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虽然大家都没睡好，但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保持身心的活跃度是至关重要的。作为你们的战术顾问，我必须指出……我们目前的团队凝聚力正处于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亚瑟停下了擦剑的动作，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写满了“虽然没听懂但觉得很有道理”。
“艾什尔，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
艾什尔优雅地转身，手杖指向结着厚厚冰霜的窗户，窗外是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为了提升我们在极寒环境下的作战能力，我提议进行一项名为：风暴适应性特训的战术演练。”
“说人话。”
蚕蛹里传出克莱尔闷闷的声音。
“我们去外面堆个雪人吧，或者互扔雪球。”
虽然自知很离谱，但艾什尔面不改色地提议道。
“这是检验反应速度和投掷精度的绝佳方式。”
房间陷入死寂。
连壁炉里的火苗都尴尬地晃了一下。
“……你是认真的吗？”
蚕蛹动了动，克莱尔从被子里探出一手，指着完全被冰花封死的窗户。
“外面零下四十度，如果你想自杀，请出门左转跳下城墙，别拉着我陪葬。”
预料之中的反应。艾什尔慢悠悠地举起保温杯，打开杯盖。
浓郁醇厚的香气携着热雾弥漫开来，甜腻得几乎能尝出棉花糖的味道。
“作为这次特训的裁判兼技术顾问，我这里有一杯限量供应的至尊热可可。双倍棉花糖，微量魔力增稠剂。只有表现出色的选手才有资格……”
被子明显蠕动了一下。
“……真的有棉花糖？”
“不仅有棉花糖，还有肉桂粉。”艾什尔笑眯眯地加码，“恒温五十五度，一口下去，灵魂升华。”
被子被猛地掀开。
克莱尔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咽了口唾沫。
“成交！但我只负责扔，不负责跑。”
搞定一个。
艾什尔转向亚瑟，换上那种极具欺骗性的微笑。
“亚瑟，我的朋友。这不仅是游戏，更是对骑士意志的磨炼。想想那些守卫北境的战士们，他们也是在这样的风雪中屹立不倒。难道堂堂皇家骑士团团长，会畏惧区区严寒吗？”
「您这段话的煽动性评分为85/100。利用骑士的荣誉感进行道德绑架，经典但有效。」
果然，亚瑟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背，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你说得对，艾什尔。”
年轻的骑士站起身，圣剑出鞘，那一瞬间背后仿佛有圣光亮起。
“骑士不应畏惧严寒。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我又怎么能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我加入！这不仅是特训，更是对意志的挑战！”
“好极了。”
艾什尔满意地点头。虽然他的目标只是为了那杯带棉花糖的热可可，但这并不妨碍他享受这一刻煽动人心的成就感。
他又转头看向阴影角落。
“希罗？作为一名刺客大师，难道不想测试一下自己在雪地环境下的隐蔽性吗？白色的雪地可是不利于刺客潜行。”
阴影里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条狐狸尾巴从角落里稍微伸出来了一点，懒洋洋地摆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意思很明显：不去，滚。
“很遗憾，三比一，民主表决，无效反对。”
……
……
五分钟后，驻军营地空地上。
几名路过的帝国士兵目瞪口呆，看着这四位传说中肩负救世重任的异界勇者们发疯。
只见亚瑟大吼一声，手中的的雪团爆发出堪比圣剑的金色光辉，以开山裂石的气势向艾什尔劈去。
“Excalibur——！”
“以理服人！”
艾什尔优雅地侧身闪过，手中的红宝石手杖在空中画了个圈。一团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视觉效果拉满的暗红色雪球凭空凝聚，砸在亚瑟的胸甲上。
啪。
“卑鄙！居然用瞬发魔法！”
另一边，克莱尔正如她之前所说，只扔不跑。她周围悬浮着七八个雪球，像浮游炮一样自动追踪着希罗。
“奥术飞弹·雪球版！”
希罗的身影在雪地中忽隐忽现，每一次出现都会有一团雪准确地命中克莱尔的脑门。
“幼稚。”刺客冷冷地评价道，手里却极其诚实地搓出了第三个雪球。
「少爷，左后方30度，亚瑟正在蓄力。建议您下蹲。」阿福冷静地播报着战况。
艾什尔猛地抱头下蹲。一颗硕大雪球呼啸着从头顶飞过，正中对面准备施法的克莱尔面门。
“噗——”
克莱尔整个人向后仰倒，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大”字。
