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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作者:姜又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二月十五,宜破土、祭祀、祈福,是个大吉日。


    耕耤礼,便定在这一天。


    耕耤礼,是天子躬耕耤田的仪式。


    皇帝需要在这一天,祭祀先农神,然后扶犁驾牛,亲自耕田,向天下宣告农为邦本,祈求风调雨顺。


    耤田由礼部和顺天府尹共同选定在京城南郊,规规整整的“一亩三分地” ,寓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姜知玉穿着特制的青色织金云纹御耕服,头戴翼善冠,在文武百官的簇拥和京城百姓的远远围观下,缓缓登上先农坛。


    此时的先农坛,彩旗迎风招展,犁亭的黄金色帐幔随风飘扬。


    顺天府尹在附近的两个县,选了数十名年纪较大并农事经验丰富的老叟帮助耕犁,场内还有一头专为皇帝准备的“正牛”和十三头“公卿牛”,皆是披着黄罗销金牛褡背,整装待发。


    姜知玉在祭祀台前,依礼上香、奠帛、献爵,诵读祷文,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她一丝不苟地做完了祭祀环节,面上看着镇定自若,其实心里已经慌乱如麻。


    因为她怕牛啊。


    小时候去乡下奶奶家,她被发疯的牛追着满山跑的回忆还历历在目,此后她对牛便有了心理阴影,看见牛就绕得远远地走。


    吉时已至,姜知玉无法推脱,几乎是被人簇拥着,走到了那头“正牛”旁。


    这头牛比姜知玉想象的要大得多,它肩背的肌肉在阳光下起伏如丘,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披着鲜红的彩绸,却更衬出一种原始的力量感。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对弯而尖锐的乌黑牛角,像两柄未经打磨的天然兵刃,牛鼻喷出的白气在春寒中清晰可见,一双漆黑的眼睛温顺之下暗藏野性。


    两相对视,姜知玉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能慌。


    她死死掐住掌心,强迫自己镇定,脸上还维持着帝王的体统和威仪,但是袍袖下的手臂肌肉已经微微绷紧,后背窜过一丝冰凉的寒意。


    慌乱间,一道沉静的身影,不动声色地移近了姜知玉右后方半步之遥的位置。


    陆时渊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土垄上,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稳定地传入她耳中,只有两字:“无妨。”


    陆时渊的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是却给了人勇气一般,让姜知玉翻涌的心绪逐渐冷静下来。


    紧接着,两名老叟扶起了御耕的金龙犁,陆时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握下三寸,稳。目视前垄,非视牛。”


    姜知玉闻言照做,扶犁的瞬间,却心里一沉。


    好重!


    “陛下,重心前倾,牛行甚稳,无需惧之。”


    陆时渊沉稳的声音,让姜知玉安心不少,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姿势。


    “推——” 礼官长声喝道。


    姜知玉左手执黄龙绒鞭,右手扶金龙犁,身体前倾,用力推动犁铧,泥土便在锋刃下顺从地翻开,露出深褐色的湿润剖面。


    姜知玉费力地推着犁耙,在耤田中走三个来回,算是为全国春耕犁开了第一块土地。


    天子“三推”完成,她才松开手,候补的亲王勋贵们依次上前,驾着公卿牛完成后续的“五推”、“九推”。


    姜知玉退回专设的观耕台御座,坐下的瞬间,才感到快虚脱了一般,后怕和疲惫涌了上来。


    好在有陆时渊在,姜知玉的目光飘向百官前列那个挺直如松的身影。


    陆时渊也已经退回原位,他绯袍玉带,风姿依旧清贵绝伦,侧脸在春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陆时渊的目光沉沉,看着下方勋贵公卿们,如同游戏一般驾着耕牛来回。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场的贵人们都不事农桑,真正的农田在远方,真正的农人在乡野,他们的饥寒饱暖,远比今日坛上坛下的礼仪更为沉重。


    礼罢,皇帝还要在先农坛旁的斋宫,接受官员和百姓们的祝贺,并赏赐今天来帮助耕犁的耆老农夫和宴请官员。


    午宴之前,姜知玉终于有了短暂休息的时间。


    今天是姜知玉穿越以来,第一次走出那道朱红色的宫墙,她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姜知玉找到了站在耤田前的陆时渊。


    陆时渊见她独自过来,躬身行礼:“陛下还有何吩咐?”


    姜知玉看着他,直接道:“太傅,朕不回宫了。”


    陆时渊眉头一蹙:“陛下,仪程已毕,当回宫处理政务。”


    姜知玉:“那些奏折晚几个时辰看,天塌不下来。朕要在这周遭走走。”


    陆时渊俊朗的眉宇间显出严厉之色,用沉静的目光盯着姜知玉。


    姜知玉被看得心虚,突然有种上班时想要请假出去玩,在领导面前编了一个冠冕堂皇理由的感觉。


    姜知玉:不对啊,我才是皇上。


    于是,她又挺起腰。


    陆时渊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陛下龙体贵重,为安全计,当早些回宫为好。”


    他不同意。


    姜知玉笑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太傅,朕每天坐在高高的殿堂上,听着大臣们奏报各地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可他们到底吃的是什么米?喝的是什么水?街巷是否真的整洁?多久才能吃上一次肉?脸上是菜色还是红润?朕一概不知。”


    陆时渊闻言,心下略有动容。


    姜知玉则紧紧盯着陆时渊,问道:“太傅,你呕心沥血,日日督促朕批阅那如山奏折,学那治国之道,难道最终是想培养出一个‘何不食肉糜’的皇帝吗?”


