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空房,隔壁糙汉夜夜哄她生崽》 第1章 半夜爬窗 脑子寄存处。 架空无逻辑,看文图个乐。 免费产出,不接受差评,不喜请右划。 糙汉文学,糙到骨子里,讲话糙,剧情野,你想看的全安排。 —— 1982年,红星棉纺厂。 大门被摔得震天响,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在拆迁。 李为莹刚把早饭剩下的半个馒头咽下去,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顺顺,婆婆已经像尊煞神似的杵在了门口。 “啪”的一声。 张大娘的手掌拍在李为莹那张有些掉漆的方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跟着哆嗦了一下。 “李为莹,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张大娘开场白永远是这一句,调门高得能把楼顶的灰震下来,“刚子才走三个月,三个月啊!你就按捺不住了?我听隔壁老刘家的说,你昨儿个下班,跟运输队那个姓陆的眉来眼去?你还要不要脸了?” 李为莹坐在板凳上,没动。 她手里捏着那个还有些温热的搪瓷缸,低垂着眼皮,看着杯沿上掉了一块瓷露出的黑铁,心里的火气蹭蹭地往上顶。 眉来眼去? 昨天不过是下班路上,陆定洲的车坏在路边,她路过时,那人叼着烟冲她吹了声口哨,问了句“嫂子下班啦”。 她连头都没抬,这就成眉来眼去了? “妈,您说话得讲证据。”李为莹抬起头,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红星厂几千号人,我也不能把眼珠子抠出来揣兜里走路。人家跟我打招呼,我还能把耳朵堵上?” “哟!你还敢顶嘴?”张大娘声调陡然拔高了八度,“打招呼?那姓陆的是什么好东西?那就是个流氓!二流子!正经人谁跟他说话?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的身份!你是刚子的媳妇,是张家的寡妇!你的一举一动,那都代表着我们老张家的脸面!” 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王桂香正竖着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墙角,这会心里正乐开了花,晚上的谈资有着落了。 李为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站起身,虽然身形看着柔弱,但这会儿腰杆挺得笔直。 “脸面?”李为莹冷笑了一声,这笑意没达眼底,“妈,您要是真在乎脸面,就不该在大清早跑到这儿来大吵大闹,让全楼的人都听听咱们家的笑话。” 张大娘被她这一抢白,噎了一下。 她怕李为莹改嫁把钱卷跑了,更怕这房子将来不姓张。 张大娘有些色厉内荏,指着李为莹鼻子的手指头都在抖,“我告诉你李为莹,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你想改嫁?没门!除非我死了!” “改嫁?”李为莹往前逼近了一步。 她平时看着温吞,但这会儿狠劲儿上来,竟然逼得张大娘往后退了半步。 “妈,您是不是忘了?”李为莹的声音突然压低了,“我和张刚领证那天他就出事了。别说孩子,我和他连洞房都没入!这算哪门子的媳妇?这算哪门子的张家人?我守着这空房子,守着个虚名,您还想让我守一辈子活寡?” 门外的王桂香大概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瓜,倒吸凉气的声音连屋里都听得见。 张大娘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事儿是她心里的刺,也是她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儿子都没碰过媳妇就走了,这要是传出去,老张家那是真的要绝后了,连个念想都没有。 李为莹要是真闹起来,把这事儿嚷嚷得全厂都知道,那张家的脸才真是丢尽了。 张大娘收回手,咬牙切齿地指了指李为莹,“你给我等着,你要是敢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说完,张大娘气哼哼地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差点撞上正贴在门口偷听的王桂香。 “哎哟,张大娘,您这是……”王桂香装模作样地手里拿着把葱,假装路过。 “滚一边去!”张大娘正在气头上,哪有功夫理她,骂骂咧咧地走了。 李为莹看着大开的房门,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颓然坐回了板凳上。 …… 天公不作美,到了傍晚,原本闷热的天气突然翻了脸。 黑云压城,狂风卷着沙尘,把筒子楼里的窗户吹得哐哐作响。 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李为莹关好了窗户,拉上了那块有些褪色的碎花窗帘。打了一盆水,简单的擦洗了一下身子。 她躺在床上,床板有些硬,翻个身都会发出“吱呀”的声。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不像是风声,倒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李为莹屏住呼吸,手抓着薄被的一角,指尖用力得有些发疼。 她想下床去把插销再检查一遍,可脚还没沾地,一道黑影带着一股湿冷的雨水味道,从窗口翻了进来,动作快得惊人。 李为莹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尖叫,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扑倒在床上。 那硬得像铁板一样的身躯压下来,紧接着,一块冰凉、湿漉漉的毛巾狠狠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 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回了喉咙里。 毛巾粗糙,带着肥皂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充满了她的鼻腔。 雨水顺着那人的发梢滴落,砸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可那人的呼吸却烫得吓人,喷洒在她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李为莹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在那人身上抓挠。指甲刮过湿透的布料,触碰到下面坚硬紧绷的肌肉,像是踢到了一块烧红的铁板。 “别动。”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凶狠,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再叫唤,就把隔壁那个听墙角的招来。到时候全厂都知道你屋里藏了男人,我看你那婆婆还怎么给你立牌坊。” 李为莹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 借着窗外划过的一道惨白闪电,她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板寸头,水珠顺着刚毅的轮廓往下淌,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那张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野性难驯。 陆定洲。 那个白天被婆婆骂成“二流子”、“流氓”的运输队司机。 认出是他,李为莹心里的恐惧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和羞愤。 她不再死命挣扎,而是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试图用眼神质问他想干什么。 陆定洲感觉到身下女人的顺从,冷哼了一声,慢慢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顺手把那块湿毛巾扔到了床尾。 “陆定洲,你疯了?”李为莹的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怕,她压低了嗓子,生怕惊动了隔壁,“你要是敢乱来,我就……” 第2章 老子惦记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什么?” 