最后几天了。
11. 挣钱
平淡的日子悄无声息地过去几天,很快来到了七月中下旬。
在这期间,蒋乐桃时刻留意着G大官网里宣布的志愿查询时间,开放权限之后立刻查了结果,在看到上面的“已录取”三个字后,开心得不得了。
结果刚出来的时候,她还很忐忑,担心谢栩年会来问她。因为全国各高校的公布录取信息几乎是同时段发布的,但庆幸的是,谢栩年拢共只问了她一句:【被录取了吗?】
蒋乐桃回的也简短:【录取了。】
她以为谢栩年还会问,但他却只回了一个“嗯”,再没说别的了。
没问她被录取的专业,也没要求看她的录取信息截图。
蒋乐桃的心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对这样的发展感到不可思议——她本以为,到这时候,她就该瞒不下去了的。
谢栩年向来敏锐多智,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但在确认蒋乐桃的志愿这件事情上,似乎格外迟钝放松。
是太相信她了吗?
不过总归算是意外之喜,蒋乐桃刻意让自己不再多想,也不敢多想,有些掩耳盗铃意思的兀自放下了心。
之后没多久,方可也给她发来了她被志愿学校录取的消息,二人兴奋地在微信上聊起天。
方可:【太好了,我们都可以去上大学啦!】
蒋乐桃弯着眼睛回:【是啊,好开心。】
方可:【唯一可惜的就是开学后我俩就要见不着了,呜呜。】
蒋乐桃想到这个也有些难过,不过到底没有办法改变什么,所以她慢腾腾打字,想要安慰她。
但她忘了,方可是个乐天派,伤心从不会超过三分钟,没等蒋乐桃回复,她就自己先安慰好了自己:【不过没事的,我们可以天天打视频!】
蒋乐桃笑起来:【对。】
两个人互相约定了一番以后就算不在一起了,也不能忘了彼此,要时刻保持联系,放假回来后也得常见面。
蒋乐桃统统应下。
方可:【对了!】
方可:【要不等我们收到通知书之后,一起出去玩一趟吧!】
蒋乐桃:【啊?】
方可却很激动,已经兴冲冲地规划起来:【基本上收到通知书之后,我们很快就会开学了。不如我们直接提前几天离开,玩上几天,然后开学直接去学校了!】
这个想法挺好的,蒋乐桃有些心动。
不只是因为她想和方可出去玩,还因为这样,她或许就可以再多瞒谢栩年几天。等谢栩年知道她没有报H大的时候,自己早已经到了G市,他对她就彻底没办法了。
但是……
蒋乐桃退出聊天界面,又去零钱里看了下自己的余额,只有两千来块钱,是每次蒋青容给了她零花钱之后,她都节省着不花才有的唯一一点积蓄。
而且,她还想靠这些钱做自己上大学后第一个月的生活费呢。
越想越觉得为难,蒋乐桃犹豫了好久,还是把情况跟方可说了:【我没有那么多钱。】
方可很快回:【我也没有啊。我们可以穷游,而且现在不是还有时间,我们可以挣啊!】
蒋乐桃好奇:【怎么挣?】
方可很快回过来三个字:【卖笔记!】
说干就干,蒋乐桃回家后就把自己高考前的笔记找了出来,再分科别类的重新整理一遍,用软件扫成电子版,发给了方可。
方可有人脉、有门路,更有话术。她本来就有几个玩得好的学弟学妹,直接线下联系上他们拜托宣传。
接着,她又通过在几个社交传媒软件上发视频、发种草笔记,再配上几个夸张的标题,什么“半年时间从400分到658分,我都做了什么”或者“高考658分,没有这些东西我根本做不到”等等,很快就有人来问了。
除此之外,蒋乐桃也开始留意别的兼职赚钱法子,她文字功底好,开始在网上帮人写文案,十块五块的慢慢也有了进项。
看着微信零钱里逐渐涨起来的数字,蒋乐桃心里踏实起来。
又一个正午,头顶的阳光热辣辣的炙烤大地,要是在太阳底下打一个生鸡蛋试试,没几分钟,鸡蛋就能开始凝固。
这天气实在太热,陆忱礼从小卖铺里拿了两罐冰镇可乐,然后走到外面的遮阳伞下,朝对面的人扔过去一瓶。
“接着。”
谢栩年应声抬手,下一秒,在半空中稳稳抓住。
单手一勾,随着“噗呲”一声,可乐罐被打开,向外冒出阵阵凉气。
“这天儿可真热。”
陆忱礼走到谢栩年身旁,单腿抬起踩在台阶上,仰头猛灌了一口可乐。
谢栩年是不易出汗的体质,但此刻也显出几分不耐和燥热。
“再练一会儿。”他说,“晚点直接撤。”
暑假很长,谢栩年和陆忱礼约着报了驾校,两个人这几天一起练车,过几天就要考科三了。
陆忱礼“嗯”一声。
驾校里三个人分配一辆车,一个人练的时候另外两个只能等着。谢栩年和陆忱礼刚各自练完一圈,有点渴了,就从车里下来买水喝。
和他们一起的是个四十多岁快五十的大婶,大婶和两个年轻男孩子一起练挺紧张,总容易操作失误,练的熟练度也没陆忱礼和谢栩年高。
两个男生下来之后想着干脆晚点上去,让大婶多练两圈。
谢栩年坐在驾校小卖铺门口的长椅上,只喝了两口可乐就不再喝,低头看起手机。
他最近找蒋乐桃少了,两个人只能微信联系,但半天下去,对面一条消息也没给他发。
天气本就让人不爽,此刻看着微信置顶空空如也的界面,谢栩年唇线抿直,咔嚓一下将手机熄了屏。
陆忱礼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挑眉:“怎么,一上午没见,你的小青梅一条消息也没给你发啊?”
