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这话一出口,张建国的脸色当即就沉了几分,脚步也下意识往更僻静的地方挪了挪,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小寡妇?你看真切了?是纺织厂家属院的?”
“错不了。”老王点点头,脸上满是谨慎。
“那片就纺织厂的家属院挨着供销社,那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秀,穿的是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挽成个低髻,看着怯生生的,却生得周正。
我也是偶然撞见两回,弘毅每次跟她说话,都站得老远,不敢凑近,头埋得低,说话声也小,说完就匆匆往车队走,一副怕被人看见的模样。”
张建国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
顾弘毅回家提婚事就闷头不语,收车后独自发呆,偷偷跟小寡妇见面,所有的反常,全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这可不是小事。
顾弘毅才二十出头,正是好好学技术、攒前程的年纪,家里条件不差,二哥顾修远是部队团级骨干,家里就盼着他踏实干出点样子,找个清清白白的姑娘成家立业。
可如今跟个小寡妇缠在一起,别说部队家属院的闲话了,就是放在城里的工厂、车队,也是能被人嚼烂舌根的事,传出去,不仅顾弘毅的名声毁了,连顾修远在部队的脸面,都要跟着受影响。
张建国越想越心焦,也顾不上再跟老王细问,拍了拍他的胳膊叮嘱道:
“这事你先烂在肚子里,别跟车队任何人提,免得传出去坏了弘毅的名声,也伤了人家姑娘。我现在就给修远打电话,把情况跟他说清楚。”
老王连忙点头应下,知道这事轻重,转身又去擦车,只是心里依旧忍不住替顾弘毅惋惜,多好的小伙子,怎么偏偏就栽在这档子事上。
张建国快步走回办公室,门一关,立刻抓起那台老式手摇电话机,摇动手柄的力道都比往常重了几分,心里既替顾修远着急,又替顾弘毅揪心。
接线员转接的间隙,他靠在桌边,反复琢磨着该怎么跟顾修远开口。
这话太伤人,也太棘手,顾修远向来疼弟弟,又是个重规矩、顾脸面的军人,听到这话,指不定得多上火。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顾修远沉稳的声音,背景里还能隐约听见办公室外战士训练的口号声,显然还在忙着工作。
“建国,打听出消息了?”顾修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张建国咽了口唾沫,斟酌了半天措辞,才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地开口:
“修远,这事……有点棘手,不是工作上的事,是弘毅他……私下里,跟一个女人走得近。”
顾修远握着听筒的手指顿了顿,眉头微蹙:“女人?他认识了合适的姑娘?那是好事啊,怎么会情绪低落?”
“不是合适的姑娘,”张建国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把实话说了出来。
“是纺织厂家属院的一个小寡妇,老王亲眼看见,弘毅最近天天傍晚跟她在供销社小巷口见面,两人偷偷说话,躲着人,弘毅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全是因为这个女人。”
“小寡妇?”
顾修远的声音猛地沉了下去,听筒几乎要被他攥紧,眉头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几下,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又气又闷的复杂情绪,堵得他胸口发紧。
他顾修远不是封建古板的人,新时代了,不兴那些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老规矩,寡妇再嫁、追求幸福都是情理之中,他从不会拿老眼光看人。
可道理归道理,事情落在自己亲弟弟身上,滋味就完全不一样了。
顾弘毅是顾家最小的儿子,从小被家里护着长大,性子纯良,踏实肯干,家里人都盼着他找个门当户对、清清白白的未婚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
如今倒好,跟一个带娃的小寡妇纠缠不清,还是偷偷摸摸的,这要是传出去,家属院的闲言碎语能把人淹了,部队里的同事、战友怎么看他顾修远?怎么看顾家?
更别说顾弘毅才刚学开车,前程刚起步,被这事缠上,万一毁了前途,怎么对得起他自己呢?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满心的闹心与无力。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哑得厉害:“确定没看错?不是误会?”
