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安的调查没有任何的进展,虫子事件对粮食安全的威胁,不但让紫兰等人陷入被动,让国安总部都陷入被动,粮食乃国之根本,出了问题将是天大的事情。上面的意思,你一只虫子都控制不了,还能控制什么呢?
他们都没料到,一只虫子就把他们逼到了绝境。
但没有国安的坚守,单凭南省干部群众,哪来南海的丰收呢。
1984年的秋天,南省迎来了从来没有过的丰收。
广袤的田野上,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秸秆,苞谷棒子个个赛过娃娃的胳膊。粮管所的卡车排成了交公粮的长龙,金黄的稻谷如同流动的黄金,源源不断地涌入国家粮仓。广播里,激昂的女声一遍遍播报着“历史性突破”,收音机旁的百姓们,脸上都泛着久违的油光与笑意。黑白电视机里,看到的也是丰收的景象。
然而,梁上泉收到了他最不愿意收到的消息,昌义县虫灾,粮食损失惨重。
昌义县的向阳乡,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本该是金黄的稻田里,遍布着被草地贪夜蛾啃噬过的残骸,枯黄的叶片像被火烧过一样,蔫头耷脑地贴在泥水里。
向阳乡干部们以为丰收也是铁定。要么下乡收提留款,要么在乡政府的院子里吹牛喝酒,对眼皮底下的虫情视若无睹。直到虫害已成燎原之势,他们又怕担责任、怕影响“政绩”,竟封锁消息。
等到谎言被戳穿,昌义县全县的水稻减产超过七成。取而代之的是一袋袋发霉的稻谷,和一张张面如死灰的脸。
在全省丰收的喜报中,昌义县的虫灾却如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梁上泉的脸上。
一时间,昌义县委书记陈乾的名字,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一块烧红的烙铁。
曾是梁上泉秘书的县委书记陈乾,是梁上泉除了香格里拉之外最看好的县,却让梁上泉陷入最难堪的境地。
江炎的心情却是十分的复杂,因为他一直被梁上泉批评眼光不好,识人不力,现在好了,这耳光打到梁上泉的脸上了。
梁上泉让江炎在昌义县召开全区的县委书记现场会,处理昌义县虫灾事件。
这县委书记曾是梁上泉的秘书,他怎么处理?处理陈乾,是打梁上泉的脸,不处理陈乾,找不到退处。
江炎想去想来,打通了朱恩铸的电话,“昌义县的事知道了吧,我现在走不开,郑光宗同志要总结香格里拉经验,你现在已经是地委的班子的成员,就代表地委去处理一下昌义县的虫灾事件。”
没等朱恩铸回话,江炎就挂断了电话,这意思就是连推脱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朱恩铸拿着电话发呆。
昌义县委常委会议室,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全区县委书记现场会正在召开。
地委委员,香格里拉县委书记朱恩铸面无表情,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佝偻着背的身影上,昌义县委书记陈乾,一个虫子就把他打败了。
朱恩铸和陈乾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但他曾经是梁上泉的秘书,就这点,就让朱恩铸不知道如何办?打了几次梁上泉的电话,竟然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打不通。
“同志们,”朱恩铸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今年,咱们沧临地区的粮食生产,打了个大胜仗!以现在的情况看,基本上是实锤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陈乾身上。“但是,昌义县,给咱们这道光鲜的答卷,抹上了一团漆黑的污渍!我受地委的委托,来处理这起事件。省里也十分重视这次事件,把全区的县委都通知到这里,我想先听听各位意见。”
会场顿时鸦雀无声。
朱恩铸拿着江炎签发的明传电报,纸张被他捏得哗哗作响。“昌义县向阳乡的虫灾,不是天灾,是人祸!是官僚主义、是渎职、他们捂盖子,瞒灾情,把一个乡的局部问题,拖成了全县的毁灭性打击!现在,省里要求我们上报真实产量,昌义县拿什么报?全区各县,必须记住这次教训,这就是省里要求我们召开这次现场会的目的。”
陈乾浑身一颤,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缓缓站起身。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敢看朱恩铸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磨破了边的解放鞋鞋尖,“是我的错,请组织处分。”
“你告诉我,”朱恩铸指着窗外,仿佛能看到被毁掉的稻田,“就在洛桑乡,颜教授和张敬民用一把‘蜂’,保住了全乡的粮食安全!可你们却让一只虫子毁了昌义的万顷良田,说说原因吧。”
“我……”陈乾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有苦衷啊!我……我当时是想,先把秋收搞完,稳住大局,再想办法补救虫灾……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苦衷?”朱恩铸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震得跳了起来,“昌义的老百姓指望丰收活命!你所谓的‘稳住大局’,隐瞒不报吗?”
“虫灾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朱恩铸问道。
“我在浙江金华开会。”
朱恩铸又问道,“秋收大忙时节,你不在‘班长’的位子上,你跑去金华做什么?”
“金华有一个招商会,我们不是学习香格里拉县羊拉乡培植专业户经验嘛,我们想把我们的昌义火腿发展壮大起来,所以,我就去了。但这不是借口,昌义出了问题,我是书记,我要负全责,是我砸了昌义百姓的饭碗,请求组织给予严肃处理,以好给全县干部群众一个交代。”
陈乾的态度十分的诚恳。
他缓缓站起身,再次点名,“县长杜昆生同志,你呢?灾害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
杜昆生站了起来,“我就在县里,陈乾同志去浙江之前叮嘱过,一定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把粮食看紧了,没有收到农家楼上,都不算数,是我太大意了,我没想到一只虫子能翻起这样大的风浪,所以,就隐瞒了实情,后来,后来就失控了。陈书记说的那些责任,都在我身上,跟他没关系。”
杜昆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我怎么知道这狗日的一只小虫子这样厉害呢?现在大错已经铸成,陈书记不在家,灾害的事跟他没关系。是我指挥气失当,并且隐瞒不报,才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问题出了,我不能让陈乾同志给我背锅,是我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我认。处理我就行了,昌义需要陈乾同志这样务实的干部,为了这个丰收,他跑遍了昌义县。希望组织在处理这件事上不要一杆子杀到底。”
陈乾横了杜昆生一眼,“杜昆生同志,争什么争?我是县委书记,我不负责,谁负责?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听到这里,朱恩铸折心里有底了,“你们两的话,到底谁的才是真话。陈乾同志,向组织说谎,恐怕是更大的错误。你们都想好了再说。”
他转过身,面向全体与会者,“今天的会,暂时开到这里。至于昌义县今年的产量,该怎么报,就怎么报!我们不搞虚假繁荣,但也绝不掩盖错误!接下来的会,请各县的书记发言。我还没见过争过的事情,谁的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