谢栩年掀眸不爽地看他,薄唇微启:”滚。”
陆忱礼哈哈笑起来:“又不是我没回你消息,你可别找我撒气。”
谢栩年扭过头,懒得看他。
被这样对待,陆忱礼也不恼,乐乐呵呵地在他一旁坐下,也开始翻看起手机。
一开机,微信上顿时有不少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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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弹出,陆忱礼坏心思又上来,故意在谢栩年面前“啧”了一声:“怎么这么多消息,还得一个一个回,真是麻烦。”
谢栩年:“……”
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陆忱礼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开始讨饶:“好了,我不说了,真不说了。”
然后真的住了嘴,谢栩年也缓缓收回视线。
但他还没安静上一会儿,突然又“哎?”的一声,开始胳膊肘猛捶谢栩年小臂。
谢栩年彻底烦了,不耐看他:“抽什么风?”
陆忱礼好脾气地没计较他的态度,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老谢,快看,这字迹是不是你家那位的啊?”
谢栩年微顿,从他手里拿过手机。
屏幕上是陆忱礼和他堂妹陆语丹的聊天界面。
陆语丹今年高二升高三,经同学介绍从别人那里买了份今年刚高考完的高分学姐的电子版笔记资料。
买完之后才发现这个学姐和陆忱礼是一个学校的,于是她特意把卖家的微信名片给陆忱礼发了过来向他打听,问他认不认识,想确认一下这个学姐是不是真的考了高分,笔记是不是真的有含金量。
她发来的微信名片陆忱礼点开看过了,空白昵称无个签,朋友圈里一条动态也没有,就连背景图片也是默认的,像是个掩人耳目用的小号。
陆忱礼没见过这个微信,干脆利落的告诉陆语丹他不认识,但紧接着,陆语丹又给她发来几张买来笔记截图的图片,让他再次辨认。
陆忱礼有一瞬的无语,问她是不是在异想天开,发过来几页带字的纸就想让他认人。不过话说归说,他还是打开那图片随意看了两眼。
这个女生的字不算特别好看,但看着非常顺眼舒适,字迹圆润饱满,钩横折的笔画都透着软钝的感觉。只看这字,就能想象出字的主人的性格该是怎样温和柔软。
陆忱礼自己写的一手好字,向来眼光高,但这会儿看着这字也没忍住夸了两句,最关键的,这字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凝神想了两秒,猛地灵光一现,于是便有了刚才的一幕。
谢栩年最熟悉蒋乐桃不过,打开图片的第一秒就认出了那个字迹——毕竟在两个人刚上小学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蒋乐桃的作业大部分都是和他一起做的。而在上高中后,谢栩年也曾检查辅导她的课业。
见谢栩年盯着半天没说话,陆忱礼心里便有了把握,有些惊讶:“还真是啊。”
“她怎么开始卖笔记了?听陆语丹说,这一份笔记可不算便宜。老谢,你的小青梅好像挺缺钱啊。”
谢栩年沉着眸,半晌没应声。
良久,直到陆忱礼以为谢栩年不会再说话时,他才突然开口:“你妹是通过谁买的?微信推给我。”
陆忱礼微挑眉头:“你要干嘛?”
