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最后一天,下午两点多,三号楼静悄悄的。
阳光从巷子口斜着切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李琳蹲在院子里,面前摆着那台从汤猪亮家拉回来的老式洗衣机。她已经把外壳拆下来了,螺丝钉在地上排成一排,电机露在外面,线路乱七八糟的。
她手里拿着万用表,正在测电阻。
巷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声。
咚锵——咚锵,咚咚——锵!
李琳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一下,她抬起头,往巷子口方向听。
声音越来越近,钹的脆响、鼓的闷响,混在一起,从街那头一路炸过来。
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望了一眼。
巷子拐角处,一面红色的三角旗先探出来,接着是一整队人涌了进来。
旗手开路,后面跟着两头醒狮——一头黑的,一头红的。黑狮威猛,额头高耸,眼睛圆鼓鼓的;红狮喜庆,金边镶得满满当当,阳光下晃得人眼晕。队员们穿着统一的醒狮服,明黄色,裤腿扎得紧紧的,脚步跟着鼓点,一下一下往前踏。
几条巷子的人都涌出来看热闹,跟在醒狮队后头,慢慢往前走。
隔壁楼的院门推开了,有人走出来,楼上趴着往下看的脑袋越来越多。
李琳站在院门口,愣住了。
这都五一最后一天了,怎么还有醒狮游街?
没等她想明白,醒狮队走到三号楼门口,停了下来。
锣鼓声没停,但节奏变了。从行进时的快节奏,变得慢下来,一下一下的,像是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三号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推开了。
二楼探出几个脑袋,三楼也有人往下看,四楼那扇窗户也开了,王姐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
“怎么了怎么了?”
“醒狮队?来咱们这儿?”
“谁家请的?”
李琳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捏着那个万用表,没动。
人群里走出两个人——一对年轻男女,看着二十多岁,男的穿着灰色T恤,女的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面锦旗,叠得整整齐齐的。
女的看见李琳,愣了一下,声音高亮,急急的问道:“请问,张道长住这里吗?”
李琳点点头。
女的脸上绽开一个笑,扭头朝醒狮队喊了一声:“就是这里啦!”
锣鼓声更响了。
黑狮和红狮同时往门口逼近。
黑狮先上前,对着院门左右摆头。狮头一晃一晃的,踏着鼓点,摆三下,停一下,又摆三下。红狮跟在后面,也学着它的样子,一左一右,齐齐整整。
狮头向门的方向点了三下——那是行大礼。队员们脚步踏得更起劲,钹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三号楼里的租客们像被这锣鼓声从午睡里捞出来似的,一个接一个往楼下跑。
最先冲出来的是205的江琴。她穿着件碎花睡裙,外面胡乱套了件开衫,脚上趿拉着拖鞋,跑得头发都飞起来。
“哎呀哎呀,醒狮队!”她一把抓住旁边的人,“这是干嘛呢?谁家请的?”
没人理她。
江琴也不在意,自己踮着脚往前看。
306的钟欣悦跟在后面,她脸上还带着淡妆,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站在人群边上没往里挤,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两头醒狮。
203的陈曦也下来了。她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她挤到江琴旁边,往里看了一眼,拉了拉江琴的衣袖。
“靓姐,这是干什么?”
“不知道,”江琴说,眼睛还盯着那面锦旗,“但醒狮队嘛,肯定是来谢谁的。你看那面锦旗,还没打开呢。”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
那对年轻夫妻已经走进院门口。男的从女的手里接过那面锦旗,展开来——红底黄字,写着四个大字:悬壶济世。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赠张道长。
跟在醒狮队后面看热闹的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张道长?是过年祭祖仪式上那个张道长吗?”
“哪个张道长啊?”
“就是住三号楼那个,平时不怎么出门的那个女道长咯!”
江琴眼睛都亮了:“对对对,就是她!我就知道她不是一般人!”
夫妻里的女的又把锦旗接过来,挨个向围观的人群展示。
钟欣悦也往前凑了凑,看了一眼那面锦旗,又看了一眼站在院子中间的李琳。
“她人呢?张道长呢?”
