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现象通常出现于位面交界处崩坏的边缘地带，或者某些不该被打开的封印裂缝附近。”
克莱尔有些意外：“你认识这种现象？”
“家学渊源。”艾什尔耸肩，“老爹书房里有一整套《如何识别并规避各种位面污染》的教材。小时候的睡前读物。”
“至于那几个黑影，我称之为霜渊徘徊者。半物质半法则的聚合体，说白了就是某个大人物随手捏出来的巡逻犬。它们本身不完全属于这个位面，更像是投影。”
阿福补了一句：「您的描述基本准确，不过您漏掉了最关键的情报。」
艾什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知道，让我装完这个逼。”
“物理攻击对这种东西没用，只有高级火焰魔法才能烧穿它们的外壳。圣光也行，对这类深渊造物有天然的压制效果。”
他的目光落在亚瑟身上。
“所以恭喜你，骑士先生，这次你是主力。”
亚瑟握紧剑柄，神情肃然：“我明白了。”
“霍尔德中尉。”艾什尔收回视线，红瞳在昏暗灯火下幽深得不似人类，“我们得重新评估任务风险等级。这不是什么魔物异动，这是位面入侵的前兆。那些徘徊者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麻烦是放出它们的那个东西。”
艾琳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那堆粉末上移开。
“皇帝陛下把你们派来，就是为了处理这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情况。告诉我，这玩意儿能杀吗？”
“能。”希罗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中匕首挽了个利落的刀花，“只要有血条，神也杀给你看。”
艾什尔纠正道：“遗憾的是，它们大概率没有血条，更像是法则具象化的产物。物理攻击对它们基本无效。”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在常人眼中只能看到肆虐的风雪，但在艾什尔眼中，那片白茫茫的深处，幽蓝暗流正如同呼吸般起伏。
梦里的声音，倒悬的城市，还有这种深渊与极寒混合的怪物。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看来，我们得去一趟长城以北了。”亚瑟开口，沉重道，“为了那些牺牲的士兵，也为了阻止这东西蔓延。”
“我知道你们是皇帝召来的勇者。”
艾琳的目光扫过四人，复杂难辨。
“但我看过太多自以为是的强者在北境尸骨无存，最后连名字都被风雪抹去。在那种能把人变成玻璃的力量面前，传说中的英雄也不过是稍微硬一点的靶子。”
“听着，斯特林公爵已经收到了最高级别的烽火警报。他正亲自率领着三千名重装骑兵从铁壁关全速赶来，随军包括一整支战斗法师团，还有重型破魔弩炮，等他们……”
亚瑟打断她：“中尉，我理解你的担忧。但陛下绕过正规军直接派遣我们，正是因为庞大的军团在面对未知时太过迟钝。”
“我们需要的是灵活的侦查，而不是大军压境后的打草惊蛇。更何况，等那三千精锐抵达，蓝雾可能已经扩散到更大的范围。”
“……好吧，我无权扣留你们。”
艾琳不再坚持，指着地图上的路线。
“这是风啸堡以北三十里的区域。这条路是我们日常巡逻的路线，相对安全。但格兰特上尉最后传回的信号……”
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用红色墨水画出的圆圈上。
“来自这里，神弃峡谷。”
“神弃峡谷……这名字听着不像什么好地方。”
“传说这里曾有座远古神殿。后来神殿崩塌，只留下这就道深不见底的裂隙。当地人说那里被神明遗弃了，连光都照不进去。”
“有意思。”克莱尔凑近了地图，“神殿遗址……如果真有异常能量源，古代遗迹确实是最容易产生共振的地点。”
艾琳又从柜子里搬出几个沉甸甸的包裹，一一清点。
“军粮、火石、绷带，还有抗寒药剂。这些是我能调用的全部物资了，如果你们需要更多，恐怕得等公爵的补给队。”
“足够了。”亚瑟接过包裹，“我们不是去打仗，只是侦察。”
“还有一件事。”
艾琳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木板。刺骨寒风裹挟冰晶灌入，能见度不足五米。
“你们不熟悉北境的环境。这场暴风雪不是普通风雪，从昨夜开始，风向变了。以前北风从永久冻原直直南下，现在却在打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暴风雪。”
“有什么东西醒了。”艾什尔若有所思，“好了，别磨蹭了。趁着风雪还没大到完全走不动人，我们出发。”
亚瑟点头，将地图仔细折好收入怀中。希罗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短刀。
克莱尔把砖头厚的魔法书塞进空间折叠背包，嘴里嘟囔着什么“样本采集”。
艾琳目送着这四个年轻人走向暴风雪肆虐的外界。
“勇者们……活着回来。”
艾什尔驻足回首，漂亮的脸庞上浮起优雅笑意。
“放心吧，中尉。”
红宝石手杖抵住胸口，他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
