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暑是被金不换摇醒的。
“小师妹!小师妹!快醒醒!”
她睁开眼,天还没亮透,金不换那张大脸凑在跟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干嘛……”她迷迷糊糊地嘟囔。
“打起来了!”金不换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那俩打起来了!”
“哪俩?”
“就那俩!阿月和你那个秦前辈!”
李小暑腾地坐起来,脑袋撞上石头,咚的一声。
“什么?!”
她顾不上揉自己的头,忙站起来,前面已经站了一圈人。
这时地面传来一阵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是那种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轰隆隆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戈壁深处翻滚。
灰青色的晨光里,两道身影正在半空中纠缠。
一道银白,一道淡青。
“我滴个乖乖!”金不换,“这是真打还是……切磋?”
苏墨渊已经站在营地边缘,目光紧盯着空中,脸色凝重。
“真打!”他说。
“为了啥?”
苏墨渊没回答。
——
空中。
银白的那道是阿月。月华之力全开,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冷的银辉,每一次抬手都带起一片虚空的震颤。他眉心月轮印记亮得刺眼,琉璃紫眸里再没有平日的沉静,只有一片冰冷的战意。
淡青的那道是秦铮。他没用兵器,只是赤手空拳,但每一掌推出,都有一片星辉炸开,像夏夜最亮的流星。他脸上没有笑,那双温润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刀。
轰——
两人对了一掌。
冲击波从半空中扩散开来,把营地边缘几块风化的石头直接震成齑粉。
金不换抱着头蹲下:“妈呀!这是打架还是拼命?!”
苏墨渊抬手撑起一道雷光屏障,挡住扑面而来的气浪。
“拼命。”他说。
——
李小暑站在旁边,彻底傻了。
阿月和秦铮?
打起来了?
昨天晚上不还好好的吗?一个吃酱菜一个看吃酱菜,今天怎么就打起来了?
“小暑!”云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扶着帐篷,脸色还有点白,“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李小暑喊,“我醒过来就——哎小心!”
又是一道冲击波。
这回更近,直接把营地中间那堆还没熄灭的火堆掀翻了,火星四溅。
苏小河抬手,渊寂之力化作黑色屏障,把众人护在里头。沉星站在他身边,紧紧盯着空中那两道身影,眼神复杂。
“他们……”沉星开口,声音有点涩,“是真打。”
——
空中。
阿月的速度快得惊人,银发在身后拖出一道残影,一掌拍向秦铮心口。
月华凝成的掌印带着“沉寂”之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固了。
秦铮没躲。
他抬手,星辉在掌心凝聚,迎着那一掌拍了上去。
轰——
两人同时后退。
秦铮退了十丈。
阿月退了五丈。
高下似乎已分。
但秦铮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带着点野,带着点狂,像终于撕下温润面具的另一个人。
“你退步了。”他说。
阿月没说话。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秦铮开始动了。
他的青衣猎猎作响,周身星光璀璨,每一道攻击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他手中的洞箫不知何时化成了一柄长剑,剑身流转着星河般的光芒,每一剑刺出,都有一片星辉炸开。
阿月的银发在狂风中飞舞,月华之力如同实质,在他身周凝成一圈又一圈的银色光环。他没用武器,只是抬手、挥袖、点指,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两人从地上打到天上,从天上打到地上。
所过之处,沙石崩裂,空气扭曲。
轰——
这一次对撞。
两人分开,各退十丈。
为什么打起来?”李小暑抓着苏墨渊的袖子,“为什么!”
苏墨渊摇头:“不知道。天亮时他们就这样了。”
云渺在旁边轻声说:“阿月师弟的状态……不对。”
李小暑再看去。
阿月站在那儿,银发被风吹起,露出那张清冷绝尘的脸。
琉璃紫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
是……记忆。
无数破碎的记忆,正在从深渊里涌上来。
——
“星螭。”
阿月开口。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啸的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秦铮握着剑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温润如玉的散修。是另一种东西——沧桑的、释然的、终于等到这一刻的。
“想起来了?”他问。
阿月看着他。
琉璃紫眸中,月轮停止了旋转。
“星神一族,”他说,声音很低,“最后的守夜人。”
秦铮没说话。
“当年……”阿月顿了顿,似乎在从破碎的记忆里拼凑什么,“你站在我面前。你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说,”秦铮接过话,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去,我守着。”
阿月沉默了。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卷起沙砾。
“然后你走了。”秦铮说,“很久。”
阿月看着他。
“那些叛徒,”秦铮继续说,“我杀了一批。跑了一批。剩下的,躲进了星渊,改名叫影殿。”
他顿了顿。
“七杀,是当年跑掉的那个。”
阿月眼中,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你一直在。”
“一直在。”秦铮说,“等你醒。”
“所以,”秦铮的声音再次响起,“你醒了。我该走了。”
阿月看着他。
“去哪?”