陆定洲根本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单手撑在李为莹的头侧,另一只手极其放肆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指腹上全是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老茧,磨在李为莹细嫩的皮肤上,带来一种轻微的刺痛感。 “喊人?报警?”陆定洲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身子压得更低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李为莹,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喊一声,明天李寡妇勾引野男人的消息就能贴满红星厂的宣传栏。” 李为莹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你无赖!” “我本来就是流氓,你婆婆不是说了吗?”陆定洲浑不在意,他身上的工装背心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 蓬勃的、极具侵略性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烫得李为莹有些发软。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为莹偏过头,试图躲避他那灼人的气息,声音里带了哭腔。 陆定洲没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上。 因为刚才的挣扎,领口有些歪斜,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抹白得晃眼,像是黑夜里唯一的光源。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听说,”陆定洲的声音更哑了,“那姓张的废物到死都没碰过你?” 李为莹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白天她为了气婆婆说的话,竟然这么快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关你什么事,滚出去!” 羞耻感让她爆发出力气,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但这点力气在陆定洲看来简直像是挠痒痒。他反手扣住李为莹乱动的手腕,高举过头顶,死死压在枕头上。 “怎么不关老子的事?”陆定洲欺身而上。 那种姿势太屈辱,也太危险。 李为莹惊慌失措,双腿乱蹬,却被他沉重的身躯死死镇压。 “放开我……陆定洲,求你……”她的语气软了下来,硬的不行,她只能示弱。 “晚了。” 陆定洲低下头,在那白皙的颈侧狠狠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味道全都吞进肚子里。 “守着个死人的牌位过日子,你不苦么?二十岁的大姑娘,天天晚上守着空房,这滋味不好受吧?” “你闭嘴,别说了!”李为莹眼角渗出了泪水。 被压抑了太久的本能,是这具年轻身体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陆定洲知道她不是纯粹的抗拒,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他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手,大掌顺着她的腰线滑了进去。 掌心滚烫,带着粗粝的茧子,所过之处引起一阵燎原大火。 李为莹死死咬住了嘴唇。 那只手太放肆了,根本没有任何礼义廉耻的束缚,直接探进了那件宽大的汗衫里。 “这儿长得这么好,藏着给谁看?”陆定洲的话粗俗直白,挑开了她那层端庄的遮羞布。 他低下头,不再满足于言语的挑逗,狠狠地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让他滚的小嘴。 不是那种温柔的亲吻,而是带着惩罚性质的啃咬和掠夺。 满嘴都是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烟草味和雨水的潮气,霸道得让人窒息。 李为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推开他,可手抵在他坚硬滚烫的胸膛上,却渐渐没了力气,反而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揪住了他的衣襟。 窗外的雷声更大了,轰隆隆地像是要炸开这天地。 陆定洲的动作越来越急切,他一把扯开了那件碍事的汗衫。扣子崩落,滚落在床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凉风灌进来,李为莹瑟缩了一下,但下一秒就被更炽热的怀抱裹住。 “冷?”陆定洲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直接拽掉了那条宽松的裤子。 那种皮肤相贴的触感,让两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为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完全失去了方向,只能任由这个名为陆定洲的巨浪将她吞没。 “有人……隔壁……”她残存的理智让她发出微弱的哀求。 “知道。” 陆定洲喘着粗气,伸手拉过旁边的被子,连人带头把两人都蒙了进去。 狭窄黑暗的空间里,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从嘴唇到脖颈,再到胸口。那粗糙的大手在她身上点火,每一寸肌肤都被他那带有侵略性的触碰唤醒。 李为莹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陆定洲此刻确认了那个传言的真实性。 他趴在她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后的快意和压抑的温柔:“娇气。” 随后,便是狂风暴雨。 老旧的架子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在雷雨声的掩护下,这一切都成了这间小屋里最隐秘的乐章。 李为莹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她不敢叫出声,只能死死咬住陆定洲的肩膀,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陆定洲就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他在发泄,在索取,也在标记。 他要在这张白纸上,狠狠地印上属于他陆定洲的痕迹,把那个死鬼张刚留下的阴影彻底抹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 被窝里的热度却依然没有散去。 陆定洲翻身下来,仰面躺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伸手在床头摸索了一阵,摸出一盒被压扁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刚想点火,看了眼身边缩成一团、还在微微发抖的女人,又烦躁地把烟扔到了一边。 李为莹背对着他,拉着被子盖住自己满是红痕的身体,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她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她是个寡妇,却跟别的男人滚了床单。 这要是传出去,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床板一轻,那个滚烫的热源离开了。 李为莹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更深的恐慌。 他要走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咔哒”。 是皮带扣上的声音。 陆定洲穿戴整齐,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甜腻暧昧的气味。 