谢栩年站起身,仰头将剩下的最后一点可乐一气喝完,然后眼眸微凝,瞄准在他对面坐立的垃圾桶。
随着“砰”一声易拉罐精准落入桶内的声音,两个清凌利落的字也紧跟着落地。
“送钱。”
12. 调笑
蒋乐桃接了一个大单。
有一个昵称为“Thanks”的学妹加上她为了卖笔记特意开的微信小号,一口气买了她全部六科的笔记。
这还是第一个把她全科笔记都买下来的客户,甚至在蒋乐桃向对方表示政治和历史的笔记可以免费赠送给她时,都被对方直接拒绝了。
她说:【你卖你的,不用免费。】
十分高冷直接。
蒋乐桃简直受宠若惊,感觉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但学妹又霸气地坚决拒绝,最后蒋乐桃也只能放弃免费送一些资料的想法,然后把自己的微信大号发了过去。
她告诉学妹,之后如果笔记上有哪里不懂,或者在学习上有其他的困难问题,都可以来找她,算是给学妹开个后门。
学妹这次没客气,加上了蒋乐桃的大号,把钱发了过去。
惶恐又感激地收下后,蒋乐桃发过去了一个“谢谢老板”的可爱表情包。
对方又是高冷地只回了一个句号。
是个非常高冷霸气的学妹啊。
蒋乐桃偷偷感叹。
结束这一单,蒋乐桃又等了一会儿,见学妹没有再发来新消息后,她退出和学妹的聊天界面。
学妹不和她聊天之后,她的微信里就变得很安静,除了之前加的几个各种推销群里在不断的蹦出新消息外,就再没别的消息,连微信置顶里也安静得出奇。
蒋乐桃的置顶里只有四个人,方可、姑姑、爸爸和……
谢栩年。
谢栩年的置顶是他强势要求蒋乐桃加上去的,从她第一天有了微信开始。
那时,蒋乐桃刚升高中,谢栩年把玩着蒋乐桃的新手机,好一会儿才还给她。
她一眼就看见自己微信里的新置顶人,抿了抿唇刚要开口,谢栩年就抢了先。
他说:“不许取消,我会检查。”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蒋乐桃老老实实的把他放在了置顶里很多年,从没取消过。
谢栩年总是很强势的,蒋乐桃没有第一时间回他的消息,他会生气;蒋乐桃一天没有给他发消息,他也会生气。
但他也别扭。生气了也不说,就只朝她冷着脸不搭理人。蒋乐桃是不敢惹他不高兴的,发现这种情况就会主动道歉求和,直到她猜出来他为什么生气,跟他解释道歉后,谢栩年才会脸色好转,恢复成平易近人的样子。
蒋乐桃老在谢栩年这里吃苦头。
不过之前,苦头是不搭理人、嘲讽人,但现在,她吃的苦头成了另一种方式。
微信上很安静,尽管蒋乐桃已经有整整一天没有给谢栩年发过消息,但他都没来逼问不满。
他这几天在练车,晨出夜归。人变忙了,来找蒋乐桃的频率也有所减少,所以慢慢地,蒋乐桃拿着这个当借口,试探性的减少了和谢栩年联系的次数。
她想,要是他问,自己就说是不想打扰到他练车。
可让蒋乐桃没想到的是,谢栩年居然一次也没有问过。蒋乐桃不联系他,他也不联系蒋乐桃,于是,聊天界面里的消息越来越少。
直到这次,蒋乐桃超过了一天都没有联系他。而谢栩年,始终没有反应。
蒋乐桃是故意减少自己和谢栩年的联系的,并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将二人目前的不正常关系暂时僵却下去,最好,是可以顺其自然的走向结束。
而事情真的神奇般,朝着她期待的方向发展。
是他也想要结束了吧。
蒋乐桃看着安静的微信,表情平淡无波。
挺好的。
早就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几乎没怎么排斥的,她就平静接受了目前的场面。
把手机熄屏放到一边,蒋乐桃拿起旁边自己还没看完的那本《傲慢与偏见》,接着看起来。
但不知为何,书上的字仿佛变成什么晦涩难懂的符号,她半天都没翻过去一页。
无意识地走神,余光不听话的落向门外。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蒋乐桃根本没察觉自己的行为。
直到姑姑蒋青容在蒋乐桃又一次给客人结完账后无意识的偏头看向门外时,诧异地开了口:“桃桃,看什么呢?”
她跟着往外瞅:“最近你怎么总往外看,是有朋友要来找你?”
蒋乐桃一愣,听明白蒋青容的话后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常,心情大乱:“没、没有。”
她仓促又紧张的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我、我最近看书太多了,眼睛有点累,就想着,多看看外面放松下眼睛……”
说着说着,慢慢闭上了嘴。
借口有些太烂。
但蒋青容没听出什么,反而信以为真,劝说道:“那就少看会儿书。你说你,当初没高考的时候一回家就经常看书写字也就算了,现在都考完了,也不见你培养一些别的爱好,整天在家里闷着。”
蒋乐桃低头听着蒋青容的话,不发一言。稍长墨发的遮挡下,她盯着眼下玻璃台面上反光照映出来的自己,眸光失神,唇瓣泛白。
蒋青容没有多说,很快拿着账本开始核对货架上的货,还没对完外面突然响起车声,接着,是一个中年男人粗犷的声音:“送货!”
蒋青容高嗓答应一声:“来了!”
她让蒋乐桃在超市里待着不用出来,自己独个转身向外走,刚走到门口,和要进超市买东西的两个人撞上照面。
“蒋阿姨。”
“蒋阿姨好!”
两道声音一淡一热,一稳一幼,正是谢家兄弟俩。
蒋青容短暂停下脚步,看清人后脸上堆起笑:“呦,你们来了,是要买东西?”
谢栩然伶俐,最先应了声:“是的蒋阿姨!”
