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戈壁的风比白天更野,卷着沙砾四处敲打,沙沙作响。火堆被墨渊加了一层防风禁制,火苗稳下来,把围坐的几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李小暑没睡。
她盘腿坐在火堆边,手里捏着一块玉简,眼睛盯着上头那些歪歪扭扭的符文,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乱得很。
——秦铮说,是他把她从那边拉过来的。
——秦铮说,她是用来装太阳之力的“容器”。
——秦铮说,她活下来是因为她自己想活。
——秦铮还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刚穿越过来,什么都不懂,连呼吸都得重新学。
后来,她开始修炼。
她记得第一次感应到灵气的那天。黑风山脉中,傍晚,夕阳把整片林子染成金红色。她按着秦铮给的那本破破烂烂的功法,笨拙地尝试引气入体。
试了无数次,失败了无数次。
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
有什么东西从眉心钻进去。
凉凉的,亮亮的,像夏天的夜晚,躺在屋顶上数星星时,从天上落下来的那一小片光。
她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
后来她知道了。
那是灵气。
但她不知道的是——
那种凉凉的、亮亮的感觉,和后来苏墨渊教她感应天地灵气时感受到的,不一样。
苏墨渊的灵气是雷,霸道,炽热,带着一股劈开一切的劲儿。
金不换的灵气是土,厚重,沉稳,像大地一样可靠。
云渺的灵气是冰,清冷,绵密,像冬天的雪。
可她自己体内的第一缕灵气……
凉凉的。亮亮的。像星星。
不是太阳。
是星星。
再后来,用那个力量炼出的法器特别好,画出的符文也特别棒。
——
“想什么呢?”
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带着一点笑意。
李小暑转头,看见秦铮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
他盘着腿,姿态闲散,手里拿着一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火堆。
李小暑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温润的眉眼镀上一层暖色。明明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看着却像三十出头,年轻得很。
“秦前辈。”李小寿开口。
“嗯?”
“我第一次引气入体的时候,”她说,“那缕灵气,是你的吗?”
秦铮拨弄火堆的手顿了顿。
他没说话。
李小暑盯着他:“是不是?”
秦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
“记性不错。”他说。
李小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什么?”她问,“不是普通的灵气吧?不是雷,不是土,不是冰——是星星,对不对?”
秦铮看着她。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映着火光,也映着她。
“星辉之力。”他说。
李小暑的呼吸停了一瞬。
星辉。
星星的光。
她体内的第一缕力量,不是太阳,是星辉。
“那缕星辉,”秦铮说,“是给你保命的。那具身体太弱,太阳之力太烈,直接放进去会烧成灰。先用星辉温养,慢慢适应,等时机成熟,再把太阳之力渡给他。”
他顿了顿。
“你体内现在还有。”他说,“很少,但还有。”
李小暑下意识内视。
丹田里,那轮小小的太阳旁边,果然飘着几粒极淡极淡的光点。
很微弱,微弱到平时根本注意不到。
但它们确实在。
像夏夜的星空里,最远的那几颗。
——
“星辉?”
苏小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小暑转头,看见苏小河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火堆边,目光落在秦铮身上。
沉星跟在他身后,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秦铮抬起头,看向苏小河。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到他身后的沉星身上。
“渊寂。”他说,又看向沉星,“星痕。”
他点点头,像在确认什么。
“两棵小苗。”
苏小河没说话。
沉星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个像树,一个更像树。
秦铮笑了笑。
“别紧张。”他说,“我不是七杀的人。”
沉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秦铮看着他,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棵刚发芽的小树。
“你那个禁制,”他说,“推得不错。再推几次,就能彻底移开要害。”
沉星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
“我看得见。”秦铮说,“星痕之力,我比你熟。”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走到沉星面前,伸出手。
掌心朝上。
一缕极淡极淡的光芒从他掌心升起。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种夜晚抬头看天时,最远那颗星星的亮度。
沉星看着那缕光。
他体内的星痕禁制忽然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痛。是……共鸣。
像失散多年的同类,隔着千山万水,忽然闻到了彼此的气息。
“这是……”他的声音有点哑。
“星辉。”秦铮说,“最纯粹的那种。”
他收回手,那缕光也散了。
“星神一族,分支很多。”他说,“渊寂是,星痕是,星辉也是。只不过走的路不一样。”
他看向苏小河。
“你的渊寂,走的是‘寂灭’,是归墟那条路。正统星神的路。”
又看向沉星。
“你的星痕,走的是‘烙印’,是控制那条路。七杀那一支的路。”
最后看向自己。
“我的星辉,走的是‘温养’,是守护那条路。最没用的一种。”
他笑了笑,自嘲的。
“星星多,月只有一轮。”他说,“我们这些散碎的光,就是给月亮当背景的。”
——
李小暑愣住了。
她看着秦铮,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星星多。
月只有一轮。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阿月的时候。那双琉璃紫眸,那轮沉浮的月轮印记,那一声“是你”。
她想起阿月站在月光下的样子。
清冷,孤高,像天上唯一的那轮月。
而秦铮……
他是星星。
是那些散碎的光。
是给月亮当背景的。
“秦前辈……”她的声音有点涩。
秦铮转过头看她,笑了笑。
“怎么?”
