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狮队领头松了口气。
那对做事绊手绊脚的两公婆终于走开了,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往旁边站了两步,朝鼓手挥了挥手。
“采青!”
鼓点一变,节奏快起来,咚——咚咚——咚咚咚——
黑狮往后退了两步,身子压低,蓄了蓄势,然后猛地往前一冲。狮头高高扬起,朝门楣上那捆生菜扑过去。
人群里有人叫了一声好。
黑狮一口咬住生菜,脑袋一甩,用力撕开,生菜叶子散落下来,飘飘扬扬的,落了一地。那个红信封从菜心里掉出来,被狮头凌空叼住。
狮头又是一甩,一张红纸条从嘴里吐出来。
纸条飘飘悠悠飘落下来,狮口里从上到下写着四个大字:福星高照。
人群又一阵叫好。
江琴站在最前面,拍着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她来广府几个月,还是头一回这么近看到醒狮,那狮子就在跟前,一扑一咬,威风得很。
陈曦在旁边跟着拍手。
“这个好这个好!”她喊了一嗓子,“遍地生财,福星高照,意头好!”
被人群挤过来的钟欣悦也笑了。
“你倒是懂。”
“本省人嘛,”陈曦说,“这点讲究还是懂的。”
采青完了,敲鼓的人走了进来,朝张罗宁拱了拱手。
“张师傅,让狮子进去转一圈,给你送送福。”
张罗宁点点头,往旁边让了让。
黑狮踏着鼓点走进院子,院子里地方不大,狮子走得慢,狮头朝着各个方向一点一点,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打招呼。鼓点跟着它的动作,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时紧时松。
四周楼上那些窗户,一扇扇都开着。
有人探出脑袋往下看,有人趴在窗台上录视频,还有人直接打开了直播……
阳光照在院子里,把那头黑狮的影子拉得老长,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跟着鼓点一起一伏。
江琴正看得入神,眼睛扫过门口时忽然顿住了。
她愣了一下,又探头望了一眼,“咦,周老板怎么在这里?”
她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但旁边陈曦听见了。
“谁呀?”陈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楼过厅口边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男人。
三十出头,瘦高个,穿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整个人显得干干净净的。
他手里举着手机,正对着院子里那头醒狮拍视频。
陈曦眯着眼睛看了几秒,评价道:“长得还行。”
钟欣悦本来在看醒狮,听见这话也转过头来。她盯着那个男人看了两眼,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还行,是挺帅的。”她压着声音,往陈曦那边凑了凑,“穿衣服也有品,那个衬衫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江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又往那边看了看。
“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你认识?”陈曦问。
“前段时间来过我们厂子的,”江琴说,“下了一个小单子,我们老板亲自接待的呀。”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
“听说是个大网红呢,小抖上一百多万粉丝。”
陈曦愣了一下。
“一百多万粉丝?”
“嗯,”江琴点点头,“做男装的呀,还说是个头部主播,叫什么斌哥家,你们刷到过没有?”
陈曦摇摇头。
钟欣悦想了想。
“好像刷到过,”她说,“是不是那种直播卖衣服的?天天在直播间里喊‘家人们、兄弟们’那种?”
“对,”江琴笑了,“就是那个路子。”
陈曦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还站在那儿,举着手机,拍得很投入。醒狮正好在院子里转圈,他跟着挪了几步,找角度。
“他跑我们城中村来干什么?”陈曦好奇的问。
江琴没回答。
她看着那个男人,忽然皱起眉头,“奇怪……”
“怎么了?”钟欣悦凑过来。
“我们老板说他忙得很嘞,”江琴往那边努了努嘴,“听说他自己就是大老板咯,直播间里天天出来露脸,有空还自家来盯货查品控的。这种人哪里有空跑城中村来瞎逛啊?”
她顿了顿,“而且他来这里做什么?我们这栋楼有什么值得他特意跑一趟的啦?”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同时愣住。
又同时开口。
“张道长!”