谢栩年也轻轻颌首,视线不着痕迹地朝门内掠去一眼,快且短暂。
那边来送货的又在催了,蒋青容没时间再寒暄,匆忙道:“行,桃桃在里面呢,你们直接进去就行。小年,你带着然然随便挑,不用管价钱。”
撂下这句,她匆匆离开。
门内,蒋乐桃在看见谢栩年身影的第一秒就已经站了起来。内心最纷杂凌乱的时刻,让她反常不对劲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她没能立刻收拾好心情,在谢栩年抬眸看过来的瞬间,躲开了眼。
完全下意识的动作,她做完就开始后悔。
谢栩年该不高兴了。
很快想到什么,又抱起心酸的侥幸。
兴许他不会再在意了。
乱想的功夫里,11岁的谢栩然已经走快一步,进了店里。在看见蒋乐桃后,他热情地打招呼:“乐桃姐姐,上午好!”
蒋乐桃回神,暗自掐手保持平静:“上午好,栩然。”
很敏锐的,在开口的一瞬间,她感受到有一道毫不避讳的视线笔直又极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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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感的落在她的身上。
表情微微一顿,蒋乐桃很快收敛神色,故作不察。
“是要买什么啊?”她低头看着面前比她矮上一个头的谢栩然,“姐姐给你拿。”
谢栩然嘻嘻笑了两声,道:“让我哥哥说吧,这次是我要给我哥哥买东西。”
说着,他把身后的谢栩年拉过来,两个人直面而对。
蒋乐桃表情微僵。
她有几天没见过谢栩年了,所以此刻男生只是微微近身,自己的鼻尖就迅速而熟练地嗅到了独属于他的冷柠气味。
是清新微冷的味道,却又带着让蒋乐桃能瞬间回想起的,曾切身感受、体验过的独一隐秘炙热。
她又一次尝到心跳失控的感觉。
这很不妙。
“那……”蒋乐桃终于不得不抬眸,“你想买什么?”
话落,室内有将近十秒钟的安静。
一场静默无声的审视观察,他不说话,只漫不经心地看她,不带任何情感。
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样子,在这样近乎冷酷的眼神下,蒋乐桃呼吸慢下来,胸腔中的心脏仿佛被一寸寸慢慢收紧,眼尾也莫名涌上酸涩。
在她即将要绷不住想要找借口转身离开时,男生总算淡声开口:“我先看看。”
他很快带着谢栩然往货柜深处走去,独自留在原地的蒋乐桃默默站了好久,才缓慢找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酸涩感下去,她终于敢抬头。
很快又很轻,朝他们走开的身影落去一眼。
他好像瘦了,但还是一样的高大挺拔。
蒋乐桃从不敢仔细看他,可只是匆匆一眼,她又能立刻看出区别。
或许,还是因为她对他太熟悉了。
默默收回视线,蒋乐桃重新坐下来,捧起那本没看完的书。
“蒋乐桃。”
几乎是瞬间,谢栩年出声叫她。
“在。”
身体出于本能,她迅速回应。
谢栩年站在离她几米远处,静静看她:“过来一下。”
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扣紧衣服下摆,蒋乐桃乖顺敛眸,低着头走了过去。
谢栩然在另一边的零食专柜挑选零食,和他们这里隔了两个货柜的距离,夹道内,谢栩年和蒋乐桃的身影被很好的隐藏其中。
蒋乐桃站在他身侧一步距离外,轻声:“怎么了?”
谢栩年的目光落在面前货架子上的两瓶沐浴露上,声音淡淡:“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蒋乐桃微愣,低头认真地看了看,道:“一个是茶味香,一个是柑橘味香。”
“嗯。”他轻点下颌,转而又问,“那有没有……”
“桃味的?”
声音放缓微轻,尾音轻轻淡淡如同羽毛般,在蒋乐桃耳边落下。
她一顿,抬眼对上谢栩年低眸看过来的眼神。
眉头微挑,笑意玩味。
蒋乐桃抿唇,心头慢慢涌上羞恼:“没有。”
“真的?”
好像不信。
“嗯。”
蒋乐桃声音更闷。
他是故意的,不用怀疑。
下一秒,似是为了印证蒋乐桃的想法,小卖铺深处的安静一角下,男生挑眉,声音悠悠似叹。
“那好可惜。”
“我只喜欢桃子。”
13. 不满
蒋乐桃的脸瞬间红了。
桃子,桃桃,蒋乐桃。
他在故意调戏她。
羞恼地抬眸,蒋乐桃怒目想要瞪他。但谢栩年刚好侧眸,漫不经心地笑着看她。
这样的笑更加让她羞愤,但她不敢问,也不敢说出来,心里却漫上委屈。
谢栩年嘴里的喜欢永远都是轻飘飘的,带着玩味。用最不正经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神撼动的话语,一点也不认真,也像在玩弄别人的感情。
是因为喜欢逗她,所以就故意用这样的话一次次来刺激自己,拿自己的反应取乐吗?