“死亡，可不在我的日程表上。”
……
风雪如刀。
这并非比喻，而是客观事实。
北境的暴风雪裹挟着细碎的冰晶，以每秒三十米的极速横扫荒原，打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能割出血痕。
四个身影在这片白茫茫的死寂中艰难前行。
天地的界限消失了，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无尽的白。脚下的积雪深及膝盖，每拔出一步都要消耗掉正常行走十倍的体力。
“还有多远？”希罗的声音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按照地图标注，神弃峡谷在东北方向大约五十公里。”亚瑟回头喊道，声音立刻被暴风雪吞没，“但这风力，我们的行进速度比预计的至少慢了一倍！”
“只有一倍？你太乐观了。”
队伍末尾飘来克莱尔的怨念。
她被霜狼皮大衣裹成了粽子，只露出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法师袍内层刻着微型温控法阵，理论上能将周围温度恒定在舒适区间。
但只是理论上。
“这破地方的魔力场完全是乱的。我的温控法阵每隔三分钟就得重新校准一次，然后我就得体验一次从二十度骤降到零下四十度的酸爽！”
她愤愤地蹬了一脚积雪，飞溅的雪沫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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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被风卷走。
“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我，第六代塔之继承者，奥术真理的探索者……”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着，把法杖当登山镐使，每走一步，都得用力戳进雪地里，借力把灌了铅似的靴子从积雪里拔出来。
“我好好的在我的塔里研究奥术理论，有暖气有热茶有自动翻页的魔法书……”
一阵更加猛烈的强风袭来，差点把克莱尔掀翻进雪堆里。亚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后领，像拎一只愤怒的小鸡崽一样把她稳住。
“……结果一道破光把我扔到这个鬼地方，当什么劳什子勇者，在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里徒步越野！！”
最后几个字全是吼出来的，可惜传出不到两米就被风雪吞没。
希罗的声音从旁飘来：“根据我的体感，应该是零下三十八度。”
“哦！那可真是太让人欣慰了！只有三十八度，我还以为是四十度呢！差这两度我就不冷了！！”
“这就是实地考察，克莱尔小姐。”
亚瑟的睫毛和眉毛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从冰库里捞出来的雕像。即便如此，那张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令人肃然起敬的坚毅笑容。
“真正的骑士，应将每一次苦难都当作磨砺剑锋的砥石。”
克莱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闭嘴，铁皮罐头，你的那身铁板都快冻成冰柜了，里面装着的是你的脑子还是冷冻肉？”
“还有，别叫我小姐，叫我大法师！”
相比之下，艾什尔的的画风显得过于违和。
星纹蛛丝法师袍流光溢彩，红宝石手杖轻盈点地，步伐优雅得仿佛漫步于皇宫回廊。
在「恒温型炼狱羊毛衫」的庇护下，这足以冻裂钢铁的极寒风暴对他来说，不过是微风拂面。
“身为顾问，我不得不提醒各位。”
艾什尔慢悠悠地开口。
“这种环境下的体能消耗是平时的三倍以上。如果我是你们，就会少说话，多把能量用在双腿上。虽然亚瑟的背影确实很有安全感。”
“谢谢夸奖，艾什尔！”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突然伸出来，扯了扯艾什尔的袖子。
希罗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他的兽耳紧紧地贴在脑袋上，狐狸尾巴更是直接塞进了斗篷里取暖。
“热可可。”
“什么？”艾什尔明知故问。
“我在雪仗中击中了克莱尔五次，亚瑟三次，命中率最高。”
“啊，我也要！”
原本已经快要冻成冰雕的克莱尔突然诈尸：“那是我的！我被砸得最惨，我有工伤！”
“嗯，关于那个。”
艾什尔停下脚步，极其欠揍地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液体，发出一声百转千回的叹息。
“作为本次风暴适应性特训的裁判长，兼规则制定者，我不得不遗憾地宣布……”
“由于霍尔德中尉的突然介入，比赛被迫中止。根据《第一届风啸堡驻军营地雪仗大赛规则及最终解释权法案》第三条第五款，在不可抗力导致比赛中断的情况下，视为无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