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兰的指尖捏着细长耳勺。此刻她的手腕悬得很稳,耳勺尖端顺着檀木盒第二层的铜扣缝隙轻轻一挑,“咔嗒”一声,暗榫弹开时带起极淡的松烟味,像老祠堂梁上挂了十年的艾草。
第二层的绒布衬垫上,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青瓷小罐,罐身贴着泛黄的标签,墨色是用松烟调的,写着“麝香”、“藏红花”、“马钱子”,最边上一罐的标签皱巴巴的,写着“蚕故纸散”,字迹如被水浸过,模糊成一团淡墨。
李国剑凑过去,指尖刚碰到罐口,就被紫兰用眼神止住,“别碰,罐口的蜡封没破。”
他缩回手,指节叩了叩桌面:“老首长,鬼子费这么大劲存这些药,总不是要把他们搞得断子绝孙吧?”
紫兰答道,“他们断了不要紧,怕的是把我们搞断了。”
余秘书正蹲在桌角翻一本卷边的《稗类记抄》,闻言猛地直起腰,书页“哗啦”散了一地。
她弯腰去捡,手指腹蹭到“生育禁忌”那章的批注,抬头时额角沾着灰,“我想起这书里提过!蚕故纸散是蚕卵壳烧的灰,传说是‘断嗣散’,妇人喝了终身不孕!”
李国剑的声音发颤,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往事,“我老家邻村的王二嫂,当年偷喝了婆婆藏的蚕故纸汤,后来嫁人,想尽了办法,就是生不了孩子……”
紫兰的眉头拧成了个结,手指抚过第三层的鎏金铜锁——锁芯是用樱花形状的钥匙开的,钥匙孔里还嵌着半片干枯的樱瓣。
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蹭过锁身的花纹,金属凉意渗进皮肤,“第三层是文字资料。”
锁开的瞬间,一股樟木混着油墨的味道涌出来,她抽出最上面一张纸,指尖微微发抖,“(绝密)种子计划-黄曲霉素工程,人员名单,第一批次试验47人……”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门被推开,颜教授的银框眼镜蒙着层雾气,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乡村杂糖,“你们鬼鬼祟祟的,是不是紫兰找到什么了?”
他的目光扫过檀木盒,脚步顿住,乡村杂糖“啪”地掉在地上:“跟我来实验室。”
到了试验室,颜教授取了一粒种子进行检测,颜教授指着显微镜的成像,“你们看这些母本,它们携带着一种罕见的、我们尚未完全掌握的‘抑制因子’。这种因子本身无害,但当它与特定的化学元素结合时,就会产生一种连锁反应,导致作物自身的免疫系统崩溃,最终……绝收。”
颜教授又指着显微镜,“你们看,透明树脂里有英文和日方记录的‘1944-绝’字。”
叶无声问道,“种子的研究,不是为了增收吗?这绝字是什么意思呢?绝收吗?”
颜教授若有所思,“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据我知道的信息,加德公司确实在研究控制种子的技术。即可以让种子增产高产,但同时也可以让种子颗粒无收。”
李国剑说道,“这哪里是什么种子,完全就是武器。1944如果是时间概念,那么正是抗战的艰难时期,如果鬼子是想把种子出售给我们种,造成颗粒无收,这粮食还不比子弹厉害吗?这些绝子绝孙的狗东西,这招好狠。”
颜教授说道,“先不要忙着骂人,或许并不是你猜想的那样呢?”
李国剑问题,“那教授你还有其他的解释吗?”
“没有。但事物总有它的多样性,我们如果把事物固定在一个唯一的点上,缺少多元的推定,相反会对我们自己产生一种误导。”
紫兰点头表示赞同。
叶无声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这种子带有‘抑制因子’,让所有的土地,在一夜之间,可能颗粒无收?”
颜教授答道,“从检测的结果上看,是这样。”
紫兰问道,“那这些中药是什么意思呢?”
颜教授对中药进行检测后,说道,“你们过来看,每一味中药的密封袋上都有英文和日文记录的字样,1944-绝方,”
余秘书问道,“教授,会不会是一种让人不能生育的药方?”
颜教授抬头望着屋顶,“这个推测有一定的道理,但还是不能认定为唯一的道理,我们要用放射性的思维想问题,那样,会全面一些,不至于太偏执。”
紫兰的脸色苍白如纸,“我刚刚破解了盒子底层的暗格,里面有一份显示绝密的文件,名为绝密(绝密)种子计划-黄曲霉素工程,人员名单,第一批次试验47人…”
颜教授听到黄曲霉素四字,脸就被痛苦扭曲了,“黄曲霉素?黄曲霉素也是加德公司研究的毒种子,可以致人死亡,当年我的妻子,就是受邀请参与加德公司的黄曲霉素种子研究,她拒绝后,就被杀在了公海上,这档案上的人员名单,会不会是被试验的人员呢?”
颜教授的脸突然扭曲了,他扶着实验台,指节掐进掌心,指缝里渗出血丝,“黄曲霉素……我妻子就是因为这个死的。”
余秘书捡起地上的《稗类记抄》,翻到“生育禁忌”那章,手指划过“蚕故纸散”的批注,突然说,“那这些中药,会不会是和种子一起用的?比如先让土地绝收,再让女人不能生育,这样……连后代都没有?”
紫兰的手指抚过第三层的一张药方,纸页上的英文和日文写得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1944-绝方,麝香三钱,藏红花五钱,马钱子二钱,蚕故纸散一两……,”
47人是死于种子还是死于药方呢?
李国剑把檀木盒抱在怀里,手指摩挲着盒身的樱花花纹,“老首长,老洛克家族和鬼子的勾结,是想对我们灭族灭种啊,你说对不?”
叶无声说道,“我关心的是(绝密)种子计划-黄曲霉素工程,是一个怎样的工程?种子?药方?杀人?三者之间的内在联系是什么?要达到一个怎样的目的?”
叶无声思考片刻,接着说,“这个计划是什么时候开始?进展到了什么程度?结束了吗?种子计划之后是种族灭绝计划吗?”
叶无声变得急躁,“这个计划本身,是否就是我们追索的百年悬案?这个计划是早已结束还是正在?和我们眼前的一切是一条线还是不相连的两条平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