他回过头,看着床上那个隆起的小包。 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哭。 陆定洲皱了皱眉,心里那种烦躁感又上来了。 他大步走回床边,俯下身,隔着被子在她头上狠狠揉了一把。 “哭什么?老子又没死。” 他的语气依然不好,透着股混不吝的劲。 李为莹没理他,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了。 陆定洲啧了一声,手撑在床沿上,凑近她耳边,语气霸道又匪气: “把心放肚子里。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直起身,利落地翻上窗台。 在跳下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扔下了今晚最重的一句话,像是承诺,又像是宣判: “李为莹,你记住了,老子惦记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天塌下来,老子顶着。” 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只留下满室的狼藉,和李为莹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在黑暗中久久无法平息。 第3章 昨晚累着了,不得补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李为莹是被楼下那清脆的车铃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那盏拉线开关的灯泡,脑子里有片刻的恍惚。 昨夜的风雨雷电,还有那个蛮横得像头野牛一样的男人,都真实得让她心惊肉跳。 她试着动了动身子,酸涩感瞬间顺着脊椎爬满全身,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被子下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触目惊心,尤其是锁骨窝那一块,红得发艳,那是陆定洲昨晚发了狠嘬出来的。 这哪是人,分明是属狗的。 李为莹咬着牙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但奇怪的是,那想死的绝望却没有了。 甚至,当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时,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踏实感。 她不再是那个供在案台上的泥菩萨,也不再是那个守着活寡、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未亡人”。 她破戒了,可也……活过来了。 不敢耽搁太久,厂里的上班铃就是催命符。 李为莹手脚麻利地打水擦身,特意找了一件领口最高的白衬衫穿上,把最上面的扣子扣得死死的,遮住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痕迹。 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确定看不出异样,她这才拿起铝饭盒出了门。 刚一推门,就看见王桂香正蹲在走廊的水池边刷牙,满嘴的白沫子。 “哟,为莹啊,起这么早?”王桂香含糊不清地打着招呼,那双绿豆眼在李为莹身上扫射,“昨儿晚上的雨可真大,雷打得震天响,没吓着吧?” 李为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把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是挺大的,我把头蒙在被子里,一觉睡到天亮,倒也没听见什么。” “睡得这么死?”王桂香吐掉嘴里的沫子,漱了漱口,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年轻就是好啊,觉多。我好像听见你屋里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床板松了,翻身的时候响了两声。”李为莹语气平稳,甚至还带着歉意,“扰着嫂子休息了吧?回头我找几块砖头垫垫。” 王桂香狐疑地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 今天的李为莹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这小寡妇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今天虽然看着有些疲惫,但那脸颊上却透着淡淡的粉色,眼角眉梢都带着还没散尽的水汽,媚得让人心里痒痒。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桂香没看出破绽,悻悻地收回目光,“快走吧,一会迟到了,车间主任又要骂娘。” 李为莹点了点头,快步走下楼梯。直到走出筒子楼,被外面的凉风一吹,她后背那层冷汗才慢慢干透。 红星棉纺厂的早晨,大喇叭里放着激昂的《咱们工人有力量》,穿着蓝色工装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进厂门。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味、机油味和早点摊上的油条香气,李为莹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往织布车间走。 “哎,听说了吗?运输队昨晚回来两辆车,那是带了不少紧俏货。” “真的?有的确良没?我想扯几尺给闺女做裙子。” “这就得看路子野不野了,听说那个陆定洲……” 听到那个名字,李为莹的脚下绊了一下,差点踩到前面人的脚后跟。 她稳住身形,心跳却乱了节奏。 到了车间,轰鸣的机器声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李为莹站在自己的织布机前,熟练地接线、换梭,这活儿她干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做。 可今天,她的手有些抖。 机器的震动顺着地板传到脚底,震得她双腿发软。 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那带着烟草味的滚烫呼吸,还有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混账话。 “李为莹,专心点!线头都飘哪去了!”车间主任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响。 李为莹猛地回神,赶紧手忙脚乱地处理断掉的纱线。脸上一阵发烧,幸好车间里温度高,大家都热得满脸通红,倒也没人注意她的异常。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吃饭。 食堂里人声鼎沸,拿着饭盒排队的人龙一直排到了门口。 李为莹打了二两米饭,一份白菜炖粉条,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一口,她就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原本嘈杂的说话声似乎低了几分,不少人的目光都往门口飘。 她下意识地抬头,心脏猛地缩紧。 陆定洲来了。 他没穿工装,还是那件黑色的背心,外面披了件军绿色的外套,敞着怀,露出结实的胸膛。嘴里叼着根牙签,手里转着个空饭盒,身后跟着两三个运输队的小年轻,走起路来大摇大摆,带着一股谁都不吝的匪气。 他在人群里太扎眼了。高大的个头,硬朗的五官,加上那股子野劲儿,让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忍不住偷偷瞄他,又红着脸低下头。 李为莹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盒里。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见到他,尤其是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 可怕什么来什么。 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这张桌子旁边。 “哟,这不是刚子媳妇吗?吃这么素?”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和漫不经心。 