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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过年4

作者:零七二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临近年关,广府的冬天显出了它最真实的模样——不是严寒,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湿冷。


    石陂村“握手楼”之间,穿堂风变得可恶又刁钻,在楼与楼最狭窄的缝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哐当哐当摇着不严实的铁门铝窗,拼命往门缝窗户里钻。


    南方的冬天屋里比屋外更冷,这话可半点玩笑都没有。


    李琳裹紧了身上那件深灰色的棉外套,站在小手梯上,举着手机给墙上的分装电表拍照。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也照清了电表玻璃下缓慢转动的数字——其中几个,纹丝不动。


    3号楼一共十五间房出租,现在已经空出了六间:一个套二,五个单间。


    其中那个一套二是因为房东吴婆去世空了出来,。但五个单间,虽然说单间的空房率在广府年关是常态。但像今年这样一下子空出五间,还是让她蹙了蹙眉——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才按下拍摄键。


    这时一个电话切了进来。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洪亮的男声,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每个字都像用锤子敲出来般在过道上荡起回音:“喂?是房东吗?我看到贴的招租信息,想看看一套二的房子,现在方便吗?”


    声音大得让李琳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些。“方便,”她简短回答,“你现在过来吗?”


    “已经在村里了,麻烦发个具体位置,我五分钟就到!”


    电话挂断后,李琳盯着那串陌生号码看了两秒,复制,打开微信添加好友。还好,对方是用手机号注册的,验证信息只打了三个字:“房东,李”。


    通过得很快。她在微信上把定位发了过去,想了想,又补上一行字:“石陂横五街南二巷3号,白色马塞克外墙。”


    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她将手机揣回兜里,转身上楼。


    三楼半的转角,一扇绿色的防盗门拦在眼前。门是不锈钢的,面上那层出厂贴的绿色保护膜一直没撕,边缘已有些卷翘发黑,和周围墙面格格不入。


    她开锁,迈上四楼。整层楼格外空旷,只有左右相对的两扇门。左边那扇不锈钢门,便是即将出租的套二。


    右边那扇门把手上已积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薄灰——那是个一套三,长期空置。吴婆在世时说是给儿女孙辈准备的回来住的客房。可李琳在这里住了这几年,也没见那扇门打开过。


    就连吴婆去世后,她的孙女——那个在枫叶国定居、连嫲嫲(奶奶)葬礼都因“工作实在走不开”而未能赶回来却又为了处理遗产手续回来了的远方表亲安琪·李,也选择了住酒店,没有踏进这“家”里一步。


    李琳的目光在那扇落灰的门上停留了一瞬,掏出钥匙打开左边的防盗门,生涩的锁舌转动声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她推开门,一股久未通风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得在租客到来前,把门窗打开都通通风。


    ---


    与此同时,金大勇站在石陂村横街,手里捏着手机,站在这些迷宫般的巷道前,还是会生出一种微妙的敬畏——南方人怎么能把空间利用到这种极致?


    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微信上的定位和简短说明。“第三栋,白色马赛克……”他喃喃重复,抬头寻找。


    正值年末,村里的景象与往常不同。卖水果、卖炒粉、卖快餐的流动摊贩少得可怜;街头巷尾不时传来拉杆箱轮子滚动的声音,那是准备返乡的人;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卤香味——哪家这么早开始准备年货?还有广府特有的门前供奉土地公飘来的香蜡烛味……


    金大勇按照定位指引走进横五街二巷,巷子比主街狭窄得多,两侧楼房的外墙几乎贴在一起,抬头只能看见一条被切割成带状的灰白色天空以及纵横交错的杂乱电线。


    ---


    找到第三栋并不难——白色马赛克外墙在这条巷子里很显眼,又是唯一一栋矮楼。


    金大勇推开虚掩的院门,进了3号楼,同时拨通电话。“我到了,直接上楼吗?4楼?好的,好的。”他洪亮的嗓音在狭窄的门厅里显得格外有穿透力,甚至激起一点回音。楼内比外面更暗,一股潮湿的、像是刚拖过地还没干透的水腥味钻进鼻腔。金大勇不大舒服地皱了皱眉,抬手在鼻前虚掩了一下。狭窄的门厅里,置物架上堆着不少快递箱,上面贴着不同租客的名字。他瞥了一眼,注意到有些箱子已经积了薄灰,大概主人已经返乡。


