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前夜,MoMA举办员工派对。我和同事们一起庆祝,喝香槟,跳舞,看时代广场的倒计时直播。当新年钟声敲响,彩带和气球从天而降时,我心中突然清晰了。
我知道我的答案了。
一月初,我给鲁艺写了一封长邮件。我告诉他,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很感激他再次的告白。但经过认真思考,我认为重新开始对我们都不公平。
“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未真正解决,”我写道,“只是被时间和距离掩盖了。如果我们现在重新开始,很可能会重复过去的模式,最终再次伤害彼此。”
“我承认我还对你有感情,也许永远都会有。但有些爱情,最好的归宿是留在记忆里,作为曾经美好的见证,而不是勉强延续到现实中。”
“你在纽约的艺术基金会是个很棒的项目,我很愿意以专业身份参与,但仅限于工作关系。这对我们都更健康,更可持续。”
“谢谢你教会我爱,谢谢你让我成长,谢谢你依然把我放在心里。但有时候,放手才是最大的爱。让我们各自飞翔,在各自的天空里,成为最好的自己。”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我感到心痛,但也感到解脱。我知道这是正确的决定,即使它让人痛苦。
几天后,我收到了他的回复,简短而克制:“收到,尊重你的决定。感谢你的坦诚和勇气。基金会的事,我会让同事联系你。保重,祝你在纽约一切顺利。”
没有纠缠,没有争论,只有成熟的接受。这就是成长后的我们,学会了如何体面地结束,如何优雅地放手。
二月,MoMA的展览获得了好评,我被邀请参与下一个大型展览的策划。同时,我开始与鲁艺的艺术基金会团队合作,以顾问身份提供专业意见。我们偶尔有工作邮件往来,但都保持专业和礼貌。
这样很好,我想。有些关系,转换形式后反而能更持久。
三月的某个周末,我去中央公园写生。春天初至,树木开始发芽,草地上有了点点绿色。我画了一幅水彩,公园的湖,远处的建筑,天空中的云。
画完后,我在画的一角签上名字和日期。看着完成的作品,我感受到久违的平静和满足。
手机相册里,我翻到了在厦门的所有照片——鼓浪屿的日落,环岛路的夜晚,曾厝垵的工作室,鲁艺微笑的侧脸。我没有删除,而是把它们整理成一个单独的相册,命名为“翅膀的起源”。
是的,那些爱情,那些经历,那些痛苦和快乐,都是我翅膀的一部分。它们让我能飞,能跨越海洋,能在纽约的空中找到自己的方向。
四月初,我接到母亲的电话,父亲生病住院。我立刻请假回国,飞了十几个小时回到家乡。
父亲只是小问题,但需要休养。在医院陪护的那几天,我想了很多关于家庭,关于责任,关于人生优先级的问题。
回纽约前,我去了一趟厦门。两年多没回来,城市变化不大,只是多了几栋新建筑。我去了曾厝垵,那条小巷,那个工作室。新租客是一位年轻画家,他热情地邀请我参观。
工作室内部完全变了样,墙刷成了白色,摆满了新的画作。只有院子里的那丛竹子,依然茂盛挺拔。
“这竹子长得真好,”我说,“经历过台风还能这么茂盛。”
“是啊,”年轻画家说,“房东说这竹子有故事,让我好好照顾。”
我笑了,没有解释。有些故事,就让它留在时间里吧。
离开厦门前,我去了鼓浪屿。站在钢琴码头,看着对岸的厦门岛,海风吹拂着脸颊,带来熟悉的味道。
手机震动,是鲁艺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回厦门了?一切都好吗?”
我惊讶:“你怎么知道?”
“苏晓告诉我的。她看到你在朋友圈发了鼓浪屿的照片。”
我笑了,世界真小。“我很好,只是回来看看。明天回纽约。”
“一路平安。基金会的项目进展顺利,期待你的专业意见。”
“好的,我会尽快回复邮件。”
“覃敏,”他又发来一条,“看到你过得好,我很高兴。真的。”
“谢谢。你也是,要幸福。”
放下手机,我看着眼前这片海,这片见证了我们爱情开始和结束的海。潮水来了又去,留下了贝壳和海草,也带走了沙粒和时光。
有些爱情,就像潮水,自然而来,自然而去。不必强留,不必遗憾。因为它曾经存在过,美丽过,这就够了。
飞回纽约的航班上,我看着窗外的云海,心中充满了平静。我知道,我的旅程还在继续,前方还有无数可能。
而那个不来和我同居的男人,将永远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不是作为伴侣,而是作为成长的见证,作为勇气的源泉,作为爱的记忆。
在纽约的天空下,我展开了自己的翅膀。银色的羽毛和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带着我飞向未知但充满希望的未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爱情,以它自己的方式,永远活着。在不同的形式里,在不同的时空里,在不同的心灵里。
这就够了。
纽约的春天来得很慢,直到四月底,中央公园的樱花才终于盛开。我在那里写生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不是鲁艺,而是苏晓。
“覃敏姐!”她兴奋地挥手,快步走来,“没想到真的能遇见你!”
我也很惊讶:“苏晓?你怎么在纽约?”
