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渊这个黑心肝的,果然招数都在后头呢,她好不容易舌战群儒,争取到了朝会改制的机会,现在奏折又来了。
人家太祖皇帝一天才批两百本奏折呢,怎么她就要批三百本了!
作为一个傀儡皇帝,姜知玉此刻敢怒不敢言,于是只有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张勉。
张勉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拍错马屁了?
首辅愿意让皇上多批阅奏折,实际是在放权,咋圣上看着还不开心呢?
姜知玉让张秉德把一头雾水的张勉赶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姜朝的政务处理流程和制度,已经非常完善。
各部的奏章先送到通政使司,登记后转送内阁,内阁阅览奏章后,用墨笔在一张纸票上草拟出处理意见,贴在奏章上转呈御前。
皇帝批阅奏章后,用朱笔做出最终裁决,称为“批红”。
批红后的奏章送六科廊审核无误后,抄发相关衙门执行,最终流程文件存于皇史宬。
姜知玉来了快一个月了,其实在处理奏折一事上还是比较轻松的,内阁呈上来的文件都附好了处理方案,她通读一遍之后,用朱笔写上“准奏”“已览”“知道了”这样简单几句话就行了。
如今批阅的奏折量加倍,显然陆时渊另有深意,仿佛真的是想培养她当一个好皇帝。
姜知玉穿越到这个朝代非常突然,她原本只是一个兢兢业业工作的牛马,工作能力强,上司赏识,下属尊敬,谁料一朝猝死,突然当上了皇帝。
当了一个月皇帝的姜知玉,整个人的想法还处于非常矛盾的阶段。
她既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加班加点地干活,累死自己,又不想成为古装剧里那种纵容朝堂黑暗,让百姓艰难度日的昏君。
既要自己活得轻松,又想要政治清明,属实是有点难为她这个新手皇帝了。
陆时渊这个内阁首辅,看起来还算靠谱,姜知玉原本想继续抱着他的大腿生活,反正原身也抱了五年了。
但是陆首辅原本掌权掌得好好的,咋突然愿意放权给她了呢,真是让皇帝摸不着头脑。
姜知玉认命地打开奏折,开始读起来。
往日的奏折,姜知玉都当个故事看。但是现在,她想快点把三百本奏折看完,问题就出现了。
“伏惟上古尧舜之世,野无遗贤,朝无幸进……”
这段是先贤往圣的叠甲。
“天道昭昭,圣德巍巍,陛下承乾御极,泽被八荒……”
这段是拍皇上马屁。
“臣本陋质,承蒙天恩,督学西陲,夙夜匪懈……”
这段是说自己活干得兢兢业业。
……
一本奏折,已经读完十页了,还没有看到真正要汇报的事情是什么。
这对么?
姜知玉耐心性子,继续往下看,终于在最后部分,看到一段“科举冒籍之弊,似较往岁为多……”
原来是讲蜀地科举冒名顶替的事。
姜知玉:……
谁教你们这么汇报工作的?
千言万语说完,竟然还没有说到重点,简直是增加徒劳的无用的工作。
这么多长篇累牍的奏折要看完,一下子就到了晚上,姜知玉晚膳都是在文华殿的暖阁用的。
张秉德伺候在一旁,看着皇上这个勤奋的样子,又开心又心疼。
以前皇上看批阅奏折的时候,还要偷偷看会话本,如今也不开小差了。
这又是熬夜看奏折,又是给大臣们送热汤,皇上真真是长大了,勤政爱民得很!
张秉德与有荣焉般,挺了挺腰杆:内臣秉德,也要辛勤侍奉!
已经到了子时,平日里姜知玉早就该睡觉了,今天还在看奏折,幸好明天不上早朝。
姜知玉“啪”的一声把奏折合上,她终于看完了最后一本,明白所有人的奏折都写得一样又臭又长。
于是,她做了个决定:明天就去找陆时渊诉苦!
