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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姜又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每天上午在便殿召开的小会,与奉天殿上需要三呼万岁的朝会相比,要显得随便很多。


    这种形式就更类似于现代企业开会了,文武大臣直接汇报自己手上的要务,皇上可以直接提问或者做出决断。


    姜知玉坐在御塌上,陆时渊坐在左下首,参会的要臣们依次列席两边。


    这种小会,姜知玉充分发挥了当傀儡皇帝的自觉,每当大臣汇报完事情之后,她的主要功能就是提问:“爱卿有何解决方案?”“太傅以为如何?”


    待群臣讨论完毕,她最后再总结一句:“准奏。”


    在她承上启下的作用下,会议就得以正常的进行。


    今天的小会结束得很快,群臣散去,只剩下姜知玉和陆时渊两个人。


    姜知玉知道时机来了,她佯装打了个哈欠,问道:“太傅昨夜可曾安眠?”


    陆时渊态度温和,答道:“回陛下,臣昨夜丑时正入睡,卯时六刻起身。”


    姜知玉打哈欠的动作僵住了,晚上两点钟睡,六点半起……如此勤奋,你这话让我怎么接啊。


    姜知玉准备了一路的“朕昨夜批阅至子时,目眩神疲”被堵在了喉咙里。


    “太傅,”她索性省了所有铺垫,直接指向桌案上那叠明显增高的奏折,声音干巴巴的:“朕不明白,为何每日需批之奏折,增加了这许多?”


    陆时渊抬起眼,他目光依旧清明沉稳,视线停留在姜知玉的脸上。


    “回陛下,”他语气平和如常,落在寂静的阁内,“经筵既已改制为上午咨政,圣贤典训不可偏废。陛下既然坚持革新,改制朝会,追求‘务实’二字。”


    陆时渊将“务实”两个字念得略重,然后看向桌案上的奏折:“臣将经筵讲读之务,移入下午奏折批阅之中,最是务实。每日申时,臣会来暖阁内处理政务,陛下批阅奏折时,若有不懂的,臣可随时解答。”


    啊?姜知玉脑子里“嗡”了一声。


    先前独自批阅奏折,虽然枯燥,但还有一份自由。如今,要换成她坐在夫子眼皮底下写功课!


    “太傅之意是,”她扯出一个近乎牙疼的表情,“朕如今,是连批奏折时打瞌睡,都会被当场捉住了?”


    陆时渊垂下眼帘,掩去一丝上扬的弧度,语气依旧恭肃板正:“陛下说笑了,臣在此,是为陛下解惑,非为监工。”


    姜知玉还想辩驳,却被陆时渊的话截住。


    “陛下当知,一份奏折背后承载着多少钱粮实数、人事关联、利害权衡。一份请求拨款修堤的奏折,所列物料市价是否公允,民夫调派是否合理,以往同类工程成败如何。一份弹劾官员的奏折,其中有多少实据,多少门户私怨,又牵扯何方势力。陛下欲为明君,便需知米粮如何入库,河工如何计银,刑狱如何覆核。”


    这段话说得坦诚而恳切,将奏折中那些皇帝批阅时会忽略的庞杂信息,层层剥开。


    姜知玉心里有些复杂,似乎陆时渊不想让她当一个“何不食肉糜”的皇帝,而是真心想要把她培养成一个明君。


    连她一个外来的皇帝都看出来了,如今外廷的文官与内阁势同水火,陆时渊看似显赫,实则如刀尖行路,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如今竟然还要放权于她,他在兵行险招。


    陆时渊继续说道:“陛下,务实之能,还需在此等看似最枯燥、最耗时的奏折批阅中,寸寸磨砺而来。”


    他看向她,目光里只有纯粹授业者的专注:“从今日起,臣在此陪陛下同阅。陛下有任何不明,无论数字、典故、人事、律例,随时可问。”


    姜知玉哑然,她感觉自己就像个抱怨作业太多的学生,却发现老师通宵备课,准备带她精读每一道难题,怪不好意思的。


    奏折繁杂冗长,必然要改,但是眼下刚刚改完朝会,不好马上再大动干戈,还得再等等。


    “……太傅所言,甚是在理。”她最终只能挤出这句话,悻悻坐回御案之后,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旁边那如小山般的奏本。


    “若无其他要事,臣先行告退,申时再至。”陆太傅躬身行礼。


    姜知玉挥挥手,让他走了,然后伏在榻上,无力地说:“赵秉德,把你的新话本找出来给朕看看。”


    心情抑郁,没有手机玩,只有先给自己找点其他乐子了。


    赵秉德:啊?


    怎么又想起这一茬了!