“错不了,老王亲眼见了两回,那姑娘就是纺织厂的寡妇,弘毅跟她见面时躲躲闪闪,明显是怕人知道。”
张建国的语气无比肯定,“修远,这事你得赶紧管管,弘毅年轻,一时糊涂,别真陷进去了,毁了自己。”
顾修远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知道了,建国,这事麻烦你继续帮我盯着,别让车队的人乱传闲话,也别当面戳破弘毅,我这边处理完工作,马上过去找他。”
“放心,我嘴严着呢,绝对不会让这事在车队传开。”张建国连忙应下,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顾修远放下听筒,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满是烦躁与无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桌上摊开的大比武训练计划,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此刻变得模糊不堪,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向懂事听话的顾弘毅,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是一时冲动,还是真的动了心?那寡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真心待他,还是别有目的?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搅得他心神不宁,方才压下去的对弟弟的担忧,此刻变成了更沉重的焦虑,压得他喘不过气。
窗外的训练号声依旧嘹亮,战士们的呐喊声铿锵有力,可顾修远却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全身心投入工作。
他坐了足足十几分钟,才强迫自己拿起笔,可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满脑子都是顾弘毅通红的眼眶,和张建国那句“小寡妇”。
一上午的时间,顾修远都心不在焉,训练计划只写了寥寥几行,文件也翻得乱七八糟,走廊里战士敬礼问好,他也只是机械地点头回应,往日里英挺沉稳的模样,此刻添了几分掩不住的憔悴。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班,营区的开饭号声响起,顾修远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起身往家属院走。
脚步比往常慢了许多,一路上看着家属院进进出出的军属,听着她们闲聊家常的声音,心里更是堵得慌。
若是顾弘毅的事传出去,这些平日里和善的邻居,指不定会说出多难听的话,林知意和孩子们,还有妹妹顾时雨,都要跟着受委屈。
回到家时,林知意已经把午饭做好了,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炒青菜、炖豆腐、蒸鸡蛋,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小米粥在锅里温着,香气四溢。
安安和念念已经坐在小凳子上,乖乖等着吃饭,妹妹顾时雨正帮着林知意端菜。
林知意见顾修远进门,连忙迎上去接他的军帽,笑着说道:“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天蒸了你爱吃的白面馒头。”
可她刚触到顾修远的脸色,笑容就淡了下去。
眼前的男人,眉头紧锁,眼底带着疲惫与烦躁,嘴角紧抿,往日里温和沉稳的气息荡然无存,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心事重重的压抑,跟早上出门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知意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定然是顾弘毅那边出了大事,不然他不会这般失了常态。
顾修远勉强扯出一抹笑,拍了拍她的手,声音低沉:
“没事,就是写大比武的计划,费脑子,有点累。”
他说着,目光扫过餐桌旁的顾时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知意何等聪慧,跟顾修远夫妻多年,枕边人的心思,她一瞧便知。
他分明是在撒谎,大比武的计划纵然费神,也绝不会让他愁成这副模样,定然是顾弘毅出了天大的事,只是碍于时雨在场,不便明说。
她没有拆穿,只是温顺地点点头,转身给顾修远盛了一碗热粥,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蒸鸡蛋和炒青菜,轻声道:
“累了就多吃点,补补身子,工作再忙,也别熬坏了自己。”
顾修远强打精神应付着,可胃口却差得很,一口馒头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一碗粥喝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顾时雨坐在一旁,也看出二哥心情不好,乖乖地吃饭,不敢多说话。
一顿午饭,吃得安安静静,没了往日的热闹温馨。
吃完饭后,顾时雨主动收拾碗筷,端着盆子去厨房洗刷。
林知意给两个孩子擦了嘴,随后转身,轻轻拉了拉顾修远的胳膊,朝卧室的方向偏了偏头。
顾修远会意,跟着她走进卧室,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炕,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却照不散顾修远眼底的愁云。
林知意拉着他坐在床边,抬眸看着他,语气温柔却坚定:
“修远,别瞒我了,是不是弘毅出大事了?早上你出门时还只是担心,现在这副模样,分明是知道了实情,而且是很棘手的事,对不对?”
顾修远看着妻子清澈温和的眼眸,心里的烦躁与压抑再也藏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才把张建国打来电话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知意。
“……建国说,弘毅跟纺织厂家属院的一个小寡妇走得近,两人偷偷见面,弘毅最近所有的反常,全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顾修远的声音里满是无奈,“我不是迂腐的人,不歧视寡妇,可弘毅才二十出头,前程正好,家里就盼着他好好过日子,他怎么就偏偏喜欢上了一个寡妇?”
林知意听完,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事。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跟着抱怨,也没有指责顾弘毅,只是轻轻握住顾修远的手,柔声宽慰道:
“修远,你先别着急,也别先下定论。咱们没见过那姑娘,也不知道弘毅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万一这里面有隐情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也许弘毅只是帮了那姑娘一点忙,被人误会了?也许那姑娘是个本分人,两人只是说说话,并非咱们想的那样?”