陈曦先笑出来。
钟欣悦也跟着笑了,笑得肩膀直抖,赶紧用手捂住嘴。
“对对对,肯定是来找张道长的。”她压低声音,往陈曦那边又凑了凑,“听说这些大网红、大老板迷信得很……”
陈曦点点头,本省人嘛,这事她懂。
“做生意的都信这个,”她说,“请先生看个风水,求个好意头。鸿运当头,做什么都顺。”
钟欣悦在旁边接了一句:“时来天地皆同力嘛。”
“对对对,有运趁手(借势发展),冇(没有)运守旧……我们广府都讲究这个的。”陈曦跟着应和道。
江琴看看陈曦,又看看钟欣悦,眼睛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你们俩怎么什么都知道?”
陈曦和钟欣悦对视一眼,都笑了。
“八卦嘛,”钟欣悦说,“姐,你继续说,我们还想听。”
江琴也笑了,除了张童童难得在三号楼找到了知音:“我还听说……这个周老板很有钱,以前在江浙就做得很大,听说到广府没多久买了高层又买了别墅……”
三个人又往过厅那边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还举着手机,拍得认真,完全没注意到这边有三双眼睛在盯着他。
“哇,那八成是请张道长看风水的。”陈曦笃定的道。
钟欣悦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
“诶,你们说张道长会不会给他看?”
江琴摇摇头。
“不知道。”
“要是看了呢?”钟欣悦眼睛亮亮的,“他会不会在直播间里吹牛,说什么‘我专程请了位高人道长看风水’那种?”
陈曦噗嗤一声笑了。
“那咱们这栋楼不就火了?”
“火什么火,”江琴说,“火了房东涨房租,你愿意呀?”
陈曦想了想,不笑了。
钟欣悦还在笑,“涨就涨呗,反正我要搬了。”
“怎么突然要搬?”陈曦转过头看她,“住得好好的。”
钟欣悦没马上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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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
她看着院子里那头已经收势的醒狮,鼓点慢下来,狮头正在朝人群点头致意。
“也没多好。”她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你们不知道,我最近……”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江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曦,轻轻拉了拉陈曦的衣服。
“搬个好地方说明收入涨了呀,”她笑着打圆场,“好事情嘛。”
钟欣悦摇摇头。院子里的醒狮正在收势,锣鼓声渐渐低下去,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
“不是涨工资,”她沉默了几秒。
“上个月在院门口报警的那个人,是我。”
陈曦愣了一下,她刚搬来没多久,不知道这事。
但江琴知道。
她听过这件事——那几天村里都在传,说三号楼有个女租客半夜被前男友跟踪,在院门口被吓得半死,惊动了四周的街坊邻居……
只是她一直不知道是谁。
“哎呀,原来那天晚上是你呀。”江琴恍然大悟,声音一下子软下来,“真是吓死个人了,我楼上都听见那声尖叫,听得人心里发毛。你前男友也太不是东西了呀,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他不知道?”
钟欣悦没接话。
陈曦在旁边轻声问:“那他后来还跟踪你吗?”
钟欣悦看着院门口那扇铁门。阳光照在门上,把那些锈迹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了,”她说,“估计那天晚上他喝多了吧。”
她顿了顿。
“可是……”
她没说下去。
锣鼓声停了,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陈曦看着她。
“可是什么?”
钟欣悦低着头。
“我现在只要有人走在我后面,心跳就快到不行。”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白天还好,人多,晚上晚一点回来,一个人走夜路……”
她有些烦躁,“可是做外贸这一行,晚上就不可能正常下班……”
她没说下去。
但她不用说完。
江琴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曦问道:“那你一个人住……”
“所以才想搬,”钟欣悦说,“找个有门禁的小区,刷卡才能进的那种,最好是电梯也要刷卡,外人上不去。”
江琴叹了口气,“那种很花钱的。”
“我知道,”钟欣悦说,“但再这样下去,我怕自己会疯掉。”
她顿了顿。
“你们不知道那种感觉,明明没看见人,但就是觉得后面有眼睛在盯着你。回头看,什么都没有。往前走几步,那种感觉又来了。”
陈曦听着,脸色有点白。
“那你现在怎么办?”
“尽量在家里加班,”钟欣悦焦躁的问道,“都说过段时间就好,可是要过多久才不会这样神经兮兮的?”
她忍不住低声吐了句粗口。
江琴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开了口。
“很难好的。”
钟欣悦诧异的看着她。
江琴拉着她的手,慢慢说道:“我去年还在江浙上班的时候,被人入室偷了东西。”
陈曦愣了一下。
“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