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往巷口走,镜头跟着他晃。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那个青灰色的背影拐进另一条巷子,不见了。
弹幕还在讨论刚才那一幕。
——“广府真的很多人练功夫吗”
——“这小姐姐走路姿势确实不一样”
——“可惜没采访到”
周斌看了一眼弹幕,笑了笑。
“下次再来碰碰运气。今天没找到疤脸,也算遇上了武林高手——”他顿了顿,“就当第一次来村里踩点了。”
阿浩在旁边看了一眼手机,往前指了指:“那边还有几幅墙绘,转过去看看。”
周斌点点头,往街口的方向走。
走到一个岔口,他忽然停下来。
巷子拐角处,一整面墙上画着大圣。
不是那种卡通版的,是正经的、有血有肉的大圣。
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脚蹬藕丝步云履,一根金箍棒横在身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巷子口。那双眼睛画得太好,像是真的在盯着人看,带着点桀骜,带着点漫不经心。
周斌站在那儿,仰着头,没动。
镜头跟着他,把那面墙收进去。
弹幕开始刷——
——“卧槽,好帅”
——“这才是大圣啊”
——“这墙是谁画的”
周斌没说话,就那么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巷子中间,仰着头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这个好。”他说。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这个是真的好。”
他指着大圣的眼睛。
“你们看这个眼神,”他说,“不是那种凶,是那种……你们懂吗?
就是孙悟空看人那种感觉。
他什么没见过?大闹天宫都闹过,五行山下都压过,取经路上什么妖怪没见过。你看他看人的眼神,就是这样——有点懒洋洋的,但你知道他随时能一棒子抡过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来。
“这个比例也对,”他说,“很多画孙悟空的,把他画成猴子,小小的。但孙悟空不是那种感觉。他是大圣,是齐天大圣,是这个——”他指了指那面墙,“应该就是这种。他只是站在那里,你就知道他不好惹。”
弹幕开始刷“斌哥是真喜欢”。
周斌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没否认。
“小时候谁没想过当孙悟空?”他说,“我七八岁的时候,天天拿根棍子比划,翻跟头,上蹿下跳。我妈说我那会儿看《西游记》看魔怔了,天天喊着要学七十二变。”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面墙。
“后来长大了,知道七十二变学不了,但那种感觉还在。”
他笑了笑,摇摇头。
“哎呀,一聊就说多了。”
他没再说话,镜头就那么对着墙,一动不动。那幅大圣安安静静地立在巷子拐角,阳光从屋檐切下来,照在凤翅紫金冠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过了一分钟,他往旁边走了两步,视线这才从那面墙上挪开。
岔口边上有个小摊。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摊子后面,正在往杯子里倒凉茶。摊子不大,一张折叠桌,几个暖水壶,一摞一次性杯子,旁边立着块纸板,用记号笔写着:凉茶 5元。
周斌走过去,要了一杯。
“广府人喝凉茶,”他对着镜头说,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不是喝茶,是喝药。祛湿、降火、清热解毒。”
他把杯子举到镜头前晃了晃。
“你们看这个颜色,跟中药一模一样。”
他又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深。
“苦,”他说,“不过喝完了舒服,回甘。第一次到广府的兄弟们建议都来试试。”
弹幕开始刷——“哈哈哈哈哈”“我信你个鬼”“骗我们喝中药吗”。
周斌自己也笑了,端着那杯凉茶又喝了一口,一脸恳切,“真的,喝凉茶专治水土不服,和到北京要喝豆汁是一个道理。”
——“骗子”
——“如果我没喝过还真信了”
周斌也不多解释,把杯子往旁边一放,“行吧,喝完这杯凉茶,继续逛。”
几分钟后,周斌走到一堵老墙前面,停下来。
墙上爬满了青苔,一根电线从墙头垂下来,挂着个破旧的灯泡,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弹幕已经开始飘了。
——“别动”
——“这个背景绝了”
——“这身衣服配老墙,绝配”
周斌侧过身,让镜头对着墙和自己,询问道:“真的可以吗?”
他看了眼手机,往墙边靠了靠,念着最新的评论:“港风杂志的怀旧感,你们是这意思吧?”