李为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有些发白。 她没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 一个是死了男人的俏寡妇,一个是厂里出了名的混不吝,这两人凑一块,本身就是个大新闻。 陆定洲似乎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他长腿一跨,竟然直接坐在了李为莹对面。 “这白菜帮子能吃饱?”陆定洲说着,把手里刚打好的饭盒往桌子中间一推。那饭盒里满满当当全是红烧肉,油光发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运输队今儿个改善伙食,肉打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费。”他拿起筷子,不由分说地夹起两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直接扔进了李为莹的饭盒里。 “陆……陆师傅,这不合适。”李为莹吓了一跳,想要把肉夹回去,却被陆定洲用筷子挡住了。 两双筷子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有什么不合适的?”陆定洲身子前倾,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昨晚累着了,不得补补?” 李为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听见这话,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在桌子底下的脚却狠狠地踢了他一下。 陆定洲也不躲,硬生生挨了一下,反而笑意更深了。 他甚至借着桌子的遮挡,那穿着解放鞋的大脚往前一伸,轻轻勾住了李为莹的小腿。 粗糙的鞋面摩擦着她的脚踝,带着一种隐秘的挑逗。 第4章 再废话老子现在就亲你 李为莹浑身一僵,差点把饭盒打翻。 她猛地收回腿,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含羞带怒,水汪汪的,看得陆定洲喉咙一紧,下腹窜起一股邪火。 “吃。”陆定洲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再不吃,信不信老子当众喂你?” 李为莹知道这混蛋干得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只能低头默默地把那两块肉吃了。 肥美的油脂在嘴里化开,确实比那清汤寡水的白菜强上百倍,可她却吃出了做贼心虚的味道。 陆定洲见她乖乖吃了,这才满意地端起自己的饭盒,大口扒拉起来。 他吃饭速度极快,风卷残云一般,吃完后抹了抹嘴,站起身。 “走了。”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当着全食堂人的面,大声说道:“对了,嫂子,刚子以前借我的那把扳手,回头我让人去拿,你别给扔了。”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为莹一眼,带着那一帮兄弟扬长而去。 李为莹坐在原地,只觉得后背发烫。 什么扳手?张刚从来没借过他的扳手。 这混蛋是在暗示她,他还会去找她。 下午的活儿更难熬了。 李为莹满脑子都是陆定洲那句“回头去拿”,心里七上八下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李为莹没敢立刻回家,而是拿着暖水瓶去了锅炉房打水。 这时候大家都忙着回家做饭,锅炉房里人少。 水龙头里流出的开水冒着白烟,热气腾腾。李为莹刚把暖水瓶灌满,塞上木塞,一转身,就被一堵肉墙堵在了角落里。 锅炉房昏暗逼仄,空气里全是煤渣味和潮湿的水汽。 陆定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的,他一手撑在墙上,把李为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你……”李为莹刚要开口,就被他捂住了嘴。 “嘘。”陆定洲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小点声,看锅炉的老王就在外头抽烟呢。” 李为莹不敢动了,只能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陆定洲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一下,指腹粗糙,刮得她有些疼,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依恋。 “领子扣这么严实干什么?”他的手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停在了她衬衫的最上面一颗扣子上,“怕人看见?” “别……”李为莹抓住了他的手,声音都在发抖,“这是在厂里……” “厂里怎么了?”陆定洲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背心,李为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像是擂鼓一样。 “昨晚给你的东西,看见没?”陆定洲突然问道。 李为莹一愣:“什么东西?” 陆定洲皱了皱眉:“枕头底下。” 李为莹摇了摇头,她早上走得急,根本没翻枕头。 “蠢女人。”陆定洲低骂了一声,却听不出多少怒气。 他突然松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直接塞进了李为莹的上衣口袋里。 “拿着。” 李为莹低头一看,全是全国通用的粮票,还有几张难得的肉票和布票。这在这个年代,比钱还金贵。 “我不要。”李为莹急着往外掏,“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卖……” 那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陆定洲狠狠地瞪了回去。 “闭嘴。”陆定洲脸色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凶狠,“谁把你当那种人了?这是老子给自家媳妇的家用!你那是死工资,能有几个钱?那个老虔婆把抚恤金攥手里,你能落着什么好?拿着这些,给自己扯几尺好布,做身衣裳,别整天穿得跟个奔丧似的。” “我不能要……”李为莹还要推辞。 “再废话老子现在就亲你。”陆定洲作势要低头。 李为莹吓得赶紧捂住口袋,退后一步紧紧贴在墙上。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受惊的小兔子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鬓角,动作竟然出奇的温柔。 “听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刚子走了,以后我养你。只要我不死,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李为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这句“我养你”,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实在,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进了她心里那片荒芜的枯井。 “行了,赶紧回去吧。”陆定洲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晚上睡觉把门窗锁好,别再招贼了。” 说到“贼”字,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显然是在说他自己。 李为莹脸上一红,拎起暖水瓶就要走。 “等等。”陆定洲叫住她。 李为莹回头。 陆定洲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没点,只是放在鼻端闻了闻,看着她的眼神深不见底:“那个老虔婆要是再敢让你守什么活寡,你就告诉她,这红星厂的天,要变了。” 李为莹没听懂他这话什么意思,但也没敢多问,逃也似的跑出了锅炉房。 回到筒子楼,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听见自家门口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李为莹那个小骚蹄子呢?