明明很多天不见了,明明两个人的联系已经走向你我都顺水推舟而至的冷淡,可再次见面,他却还能如此轻佻的说出这种话。
谢栩年在玩弄她。
他太过分了。
闷声闷气的,蒋乐桃低头:“那就别买了。”
唯一能给的反击。
“不太行。”谢栩年勾唇,“我要洗澡的。”
“那买其他味道的。”
“不喜欢啊。”
“……”
蒋乐桃抿住唇不说话了,只无声地抬眸瞪他。
她很少有这种表达自己不满情绪的时候,此刻眼睛微微瞪圆,表情板着,别有一番可爱味道。
谢栩年若无其事地和她对视了会儿,突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手下的触感柔嫩光滑,只轻轻碰了一下,就泛起一道不明显的红痕。
蒋乐桃吓了一跳,侧头躲他:“干嘛。”
她很害怕,朝周围谨慎地看了一圈。
谢栩年看着她担忧忐忑的样子,眉间漫上些轻微的不快。
又躲,像老鼠见了猫。
应该公开才对的。
思绪在大脑间流转一圈,他低眸,没回答蒋乐桃的问题,问:“这几天在做什么?”
“没……”刚说一个字,蒋乐桃想起自己最近偷摸赚钱为以后的逃跑做打算的事情,微一停顿,又接着面色平常地说了下去,“没做什么。”
赚钱的事情没必要瞒着谢栩年,总归她有很多理由可以拿来解释,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蒋乐桃选择了不说。
她神色间的一秒停顿没逃过谢栩年的眼睛,他眸色微沉,又很快掩饰。
“真的?”似漫不经心的一问,“那怎么最近不联系我。”
心里陡然一跳,没想到谢栩年居然会在这时候提起,她低下头没说话,心虚的同时想起自己刚刚的失落和委屈。
蒋乐桃没想到他还会追究的。
她以为,那也就是谢栩年乐见其成的事情。
所以,是还不想结束吗?
“有点忙。”
心头莫名涌起的庆幸被她强硬压住,蒋乐桃掐手,努力维持语气的平静。
“忙什么?”
他问到底。
顿了顿,她道:“瞎忙。”
“呵。”
太极打的不错,谢栩年凉凉勾唇。
他非常不喜欢蒋乐桃有事瞒着他,尽管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事情,也还是希望蒋乐桃可以亲口说出来。但此刻,蒋乐桃的态度无疑惹怒了他。
最近好像对她太过放纵了。
谢栩年冷冷地想。
他的小桃子不听话了。
该怎么惩罚好呢?
视线不知不觉黯沉下来,谢栩年突然转身,不再看她。
“走吧。”他道,“用不着你了。”
显而易见冷下来的语气,蒋乐桃一抖,察觉出不妙。她张了张唇,下意识就想拦下他坦白,但谢栩年已经只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背影,理都不理她了。
蒋乐桃在原地愣了又愣,最后慢慢抿紧嘴巴,回了前面。
小卖铺里没有别人,屋子里很安静,除了些许脚步声就只能听见谢栩然快乐地挑玩具的声音。
这样的气氛让蒋乐桃难以忍受,刻意不让自己再去留意那边谢栩年的动静,她走向门口,去帮蒋青容一起搬货。
外面送过来的是蒋青容提前买好的卫生用品,几大包卫生纸,几箱湿巾,几包其他的厨房用纸和卫生巾之类的东西。
蒋乐桃来到蒋青容身边,弯腰打算搬一箱湿巾。
蒋青容看见她,阻止她的动作,问:“你怎么出来了?”
蒋乐桃抿了抿唇,道:“他们还在挑着,用不着我。”
蒋青容一愣,道:“那你在里面和他们说说话也是好的,你不是和小年关系不错的嘛。而且你们以后都要一起去上大学了,到时候也好让小年照应你啊。”
提起这个,蒋乐桃一阵沉默。
她还没有告诉蒋青容自己改了志愿的事情,到现在,蒋青容都还以为她和谢栩年一样,都被H大录取了。蒋青容之前就愿意看到蒋乐桃和谢栩年处好关系,自从知道他们两个人要上同一所大学后,对谢栩年的态度就更加热络。
“我知道了。”蒋乐桃撇过脸,含糊地说,“我就先把这一箱搬进去。”
接着,不再给蒋青容说话的机会,兀自搬起地上的箱子进去了。
小卖铺门上挂着透明的门帘遮挡,蒋乐桃搬着箱子进门时特意侧过了身,手里的箱子刚露出一个头,她手上就空了。
谢栩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等在了门侧,在蒋乐桃惊讶地抬眸看时,他已经将蒋乐桃手里的箱子牢牢接过并放在了靠里面的一个闲货架上。
“还有什么要搬的?”
谢栩年问。
蒋乐桃怔了怔:“都在外面。”
然后反应过来,又道:“没多少东西,不麻烦你……”
话没说完,谢栩年已经掀开门帘走了出去。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她听见蒋青容和谢栩年说话的声音——
“哎呀,不用不用,小年你快放下。”
“没事。”
“这箱子脏,会弄脏你的衣服的!”
“真没事。”
“你看你这孩子,”蒋青容拦不住他,抬声叫屋里的蒋乐桃,“桃桃,桃桃,你快出来和小年一起!”
