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敏。”他走过来,自然地拥抱了我一下。
那个短暂的拥抱让我心跳加速。“欢迎来MoMA。”
我们开始参观展览。我以策展人的身份,为他讲解每件作品的背景、艺术家的意图、展览的整体构思。他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问题,显示出对艺术的深刻理解。
“这个展览策划得很好,”看完所有作品后,他说,“既有学术深度,又有视觉冲击力,平衡把握得很到位。”
“谢谢。”我微笑,“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策展的?苏晓说你在策划上海的双年展。”
“只是其中一个单元,”他谦虚地说,“公司上市后,我逐渐把日常管理交给团队,有更多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策展是新的尝试,还在学习。”
“苏晓的作品很适合你的展览,”我说,“她进步很大。”
“是的,”他点头,“她让我想起年轻时的你,对艺术充满热情,无所畏惧。”
这句话让我们都沉默了。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有时间喝杯咖啡吗?”他打破沉默,“如果你不忙的话。”
博物馆的咖啡厅里,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雕塑花园,冬天的花园有些萧瑟,但别有一番韵味。
“纽约生活怎么样?”他问。
“忙碌,充实,有挑战性。”我如实回答,“有时候会想家,但总体来说,我很喜欢这里。”
“看得出来,”他微笑,“你状态很好,眼睛里又有光了。”
“是吗?”我摸摸自己的脸,“最近工作太忙,感觉总是很疲惫。”
“但那是充实的疲惫,”他说,“和空虚的忙碌不一样。”
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确实,虽然累,但每天都有成就感,都在学习新东西。
“你呢?”我问,“公司上市后,感觉如何?”
他喝了口咖啡,思考了一下:“像是完成了一个漫长的马拉松。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很兴奋,但兴奋过后,反而感到空虚。‘接下来做什么’这个问题变得特别紧迫。”
“所以你开始策展,投资艺术科技项目?”
“一部分原因,”他承认,“更重要的是,我想重新连接艺术。这些年忙于商业,离艺术越来越远。和你分开后,我意识到,艺术对我来说不只是爱好或投资,而是一种精神需求。”
“就像你曾经说的,艺术能让你平静。”
“是的,”他看着窗外的花园,“而且现在,艺术让我想起你。”
这话说得太直接,让我不知如何回应。他大概意识到这点,转移了话题:“其实我这次来纽约,除了参加论坛,还有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我想在纽约设立一个艺术基金会,专门支持亚洲青年艺术家来美国学习和交流。已经联系了几所艺术学院和博物馆,包括MoMA。”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是一个很大的项目。”
“是的,需要很多筹备工作。”他认真地说,“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之一。我想邀请你加入基金会,担任艺术总监或顾问。你对两地艺术生态都了解,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个邀请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需要时间考虑。我在MoMA的工作至少还有九个月,而且我很喜欢这里。”
“当然,”他说,“不急。我只是提出可能性,你可以慢慢考虑。”
我们聊了很久,从艺术聊到生活,从过去聊到现在。像老朋友重聚,轻松自然,但又比朋友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连接。
分别时,纽约已经华灯初上。我们一起走到博物馆门口,寒风凛冽。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我问。
“明天早上的飞机回上海,双年展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他说,然后犹豫了一下,“如果你今晚有空,我想请你吃晚饭,算是提前庆祝新年。”
我看了看手表,六点半。“好,我七点后有时间。”
“那我七点半来接你?你住哪里?”
我告诉了他地址。他点点头:“那待会儿见。”
看着他走向出租车的背影,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这个男人,曾经是我深爱过又不得不放手的人,现在又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是巧合?还是命运?
回到公寓,我快速冲了个澡,换了件衣服。在镜前整理仪容时,我发现自己脸颊绯红,眼睛发亮——那是久违的,因为期待而生的光彩。
七点半,门铃准时响起。我打开门,他站在门口,换了身衣服——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西装裤,外面套着那件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百合。
“给,”他递过花,“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在花店看到百合很新鲜。”
“谢谢,很漂亮。”我接过花,闻了闻,“我喜欢百合。”
餐厅在格林威治村的一家意大利小馆,氛围温馨,食物美味。我们聊得很愉快,从艺术聊到旅行,从工作聊到生活理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知道吗,”酒过三巡,他说,“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
我放下叉子:“为什么?”