让她给我滚出来!” 是婆婆李兰的声音尖锐刺耳。 李为莹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只见自家门口围了一圈人,李兰正叉着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唾沫横飞地骂着。 “妈,您这是干什么?”李为莹拨开人群走进去。 “干什么?”李兰看见她,二话不说,扬手就把那张纸甩在了李为莹脸上,“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纸张飘落在地,李为莹低头一看,是一张医院的化验单。 “这是我在你屋里垃圾桶翻出来的!”李兰指着李为莹的鼻子,浑身发抖,“上面写着你买了避孕药!刚子都死三个月了,你买这玩意儿干什么?你说!你在外面是不是有野男人了?” 轰的一声,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王桂香在旁边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得脸都在发光。 李为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那药……是她领证前两天因为月经不调去医务室开的,但这会儿,谁会信? “我没有……”李为莹苍白着脸辩解。 “没有?那你买这药干什么?给鬼吃啊?”李兰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冲上来就要撕扯她的头发,“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破鞋!败坏我老张家的门风!” 就在李兰的手指即将抓到李为莹头发的那一刻,一只大手横空伸出,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李兰的手腕。 “张大娘,这大晚上的,唱哪出啊?” 陆定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外,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抓着李兰的手腕,脸上带着笑,那笑意却让人发寒。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李为莹,随后目光如刀般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众人。 “都闲得慌是吧?要不要我去保卫科把科长叫来,咱们好好断断这家长里短?” 第5章 哪只眼睛看见野男人了? 陆定洲这一嗓子,不像是在商量,倒像是土匪下山前的最后通牒。 刚才还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邻居们,这会儿一个个缩得像鹌鹑。 人的名树的影,陆定洲在红星厂那就是个活阎王,打架不要命,连保卫科科长见了他都得递根烟,谁敢触他的霉头? 张大娘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她想撒泼,可对上陆定洲那双黑沉沉不见底的眼睛,到了嘴边的骂娘话硬是给吓回去了。 “疼……疼!陆定洲,你个小兔崽子,这是我们老张家的家务事,轮得着你个外人插手?”张大娘色厉内荏地叫唤着,身子却拼命往后缩。 “家务事?”陆定洲冷笑一声,松开手,嫌弃地在裤腿上蹭了蹭,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弯下腰,两根手指夹起地上那张轻飘飘的化验单,拿到眼前晃了晃。 “刚才听您老喊得震天响,说这是避孕药?” 陆定洲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纸张,目光斜睨着周围那群竖着耳朵的看客,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李为莹身上。 她站在那儿,单薄得像张纸,眼里的泪要掉不掉,看得人心头火起。 真他妈没用,被人欺负成这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陆定洲心里骂了一句,转头看向张大娘,语气却更从容了:“张大娘,您这岁数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是大字不识几个?这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调经止痛,还是三个月前的,怎么到您嘴里就成避孕药了?咋的,您是妇科大夫?看一眼单子就能给儿媳妇扣屎盆子?”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是啊,那单子上写的啥咱们也没看清。” “为莹这身子骨确实弱,以前就听说老去医务室拿药。” “张大娘这也太过了,这不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吗?” 舆论的风向就是墙头草,陆定洲这一脚踹过去,草就得跟着倒。 其实那单子上写的什么,陆定洲压根没细看,哪怕真写着避孕药,他也能给说成是仙丹。 在这个厂里,拳头硬嗓门大就是真理。 张大娘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她不识字,刚才也是听王桂香在耳边嘀咕了两句才发飙的。现在被陆定洲这么一质问,心里也虚了。 “就算……就算是调经的,那她大半夜不回家,跟个野男人似的……” “哪只眼睛看见野男人了?”陆定洲往前逼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像座山一样压下来,遮住了走廊昏黄的灯光,“要不您把那野男人叫出来,让我见识见识?还是说,您老自个儿心里脏,看谁都像破鞋?” “你……你……”张大娘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陆定洲说不出话来。 “行了。”陆定洲没了耐心,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彻底上来了,“都散了吧。大晚上的不睡觉,听墙根听上瘾了?谁要是再敢嚼舌根子,别怪我不讲情面。我这车要是哪天不小心蹭了谁家的大门,可别怪我没提醒。” 这威胁太赤裸,也太有效。 王桂香第一个缩回了脑袋,把门关得震天响。 其他人也作鸟兽散,生怕被这煞星记恨上。 走廊里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那张被揉皱的化验单。 张大娘见大势已去,又怕陆定洲真犯浑,狠狠瞪了李为莹一眼,啐了一口:“晦气!以后再跟你算账!” 说完,抱着她的宝贝抚恤金,灰溜溜地跑了。 李为莹靠在门框上,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 在这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年代,这顶破鞋的帽子一旦扣实了,她除了死没别的路走。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陆定洲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个硬朗的剪影。 他手里还捏着那张单子,指尖忽明忽暗,那是他又点了一根烟。 “进屋。”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哑,听不出喜怒。 李为莹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不行……被人看见……” “刚才那么多人看着,我进都进了,还在乎这一会儿?”陆定洲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长腿一迈,直接挤进了那间狭窄的小屋,顺手把门带上,反锁。 “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像是一把锤子敲在李为莹的心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男人强烈的气息填满,那是烟草、汗水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味道。 李为莹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陆定洲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撑在她耳侧,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锁住她。 “刚才为什么不解释?”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李为莹咬着嘴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解释有用吗?她们只信她们愿意信的……” “没用的东西。”陆定洲骂了一句,粗糙的指腹却伸过来,狠狠地擦过她的眼角,动作粗鲁得像是要把她的皮蹭破,却又带着一种别扭的安抚,“哭哭哭,就知道哭。刚才要不是老子来得及时,你这头发都要被那老虔婆薅秃了。” 李为莹吸了吸鼻子,被他擦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心里却是热的。 “谢谢……”她声音细若蚊蝇。 “谢个屁。”陆定洲嗤笑一声,身子压得更低了,鼻尖几乎蹭到了她的鼻尖,“口头上的谢谢就不必了,来点实际的。” 李为莹浑身紧绷,感受到他大腿硬邦邦的肌肉正抵着她的膝盖,那种危险的侵略感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却又被他牢牢困住。 “你……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陆定洲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隔着薄薄的衬衫,掌心的热度烫得她一哆嗦。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那块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那是昨晚他留下指印的地方。 “药真是调经的?”他突然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第6章 跟着出车 李为莹脸涨得通红,点了点头:“是……去医务室开的……” “不是为了防我?”陆定洲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老子还以为你这么有先见之明,知道老子要把种留这儿。” 这话说得太浑,太露骨。 李为莹羞愤欲死,伸手去推他的胸膛:“陆定洲,你别说了!你无赖!” “我是无赖,昨天晚上你不就知道了吗?”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把她细白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十指相扣,压在墙上,“李为莹,你给老子听清楚了。既然招惹了我,就别想再把自己摘干净。那老虔婆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跟她说,你是我陆定洲罩着的人。” “谁……谁是你的人……”李为莹心跳如雷,嘴上还在逞强。 “不是?”陆定洲冷哼一声,强硬地让彼此紧紧贴合在一起,“那这是什么?昨晚在我身下叫唤的是谁?嗯?” 李为莹的腿瞬间软了,只能靠着他的支撑才没滑下去。那种羞耻感和快感交织的记忆再次攻击了她的大脑。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眼里的火苗越烧越旺。 但他知道,今晚不行。 刚才闹那一出,外面肯定还有眼睛盯着,他要是真在这过夜,明天李为莹就真不用做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那股子邪火。 “张嘴。”他命令道。 李为莹下意识地张开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狠狠吻住。 这是一个带着惩罚性质的吻,凶狠、霸道,充满了占有欲。 他的舌头长驱直入,扫荡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甜蜜,吸吮得她舌根发麻,呼吸困难。 直到李为莹快要窒息,陆定洲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看着她红肿的嘴唇和迷离的眼神,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这是利息。” 他松开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又变回了那种带着匪气的随意。 “明天早上早点起。”陆定洲说。 李为莹还在喘息,脑子有些发懵:“干……干什么?” “跟我出车。”陆定洲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扔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去趟省城拉货。你在厂里待着也是受气,不如跟我出去散散心。顺便……”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眼神变得幽深:“顺便把该办的事办了。” “我不去!我要上班……”李为莹下意识拒绝。 孤男寡女跑长途,这要是传出去,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请假条我已经让猴子帮你递给车间主任了。”陆定洲根本不给她反驳的余地,转身拉开门锁,“你要是不去,我就扛着你上车。到时候全厂看着,你选。” 说完,他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李为莹看着桌上那把泛着冷光的钥匙,那是陆定洲卡车的副驾驶钥匙。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捂着还在狂跳的心口。 去省城…… 那是她从未去过的远方。 在这个封闭的红星厂,她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每天面对的只有轰鸣的机器和永远洗不完的脏衣服。 而陆定洲,就像是一阵不讲道理的狂风,硬生生地要把笼子吹开。 她应该拒绝的。 理智告诉她,跟这个男人纠缠越深,下场可能越惨。 可内心深处,那股压抑已久的叛逆和渴望,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红星厂的大门还没开,一辆涂着绿色油漆的解放牌大卡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发动机轰隆隆地响着,喷出一股股白烟。 陆定洲坐在驾驶室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眼睛时不时瞟向后视镜。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就在他眉头越皱越紧,准备下车去抓人的时候,后视镜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李为莹头上包着块灰色的头巾,脸上戴着大口罩,把那张招人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工装,怀里抱着个布包,正低着头,像做贼一样贴着墙根快步走来。 陆定洲嘴角的烟动了动,脸上浮现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车门被拉开,李为莹手脚并用地爬上副驾驶。 “怎么包得跟个特务似的?”陆定洲倾过身,伸手一把扯下她的头巾,露出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 “快走!被人看见了!”李为莹惊慌地把头埋得更低,根本不敢看窗外。 “怕什么?老子的车,谁敢拦?” 陆定洲大笑一声,一脚油门踩到底。 庞大的卡车发出一声咆哮,像头出笼的猛兽,载着满车的货物和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冲破了清晨的薄雾,向着未知的远方疾驰而去。 车厢里,摇滚乐磁带被塞进收音机,震耳欲聋的鼓点让李为莹的心跳更加慌乱。 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过来,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紧紧攥着的拳头。 “李为莹。”他在轰鸣声中大声喊她的名字。 李为莹转过头,看见晨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种肆意张扬的生命力让她目眩神迷。 “既然上了老子的车,这辈子,你就别想下去了。” 解放牌卡车的驾驶室空间并不宽敞,尤其是在塞进两个成年人之后。 