蒋乐桃猛地回神,忙小跑出去。
谢栩年正双手提着一大包卫生纸往这里走,冷白的小臂用力,上面青筋虬结。蒋乐桃迎上他,捉住袋子的一角,和他一起往屋里走。
“我帮你。”
谢栩年看她一眼,眸色淡淡。
两个人很快把一大包卫生纸提到了屋子里,挑好零食和玩具的谢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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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也激动地要去帮忙。
蒋青容拦了这个拦那个,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得也加快速度,几个人没一会儿就搬完了货。
“快喝点水。”
蒋青容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镇可乐递给谢栩年和谢栩然,动作殷切。
谢栩然最先接了,甜嘴道:“谢谢蒋阿姨。”
谢栩年站在他身侧,没接可乐,道:“我不用,他自己喝就行。”
蒋青容只好放下,又是对他俩表示了一番感谢。
搬完货还得对货,付尾款,蒋青容没在屋里多待,嘱咐让蒋乐桃陪着他俩后,又快步走了出去。
转瞬,屋里只剩下蒋乐桃和谢栩年兄弟。
小卖铺里的空调已经有几年了,但还发挥着不错的作用,徐徐向外呼出着冷风,不一会儿,就将人身上因为运动升起的燥热吹散了。
重新恢复凉快,蒋乐桃在收银台前和谢栩年他们相对站着,低着头有些拘束。
谢栩年刚生气了,她很清楚。但这会儿,也不是解释说话的好时机,蒋乐桃只能按捺下紧张忐忑的心情,静静等候。
都不说话的时间里,气氛僵硬的让人几乎要待不下去。
好在,还有一个谢栩然。
谢栩然年纪小,看不出自己哥哥姐姐之间的暗流涌动,喝完几口可乐后单纯地感叹道:“乐桃姐姐,原来开超市这么累啊。我还以为只需要收收钱,然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呢。”
童言童语让人听了想笑,蒋乐桃弯了弯唇,道:“其实没有,大部分时间还是挺空闲的。”
她说:“像今天这样的送货,三五天才来一次,不会特别累、特别忙的。”
谢栩然点头恍然大悟:“这样啊!”
“是啊。”这时,谢栩年突然接话,“不过,你乐桃姐姐是很忙的。”
蒋乐桃笑意一僵。
“啊?”谢栩然歪起脑袋,“乐桃姐姐忙什么?”
谢栩年笑意不达眼底:“那就只有你乐桃姐姐自己知道了。”
他抬眸看向蒋乐桃,凉凉挑唇:“对吧?”
蒋乐桃不知所措地站着:“没有……”
她的声音轻不可闻。
谢栩年收回视线,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他把刚刚谢栩然挑在收银台前的东西理在一起。
眼皮轻掀,启唇:“结账吧。”
蒋乐桃讷讷的,沉默着低下头,开始一件件扫码。
扫到最后,谢栩年把谢栩然没喝完的可乐递过去:“还有这个。”
蒋乐桃停下来,轻轻摇头:“这个不用了,这是为了感谢你们帮忙免费给的。”
谢栩年却维持着递出的动作没动。
因为生着气所以一言不发,但表现出来的意思也已经足够明显直白。
弟弟谢栩然也在此刻开口:“乐桃姐姐你就扫吧,我哥哥有钱!”
这不是有钱没钱的事情……
蒋乐桃抿了抿唇,余光飘过谢栩年,见他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缓缓接过。
随着“嘀”一声收款成功,谢栩年拉着谢栩然转身离开。
离开之前,他漫不经心地抬眸,朝蒋乐桃脸上凉凉投去一眼。
14. 惩罚(下章万字v)
在谢栩年他们离开很久之后,蒋乐桃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
谢栩年临走前的那一眼的意思不算隐晦,蒋乐桃大概能猜出他的意思。
他在暗示自己去找他解释。但是……
细想今天,所有事情都发展的十分莫名其妙。
蒋乐桃本以为她和谢栩年的关系已经来到了结束点,结果对方突如其来的一次出现却又告诉她,谢栩年似乎还不想结束,并且因为她的刻意冷落和隐瞒,还生了气。
心中情绪复杂,蒋乐桃根本说不清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想法。
她想要结束,可当她发现她和谢栩年真的可能要结束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开始难过。
既要又要,有点虚伪。
蒋乐桃扯了扯唇,暗自唾弃自己。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微信界面,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作祟,蒋乐桃敛眸克制着,还是一一删去了聊天框里那些准备给谢栩年发的服软示弱的话语。
她和谢栩年相识那么多年,彼此间有友情,年少时也有无关血缘的兄妹亲情,现在或许还有了一些轻微稀少的喜爱之情,这样复杂的关系,无论是谁决定要彻底分开,都需要时间戒断。
蒋乐桃想,现在就是她最好的戒断期。
-
带着谢栩然回到家,小孩拿着自己的东西直接就回了卧室,谢栩年站在客厅里,从衣服里拿出手机。
微信界面仍然一片安静。
即使已经知道他生气了,但蒋乐桃仍然一条消息都没有给他发,像是左右都已经这样了,干脆就彻底造反。
冰冷干净的手机屏幕上隐约映出谢栩年冷淡阴郁的眉眼,他眉眼漠然垂着,忽地扯了扯唇。
面无表情地退出微信,他打开手机的文件管理,点进保密柜里那些行行列列用密码锁着的文件。
手指轻轻往上滑,谢栩年漫不经心地开始翻找。
让他仔细找找,这么多,该发哪一个呢。
冷白色的手机荧光在他眸底倒映闪现,突地光芒微顿,他唇角逐渐染上笑意。
收到新消息时,蒋乐桃正用手机里的计算器,帮姑姑核对着小卖铺里的账单。
屏幕上方突地蹦出一条弹窗,显示N发来了一条消息。
蒋青容念着数字的声音一顿,疑惑道:“这是谁啊?你怎么没备注名字?”