李琳没说话,她把手里的万用表放在洗衣机上,转身往大楼里走。
走了两步,张罗宁从楼道里出来了。
她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那两头醒狮,又看了一眼那面锦旗。
小周夫妻看见她,几乎同时往前迎。
女的跑在前面,几步跨到张罗宁面前,伸手想握她的手——但偏偏她手里还攥着那面锦旗,女人又立刻感到不对,赶紧把手往回缩,想想还是没对,最后又把锦旗往前递了递。
“张道长,”她慌里慌张的把手里的锦旗递过去,声音有些发抖:“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她眼眶红了,嘴角动了动,想笑一下,又没笑出来。
男的站在旁边,只是一个劲的朝张罗宁点头。
“你那天晚上回去,我小孩第二天早上烧就退了。”女的说,“要不是你……”
她没说下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锦旗。
男的接过去,把那面锦旗又往张罗宁面前递了递。
人群里叽叽喳喳的,比醒狮队的锣鼓还热闹。
有新来的人在问:“这是谢谁的?”
“张道长啦,你没看锦旗上写着吗?”
“哪个张道长?”
“三号楼里住着的经常穿练功服那个。”
一个烫着卷发的阿姨往前挤了挤,踮着脚往院门口看。她旁边站着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叔,手里还拎着一袋啤酒。
“这阵仗不小啊,”大叔说,“请醒狮队不便宜吧?”
“几千蚊(元)肯定要的啦。”卷发阿姨说,“小周家里四代单传,就一个仔,孩子病好了,花点钱应该的。”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女人接话,八卦地问道:“孩子什么病啊?要请道长?”
“听说发高烧喔,烧了好几天,医院都治不好咯。”
“这么邪门?”
“可不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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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琴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那他们家孩子现在好了?”
“好啦好啦!”卷发阿姨说,“听说第二天就退烧啦,现在生龙活虎的咯。”
江琴点点头,又往前凑了凑,想看清那对小夫妻的长相。
人群里不知道谁在问:“他们怎么找到张道长的?”
“鬼知道咯,”卷发阿姨压低声音,“这种事啊,不是熟人带路,就是自己打听来的啦。”
江琴还想再问,忽然有人在旁边插了句嘴:“这两公婆办事情有些靠不住喔。”
几个人同时扭头看过去。
说话的是四号楼的房东,外号日本佬,他踮着脚,也挤在人群里看着热闹。
“怎么就靠不住了?”江琴问。
“你看啊,”日本佬指了指,“请醒狮队来道谢,得提前打个招呼吧?让大师准备准备,收拾收拾,换身衣服什么的。现在倒好咯,直接杀过来,张道长穿着家居服就出来啦。”
江琴愣了一下,扭头看向院门口。
张罗宁确实只是穿了身浅褐色的麻衫,头发随便扎着,站在那两头醒狮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被人从屋里硬拽出来的。
“还真是,”江琴说,“这也太突然了。”
卷发阿姨也反应过来:“对哦,我要是张道长,我肯定得换身衣服。这拍照呢,以后照片流传出去,多不好看。”
日本佬摇摇头:“年轻人不懂规矩,感谢人不是这么感谢的。”
旁边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插嘴:“可能是怕提前说了,张道长不让来吧?”
“那也得说啊,”日本佬说,“人家让不让是一回事,你礼数做到没做到是另一回事。现在这样,搞得人家多被动。”
江琴点点头,“是这个理,人情往来,讲究的是个周到。你周到不周到的,人家心里都有数。”
提着啤酒的大叔也看不过眼了,“你看那个女的,挂红封够不着,男的也不知道拿个凳子,就硬托着她挂。这要是摔了怎么办?”
几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女的正踮着脚,男的从后面托着她的腰,两个人摇摇晃晃的,红封在门楣上晃来晃去,半天挂不上去。
“哎哟,这两公婆怎么搞的嘛……”卷发阿姨牙都酸了,眉头皱成一团,“挂个红封都挂不好,他老爸怎么放心让他们出来的喔……”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姑娘捂着嘴笑:“这也太没经验了吧。”
终于挂上去了。
女的跳下来,男的扶了她一把,两个人相视一笑,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大叔“啧啧”两声又摇了摇头,“还有啊,”他说,“他们站的位置也不对。你看,醒狮队表演的时候,他们应该站旁边,把中间让出来。结果他俩直接站门口,挡着人家的道啦。”
江琴仔细一看,还真是。
那对小夫妻正好站在院门正中间,黑狮想往前采青,还得绕开他们。
“笑死,”年轻姑娘说,“这醒狮队也是脾气好,换我早急了。”
“没办法啦,钱都收咗,怎么都要做的啦。”日本佬说。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卷发阿姨叹了口气:“哎呀,现在的年轻人,也太不懂规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