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琴说这话的时候，瞳孔都是失焦的。
“我平时睡觉很惊醒的，”她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有一点动静就能醒。我老公，不，前夫还和我分了房睡。”
她顿了顿，脸上还带着深深的疑惑：“怎么可能贼进屋翻东西，我还不醒呢？”
钟欣悦看着她，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起来上班，我才发现手机没有了。”她的声音轻了下去，“藏在柜子里头的现金，还有我的首饰，全都没了。”
她打了个冷颤，很轻的一个，但钟欣悦看见了。
“其他地方都齐齐整整的，”江琴说，“完全没有被翻过的样子。抽屉关得好好的，柜门也关着。就好像……就好像那个贼翻完东西，还帮我把一切都复原了。”
她抬起头，看着钟欣悦。
“警察问我，有没有听见声音？我说没有，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你们懂那种感觉吗？你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警觉的人，结果有人在你睡觉的时候进了你的房间，翻了你的东西，还帮你把抽屉关好，你什么都不知道。”
钟欣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后来我就睡不着了。”江琴说。
不是那种“熬夜玩手机”的睡不着。
是躺在床上，眼睛闭着，拼命想睡，耳朵却能捕捉到每一个声音。
楼上的脚步声，隔壁的电视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摩托车驶过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越清楚，越睡不着。
因为那些声音里，不知道哪一个会是开门的声音。
“去了医院，医生说是神经衰弱。”江琴说，“他们讲这种事情，得自己去调节。”
她带着苦笑问道：“怎么调节？”
钟欣悦没回答。
“我现在睡觉，门要反锁两遍。”江琴说，“反锁完还要拉一下，确认真的锁上了。窗户要检查三遍，每一扇都检查。有时候半夜醒了，明明锁过了，还是要起来再看一遍。”
她看着地上那些踩烂的生菜叶子，声音越来越轻。
“就和那个韩国电影里演的一模一样。那个女的，也是被人进过屋，后来就一遍一遍检查门锁。”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我以前看那种电影，觉得好夸张。什么被害妄想症，什么神经质，演得太过了吧？至于吗？”
她抬起头，看着钟欣悦。
“真的遇到了，才知道至于。”
“你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就会自己跑出来——有人站在你床边，看着你睡觉。你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动你。你就那么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她打了个冷颤，这回很明显。
“后来我换了个地方住，”她说，“换了三次。每一次都告诉自己，这次安全了，这次不会再有事了。但没用。不管换到哪里，躺在床上，那个画面还是会跑出来。”
锣鼓声已经停了。人群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几只麻雀在墙头叽叽喳喳。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还是暖烘烘的，但好像也没那么暖了。
过厅那边，周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江琴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别想了。”她说，“想多了更睡不着。”
钟欣悦看着她。
“那你怎么办？”
“熬呀，”江琴说，“熬到哪天不怕了就算完咯，还能怎么办？”
---
晚上九点多，陈曦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拿毛巾胡乱裹了裹，往床上一躺。
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贤，终于回消息了。
王贤（私聊）：
那个醒狮队热闹不？我刚下班，累死我了
陈曦把毛巾扯下来，擦了擦脖子上的水，单手戳屏幕。
陈曦（私聊）：
热闹，舞了半个多小时，整条巷子的人都出来了。
王贤（私聊）：
啊啊啊！我还没这么近距离看过舞狮呢！下次什么时候有？我也要去！
陈曦（私聊）：
谁让你过年都得回老家，对了，还有个大网红也来了，就站我们楼下拍视频。
王贤秒回：
什么网红？？？有照片吗？？？
陈曦笑了一下。
陈曦（私聊）：
还行吧，算是帅哥……就是年纪大了，看着三十多了。穿衣服挺有品的，听说小抖有一百多万粉丝呢。
王贤（私聊）：
卧槽？？？一百多万？？？他来你们村干嘛？？？
陈曦想了想，打字。
陈曦（私聊）：
可能是来看风水的。哇我跟你说，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和我住一栋楼的居然有个紫袍道长！还是个年轻女的！
王贤（私聊）：
？？？紫袍？？？紫袍是什么段位？你之前怎么没说过？？？
陈曦（私聊）：
我跟你说，她这个年纪能穿上紫袍，绝对是不得了的人物！道教里除了主持就她最大了吧……
陈曦（私聊）：
哎呀我真是错过了，没想到大师居然和我住同一栋楼里
陈曦（私聊）：
她道行很厉害的，今天醒狮队就是专程来谢她的，你懂我意思吧？
王贤（私聊）：
等等等等，你让我捋一下。你是说，你住的那栋楼里，有个紫袍道长，然后今天有个一百多万粉丝的大网红也来了，是来找她看风水的？
陈曦（私聊）：
对。