“亚瑟！！！”
“抱歉！手滑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就在这群一秒前还要死不活，现在却玩得比谁都疯的队友们滚成一团时，艾什尔胸口的怀表震动了一下。
「任务完成。虽然手段卑劣，充满了欺诈与贿赂，但这确实符合魔鬼的社交美学。奖励已发放至保温杯。」
艾什尔正准备趁乱摸出热可可犒劳自己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操场上的喧闹。
“……我想，现在的确不是打雪仗的好时候。”
“霍尔德中尉？”
艾琳·霍尔德中尉大步走来。
她的脸色比周围的冰雪还要苍白，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黑铁肩甲上挂着新鲜的血沫，显然刚从外面疾驰而归。
所有雪球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亚瑟立刻收敛了姿态，尴尬地拍了拍头发上的雪沫：“抱歉，霍尔德中尉，我们只是在……咳，热身。”
“希望这能帮你们把身子暖起来，因为接下来的消息会让人心里凉透。”
艾琳深呼了一口气，雾气从嘴里喷出，瞬间被寒风吹散。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沾着黑血的水晶残片，举到众人面前。
“格兰特上尉的探查队回来了。或者说……他的战马把他的一只手带回来了。”
……
风啸堡的指挥室并不比接待室宽敞多少，甚至因为堆积如山的文件和战术沙盘而显得更加逼仄。空气里充满劣质烟草和若有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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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血腥味。
艾琳径直走到橡木桌前，将那块染血水晶慎重地放在桌上。
“这块记录水晶是格兰特上尉随身携带的。为了取出这东西，我们不得不掰开上尉的手指……这是他拼死也要带回来的东西。”
亚瑟指节扣紧剑柄，神色肃穆。克莱尔则凑近了一些，从袖中抽出一根秘银探针，轻点水晶表面。
“结构已经损坏了百分之四十，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咀嚼’过一样。”
“能修复吗？”希罗抱着双臂靠在门边，冷冷地问。
“我可以尝试引导残留的以太流，重现最后几秒的影像。不过这可能会导致水晶彻底解体。”
克莱尔指尖亮起微弱的奥术辉光，顺着裂纹小心注入魔力。
她念出一句晦涩咒语，坏损的水晶突然爆发刺耳嗡鸣。
光影扭曲，一副全息画面在指挥室上空展开。
画面极其不稳定，充斥着大量的雪花点和撕裂的色块。
“……呼……呼……”
首先传来的是沉重的喘息声。视角在剧烈晃动，显然记录者正在全速奔跑。
所有的景物都是倾斜的。白色的雪地被某种黑色的粘稠液体染得斑驳陆离。
“快跑！别回头！”
画面一转，应当是记录者摔倒了，镜头对准了后方。
在那片茫茫的风雪中，并没有看到什么成群结队的魔物大军。
只有雾。
一片发光的幽蓝雾气。
不像自然界中的雾气那样随风飘散，而是像活物般蔓延扩散。凡是被蓝雾触及的地方，岩石、枯树、人类尸骸，都在瞬间化作半透明的幽蓝晶体。
而在那片蓝雾的深处，隐约矗立着几个庞大的黑影。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
时而像一堆扭曲纠结的几何体，时而像多肢节的巨型昆虫。它们在蓝色光晕中迟缓移动，每一步落下，空间便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脆响。
“神啊……那是什么……”
格兰特上尉绝望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了一名落后的士兵。蓝雾追上了他。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
那名士兵在被雾气吞没的瞬间，整个人瞬间冻结。他的盔甲、皮肤、甚至表情，都化作了那种幽蓝色的晶体。
风吹过，整个人碎成一地闪烁粉尘。
画面开始剧烈抖动，伴随着一阵令人耳鸣的尖啸声，影像戛然而止。
啪。
水晶彻底碎裂，化作一堆无用的粉末。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那……不是魔物。”艾琳的手指攥紧桌沿，面色铁青，“魔物纵然危险，但不会把人变成玻璃。”
“是晶体化，物质结构的强制重组。”
克莱尔指尖捻起一点水晶粉尘，放在眼前细看。
“那片蓝雾在改写接触到的一切物质的物理属性。这根本不是普通魔法能做到的，这是——”
“这是规则层面的侵蚀。”
艾什尔的声音突兀插入。
红宝石手杖轻轻点着地面，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微妙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