“星渊。”秦铮说,“当年跑掉的那些,该清算了。”
阿月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动了。
一步跨出十丈,出现在秦铮面前。
秦铮没躲。
阿月伸出手。
那只修长的手,按在秦铮肩上。
“不够。”他说。
秦铮抬头看他。
“你一个人,不够。”阿月说,“我跟你去。”
秦铮愣住。
“你……”
“记忆还没全回来。”阿月说,“但够用了。”
他顿了顿。
“当年你守着我。现在我守着你。”
秦铮看着他。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
“你打得过我吗?”他忽然问。
阿月挑眉。
秦铮笑了一下,往后退一步,剑尖抬起。
“打不过,就别跟我去。”
——
话音刚落,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真的拼命。
秦铮的星辉之力全开,周身星光璀璨得像要燃烧起来。他的剑法不再飘逸,而是凌厉,狠辣,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
阿月的月华之力也毫无保留。他的攻击不再是压制,而是真正的杀伐——月轮印记从眉心浮起,在他身后凝成一柄巨大的银色光刃。
轰——
轰——
轰——
三次对撞。
戈壁裂开了。
一道深达数丈的裂缝,从两人脚下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李小暑他们站的山包下面。
山包晃了晃,碎石滚落。
李小暑死死抓着苏墨渊的手臂,指节发白。
她看不清那两个人的动作,只能看见一青一白两道光芒,在裂缝上空疯狂对撞。
每一次对撞,都像要把天劈开。
每一次分开,都带着血。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
也许是一个时辰。
轰——
最后一次对撞。
两道光芒分开,各自落在地上。
秦铮单膝跪地,剑插在身前,撑着身体。他的青衣被血染透,胸口剧烈起伏。
阿月站在十丈外。
他的银发散落,衣袍破损,嘴角溢出一缕血。
但他站着。
稳稳地站着。
身上那股气息,比之前更强了。
强得像……突破了什么。
——
“够了。”阿月说。
秦铮抬起头,看着他。
阿月走过去。
一步一步。
走到秦铮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依然修长,依然好看。
秦铮看着那只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们还是少年的时候。
他伸出手,握住。
阿月把他拉起来。
“够了吗?”秦铮问。
阿月看着他。
“够了。”他说。
——
山包上,李小暑终于松开墨渊的手臂。
苏墨渊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五道红印子,差点破皮。
“……力气不小。”他说。
李小暑没理他。
她看着远处那两个人。
一个青衣染血,一个银发微乱。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冷如月。
他们站在一起,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但那股气场,让人移不开眼。
“所以……”金不换挠头,“他们打完了?”
“打完了。”苏墨渊说。
“谁赢了?”
苏墨渊想了想。
“都赢了。”
——
李小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过去。
走到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阿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琉璃紫眸里,多了一点之前没有的东西。
秦铮嘴角破了,但笑得跟平时一样温润,像个没事人。
“那个……”李小暑开口,“你们……打完了?”
秦铮点头:“打完了。”
“为什么打?”
秦铮想了想:“活动筋骨。”
李小暑:“……”
她转头看阿月。
阿月沉默了一息。
“……他欠打。”他说。
李小暑:“……”
秦铮笑出声。
“对,”他说,“我欠打。”
——
众人重新扎营。
金不换一边收拾被掀翻的火堆,一边嘟囔:“这俩人啥毛病,大清早起来活动筋骨,差点把咱们也活动没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云渺笑着摇头:“没事就好。”
苏小河和沉星默默把散落的东西捡回来。
李小暑蹲在重新生起的火堆边,看着不远处那两个人。
阿月和秦铮并肩坐着。
一个望天,一个望地。
中间隔着一臂远的距离。
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凑过去。
“秦前辈。”她蹲下来。
“嗯?”
“你刚才说阿月退步了,是什么意思?”
秦铮转头看她,笑了笑。
“他以前更强。”他说。
“多强?”