“弘毅从小就懂事,不是胡来的孩子,他会这样心事重重,定然有他的难处。
咱们当哥嫂的,不能一上来就骂他、逼他,得先去看看,亲眼见见那姑娘,问问弘毅的想法,弄清楚前因后果,再做打算。”
林知意的话,像一股温水,缓缓浇灭了顾修远心底的焦躁。
他看着妻子温柔却坚定的脸庞,心里渐渐平静下来,知道她说得对,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一味发火、指责,只会把顾弘毅推得更远,反而会毁了兄弟情分。
他点了点头,握住林知意的手,力道紧了紧:
“你说得对,是我太急躁了。走,咱们现在就去城里的运输队,找弘毅问清楚,也亲眼看看那个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好。”林知意起身,整理了一下顾修远有些凌乱的军装衣领。
“不过咱们别空着手去,弘毅一个大男人住在车队宿舍,肯定缺不少日常用的东西,肥皂、毛巾、袜子、干粮,咱们去供销社买上一些,就算是去质问,也先带着点关心,别一上来就摆脸色,免得弘毅抵触。”
顾修远觉得妻子想得周到,心里越发暖意融融,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两人跟院子里顾时雨叮嘱了几句,说去城里买点东西,很快回来,便携手出了家属院,搭了一趟去城里的便车,半个多小时后,就到了运输队附近的街区。
运输队在城郊,附近唯一的供销社就在街口,门面不大,却是附近工人、家属买东西的唯一场所,门口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顾修远和林知意并肩走进供销社,里面摆着一排排木质货架,上面摆着布匹、肥皂、火柴、糖果、粮油、日用品……
林知意原本想着先挑几样日用品,给顾弘毅买块新肥皂、一条毛巾,再买两斤白面馒头、一包红糖,让他带在宿舍吃。
可刚走进供销社大门,她的目光就被货架旁的两个人吸引住,脚步瞬间顿住,轻轻拉了拉身边顾修远的胳膊。
顾修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脏也猛地一沉。
只见供销社最里面的日用品货架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身形挺拔,眉眼清秀,正是他忧心了一上午的弟弟——顾弘毅。
而顾弘毅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女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纤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斜纹布褂子,袖口磨得有些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乌黑,挽成一个低低的圆髻,别着一根朴素的木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女人的长相,是那种清水出芙蓉的清秀漂亮,没有涂脂抹粉,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嘴唇薄薄的,肤色是常年劳作的浅蜜色,却丝毫不掩清丽的五官,一双眼睛清澈又温和,带着一丝淡淡的怯意,却透着一股干净纯粹的气质,丝毫没有让人觉得轻浮或是不堪。
她正微微低着头,看着货架上的肥皂,手指轻轻碰了碰最便宜的那种胰子,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似乎在纠结买还是不买。
而顾弘毅就站在她身侧,微微侧着身,挡在她和来往的人群之间,像是在护着她。
目光落在女人身上,带着一种顾修远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局促,低声跟女人说着什么,神情认真又小心翼翼,全然没有往日里爽朗的模样。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青涩拘谨,一个清秀温婉,竟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丝毫没有张建国口中“纠缠不清”的不堪,反倒像是……一对小心翼翼护着彼此的苦命人。
林知意站在不远处,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心里原本的疑虑与不满,竟在看到这张清秀干净的脸庞时,消了大半。
她看得出来,这姑娘不是那种会勾引人的女子,眉眼间的怯懦与本分,藏都藏不住,很显然她是个本分的苦命人。
而顾弘毅看她的眼神,也不是一时冲动的轻薄,而是实打实的在意与心疼,那种藏在眼底的温柔,骗不了人。
林知意轻轻碰了碰顾修远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别冲动,别上前戳破,先看看再说。
顾修远站在原地,眉头依旧紧锁,可心里那股又气又闷的情绪,却在亲眼看到这一幕时,悄然淡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会是一个举止轻浮、面相刻薄的女人,勾着自己的弟弟不放手,可眼前的姑娘,清秀、本分、眉眼间满是苦楚与不易,而顾弘毅的眼神,纯粹又认真,没有半分浪荡,反倒满是怜惜。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绝不是一句“跟小寡妇纠缠”就能概括的。
顾弘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来往的人群,正好对上不远处顾修远和林知意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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