    赵秉德这厮,自己虽是个无根之人,但却最爱看男男女女之间恨海情天的故事,有次没藏好,怀里突然掉出来一本,被原身看见了。


    原身长在宫廷,看的都是正统的四书五经,哪里见过这等大胆又传奇的市井话本,由此开了眼界,便一发不可收拾,还天天催着赵秉德带新的话本进来。


    赵秉德自知自己领着皇上走了歧路,生怕被太后和太傅发现怪罪,只有捏着鼻子听姜知玉使唤。


    赵秉德犹犹豫豫地奉献出了自己的存货,然后千叮万嘱:“皇上,您可千千万万小心着些,要是被旁人看见了,奴才可是要被杀头的。”


    这话说得,可怜又可爱。


    姜知玉接过话本,点点头,郑重道:“放心,朕会保全你的。”


    赵小八忠心耿耿,又会解闷又会逗趣,是这皇宫里不可多得的人才。


    姜知玉算是知道了,为什么皇上总是留着身边阿谀奉承的小人不杀,太会提供情绪价值了,得留着。


    赵秉德得了保证仍不放心,走到外边给开小差的皇上望风。


    姜知玉便喜滋滋地看起了话本。


    嗯,这叫劳逸结合。


    ===


    姜知玉用完午膳,便在文渊阁继续批奏折。


    春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炽热,澄澈的光线透过高窗明瓦,斜斜铺在光洁的地上,青砖间流转起了淡淡的金光。


    申时,陆太傅如约而至。


    陆时渊步履从容,行走间,绯色仙鹤补子公服在阳光中划过沉静而庄重的弧线,他身上带着清冽的松墨气息,入殿便冲淡了殿内沉香的蜜意。


    “臣,参见陛下。”


    “太傅请坐。”


    “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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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罢,他撩袍端坐,背脊挺直如松,动作舒展流畅,君子端方,清贵之气仿佛与生俱来。


    随行的小厮上前给他铺陈常用的墨宝。


    姜知玉想起自己上午看的话本,讲的是寒门状元郎与公主之间的爱恨纠葛。


    状元郎虽出身寒门,但是一身清贵气质令公主芳心暗许。公主有意婚嫁,状元也对公主有心,但是他一身抱负又不甘只当个清闲无实权的驸马,于是两人之间便开始纠缠、拉扯,最后公主放手另嫁他人,状元郎婚配高门贵女,有情人生生分离,好生凄惨。


    如今看陆时渊进门这通身的清贵气质,姜知玉想,要是那状元郎如同陆太傅一般,如竹如玉,郎艳独绝,公主芳心暗许,也还是情有可原。


    说起来,陆太傅如今已经二十有七,放在古代,已经是大龄剩男,怎么还不娶妻?


    陆时渊如今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本身就是个传奇。


    据说当年,年仅十四岁的他和名动天下的大儒辩经,一战成名,后来十六岁中状元,二十岁入内阁,期间办成了不少大事,成为内阁首辅的时候,不过二十二岁。


    身居高位,又才貌突出,这等条件,不用他自己找,愿意主动结亲的人不胜凡数,但是陆时渊就是直接地回绝了众人。


    陆时渊此刻坐在姜知玉左下首,手腕悬稳,落笔无声。


    他时而停顿凝眉细思,时而翻阅旁边自带的旧档卷宗核对,已经完全沉浸在奏折中。


    阳光在他身旁,衬托得侧脸轮廓分明,长睫垂落,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只余下纯粹的对待政务的审慎与郑重。偶尔有微风穿过殿门,拂动他官帽下露出的几缕鬓发,他也恍若未觉。


    姜知玉看着如此俊美的太傅,随即想到他不仅自己不娶妻,也不让皇上娶。


    在这个时代,十七岁的皇帝,早就应该大婚册立皇后了。按照礼制,皇帝大婚之后,便是公开宣告已经成年,随后即可亲政。


    姜知玉十四岁时 ,便有大臣提议为皇上选妃,陆时渊称皇上三年孝期未满,驳回。十五岁时,群臣再请,陆时渊称皇上学业未成,不允。如今姜知玉十七岁了,陆时渊还没有允过皇上的婚事。


    梅太后和原身也怕女扮男装的秘密被揭穿,于是就顺水推舟同意了陆时渊的做法。


    如今,从陆时渊愿意放权的态度来看,他不是不愿意皇帝亲政,而是单纯不想皇上大婚啊!


    姜知玉看着陆时渊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奇怪:陆太傅,不会有龙阳之好吧?


    要是真的如此,那自己这个他悉心教导的弟子,五年间朝夕相对,又可爱,又乖顺,又听话。


    这很难不爱啊!


    姜知玉看着陆时渊的侧脸,思绪已经彻底放飞,神游天外。


    陆时渊在繁忙的政务中抽出空,看了一眼上首的皇帝,只见对方已经目光游离,神出天际,不由得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几声。


    姜知玉这才回过神,她用复杂而决绝的目光看了一眼陆时渊:太傅,朕是女人!我们没有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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