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遇到小黑后似乎最近几年来的霉运一扫而空。
她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动。
消息是一个叫“宠遇”的牌子发来的，私信框里躺着几行字：
“@王姐家的日常：您好，我们是国产猫粮品牌‘宠遇’。看了您家小黑的视频，觉得它特别有灵气，想跟您合作一期推广。我们会寄两袋正装猫粮过来，拍摄一条 15-30 秒的短视频，报酬 800 元。如果有意向，麻烦回复一下，我们发合作流程给您。”
王姐把这段话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的时候，她寻思这是不是骗人的，最近新闻老说，有人冒充品牌骗钱啥的。
第二遍她开始琢磨，800 块？拍一条视频？
第三遍她读到“特别有灵气”那几个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她扭头看了一眼小黑。
小黑正蹲在窗台上，尾巴尖轻轻晃着，压根没瞅她。
王姐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它拍了张照。
然后她继续盯着那条私信，看了好一会儿。
晚上金大勇回来，她把手机递过去。
“大勇，你来看看这个。”
金大勇接过来，划了两下，又看了她一眼。
“800？”
“嗯。”
“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王姐说，“我搜了一下，这个牌子好像真有，评论区好多人发过。”
金大勇又划了划，把手机还给她。
“那你就试试呗，”他说，“反正就拍个视频，又不让你掏钱。”
王姐想了想，把那条私信点开，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一天，快递就到了，居然是同城的。
随箱还有一张纸，写着合作要求：视频长度 15-30 秒，要有猫吃猫粮的镜头，要出现产品包装，不能提其他品牌，文案要带话题#宠遇猫粮#。
王姐把那几行字看了好几遍，然后开始犯愁。
拍啥呢？
她翻了翻小抖上其他博主的广告视频，有的让猫自己吃，有的把猫粮倒进碗里特写，有的搞什么开箱测评。
她看了一圈，觉得都不太对。
小黑的视频，从来不是那种“正经”的。她拍的就是小黑平常干那点事儿——抓蟑螂，看电视，在窗帘上荡秋千……
尽是些精灵古怪和普通猫咪不一样的事情。
粉丝爱看的也是这个。
她盯着那两袋猫粮，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之前一个阿拉斯加犬的博主发的视频。
没招了，照搬吧。
王姐把茶几上的东西都收了，腾出一块空地。又从厨房拿了三个一次性纸杯，一袋猫粮，准备拍一个“猜猜猫粮在哪儿”的游戏。
“你就举着手机拍，”她把手机塞给金大勇，“我陪它玩，你录。”
金大勇接过手机，点开相机，对着她。
“开始？”
“开始吧。”
王姐蹲下来，把三个纸杯倒扣在地上。第一个下面放了仨猫粮，第二个下面放了五个，第三个下面倒了小半杯。
她挪了挪杯子，让它们摆成一排。
“小黑，来。”
小黑本来趴沙发上，听见她叫，跳下来，慢慢走过来。它看了一眼那三个杯子，又看了一眼王姐。
王姐指了指杯子。
“猜猜哪个有吃的？”
小黑低头闻了闻，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它闻得很慢，鼻子凑到杯口，轻轻抽动，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在第三个杯子前面蹲下来，看着王姐。
那眼神好像在说：就这个。
王姐愣了一下。
她把第三个杯子掀开，底下是小半杯猫粮，堆得满满当当。
小黑低头就开始吃。
“这次蒙的，不算，”王姐有些惊讶的说，“再来。”
她把杯子挪了挪位置，又放了一遍。这回她放得隐蔽，猫粮倒进去的时候特意没让小黑看见，还用手捂着，左右倒腾了几下，把顺序彻底打乱。
小黑吃完那半杯，舔了舔嘴，又走过来。
它在三个杯子前面来回走了两圈，低头闻了闻第一个，又闻了闻第二个。然后它蹲下来，盯着第三个杯子看了几秒。
又是第三个。
王姐掀开杯子，里面又是那杯多的。
小黑埋头继续吃，吃得吧唧吧唧响。
金大勇举着手机，笑了一声。
“它是不是能闻出来？”
王姐不信邪。
“再来。”
她把三个杯子收起来，重新放了一遍。这回她多留了个心眼——第一个杯子下面放了三颗，第二个放了五颗，第三个放了八颗。但她故意把第三个杯子挪到最左边，又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旁边挡着，让小黑不能直接看到。
“这回我看你怎么猜。”
小黑吃完那半杯，抬起头，舔了舔嘴，慢悠悠走过来。
它在三个杯子前面站定，没急着闻。
先看，再看，然后低头闻了闻第一个，没反应。又闻了闻第二个，也没反应。
然后它绕过王姐的手机，走到第三个杯子前面，蹲下来。
王姐瞪大了眼睛。
她掀开杯子，里面是八颗猫粮。
小黑低头开始吃。
王姐蹲在那儿，看着它，半天没说话。
金大勇把镜头拉近，对着小黑的脸拍。它吃得专心致志，尾巴尖轻轻晃着，晃得很得意。
“我就不信了，”王姐说，“再来一回。”
她把三个杯子放得更远，这回把整个茶几都清空了，只留三个杯子摆成三角形。她把猫粮放好，又用衣服盖着杯子转了好几圈，把自己都转晕了。
小黑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趴在沙发上，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见王姐招手，它才跳下来，慢悠悠走过来。
它闻了闻第一个杯子，没停。
闻了闻第二个杯子，也没停。