——“对对对”
——“还是美女大姐姐会总结”
——“有内味儿了”
周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短衫,又看了看那堵斑驳的老墙。
“你还别说,我这一身还真有经济上行时期的感觉。”他往后退了两步,让镜头把人和墙都收进去,“你们看看这个效果。”
他站在那儿,等了一分钟,让直播间的家人们截屏。
弹幕还在刷。
——“这张可以”
——“斌哥今天穿搭在线”
周斌看了眼弹幕,笑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
“这个位置拍人像应该不错,”他说,“你们来打卡的时候可以试试。”
巷子里有电动车过去,叮铃铃响了两声。有个阿婆从旁边走过,拎着菜篮子,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光线直直地照下来,地上白晃晃一片。
阿浩在旁边打了个手势——差不多了。
周斌看了一眼那个手势,对着镜头笑了笑。
“行了兄弟姐妹们,逛了两个小时,累了。”他说,“今天就这样,衣服你们自己看,有喜欢的去直播间。明天晚上八点,准时见。”
他挥了挥手。
“走了啊。”
镜头关掉。
周斌站在那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二十。”他说,“播了两个小时。”
阿浩走过来,把手机收起来。
“数据可以。”他说,“平均在线八千,峰值一万一。”
周斌点点头,没说话,往巷口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堵爬满青苔的老墙。
站了两秒,又说道:“这地方可以,能再做两期。”
他收回目光,转向阿浩。
“下次目的性再强点,别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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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瞎逛。路线提前规划好,哪个点位讲什么,大概停留多久。”他顿了顿,“还有,阿浩你记一下,助理和我打配合的时候还要磨合。”
阿浩点点头,掏出手机记了几笔。
“卡死两个小时的台本,别拖。”
周斌说完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转头看向小林,“上次开会让你们摸底也没摸明白——那个道长的事呢?
没结果啦?
还有今天那个练功夫的女人,是什么来头?有能再次宣传的噱头没有?下点功夫啊,各位……”
小林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周斌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
三号楼四楼的王姐不知道小黑被百万网红科普了一次玄猫的传说,三楼的张罗宁也不知道自己正是罗斌要找的紫袍道长。
下午两点多,三号楼静悄悄的。
楼道里只有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带。
张罗宁坐在屋里看书。
线装书,封皮已经翻得发毛,她翻页的动作很慢。
楼梯间里有脚步声传来。
不是普通租户走路的声音。
步伐急,落脚重,中间夹着喘——有人在跑,应该是一路小跑上来的。
张罗宁翻页的手停住。
她没抬头,继续听。
脚步声在三楼停下,喘气声更近了,就在门外。
然后敲门声响起来。
很急的,带着慌乱——
咚咚咚,连着三下,停了一秒,又是三下。
张罗宁立刻把书放下,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拉开,门口站着一对老年夫妻。
男的六十出头,穿着深蓝色polo衫,额头上一层细汗,胸口起伏着,还在喘。
女的跑得满脸通红,汗都顾不上擦。她怀里抱着个小孩,三四岁的样子,软软地趴在她肩上,脸埋在颈窝里看不见。
两个人看见她,表情一下子定住了。
“张道长,”男的先开口,带着点喘,“我们是本村的,我姓周。我孙子……”
他指了指女的怀里那个小孩,上气接不了下气,已经没说出话来。
张罗宁看了一眼那个小孩。
趴在肩上的,露出来的那只小手软软地垂着,指甲盖有点发白。脸色看不见,但耳朵后面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发烧了?”她问。
“烧了三天了,”女的抢着回答:“医院住了两天,退不下来……”
张罗宁没等她说完,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孩垂着的那只手。指尖触到的皮肤烫手,小孩没反应,软软地搭着。
“一直这样?”
“嗯,”女的点头,“一直睡,叫不醒,梦里还说胡话。”
张罗宁把手收回来,“医院怎么说?”
男的喉结又动了动。
“医生该用的都用了,查不出原因,就是退不下来。”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有熟人悄悄跟我们说,让试试……”
他指了指女的怀里那个小孩,哽咽了一下。
他说不下去了。
女的接过去,声音更急了:“我们在医院悄悄试过收惊,用米、用衣服……都不管用。”
她说着,把孩子换了个姿势抱,小孩哼了一声,还是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