===
明日不开朝会,所有官员都只用巳时初去府衙上值即可。
这一晚,每个人的夜都很长。
陆府。
陆晓山把灯花又剪了剪,道:“郎君,已经丑时了。”
陆时渊还在继续看奏折,他喝了口茶,应道:“知道了。”
春耕将至,皇上需要在仲春之月选吉日,带领文武百官去城郊进行“耕耤礼”。
帝王亲耕,以示重视农桑。
顺天府早已在筹备此事,只是其中细枝末节,陆时渊还需要一一详察……
周府。
周叙躺在床上,他年纪大了,觉本来就不多,明日是第一次止常朝,他心中抑郁难平,更是睡不着觉了。
周叙心中苦闷,只觉得自己纵容少帝玩乐,做了千古罪人,思虑万千,竟然捂着被子偷偷擦起了眼泪。
周叙的妻子王氏,两人是少年夫妻,相伴至今,王氏知道丈夫是个死脑筋,又爱面子,于是只有装作睡梦中翻了个身,轻轻搂住了他……
王府。
王砚之今晚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他近来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自从他在朝堂上会见周公被圣上点破,并以此为由头提出要改制朝会,众人心生不满,不敢挑圣上的毛病,但是经常在他面前讥讽挖苦,王砚之是有苦说不出。
如今朝会改制一事尘埃落定,大家不敢再对他横眉冷对,否则就是违抗圣上的旨意。
他现在是浑身舒坦,今晚时间很长,王砚之搂着自己温柔的亲亲发妻,又来了一回,才满意地睡过去……
夜半,京城下起了小雨。
雨势由小渐大,淅淅沥沥的春雨打在青瓦上,沙沙地作响。
官员们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松了一口气,今夜,终于不用再冒雨出门了。
夜雨助酣眠,姜知玉来了这么久,第一次睡到天亮。
这一觉,真是神清气爽。
早膳是在昭阳殿用的,姜知玉开心得酱瓜都多吃了两口,引得张秉德欲言又止。
姜知玉发现了,自从她不让张秉德给自己布菜之后,每天吃饭时,他就老是一脸便秘地站在自己旁边,多吃一筷子酱瓜他都要皱两下眉头,比老母亲还管得严。
不让他站在一边伺候,他又要哭丧着脸难过一天,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张秉德本来年纪也不大,今年才十七岁,原本伺候她的是个老太监张九祥,也就是张秉德的干爹。
姜知玉登基之前,老太监感染风寒去世,留下个干儿子张小八哭得鼻涕横流地给他收尸。
原身见了之后,心有不忍,便点了张小八来身边伺候,赐名张秉德。
原本也只是个随身伺候皇子的小太监,不过后来姜知玉一人登基,鸡犬升天,年纪轻轻的张秉德便成了内臣之首。
姜知玉夹了一筷子酱瓜,撇了一眼张秉德的表情,道:“张小八,朕用膳的时候你再皱着眉,就把你发配到御膳房去洗菜。”
张秉得好久没有听过自己的小名了,听见此话,立马诚惶诚恐地跪下:“奴才知罪,奴才再也不敢了。”
姜知玉假装严厉地恐吓完小太监,才心情很好地继续吃饭。
只是没想到,太后回来了。
姜知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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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久,一直没见过太后。
据说年后,梅太后就去了皇家寺庙祈福。这次祈福的法事做得很大,要持续七七四十九天,所以太后才一直没有回来。
梅太后在众多宫女太后的簇拥之下,进了昭阳殿。
姜知玉一边打量她,一边行礼。
太后梅行音,是个年近四十岁的美妇人,她穿着绛紫色的缎面便装,只簪了一支简素的玉簪,显然从寺庙回来还来不及换装。她装扮清雅,但依旧遮不住通身雍容的贵气,行动间还带有一丝寺庙的檀香。
梅太后看见姜知玉之后,快步上前,语气是止不住的担忧:“我儿怎么清减了这么多?”
姜知玉被太后扶起身,说道:“母后不用担忧,开春胃口有变,过阵子就好了。”
张秉德刚刚受了训斥,很生气,皇上每天吃这么多,明明胖了,咋还说瘦呢?
但是内臣秉德,敢怒不敢言……
太后看了一眼左右宫人,众人会意,训练有素地退至殿外,轻轻合上了门。
梅太后这才拉着姜知玉的手,低声说到:“我在佛门清净之地都听说了朝会改制的事,说礼部尚书带着众人在奉天殿外跪了三天三夜,皇上都不曾改变心意,执意要推翻太祖旧制。我的儿,你可莫要糊涂啊。”
姜知玉:???
他们顶多就跪了半个时辰,怎么就变成三天三夜了?!
姜知玉表示很冤枉,但她还是要安抚太后:“母后听的都是捕风捉影的事,以讹传讹罢了。”
太后拉着姜知玉在榻上坐下,她握着姜知玉的手,掌心异常温暖:“我的儿呀,你长大了,胆子也大起来了,竟然连太祖旧制都敢改了。”
姜知玉心说这算什么,还比不过您用女儿假冒皇子来得胆子大。
姜知玉拍拍太后的手,道:“时移世异,太祖旧制到了今天不合适了,那就该改,母后不必担心,儿臣自有章法。”
梅太后原本是个世家贵女,金樽玉养地长大,年少时也是不知天高地厚,飞扬跋扈的性格,不然怎么敢犯下这等冒认皇嗣的糊涂事。
事情发生之后她知道了严重性,头上随时悬着一把剑,性格才逐渐收敛,近些年来行事越发温和低调了。
梅太后轻轻拉着女儿的手,温柔又心疼地问:“可是他们在朝中为难你了?
姜知玉闻言,心头蓦地一软。
上辈子母亲早逝,她早就不记得母亲的样子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来自母亲的关怀,真心而热切。
原身与这位母亲,在深宫之中相依为命,共同守着那个惊天秘密,感情也远比她最初设想的要深厚得多。
姜知玉微微摇头,声音也放得柔和:“母后,我没事。朝中也无人能给我气受。改制之事,也是得了陆太傅的默许,才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梅太后听闻有太傅默许,才放心地点点头。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平安纹的香囊,轻轻塞进姜知玉手心:“这是我在佛前供奉了许久的,能宁神静气。朝事繁重,我儿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
姜知玉握紧那枚犹带着体温和檀香的香囊,她点点头,笑容真切:“嗯,我听母后的。您也多用些早膳,寺里清苦,回来该好好补补。”
太后这才露出些许笑意,嗔怪道:“还管起我来了。”
气氛彻底缓和下来,仿佛方才那番对话,只是母女间一次寻常的交心。
姜知玉陪梅太后用了早膳,才去文化殿会见朝臣。
当然,今天的主要任务还有找陆时渊诉苦!
凭什么不打一声招呼给我安排这么多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