发动机就在屁股底下轰鸣,源源不断的热浪顺着铁皮椅座传上来,烫得李为莹有些坐立难安。 陆定洲那只大手还攥着她的手,掌心里全是汗,黏腻腻地贴在一起。 他也不嫌热,大拇指甚至还有闲心地在她手背上那块软肉上摩挲,像是在把玩一件刚到手的稀罕物件。 “松开……我要出汗了。”李为莹试着往回抽手,声音被巨大的引擎声盖过,听着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 陆定洲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烟灰积了一截,随着他的动作扑簌簌落在裤腿上。 他没松手,反而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唇边重重亲了一口,胡茬扎得李为莹手背发痒。 “出汗好。”陆定洲笑得一脸不正经,眼神在她领口那儿转了一圈,“出汗了才滑溜。” 第7章 到了省城再收拾你(修) 李为莹脸上一热,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看窗外。 车子已经驶出了红星厂所在的郊区,两边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 路面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子和黄土。 卡车像是行驶在波浪上的船,时不时就猛地颠簸一下。 每一次颠簸,两人的身体就会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 李为莹原本想贴着车门坐,离这头野兽远点,可陆定洲偏不让。 “坐过来点。”陆定洲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空出的那只手换挡,动作大开大合,那是老司机特有的粗犷。 “挤。”李为莹不肯动。 “再不过来,信不信老子把车停路边办事?”陆定洲斜睨着她,那眼神里的火苗子窜得老高,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 李为莹身子一僵,知道这混蛋向来说到做到。 这荒郊野岭的,要是真被他按在车里……她咬了咬牙,只能不情不愿地往中间挪了挪。 这一挪,就彻底落入了虎口。 陆定洲换挡的时候,手肘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胸口,夏天的工装布料薄,根本挡不住那种触感。 李为莹呼吸一滞,身子往后缩,却被椅背挡住了退路。 “躲什么?”陆定洲目视前方,但这并不妨碍他一心二用。他的右手挂完档并没有收回去,而是极其自然地落在了李为莹的大腿上。 隔着裤子,那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陆定洲!你在开车!”李为莹惊呼一声,伸手去推他的手。 “嗯,开着呢。”陆定洲漫不经心地应着,手指却顺着/裤/缝/往里钻,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方向盘的老茧,又带着说不出的麻,“这路不平,我扶着你点,省得把你颠坏了。” 这借口找得简直无赖至极。 李为莹气得眼圈发红,可那种陌生的、令人羞耻的感觉却像电流一样顺着脊椎往上爬。 车厢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混合着汽油味、烟草味,还有陆定洲身上强烈的雄性荷尔蒙味道,熏得她脑子发晕。 “别……别碰那儿……”李为莹的声音带了哭腔。 这动作反而取悦了陆定洲。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掌猛地用力,捏了一把那丰盈的腿肉,哑着嗓子说:“真软。张刚那废物以前是不是没给你吃饱饭?怎么身上这肉光往这儿长?” 提到那个名字,李为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 她是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现在却坐在别的男人的车上,任由他对自己上下其手。 陆定洲感觉到了她的僵硬,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猛地抽出手,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瞬间提了上来。 “以后在我面前,别想别的男人。”他语气冷了下来,非常霸道,“死人也不行。”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狂奔了两个多小时,太阳升到了头顶,毒辣辣地烤着大地。 驾驶室里热得像蒸笼,李为莹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陆定洲把车停在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边树荫下。 “下车,放水。”陆定洲推开车门跳下去,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咔吧作响。 李为莹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下了车。 她在车上颠得骨头都要散架了,确实需要活动一下。 这里是一片野地,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陆定洲走到车头另一边,背对着她解开裤腰带,哗啦啦的水声毫不避讳地传过来。 李为莹脸上一红,赶紧转过身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身后的水声停了。 紧接着是皮带扣上的金属脆响,还有脚步踩在干草上的沙沙声。 李为莹刚想往车上走,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被一双铁臂从后面箍住了。 “啊!”她短促地叫了一声,下一秒就被陆定洲压在了滚烫的车头引擎盖上。 “陆定洲!你疯了?这是路边!”李为莹惊恐地挣扎,这里虽然偏僻,但偶尔也会有车经过。 “这会儿没人。”陆定洲根本不理会她的抗拒,他两条长腿挤进她的双腿之间,强硬地把她抵在车头上。 引擎盖还散发着余热,隔着裤子烫得李为莹皮肤发麻。 面前是男人宽阔坚硬的胸膛,身后是滚烫的铁皮,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放在铁板上煎烤的鱼。 陆定洲低下头,看着她那张因为惊慌和羞耻而涨红的脸,眼神暗得可怕。 他抬起手,粗暴地扯开了她领口的两颗扣子。 “不要……”李为莹双手抵在他的胸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定洲没说话,视线落在她锁骨下方那块红痕上。 那是他留下的,现在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诱人。 他低下头,在那块痕迹上狠狠舔了一口,像是野兽在品尝自己的猎物。 “唔……”李为莹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只能攀住他的肩膀才没滑下去。 “记住这个疼。”陆定洲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她的汗水,亮晶晶的。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李为莹,你这身皮肉,每一寸都是老子的。你要是敢让别人看一眼,我就把那人的眼珠子挖出来。” 他的语气凶狠,眼神却炽热得能把人融化。 李为莹看着他,在那一瞬间,她竟然在他那双总是带着匪气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近乎偏执的深情。 远处传来了拖拉机的突突声。 李为莹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推他:“有人来了!快放开我!” 陆定洲啧了一声,有些意犹未尽地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这才松开她,顺手帮她把领口的扣子扣好,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上车。”他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到了省城再收拾你。” 第8章 招待所遇上查房 李为莹手忙脚乱地爬上车,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辆拖拉机还在几百米开外。 