秦铮想了想。
“强到一个人能打十个我。”他说。
李小暑瞪大眼睛:“十个?!”
“嗯。”
“那后来呢?为什么变弱了?”
秦铮没回答。
他看向阿月。
阿月也没回答。
两人沉默着,像在回忆同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光。
李小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因为……那件事?”她小声问,“星神遗族背叛的事?”
秦铮转过头,看着她。
目光里有一点惊讶。
“你怎么知道?”
“阿月说过一点。”李小暑说,“他说,星神遗族里有人背叛了守护誓言,觊觎归墟之力。”
秦铮沉默了一会儿。
“对。”他说,“就是那件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星神遗族的背叛,”他说,“星神遗族的王族要去解决。”
他看向阿月。
“月神遗族的王者,”他说,“也要去解决。”
阿月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
很久。
阿月开口,声音很轻。
“星螭。”
那两个字落进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秦铮的身体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
温润褪去,野性和狂野褪去,只剩下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的,释然的。
——
星螭。
李小寿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星。螭。
星神的星。
螭——传说中没有角的龙。
她看看秦铮。
青衣温润,眉眼含笑,怎么看都是个温和的散修前辈。
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东西,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像一条沉睡的龙,终于睁开了眼。
——
那天晚上,队伍没有继续前进。
苏墨渊说,阿月需要时间巩固突破的修为。
秦铮说,他也需要时间休息——打架打累了。
金不换小声嘟囔:“两位老前辈,活动筋骨也不是这么个活动法……”
秦铮轻笑:“他是老前辈,我不是!”
李小暑坐在火堆边,看着对面那两个。
阿月在打坐,周身月华流转,比之前更加凝实。
秦铮靠着石头,闭目养神,青衣上还沾着白天打架沾的灰。
两个人都不说话。
但那种氛围,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是“好像认识但装作不认识”。
今天是“确实认识很久很久”。
她忽然有点想笑。
月亮和星星,打了一架。
打完,月亮更强了。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嘴角破了点皮,但笑得比以前更真实。
——
后半夜,李小暑还是睡不着。
她爬起来,走到秦铮旁边,蹲下。
秦铮睁开眼。
“睡不着?”他问。
“嗯。”李小暑点头,“想问你点事。”
“问。”
“你真的是星神遗族的皇族?”
秦铮想了想。
“算是吧。”他说,“血脉最浓的那一支。”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年轻?”
秦铮笑了。
“因为你旁边那个更老。”他说,“在他面前,谁都是年轻的。”
李小暑噎住。
“那……你认识他多久了?”
秦铮没回答。
他抬头,望着夜空。
今夜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很久了。”他说,“久到记不清。”
“比一万年还久?”
秦铮想了想。
“差不多。”
李小暑倒吸一口凉气。
“那你们……”
“我们是朋友。”秦铮说,“很久以前的朋友。”
“你叫星螭?”
“是!”
“那他呢?”
“不知道!”
秦铮又顿了顿。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走了,他留下了。”
“什么事?”
秦铮没回答。
他看向不远处那个银发的身影。
阿月还在打坐,周身月华流转,沉静如海。
“那件事,”秦铮说,“让他等了一万年。”
“等什么?”
“等一个能帮他的人。”
秦铮转头,看向李小暑。
目光温和,带着一点很深很深的笑意。
“他等到了。”
李小暑愣住。
她看着秦铮,又看看远处的阿月,又看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送出过一缕太阳初精。
那缕光,让一个沉睡的人,醒了过来。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铮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别想太多。”他说,“睡觉去。”
李小暑捂着额头,站起来。
走了两步,又回头。
“秦前辈。”
“嗯?”
“你这次来,是来帮他的,对不对?”
秦铮沉默了一会儿。
“对。”他说。
“那你会留下吗?”
秦铮没回答。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夜空。
很久。
“不知道。”他说。
——
李小暑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
她望着帐篷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星神遗族的背叛。
星神遗族的皇族。
月神遗族的皇族。
一万年的等待。
一个叫星螭的人。
她忽然想起白天阿月喊出那个名字时的眼神。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那双琉璃紫眸里,有除了清冷之外的东西。
是怀念。
是悲伤。
是一万年的时光,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喊的名字。
她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风声,还有火堆噼啪的声响。
很轻。
很静。
像一万年前的那个夜晚。
喜欢我在修仙界卖法器请大家收藏:()我在修仙界卖法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