“啊……”看见那个熟悉的字母名字,蒋乐桃面上出现一秒钟的慌乱,“一个推销打广告的。”
“我忘了删了。”她快速将弹窗滑走,试图蒙混过关,“不用管,我们继续吧,姑姑。”
蒋青容怀疑地看她一眼,随口道:“谁家打广告的微信名字是一个字母啊……”
不过只随便一提,到底没再多问。
蒋乐桃提起的心缓缓落下。
等把剩下的几笔账单核对完,蒋乐桃借口要上厕所,快速去了小卖铺后面的洗手间。
关上门,确保屋子里只有自己,蒋乐桃在洗手间角落的凳子上坐下,然后打开手机,小心翼翼地点开微信。
在备注为“N”的聊天界面里,一个刚发过来没多久的音频文件明晃晃的摆在那里。
文件名是一串随机数字加字符,看上去没什么特殊。但不知为何,蒋乐桃心里还是逐渐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皱眉凝眸,手指轻轻点了上去。
细微的电流声滑过,接着,一道软弱细小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在安静的空间里缓缓响起:
“我错了。”
是她自己的声音,音色微哑,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缺氧运动。
只简单一句话,瞬间唤起蒋乐桃久远的回忆,她面色一变。
音频还在继续播放着,一点点将她脑海里的回忆完整又清晰地铺展开来。
“哪里错了?”
谢栩年声调略懒,闲闲垂眸,看着背靠着坐在自己怀里的女生。
蒋乐桃微微喘着气,面色酡红,声音弱弱:“不该、不回你的消息。”
“还有呢?”
“不该躲着你……”
谢栩年唇瓣缓慢贴上她的耳廓,呼出的气息灼热,语调却轻轻:“所以呢?”
“如果你下次又犯了同样的错,应该怎么罚你?”
女孩咬唇沉默一秒,转身祈求地看向他:“我不想说这个。”
“不可以。”他面上笑着,话里却毫不心软,“说。”
面前的手机里编辑着谢栩年刚刚整理好的文字要求,蒋乐桃反抗无效,绝望地低下头。
面色挣扎煎熬,一字一句犹如从细浅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再犯,就主动湿吻……”
“好,约定成立。”
随着最后一句心满意足的话渐渐消音,音频播放结束,狭小的空间里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蒋乐桃面色发白,神情怔怔。
她不会记错,音频里的声音发生在她和谢栩年第二次接吻之后。但是,他是什么时候录的?
想起自己之前在谢栩年面前曾被迫许下的无数次约定,蒋乐桃心里一阵阵恐慌。
那些求饶认错时的话语,难不成也都被他录下来了?
他录这些做什么?之前不告诉她,现在突然给她发来一条,又是什么意思?
想起那条音频里的内容,蒋乐桃停顿一秒后猛地起身。
他在威胁自己去找他。
屋门被迅速打开又合上,在外面正招待顾客的蒋青容看到匆忙跑出来的蒋乐桃,一怔:“桃桃,你干嘛去?”
蒋乐桃脚步一顿,停下,勉强维持神情的镇定。
“我想起来有点儿东西落在了方可家,现在急用,要赶紧去找她一趟。”
她问:“姑姑,你先暂时一个人,可以吗?”
蒋青容不疑有他,朝她摆了摆手:“那你快去吧,等会儿直接回家做中午饭。”
蒋乐桃利落应下,转身离去。
她从来没有跑的这么快过,从家到姑姑的超市,步行需要大概三分钟的时间。而蒋乐桃这次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就来到了谢栩年家的门口。
顾不得把气喘匀,她伸手敲门。
紧闭的防盗门不到一秒就被打开,像是有人专门在那里等着一样。而不出蒋乐桃所料的,开门的就是谢栩年。
“3分42秒。”
从他发出消息到蒋乐桃出现在他家门口。
谢栩年靠在门框上,抬腕漫不经心的看一眼手腕上的表盘,声音狎昵带笑:“桃桃好快呀。”
蒋乐桃恨恨地瞪着他,胸口不断剧烈起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门口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所以当谢栩年要牵着她的手腕走进来时,蒋乐桃没有拒绝。
客厅里没人,一间次卧的房门紧闭着,偶尔从门缝里传出些打游戏的声音。
家里只有谢栩年和他弟弟两个人。
怕惊动谢栩然,蒋乐桃默不作声地跟着谢栩年进了他的房间。屋门刚一关闭,她立刻甩开了谢栩年的手。
开门见山:“你为什么要录这个?”