    陆时渊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又松开,他看着帝王年轻而执拗的脸庞,那上面有着超越年龄的清醒与倔强。


    “陛下所言,确有至理。”他缓缓道,“闭目塞听,确非治国之道。若陛下执意要去,臣必须同行,今日宫门落锁前,须得回宫。”


    姜知玉眼睛一亮,她压下嘴角的笑意,点点头:“好,依太傅所言,朕都听你的。”


    两刻钟后,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小车,从先农坛侧门悄然驶出,走上通往市井的道路,姜知玉换了寻常锦服,陆时渊同样换上了深色的直裰,坐在一旁,两人商量好要以师生相称。


    沿着官道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最近的宛平县辖下的一处市集,此处位于三镇交界处,交通便利,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交易的草市。


    姜知玉下车后,打量着完全陌生的世界,眼前的景象却与她的想象颇有差距。


    以前在古装剧上看的市集,多是繁华富庶,场景热闹喧嚣。


    但真实见到古代的集市,确实另外一番场景,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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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集市的街道还算宽敞,但两旁店铺大多门面陈旧,旗幌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售卖的多是些寻常的物件,如粗布、陶罐、农具、本地出产的菜蔬等,间或有一两家兼卖些针头线脑或劣质糖块的杂货铺。


    街道上的行人倒是不少,多是短褐布衣的乡民,面容黢黑,步履匆匆,目光多在必需品上逡巡,罕有在那些稍显奢侈的货摊前流连。


    姜知玉和陆时渊两人走在此地,虽然已是身穿寻常的锦袍,但是两人通身的贵气,已经与此地有些格格不入,摊贩们一看两人便是富贵之人,少不得上前推销一番。


    两人找了一个茶肆坐下。店小二用粗陶杯上了茶,茶叶细碎,味杂微苦。


    陆时渊一路上都在观察姜知玉的反应,此刻坐下来之后,便开口问:“少爷,是否作何感想?”


    姜知玉幽幽叹了口气:“这集市……似乎比我想象中冷清些,货品也单调。”


    陆时渊目光扫过街景,声音低沉:“此地非商路要冲,乡民多以耕种为生,产出有限,购买力自然不强,真正的钱货大宗,多在县城或府城。”


    女主问道:“商业不兴,朝廷的商税收不上多少吧,国库如何充盈?”


    陆时渊道:“立国之本,在于农桑。去岁国库岁入田赋占七成有余,盐课占两成,其余杂税、市舶等合计不足一成。”


    七成靠田赋,这意味着国家的财政命脉极度依赖农民收成,一旦有天灾人祸,税收立刻锐减,抗风险能力极弱。


    古代的士农工商都有些严格分明的阶级限制,但是国库没钱,什么事都做不成。


    姜知玉正思索着这个时代如何才能在保持社会稳定的情况下,发展商业赚钱呢?旁边的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妇人的哭声。


    一个衣衫陈旧的中年妇人正在路边给另一红衣妇人下跪,她声泪俱下,哭哭哀求到:“求求仙人,求求仙人,救救我的孩子……”


    另一妇人见她哭得可怜,也心有戚戚然,怜悯地说道:“大嫂莫慌,只要你入了长生教,仙人定会保有你的孩子长命百岁。”


    中年妇人感恩戴德一般,连连点头,忙道:“我愿意入教!我入教!”


    红衣妇人闻言,神色谨慎地左右环顾,然后迅速扶起中年妇女,在她耳边一番密语,听不真切说的什么。


    姜知玉和陆时渊目睹了这一幕,两人四目交汇,眼底都透露着谨慎。


    当朝律令明确规定,严禁民间一切巫术邪.教,以防妖言祸众,影响社会稳定团结。


    姜知玉也知道,一个国家的思想意识形态必然要管控好,民众的情绪和思想都容易被煽动,一旦被人利用,就极易产生暴乱。


    不知这“长生教”起源何处,但是如今天子脚下都已经波及,想必其他地方已经教众广布。


    陆时渊正想说,此时宜当速速回城,命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严查此教门,清剿窝点。


    姜知玉已经冲了上去,她握住那个红衣妇人的手,神色动容道:“大嫂,你这是什么教?我父亲也已经病入膏肓,多处寻医问药都不得,仙人可能救救我父亲?”


    她神情激动,仿佛真是一个为父亲病情费力操心的孝子。


    陆时渊:……


    先皇早已驭龙宾天五年有余。


    皇上……怎可如此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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