“来参加一个艺术家驻留项目,在布鲁克林。”她在我身边坐下,看着我的画,“画得真好,还是那么温暖又有力量。”
我们聊了起来。苏晓告诉我,她在上海双年展上的作品获得了很好的反响,鲁艺的艺术基金会资助她来纽约进行为期半年的创作。
“鲁先生真的很支持年轻艺术家,”她说,“不只是资金上,还有专业建议和人脉介绍。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那很好。”我微笑着,真心为她高兴。
“覃敏姐,”苏晓犹豫了一下,“其实鲁先生和我聊过你。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年轻策展人,也是...最特别的人。”
我低头继续画画,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他还惦记着你,”苏晓轻声说,“有一次我们在工作室讨论作品,他接到一个电话,是关于纽约基金会的。挂断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如果覃敏在就好了,她总是能看到作品最本质的东西’。”
我的心轻轻一颤,但表面保持平静:“我们还是保持工作联系,这样挺好的。”
苏晓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转而聊起了她在纽约的新作品计划。我们约好下周去她的工作室参观。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我看着窗外的纽约夜景,思考着苏晓的话。鲁艺还惦记着我,这一点我并不意外。有些人在生命里留下的痕迹太深,即使分开很久,那些痕迹依然清晰。
但我也清楚,怀念和重新开始是两回事。我做出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会轻易改变。
五月,MoMA的春季展览进入最后筹备阶段。我负责的“东亚女性艺术家专题”获得了馆内的高度重视,预算和展区都比原计划扩大了一倍。这意味着更多的工作,更多的压力,但也意味着更大的成就。
就在我忙得不可开交时,母亲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敏敏,你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是早期肺癌。”
我的世界瞬间静止了。电话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下来的24小时,我像在梦游。请假,订机票,收拾行李,赶往机场。14个小时的飞行中,我无法合眼,脑海中全是父亲的样子——严厉但慈爱的中学教师,支持我学艺术的唯一家人,那个总说“女儿开心就好”的男人。
飞机降落在上海浦东机场,我转乘高铁回家乡。一路上,我不断给母亲打电话,了解父亲的详细情况。早期,可以手术,预后良好——这些医学术语在我听来既冰冷又充满希望。
在医院见到父亲时,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不错。看到我,他露出虚弱的笑容:“怎么回来了?工作那么忙。”
“爸...”我只说了一个字,眼泪就掉了下来。
父亲的手术安排在一周后。那一周,我每天在医院陪护,和医生讨论治疗方案,安抚母亲的情绪。夜深人静时,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夜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和珍贵。
手术前夜,父亲握着我的手,轻声说:“敏敏,爸爸没什么遗憾,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国外太辛苦。要是遇到合适的人,不要太挑,人好最重要。”
“爸,你会好起来的,”我忍住眼泪,“我还要带你去纽约看我的展览呢。”
“好,好,”他微笑着,“爸爸等着。”
手术很成功,父亲需要住院观察两周。那段时间,我完全放下了纽约的工作,全身心照顾父亲。林薇听说后,专程从厦门赶来看望,还带来了一大堆营养品。
“你瘦了,”她心疼地看着我,“别光顾着照顾叔叔,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我没事,”我说,“只要爸爸好起来就好。”
一天下午,我在医院楼下买水果时,手机响了。是一个上海的陌生号码。
“喂?”
“覃敏,我是鲁艺。”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说你回国了,伯父身体怎么样?”
我惊讶:“你怎么知道?”
“苏晓告诉我的,她联系不上你,很担心,就问我有没有办法。”他顿了顿,“我在上海,离你家乡不远。如果需要帮助,我随时可以过去。”
“谢谢,但不用麻烦,”我说,“手术很成功,爸爸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他沉默了一会儿,“不过,如果你需要休息,或者需要人替你照顾一会儿,我可以帮忙。真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真诚让我感动:“谢谢,真的不用。医院这边我都安排好了。”
“那好,”他说,“但记住,需要帮助随时找我。我的号码没变。”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艰难的时刻,知道还有人关心着自己,是一种安慰。
父亲出院那天,是个晴朗的五月下午。我陪父母回家,准备了一桌简单的饭菜庆祝。饭桌上,父亲突然说:“敏敏,爸爸生病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你在纽约的事业重要,但家人也重要。不要像爸爸年轻时那样,为了工作忽略了身边的人。”
母亲在一旁点头:“你爸说得对。工作永远做不完,但家人的时间有限。”
我看着父母斑白的头发,眼角深深的皱纹,心中一阵酸楚。他们老了,而我还远在异国他乡,一年见不到几次面。
“我会认真考虑的,”我说,“等这次回纽约,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我会重新规划未来的生活。”
在家乡又待了一周,确认父亲恢复良好后,我准备返回纽约。临行前一晚,母亲悄悄对我说:“那个鲁艺,他前几天来过。”
我愣住了:“什么?”
“他开车来的,带了很多营养品,但没上来,就在楼下把东西交给我,问了问你爸的情况就走了。”母亲看着我,“他说是你的朋友,但我看得出来,不只是朋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鲁艺来过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以他的方式关心着我的家人。
“妈,我们...”
“你不用解释,”母亲温柔地说,“妈妈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想说,如果还有感情,就不要因为过去的事完全放弃。人都会成长,都会改变。”
我抱住母亲,眼泪无声滑落。是啊,人都会成长,都会改变。但有些改变来得太晚,有些成长需要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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