谢栩年的视线从他被甩掉的手腕上一掠而过,眸色变凉。
“你倒厉害起来了。”
他随意转了转手腕,缓慢掀眸,笑意渐冷:“难道不应该是我先来质问你?”
他话里的情绪颇重,蒋乐桃只是稍微一顿,心中的愤愤便被瞬间浇灭,骨子里熟悉的惧怕卷土重来。
“我,我,对不起。”
她下意识先认错。
谢栩年哼笑一声,后撤几步坐在床沿。
冷冷看着她,是不再吃这套的意思。
自高考结束后,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明显的凶。
是蒋乐桃一时情绪上头忘了,谢栩年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更何况,今天一切的矛盾开始源自于她。
“是我语气急了。”蒋乐桃放轻声音,再次低头,“对不起,你别生气。”
“但是……”
她道完歉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心头有些委屈:“你为什么要录那个,万一被别人不小心听到怎么办?”
“为什么不能录?”谢栩年直接反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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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辞间不太客气,“如果不是录了这个,你岂不是想说话不算数,就说话不算数?”
蒋乐桃猛地抬头:“我哪有说话不算数……”
经常说话不算数的人明明是他。
话没说完,迎着谢栩年戏谑微嘲的视线,她后知后觉地噤了声。
蒋乐桃这次真的说话不算数了,不仅没联系他,还在他询问时故意装傻。
“我,我真的在忙,而且我也不想打扰你……”练车。
借口是之前早就想好的,蒋乐桃下意识就拿出来用,但还没说完,被谢栩年抬手打断。
“我不听理由。”
他无动于衷地看着她。
“只看行为。”
“你做了,所以现在,该履行约定了。”
蒋乐桃当场僵住。
当初故意不回谢栩年消息时,她完全忘记了那个约定的存在,如今,回旋镖狠狠扎在了身上。
她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单薄的脊背抵在门上退无可退。
声音微颤:“别,别这样吧……”
“哪样?”谢栩年故作疑惑,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你是要不履行约定了吗?”
“那我应该也可以了?”
语气随意,但只一秒,蒋乐桃就明白过来他口中的意思。
谢栩年是在说两人当初约定关系不让双方大人知道的事情。
“不可以!”心中一慌,她当即认输:“我会履行约定,我会的。”
谢栩年看着她,满意轻笑。
微挪身体,他稍稍后仰,两只手臂撑在身下柔软的大床上,露出完整宽挺的上半身和笔直的脖颈,呈现出邀请的姿势。
一双黑眸紧紧锁定在蒋乐桃的身上,语调懒散轻轻。
“那开始吧。”
蒋乐桃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
自高考结束后,亲吻在她和谢栩年之间成为了家常便饭,吻势偶尔温柔如水,偶尔又热情激烈,可那些吻里,大多都是谢栩年主动在先。
偶尔蒋乐桃被逼着主动,也只是蜻蜓点水般轻碰一下就立刻离开,但这次不一样了。
湿吻。
一些她在影视剧里无意看到,都会迅速关闭切换的画面场景。
看都不好意思看,更不要说主动来。
蒋乐桃的整个身体都忍不住瑟缩,大脑里的所有神经都在疯狂叫嚣着让她赶快逃离。
“可,”她颤抖着,还是忍不住反悔,“可不可以,换一种惩罚方式?”
“啊……”
谢栩年故意停顿,在蒋乐桃眼眸发亮的看过来时,微挑起眉。
“不太行呢。”
从天堂到地狱。
蒋乐桃恼怨无助地看他一眼,对他的使坏无可奈何。
她迟迟不肯动作,谢栩年就坐在她对面耐心地等待。
隔岸观火,兴致十足。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过去,蒋乐桃在这样煎熬的情绪中,还是迈动了沉重的步伐。
一步,两步,
她半俯下身,凑近。
近在咫尺,彼此呼吸可闻。
临到最后关头,她再次不死心地问:“真的不可以吗?”
这次,谢栩年不再回答了。
眼神晦暗一片,深邃幽沉,浮动着不加掩饰的汹涌欲望。
蒋乐桃看懂他的意思,认命地闭上眼睛,下一秒,壮士断腕般莽撞地亲了上去。
唇瓣快速相贴,因为力道太猛,连牙齿都被碰痛,但接着就没了下一步动作。
唇瓣尴尬地停留在谢栩年唇上迟迟没动,蒋乐桃后知后觉发现了一个更加尴尬的问题。
她不会……
敏锐意识到她的窘境,唇间溢出无可奈何的轻笑。谢栩年撤身一步,抬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身上往日清淡的冷柠味道此刻染上滚烫炙热,汹涌的异性气息几乎将蒋乐桃淹没窒息。
“桃桃好笨啊。”
鼻尖相贴,他的声音暗哑缱绻。
“但没关系,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