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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杜县长最后一天

作者:九阳离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梁上泉向来杀伐决断没有犹豫的时候,可对陈乾他还是下不了手,但又恨陈乾把昌义县搞成了不可收拾的局面,所有人都在看着陈乾,其实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陈乾曾经是他梁上泉的秘书。这就让一个并不复杂的事件,变成了一个十分复杂的事件。怎么办呢?


    梁上泉知道虫灾发生的时候,陈乾并不在昌义县,陈乾到浙江开会路过省城,陈乾还专门到他的办公室小坐了一会,陈乾送的松茸酒和尼西高原苹果还摆在桌子上。


    当梁上泉问及谷子和苞谷的长势时,陈乾答道,“没有问题,已成定局。如果不是这个局面,我咋敢轻易离开。现在,只等收割了。羊拉乡的专业户培养对我有很大的启发,得给乡亲们多找一些挣钱的路子。羊拉乡不是样板吗?我们跟着样板走,暂时不说创新,能有样板做得好,就很不错了。”


    梁上泉嗯了一声,以他对陈乾的评价,陈乾创造性不足,但稳健,能守业也是一种能力,总比败家好。梁上泉也不期待陈乾能做出什么惊天伟业,只要不犯错,平稳发展,也就不错了。


    陈乾仍然保持做秘书时的习惯,给梁上泉的茶杯倒上水,才离开。


    可就在陈乾离开一个星期的时间,昌义县便变成了南省的风口,虽然事发时陈乾并不在场,可他是书记,这个责任还是逃脱不掉。


    梁上泉也知道陈乾是一个实在人,到了昌义县后,大多数时间都在乡下,也学到了他深入调查研究的作风,可出了粮食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还护得了他呢?


    梁上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朱恩铸没有打通梁上泉的电话,也就没再打,他也揣测出,打了也等于没打,就因为梁上泉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所以,不接电话。


    从向阳乡回到县城,昌义县的天空已经黑了下来,朱恩铸到了杜昆生的县长办公室,屁股还没有坐下,就说,“杜县长,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也不绕弯子了,说说你为什么压下灾情通报?为什么对灾情隐瞒不报?”


    杜昆生起身给朱恩铸和秘书沏茶,“这个办公室我也坐不了几天了,索性喝着茶,我们慢慢说。”


    杜昆生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干部,在煤矿当过矿工,当过兵,退伍后成为劳动模范,做过大队党支部书记,公社文书,公社党委副书记,后调到团地委做副书记,做过一段时间的地委办副主任,做地委办副主任期间,基本算是江炎的秘书,江炎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昌义县的书记羊三张和县长方辉宗出问题后,陈乾接任羊三张的书记职务,杜昆生就离开地委到昌义县接任方辉宗的职务。


    杜昆生是一个十分努力的人,可文化是他的弱点,只相当于初中文化水平,虽然时常坚持练字,可还是连文件上的签名都写得很粗犷,被人念成‘木棍生。’特别是一次全县会议的时候,彻底暴露了杜昆生的缺陷。


    县政府办副主任严家国是部队的营指导员转业回来的,在撰写文件的时候,仍然用部队的信笺,信笺印有中国人民解放军军用信笺字样。严家国在文件手稿的每一页都写有‘接下页’作为提示。


    在全县的会议上,杜昆生宣读文件的时候,读完一页,就念道,“中国人民解放军军用信笺接下页”。从那以后,只要人们提到杜昆生,都会说,就是那个说“中国人民解放军军用信笺的木棍生吗?”


    这次洋相把杜昆生实干的形象毁了个一塌糊涂,人们甚至质疑,“这杜县长的秘书是咋当的啊?”


    给朱恩铸续上茶水,杜昆生说道,“恩铸同志,我原来对郑光宗,也包括你这样的年轻干部,年纪轻轻就进入地委班子是很有看法的,总是认为你们都是靠手段和背景上去的。这次虫灾改变了我的看法。我这样的干部跟不上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了。”


    杜昆生给朱恩铸递了一支香烟,杜昆生的坦诚,让朱恩铸产生了怜悯之心,直觉判断杜昆生不是不干事那种人,而是不知道怎样干事,和怎样干好事。


    “恩铸同志,由于我文化浅,限制了我的眼光和对事物的判断,我以为,这才是酿成这次虫灾的核心关键。如果我对虫灾有一个清醒的判断,问题发生了,及时向地委汇报,也不至于酿成这么大的损失。”


    “这次虫灾让我明白,至少是两个方面的失误,第一是对虫灾判断的失误,这是我的文化浅和眼界短造成。第二是虫灾发生了,又隐瞒不报,这又犯了政治立场的问题,没有把群众的利益摆在首位,心存侥幸心理,导致既欺骗了群众,又欺骗了组织。”


    “所以,这次昌义县虫灾,作为县委常委、县长,我理应负全责。是到了我这样的干部谢幕的时候了。国家需要的是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干部。请求组织给予我严肃处理,以正党纪国法。”


    “另外,有一个请求。”


    朱恩铸答道,“你说。”


    “昌义虫灾事件,请不要牵扯到县委书记陈乾同志。本来丰收铁定,一手好牌是被我打烂的。陈乾书记去浙江开会前,对我千叮万嘱,粮食不收上楼不能掉以轻心。是我搞砸了的。陈乾同志大多数时间都在乡下,如果因这次虫灾把陈乾也处理了。那就是昌义县两届县领导都出了问题,不利于干部队伍的稳定。再说,灾害发生时,陈乾书记不在现场,也轮不到他负责任。”


    朱恩铸思考着该怎样说,“这个?你的想法,我会如实上报。”


    杜昆生从他的县长位子站起来,拿起桌子上早准备好的信,递给朱恩铸,“恩铸同志,你现在是地委领导,我把辞去县长职务的信交给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再也不配坐在县长这个位子。离开,算是给自己保全一点点的面子。今天就是我作为昌义县县长的最后一天,我没脸再走进这个办公室。走出这道门,就再也不会进来了。至于党纪国法怎么裁定,我等候组织的决定。”


    杜昆生站在朱恩铸面前,深深地躬下了自己的腰。


    坐着的朱恩铸急忙站了起来,“杜昆生同志,你这是干嘛?”


    杜昆生答道,“恩铸同志,你误会了。我这腰不是向你弯下的,你现在是地委领导,代表的是组织,我这是向组织谢罪。是我辜负了组织的多年培养,把到手的粮食让虫子毁了。就算退一万步组织不处理我,我哪还有脸在昌义县呆下去?”


    朱恩铸突然感到眼睛一阵发潮,面对昌义县的严重灾害,朱恩铸想到的是重拳出击,没想到拳头还没有打出,却感到了满目怆凉,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想干事,却把事干砸了的人。


    朱恩铸变得无话找话说,“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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