“因为当年我没能给你想要的承诺,没能给你安全感。你值得更好的。”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认真地说,“你一直很诚实,从没给我虚假的承诺。而且那段关系让我成长了很多,我现在能在这里,在纽约做自己喜欢的事,部分是因为你当年鼓励我去追求自己的路。”
“但我还是常常想,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成熟一点,结果会不会不同。”
“不会,”我摇头,“那时候的我们,都还没有准备好。你刚从离婚中恢复,需要时间重建自我。我刚进入社会,需要时间找到方向。即使我们强行在一起,也只会彼此伤害。”
他看着我,眼中有一丝惊讶:“你变得好成熟。”
“人总会成长的,”我微笑,“你不是也变了吗?开始追求真正热爱的东西,而不仅仅是商业成功。”
“也许是年龄到了,”他苦笑,“四十岁以后,开始思考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晚餐后,我们漫步在格林威治村的街道上。圣诞装饰还未拆除,彩灯在夜色中闪烁,行人匆匆而过,空气中飘着咖啡和食物的香味。
“真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他突然说,“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现在。”
我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街灯下显得柔和而真实。那一刻,我想起在厦门的所有美好时刻,想起那些阳光灿烂的海滩,那些月光下的漫步,那些热烈而温柔的亲吻。
走到华盛顿广场公园时,我们停下来。公园中央的喷泉已经关闭,拱门在灯光下显得庄严而美丽。
“覃敏,”他转身面对我,“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准备好了,你会怎么想?”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承诺,准备好安定,准备好...重新开始。”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这很突然,也许很自私。但这次在纽约见到你,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知道我从未真正忘记你,从未停止爱你。”
雪花开始飘落,细小的白色晶体在灯光中旋转。我看着他,这个我爱过又离开的男人,现在站在纽约的雪中,向我告白。
“鲁艺,”我轻声说,“我们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们了。你在上海,我在纽约;你有你的事业,我有我的生活。距离和现实依然存在。”
“我知道,”他急切地说,“但这次不一样。我可以在纽约和上海之间分配时间,你可以继续你的事业,我们可以找到平衡点。而且,”他握住我的手,“我已经学会如何更好地爱人,如何给予承诺,如何构建健康的关系。”
他的手温暖而坚定,像多年前在环岛路第一次牵我时那样。
“这太突然了,”我说,“我需要时间思考。”
“当然,”他松开手,“我不逼你。只是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我们继续散步,雪花越下越大,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走到我公寓楼下时,我们都已经变成了雪人。
“要上来坐坐吗?”我邀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我的公寓小而整洁,墙上挂着自己的作品,书架上塞满了书和画册。他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窗台上的两片羽毛项链上。
“你还留着。”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嗯,”我烧水泡茶,“它们对我有特殊意义。”
茶泡好后,我们坐在窗边的小桌前。窗外雪花纷飞,帝国大厦的尖顶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纽约的雪和厦门完全不同,”我说,“厦门从不下雪。”
“但厦门有海,”他说,“每个地方都有它独特的美。”
我们安静地喝茶,看着窗外的雪。这一刻的宁静让我想起曾厝垵的工作室,想起那些一起画画的下午,那些无声却充实的时光。
“覃敏,”他突然说,“如果,我说如果,你愿意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准备好,等到时机合适。”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经历过失败婚姻、成功事业、内心挣扎后依然选择勇敢的男人。在他眼中,我看到了真诚,看到了成长,看到了爱。
“给我一点时间,”我最终说,“我需要认真思考,而不是一时冲动。”
“当然。”他微笑,“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多等一会儿。”
那晚他离开后,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出租车消失在雪夜中。手中的茶杯还温着,窗外雪花静静飘落。
我拿出那两片羽毛项链,银色的和金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它们像两个翅膀,一个代表过去,一个代表未来;一个代表爱情的开始,一个代表成长的飞翔。
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消息:“已到酒店,谢谢今晚。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尊重。晚安,覃敏。”
我回复:“晚安,一路平安。”
那一夜,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思考着所有的可能性。重新开始?在纽约和上海之间?在事业和爱情之间?在独立的自我和亲密的伴侣之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知道,这不是简单的选择题。这关乎我对未来的规划,对自我的认知,对爱情的理解。
第二天,我给陈教授打电话,询问关于艺苑网络艺术科技投资基金的细节。他告诉我,这个基金规模不小,计划支持跨国的艺术科技项目,鲁艺本人会深度参与。
“他对这个项目很有热情,”陈教授说,“而且很有远见。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安排你们详细谈谈。”
“谢谢,我需要考虑一下。”
挂断电话后,我去了MoMA。展览今天正式对公众开放,我需要去现场看看观众反应。展厅里人来人往,不同肤色的观众在不同的作品前驻足、思考、讨论。看到自己的策划被这么多人欣赏和思考,我感到深深的满足。
在苏晓的作品《归途》前,我停留了很久。那只飞越海洋的鸟,那只寻找归途的鸟,它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吗?还是在飞行中寻找方向?
下午,我收到鲁艺从机场发来的消息:“已登机,回上海。谢谢你给我机会说出心里话。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都祝你幸福。”
我回复:“一路平安,保持联系。”
接下来的一周,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白天工作,晚上思考。我列出了所有重新开始的利弊,所有可能的挑战和机遇。我咨询了朋友,甚至给林薇打了越洋电话。
“敏敏,跟随你的心,”林薇说,“但也要用脑子。你们之前的问题,现在解决了吗?年龄差距,生活阶段不同,地理距离——这些依然存在。”
“他说他可以分配时间,我也许可以参与他在纽约的项目...”
“听起来很理想,但现实呢?”林薇问,“他毕竟有个公司要管理,你能接受经常性的分离吗?你能接受他工作永远优先吗?”
这些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答案可能并不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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