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渊下朝回了内阁,在值房内遇上了正等着他的次辅秦含章。
秦含章已经年逾五十,是陆时渊的老师,两人朝堂上遵循着上下级的关系,私下却还是多以师生相称。
陆时渊微微弓身,拱手行了一个礼:“老师。”
秦含章不见外,他拉着陆时渊的手走到榻前,问道:“济川,近日朝堂局势多变,周叙那个老家伙我是知道的,陛下能叫他领了差事回去,这手段不像你教她的。”
济川,是陆时渊的表字。
陆时渊近前一步,低声说道:“学生未曾教过,陛下……已经自有章法。”
“哦?”秦含章有些惊讶。
陆时渊沉吟片刻:“初时,如利剑出匣,锋芒毕露,直指积弊根本。言语间,不讲体统,只问实效。现下,已经百炼钢化绕指柔。”
秦含章赞叹道:“恩威并施,想来陛下逐渐明白了为帝者的关窍。”
大姜传至第六代,朝堂看似欣荣,实则私下已经暗流汹涌。
如今朝堂已经到了关键的节点,效仿太祖则兴,效仿世宗则衰,何去何从,端看景和帝姜知玉如何行事了。
少帝长成,他们既有开心,亦有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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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领着王学桐一干人等,商议了五日,最后给姜知玉呈递了一个奏折,表示朝会可以每旬停两日。
姜知玉:我想每旬只开两日你信么?
奏折是经由内阁呈递上来的,显然陆时渊对其中关节知道得一清二楚。
今天开经筵的时候,姜知玉都觉得他憋着笑看笑话呢。
这帮老头子,软的不行,就只有来硬的了。
翌日朝会,文武大臣奏对如常,姜知玉忍着想打哈欠的反应,说了无数次“准奏”“依议”,终于等到朝会尾声。
姜知玉打起精神,重提朝会改制之事,并直接抛出了她的方案:“朕思虑再三,为求政务专精,避免空耗。自下月起,除朔望大朝外,常朝改为每十日一举。各部非紧急重大之事,不必上朝,可直呈内阁或于文华殿奏对裁定。”
话音落地,奉天殿死寂了一瞬,随即像滚油中溅入了冷水,轰然炸开。
“陛下!万万不可啊!”
“十日一朝?这……这成何体统!”
“十日才得见天颜一次,国事何依!”
周叙没有想到,自己给出的每旬停朝两日的方法,皇上竟然还是不满意,他激动地出列道:“陛下!十日!这已非改制,此乃……此乃近乎罢朝!请陛下三思啊!”
都察院的御史们紧随其后,引经据典,将“十日一朝”与历朝怠政亡国之君相类比,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原本观望的中间派官员,脸上也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唯有陆时渊,垂目而立,面色无波,仿佛眼前风暴与他无关。
姜知玉也端坐如钟,面无表情地听着朝臣的议论。
她在等,等着有没有人来做那个“中庸”之人,权利纷争下,总有人想跟皇帝站在一边。
就在群情最为汹涌,几乎又演变成集体谏阻之时,一个沉稳却清晰的声音,压过了嘈杂:“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望去,出列的是吏部尚书,沈邈。
沈邈,年逾四十,执掌吏部,管天下官员升迁调度,素以务实、寡言著称,他的开口,让喧闹为之一静。
沈邈持笏躬身,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陛下锐意求效,臣等感佩,周尚书等所虑,亦是为国深远。然则,十日之期确显疏阔,易生懈怠,亦恐下情壅塞。”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折中方案:“臣愚见,何不折中取数,改为五日一朝?”
“五日……” 广场上一片低哗。
沈邈继续道:“五日为期,既免日日趋走之疲,保臣工办公之精力,又不至相见过疏,负陛下勤政之初心。两不相妨,各得其所。”
许多务实派官员已在心中飞快盘算:五日一朝,意味着一月仍有六次面圣议政之机,远胜十日。又能节省大量站班时间处理部务,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姜知玉沉默了片刻,仿佛也在权衡中。然后她转头,认真地看向周叙:“周尚书,沈尚书此议,你以为如何?”
周叙张了张口,却又吐不出话来,皇上此刻虽然言辞通达,但是面色已然不善。
从仅保留朔望两朝,到如今五日一朝,对于帝王来说,已经是大大的让步了。
周叙哽了半晌,只能沉重道:“赵尚书之议,确比十日之期……稍为周全。”
姜知玉的目光又扫过其他大臣:“诸卿以为呢?”