然后它直接走到第三个杯子前面，一屁股坐下，抬头看着王姐。
她掀开第三个杯子，底下是一小堆猫粮。
王姐盯着小黑看了几秒。
“行，你赢了。”
---
金大勇把视频剪出来，王姐看了好几遍。
画面里，她蹲在地上挪杯子，小黑从沙发跳下来，闻，蹲下，吃。四个来回，一次都没选错。
最后一个镜头，它吃完那半杯猫粮，抬起头，对着镜头叫了几声。
“喵，喵喵。”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叫法，是短的，响亮的，像是在说啥。
金大勇当时举着手机，也被它叫得愣了一下。那几声刚好录进去，完整收在视频结尾。
王姐看着那个画面，忽然笑了一下。
“它是不是搁那儿得意呢？”
金大勇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
“有点像。”
王姐把那条视频剪了剪，加上那袋猫粮的镜头，配文写了几个字：
“小黑说：你们咋藏都没用。”
点了发布。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点赞：两千三。
评论区一百多条。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猫智商碾压主人”
——“它最后那几声喵，是在炫耀吧？”
——“纸杯游戏惨败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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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粮选对了，猫开心，主人开心，我们都开心”
——“这猫真会挑，一大杯全归它”
王姐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最后，忽然看到一条不一样的。
“王姐，这个游戏好玩！我家猫也试试！”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扭头看小黑，小黑正趴在沙发扶手上睡觉，团成一团黑，只露出两只耳朵。
王姐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它又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躺回去，继续看评论。
看了几眼，又想起来——那 800 块，不知道啥时候到账。
她点进后台看了一眼。
“收益到账：800.00 元。”
她盯着那个数字，愣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机举到小黑面前。
“哎呀，我们家小黑，”她说，“挣钱了。”
小黑没睁眼，耳朵也没动，显然睡得很熟。
王姐也不恼，把手机收起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800块。
她想起从前买貂儿的时候，也是这么随手一点，十几万就出去了。那时候觉得应该的，女人嘛，得有几件撑场面的东西。
她和她家大勇又不是不能挣。
现在想想，也不知道那些衣服都去哪儿了。
她抹了抹眼角，坐起来。
现在拍一条视频，在家也能挣800块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算了，去厨房给大功臣做猫饭。
切鸡胸肉的时候，刀落下去，一刀一刀的，粉白色的肉切成小块，码在砧板上。
她一边切，一边想，明天拍啥呢？
小黑天天就那么点儿事，抓蟑螂，看电视，蹲窗台。拍来拍去都是这些，粉丝会不会看腻？
得多抓拍几条精彩的。
万一哪天又来个广告呢？
她手上动作慢下来。
要是每个月都来几个广告，大勇的压力会不会小一点？他最近老抽烟，比以前抽得凶，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都知道，只是不说。
还有儿子。
想到儿子，她刀停了停。那孩子读到研究生，本来好好的，现在休了学在打工挣学费。
视频里总说没事没事，妈你别操心。
能不操心吗？
她把切好的肉拢进碗里，动作比刚才慢了些。
要是每个月都能挣点……
她没往下想。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砧板上。鸡胸肉切成小块，粉白色的，码得整整齐齐。
小黑不知道啥时候醒了，蹲在厨房门口看她。
王姐回头看了它一眼。
“等着，”她说，“马上就好咯。”
小黑没动，就蹲在那儿。
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正好落在它身上，把它那团黑毛晒得暖烘烘的，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它眯着眼睛，耳朵朝着她的方向，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王姐把肉倒进小锅里，打开火。水慢慢热起来，锅底冒出细小的气泡。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水。
儿子小时候也爱蹲在厨房门口等她做饭。那时候住大房子，厨房比现在这个客厅都大，儿子蹲在门口，问她今天吃什么。
现在儿子住在国外的小单间里，问她钱够不够花，不够他让国内的同学帮忙送点儿。
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把火调小，盖上锅盖。
回头看了一眼，小黑还蹲在那儿。
“快了。”她说。
小黑耳朵动了动。
她又开始琢磨。
明天拍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