“你……”
“嗯?”
李小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铮伸出手,像以前很多次那样,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别想太多。”他说,“当星星挺好,自在。”
——
火堆噼啪响着。
李小暑捂着额头,看着秦铮走回他刚才坐的那块石头,重新盘腿坐下。
阿月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坐在几步之外,望着火堆。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一息。
两息。
秦铮先移开眼,低头拨弄枯枝。
阿月也收回视线,继续望着火堆。
谁都没说话。
但李小暑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还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
“小暑姐。”
苏小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转头,看见苏小河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玉简。
“这个。”他把玉简递过来。
李小暑接过,低头看。
是她画的那张符文图。歪歪扭扭的线条,乱七八糟的标注,像小孩子的涂鸦。
但此刻,那些涂鸦旁边,多了几行极其工整的注解。
字迹清隽,像刻上去的。
“秦前辈写的?”她抬头。
苏小河点头。
“他说,”他顿了顿,“星辉之力,也可以嵌进去。”
李小暑低头仔细看。
那几行注解,写的是如何把星辉之力融入符文回路。如何用星辉温养被星痕侵蚀的神魂。如何在月华锚定的基础上,增加一层“星光缓冲”。
她看着看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这样……”她喃喃,“这样就能……”
“三重力量。”苏小河说,“月华做锚,星辉做缓冲,渊寂做引导。沉星的禁制,能推得更远。”
李小暑抬起头。
她看向不远处那三个人。
阿月,银发垂落,琉璃紫眸沉静如水。
秦铮,青衣如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沉星,站在阴影里,安安静静,像终于找到落脚点的小鸟。
她又低头看向手里的玉简。
月华。星辉。渊寂。
还有她自己的太阳初精。
四重力量。
四道光。
她忽然想起秦铮刚才说的话——
星星多,月只有一轮。
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月只有一轮,是因为它不需要别的光。
但星星不一样。
星星有很多。
它们聚在一起,也能照亮夜空。
——
后半夜,李小暑没睡。
她蹲在火堆边,对着玉简和符纸,一笔一画地修改符文。
秦铮的注解在旁边摆着,她看一眼,画一笔,看一眼,画一笔。
画歪了,擦掉重来。
又画歪了,再擦掉重来。
不知道画了多少遍,手都酸了。
终于,最后一笔画完。
她抬起头,看着手里那枚新出炉的符文。
还是歪。
但这一次,歪得没那么难看了。
歪得……有点顺眼。
她咧嘴笑了。
“成了?”金不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小暑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她旁边,伸着脖子看。
“成了。”她说。
“让我瞅瞅——哎,还是歪的啊?”
“歪是歪,能用。”
金不换挠头:“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真的能用。”
金不换没话说了。
李小暑把那枚符文小心地收进袖子里。
这个时候才觉得有些困了,眼皮控制不住的往下垂。
远处,阿月和秦铮还是各坐各的,一个望着东,一个望着西,中间隔着火堆和呼呼的风。
但李小暑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一点点。
一点点。
像星星和月亮之间的距离。看起来很远。其实一直都在同一片夜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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