王贤（私聊）：
……
陈曦（私聊）：
不过你说我是不是住进了什么风水旺地？说不定能蹭点好运？
王贤（私聊）：
你快拍张照片我看看那个道长！
陈曦（私聊）：
人家不出门我怎么拍？就下午醒狮队的时候露了个脸。
王贤（私聊）：
那你拍了没有？？？
陈曦（私聊）：
哎呀，我下午给你发的醒狮队的照片里不是有她吗？就那个一看气质就和周围人不一样的那个。
王贤（私聊）：
……我找找啊
陈曦笑了，把手机扔到一边，擦了擦头发。
过了几秒，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王贤又发了一条（私聊）：
是不是那个有点仙风道骨的女的？
陈曦（私聊）：
嗯，高高瘦瘦的，话很少。就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不太好惹的感觉。
王贤（私聊）：
笑死，你这是什么形容
陈曦（私聊）：
真的，她站在那儿，周围人都自动安静的那种。
王贤发了一串震惊的表情。
王贤（私聊）：
绝了，你们这栋楼都住了些什么神仙人物
陈曦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好像也没法反驳。
王贤发了一串感叹号过来。
陈曦没回，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擦头发。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
王贤（私聊）：
我去，我才翻到你发来的八卦。
城中村这么危险的吗？你住那儿安全不？要不你也搬来跟我们住算了。
陈曦（私聊）：
？
王贤（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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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
前男友跟踪你的邻居，你不觉得很恐怖吗？韩国电影里经常有的杀人案全是这种情节啊……
陈曦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想起下午钟欣悦说的话。
她现在只要有人走在她后面，就心慌。
她能理解，但确实无法感同身受，可能自己胆子比较大吧。陈曦想了想，打字。
陈曦（私聊）：
怕什么怕，我小时候广府摩托车党抢金链子的时候，你们那还没通高铁呢。
王贤（私聊）：
？？？什么摩托车党？
陈曦（私聊）：
就是骑着摩托车抢东西，金项链金耳环手机，抢完就跑，那时候治安比现在差多了。
王贤（私聊）：
真的假的？？？
陈曦（私聊）：
真的啊，所以后来广府才禁摩啊，你们外地来的不知道。
王贤发了一串惊恐的表情。
陈曦看着那些表情包，笑了一下。
陈曦（私聊）：
广府治安真正好起来是零五年到零八年之后了。老广府人为什么支持禁摩，都是有原因的。
王贤（私聊）：
那你现在不怕？
陈曦（私聊）：
怕什么？现在满大街摄像头，比小时候安全多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陈曦（私聊）：
天天晚上半夜都大把人吃宵夜啦，我有什么好怕的。
王贤沉默了几秒，发过来一条语音。
陈曦点开，王贤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那你还是小心点，晚上早点回去。实在不行搬来跟我们住，我们那个小区有门禁。”
陈曦听完，笑了。
陈曦（私聊）：
行了行了，别操心了。对了，下周末有空没？
王贤（私聊）：
干嘛？
陈曦（私聊）：
我们村那个向日葵花海开了，你打扮漂亮点，来拍照。
王贤秒回（私聊）：
真的？？？
陈曦（私聊）：
真的，下周末应该开得正好，早点来，光线好。
王贤（私聊）：
行行行！我下周末没加班！
陈曦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擦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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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市中心某间办公室里，周斌正在看方案。
阿Ken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向日葵花海的照片，摇了摇头。
“现在花开得还不行，稀稀拉拉的，拍出来不好看。”
阿浩在旁边解释：“我们考虑过这个，向日葵花期长，如果等盛花期再去，人肯定多。到时候镜头里全是人，户外直播效果反而不好。”
小林看了周斌一眼，试探着问：“斌哥，我们要不要再试着去请一次张道长？”
周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请她干嘛？”
阿浩插嘴：“之前无意拍到她的时候，在线人数和活跃度都很高。她就住村里，要是能出个镜，话题度肯定能拉起来。”
周斌没说话。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算了，”他说，“这种高人，上次上门拜访人家没同意，就别再去打扰了，聊天时cue到没办法。”
小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阿浩把话题拉回来：“昨天的台本过了吗？还是边走边聊那种？”
周斌想了想。
“嗯，边走边聊。先带大家看看花，顺便讲讲这种场景下，男士的穿衣搭配。然后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天，自然一点就行。”
他顿了顿。
“别搞得太像卖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