奉天殿内一片窃窃私语,但先前那种激烈的反对浪潮,已然平息。
许多人都在微微点头,或沉默不语。
这已是默许。
“好。” 姜知玉也仿佛被说服了一般,说道:“沈爱卿所奏五日一朝之制,思虑周全,张弛有度。便依此议,着内阁会同礼部、户部,细化章程,昭告施行。”
“陛下圣明!” 官员们躬身领命。
周叙此刻面色沉郁,从坚决反对废除常朝,变成了不得不接受这个“五日一朝”的新制。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仿佛掉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节奏里,但此时却再也无力掀起更大的波澜。
姜知玉很满意,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虽然每个月还是要熬六天夜,就当是加班了。
她给赵秉德使了一个眼色,赵秉德会意,便往前一步,高声宣布退朝。
退朝时,姜知玉与陆时渊目光交汇。
陆时渊朝她微微颔首,眼底深处那了然的微光一闪而过。
这朝会改制,就如同一出折子戏,连周叙这样的老臣,都未曾发现自己身在戏中。
两害相权取其轻。
皇帝,拿到了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朝会的新章程在姜知玉的催促之下,很快拟定了出来了。
朔望朝保持如常,另外常朝逢五、逢十召开,每日上午开经筵的时间,改为重要朝臣召对,听奏专项急务,咨询政情得失。
每天上午不用再上陆太傅的课,姜知玉更开心了,每天听些之乎者也,着实有些为难她了。
二月初一,朝会新制推行第一日,群臣照例来到黑暗中排队,等待宫门开启。
谁知一来,便见一列小黄门排列在甬道上:皇上吩咐他们来给大臣发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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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红枣和生姜熬的热汤,一碗喝下去,满肚皆暖。
赵秉德亲自端了一碗姜枣汤,奉给周叙:“周大人,请用点茶汤吧。”
周叙哼了一声,接过茶汤。
赵秉德温言安慰他道:“周大人之心若明月昭昭,陛下岂有不知,此番特地吩咐奴才来给周大人奉茶,便是望周大人切莫君臣离心,陛下与大人所做之一切,皆是为我大姜昌盛。”
“父子君臣,理应真心关爱,陛下已然知晓诸位大人上朝的辛苦,便吩咐内臣,冬春熬姜汤,夏秋煮凉茶,皆为诸大人身体考虑。”
周叙大大喝了一口茶,不搭理张秉德的话,脸色倒是好了不少。
皇上赐汤,乃是皇恩,勋贵要员们看重恩典。而对于品级低下的官员来说,这口汤却是真实的感动。
赵铭喝了一口茶汤,身体逐渐暖和起来,感慨到:“皇上仁心呀!”
赵铭是从七品的吏部检校郎,他举人出身,在吏部档案房待了十年。
三品以上的官员出行,自然有高门大户的马车,内有暖炉热汤。但是他品级低微,俸禄微薄,官场上又难免人事往来,因此经济上一直比较拮据,之前上朝都是步行,前几年才攒钱买了一匹马。
但是寒夜骑马,难免灌了不少冷风,此刻能喝上一口热汤,已是幸事,不由得真心实意地感谢皇恩浩荡。
张秉德回来时,姜知玉穿好了祭祀的朝服,她开口问:“百官形状如何?”
张秉德干了一件大好事,此刻喜笑颜开的:“回禀陛下,诸位大臣皆感怀陛下寒夜赐汤,宽厚仁慈,皇恩浩荡。”
姜知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煮姜汤的初心,就是企业的员工关怀。百官日夜辛劳,上位者的适当关心,能让大家感怀于心,做起事来更加又干劲。
职场牛马,怎么也逃不出领导的千层套路。
古代的牛马没怎么见过这一招,因此格外的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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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改制第一天,姜知玉兢兢业业地完参加凌晨的朝会和上午要臣的便殿召对。
可怜的皇帝,才中午十二点,一天便工作满了八个小时。
想着今天晚上就能睡一个完整的安稳觉,明天不用上朝,姜知玉才稍稍安慰了自己冰冷的心。
她拖着充满牛马怨气的身躯,用完午膳后,去文华殿批奏折。
一进殿,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姜知玉指着桌案下多出来的一箱子奏折问:“这是什么?”
她知道虽然现在每天的奏折数量上千,但是也不是每一本皇帝都需要亲自批阅,内阁会选出其中重要的一百五十本送至御前。
送奏折来的内阁中书舍人张勉还候在一边,立马答道:“回陛下,太傅吩咐,从今日起,每日呈送陛下御览的奏章,皆按此例。”
姜知玉眼皮微微一跳:“此例?朕看这分量,似乎比往日多了不少。”
张勉未察觉异样,带着一丝讨好道:“陛下明鉴。太傅吩咐,陛下聪慧勤勉,已堪大任,当遍览诸司奏牍,以通晓国政全貌。故命臣等将各司奏折增加一倍,呈送御前,请陛下圣裁。”
姜知玉:!!!
总有奸臣想害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