    一楼并列着5个不锈钢房门,严严实实地嵌在老旧的白墙壁上。南方就这点让人心里隔应,金大勇想,到处都是这种冷冰冰、亮晃晃的不锈钢,门一关,跟一排金属盒子似的,说像牢房可能夸张,但那种规整的冰冷的隔离感确实让人心里头不咋舒展。


    楼梯是水磨石的,台阶边缘已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光滑,显出一种温润的弧度。扶手也是不锈钢的,手一搭上去,冰凉的触感立刻窜上来。金大勇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声在寂静的楼梯间里回响,听得格外分明。二楼、三楼的房门都紧闭着,门缝下没有透出灯光,大概租客都是早出晚归的上班族。他反倒觉得这样挺好,安静,互相不打扰,安全。


    来到三楼半的转角,一扇绿色的防盗门挡住了去路。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五楼天台的光直泻下来,让四楼比楼下明亮很多。金大勇眯了眯眼,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这时,左边那扇不锈钢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深灰色棉外套,身形有些单薄,头发松松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边。那是一种常年少见阳光的白,让她看起来有些透明感。她年纪看着很年轻,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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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里有点发闷,没有年轻人该有的活泛气。


    “你好,是你看房?”她开口,声音不大,带点广府尾音的普通话。


    “对对,是我。”金大勇上前几步,伸出手,声音不觉又洪亮了些,“金大勇。”


    女人——李琳——看了看他伸出的手,迟疑了半秒,才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凉,握手的时间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触即分。“李琳。看房这边。”


    她没有寒暄,直接转身进门。金大勇跟着走进去,第一印象是——广式老派人的家,却收拾得齐整。


    进门是个客厅,大约有二十几平米:老式的乳黄色瓷砖地面上醒目的摆着一套厚重的红木沙发,光面,没铺布垫。前面还配着同色的红木茶几,木质在岁月里沉淀出暗沉的光泽。对面是个同样质地的电视机柜,上面放着一台老式的大脑袋彩电——这东西在金大勇老家都快成古董了。


    墙面也是半人高的白色瓷砖,冷冰冰的,天花板上居然还保留着八九十年代的吊扇,角落里又立着一台旧式三菱柜式空调,还配着原套遮尘罩。整个空间有种九十年代凝固下来的质感,但确实敞亮,因为客厅有一扇宽敞的窗户,此刻冬日下午偏斜的阳光正从窗外毫无阻碍地漫进来,在光洁的瓷砖地上投下一片温暖、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其中无声飞舞。


    “厨房在那边。”李琳指了指客厅一侧的小门,“卫生间在厨房旁边。两个卧室,主卧带个小阳台。”


    她的介绍简洁到近乎吝啬,金大勇点点头,仔细查看。


    厨房不大,冰箱、灶台、橱柜、水槽一应俱全,墙上贴着白瓷砖,缝隙有些发黄。他打开水龙头,水流正常,没有异味。灶是旧式的,用的是煤气罐,但打火试了试,能着。


    卫生间勉强够两个人转身。但热水器、淋浴间、马桶、洗手池都有,还有老年人专用的辅助装置,这点不错,角落放着一台老式全自动洗衣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接着看卧室。主卧确实如李琳所说,带一个小阳台,推拉门的玻璃有些模糊,但开关顺滑。阳台不大,但视野很好——当然,“视野”在城中村是个相对概念。从这里看出去,是另一栋楼的侧面墙壁,距离近得能看清对面窗台上那盆半枯的绿植。但至少,有光能照进来。


    次卧小一些,没有阳台,窗户朝东,比主卧采光更好,没有房屋遮挡,李琳说早上会有阳光。


    金大勇最在意的是空间。他带着妻子和六十多岁的老爹一起来广府,他需要相对宽敞的环境。这房子虽然老旧,但空间确实够用。而且——


    “这层就这两户?”他问。


    “对。”李琳走到门口,指了指右边那扇紧闭的不锈钢门,“房东在国外,这层实际就你一户。”


    安静,这对有老人的家庭来说,是重要的加分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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