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就在院子角落,是个半露天的棚子。
里面堆满了柴火和杂物,地上坑坑洼洼的。
唐玉兰本来不想动,但屋里那股子旱烟味熏得她头疼,只好捏着鼻子跟出来透气。
她穿着高跟鞋,一脚踩在软泥上,身子一歪,差点摔进柴火堆里。
“哎哟!”唐玉兰惊呼一声。
陆振国赶紧扶住她:“小心点,这地不平。”
“这是人待的地方吗?”唐玉兰气得脸色发白,看着沾了泥的鞋跟,心疼得直抽抽。
灶房里,猴子和小芳已经忙活开了。
猴子蹲在灶坑前烧火,火苗映得他满脸通红。
李为莹正在和面,打算擀面条。陆定洲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撑在案板边缘,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让开点,你挡着光了。”李为莹手肘往后顶了一下,正好顶在他硬邦邦的腹肌上。
“不让。”陆定洲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她白皙的手指在面团里揉捏,“这面团有我好摸?”
“陆定洲!”李为莹压低声音,羞恼地回头,“二婶还在外面呢,猴子也在。”
“他们瞎。”陆定洲低笑一声,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在她沾着面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赶紧做,饿死老子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干什么活?”李为莹下意识问了一句。
“你说呢?”陆定洲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沙哑,“晚上还得造人呢,不得多吃点?”
李为莹手一抖,差点把面盆掀翻。
“哥,嫂子,火旺了!”猴子的大嗓门适时响起,“这锅里油热了,下什么菜?”
陆定洲直起身子,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李为莹的腰:“多放肉。今天高兴,让大家都沾沾油水。”
晚饭摆在院子里。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大盆的炖肉、炒鸡蛋,还有从城里带回来的卤味。
陆定洲拿着酒瓶,给李二根和几个闻讯赶来的本家叔伯倒酒。
“这酒席,咱们就按最高规格办。”陆定洲把酒杯往桌上一磕,“猪杀两头,鸡鸭鱼肉管够。我要让十里八乡都知道,老李家的大丫头,嫁得风风光光。”
李二根喝了口茅台,脸红脖子粗:“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不是问题。”陆定洲看了眼正低头吃面的李为莹,眼神柔和下来,“只要莹莹高兴,花多少都值。以前那些看不起她的,嚼舌根的,这次我要把他们的脸都打肿。”
唐玉兰坐在旁边,看着那油腻腻的桌子,只夹了几根咸菜。
听着儿子这土匪一样的发言,她心里虽然嫌弃,但虚荣心倒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行了,办就办吧。”唐玉兰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陆家也不差这点钱。既然要办,就别小家子气,别丢了我们陆家的脸。”
陆定洲挑眉,举起酒杯冲唐玉兰晃了晃:“得嘞,听妈的。”
李为莹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李为莹把碗里那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夹到了奶奶碗里。
“奶,您吃这块,软烂,不费牙。”
老太太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肉,筷子有些拿不稳,在那缺了口的碗沿上磕了两下。
“大丫头,奶吃不动这么多油水,你自己吃。看你瘦的,到了那边得让人笑话咱们老李家没给你吃饱饭。”
“她那是让我折腾瘦的。”陆定洲在旁边接了一句,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精瘦肉塞进李为莹嘴里,“到了京城我给她养回来。奶,您就放心吃,这肉管够,明天还有。”
李为莹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起来,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陆定洲面色不改,反而顺势把腿往她那边靠了靠,两人的膝盖紧紧顶在一起,隔着布料磨蹭。
李二根端着酒杯,脸喝得通红,大着舌头说道:“定洲啊,这酒席是大办,可这日子……咱们是不是得挑个黄道吉日?咱们乡下人讲究这个。”
“二叔说得对。”陆定洲把手里的烟灰弹在地上,“我也不懂这个,您和奶看着定。只要日子近,越快越好。”
“这么急?”二婶在旁边插嘴,“这还得通知亲戚,还得借桌椅板凳,杀猪宰羊也得费功夫。”
“不急不行。”陆定洲一只手搭在李为莹的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她的发梢,“我这假期有限,还得带莹莹回去上班。再说,早办完早安心,省得有些不长眼的还在那惦记。”
他说这话时,意有所指地往村口方向扬了扬下巴。
老太太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布包,层层叠叠地打开,里面是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老黄历。
“我看看……后天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宜动土。”老太太眯着眼睛,手指在黄历上指指点点,“大后天也不错,就是冲属相。”
“那就后天。”陆定洲一锤定音,“猴子,明天一早你就开车去县里,把该买的都买齐了。烟酒糖茶,按照最高规格来。再找几个大厨,钱不是问题。”
唐玉兰坐在对面,看着这一桌子粗瓷大碗和满嘴油光的乡下亲戚,胃里一阵翻腾。她强忍着不适,放下筷子,拿手帕按了按嘴角。
“定洲。”唐玉兰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饭桌上显得格外清冷,“既然要办,那就办得体面点。虽然是在乡下,也不能失了陆家的身份。这钱……”
她看了眼身边的陆振国。
陆振国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把手伸进公文包里:“对,这钱该我们出。算是我们做父母的一点心意,也给亲家奶奶和二叔二婶添麻烦了。”
说着,他就要往外掏钱。
一只大手按住了陆振国的手腕。
陆定洲隔着桌子,脸上挂着笑,手劲却不小,硬是把陆振国的手按回了包里。
“爸,您这就不讲究了。”陆定洲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娶媳妇,花您的钱算怎么回事?那是啃老。”
“你这孩子。”陆振国尴尬地笑了笑,“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
“够不够您别管。”陆定洲收回手,在李为莹的大腿上捏了一把,惹得她身子一颤,“我既然敢娶,就养得起。这场面是我给莹莹撑的,用不着陆家的一分钱。我就要让这十里八乡的人看看,是我陆定洲离不开她,不是她高攀了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