陆定洲慢悠悠地晃回驾驶座,发动车子。这一次,他从座位底下摸出一盒磁带,塞进了收音机里。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邓丽君甜腻婉转的歌声飘了出来:“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在这粗犷的卡车里,这歌声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陆定洲跟着哼了两句,调子跑到了姥姥家。 他心情似乎不错,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到李为莹怀里。 “吃。” 李为莹打开一看,是两个还热乎的肉包子。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愣了一下。 “刚才出厂的时候,顺手在食堂拿的。”陆定洲没看她,专心看着路况,“赶紧吃,别饿瘦了,摸着硌手。” 李为莹拿着包子,咬了一小口。肉馅很足,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看着身边这个专横霸道、满口浑话的男人,心里那块坚冰,似乎真的裂开了一道缝。 这个连吃饭都要算计粮票的日子里,有人怕你饿着,有人想把你喂胖,这本身就是一种最朴实的情话。 车子一路颠簸,终于在傍晚时分进了省城的地界。 相比于红星厂那个封闭的小社会,省城显然要繁华得多。 宽阔的柏油马路,穿梭的自行车流,还有路边偶尔可见的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的时髦青年。 李为莹趴在车窗上,贪婪地看着这一切。这是她第一次走出那个小镇,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陆定洲把车开进了一个挂着“国营第二招待所”牌子的大院里。 “今晚住这儿。”陆定洲熄了火,拔下钥匙,“货明天再卸,仓库那边这会儿下班了。” 李为莹有些局促:“要……要住一晚?” “不然呢?睡车上?”陆定洲跳下车,绕过来帮她拉开车门,“下来,把脸遮好。” 李为莹赶紧把之前那个大口罩戴上,又把头巾裹好,只露出一双眼睛。 招待所的前台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嗑着瓜子看报纸。看见陆定洲领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女人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住宿?” “嗯。”陆定洲从兜里掏出介绍信和工作证拍在柜台上,“要一间房。” “一间?”李为莹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两间吧……” “没钱。”陆定洲理直气壮地回绝了她,转头对大妈说,“就要一间,大床房。” 大妈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介绍信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这女的是谁?结婚证呢?” 在这个年代,男女住招待所查得极严,没有结婚证根本不让住一间,搞不好还要被当成流氓罪抓起来。 李为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完了,这下要露馅了。 陆定洲却面不改色,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红塔山,顺着柜台推了过去,压低声音笑道:“大姐,通融通融。这是我媳妇,刚从乡下接来进城看病的。走得急,结婚证落家里了。您看这天都黑了,她身子骨又弱,总不能让我们睡大街吧?” 那大妈瞥了一眼那包红塔山,又看了看李为莹那副确实有些“虚弱”的样子(其实是吓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行吧,看你们也不像坏人。”大妈不动声色地收起烟,扔出一把钥匙,“二楼203,热水在走廊尽头,晚上十点锁大门,别乱跑。” “得嘞,谢了大姐。”陆定洲拿起钥匙,揽住李为莹的肩膀就往楼上走。 李为莹浑身僵硬,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抱着上了楼。 进了房间,陆定洲反手就把门锁上了,还顺手挂上了插销。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暖水瓶,还有一个洗脸架。 窗帘是厚重的深红色粗布,拉上之后,屋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那种逼仄的、充满压迫感的氛围再次笼罩了上来。 陆定洲把包往床上一扔,转过身看着李为莹。他一步步逼近,直到把她逼到了墙角。 “把那些累赘玩意儿摘了。”他指了指她脸上的口罩和头巾。 李为莹颤抖着手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因为紧张而泛红的俏脸。 “陆定洲,我们……我们不能这样……”她背靠着墙,退无可退。 “不能哪样?”陆定洲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呼吸滚烫,“证都领了,你说我是你男人,大姐都信了。怎么,你想赖账?” “那是骗人的……” “我可没骗人。”陆定洲突然一把抱起她,直接扔到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床垫很有弹性,李为莹被弹得头晕眼花。还没等她爬起来,沉重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李为莹。”陆定洲压着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带着匪气的调笑,而是充满了某种令人心悸的认真和占有欲,“从你上了我车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退路了。今晚,咱们就把这有名无实的夫妻,做实了。” 他说着,腾出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皮带的扣子。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 “刚子没做完的事,我替他做。”陆定洲俯下身,在那张颤抖的红唇上狠狠吻了下去,“而且,我会做得比他好一万倍。” 然而,就在陆定洲的手刚探进她衣摆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粗犷的男声大喊:“查房!把门打开!把介绍信拿出来!” 陆定洲的动作猛地停住,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李为莹吓得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他。 要是被抓到……那就是流氓罪,是要坐牢的! 陆定洲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别怕,穿好衣服,躲被子里去。” 说完,他翻身下床,随手抄起桌上的那个玻璃烟灰缸,光着膀子,满身戾气地走向门口。 “哪个不长眼的,敢查老子的房?” 第9章 陆定洲,轻点 门外的敲击声又响了两下,杂乱无章。 陆定洲赤着上身,那一身腱子肉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他没急着开门,而是光着脚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 外头的呼吸声粗重且浑浊,还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脏话,根本不像是正经查房的民警或保卫科干事,倒像是个喝多了找茬的醉鬼,或者是专门在招待所这一带仙人跳的混混。 李为莹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她听见陆定洲把手里的玻璃烟灰缸在掌心里掂了掂,发出沉闷的声响。 “谁啊?”陆定洲隔着门板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查房!少废话,开门!”外头那人还在叫嚣,但这会儿底气明显虚了不少,声音里带着点大舌头。 陆定洲冷笑一声,猛地拉开了门。 但他没把门全打开,只是拉开了一条缝,一条腿直接抵在了门后,那只拎着烟灰缸的手垂在身侧,随时准备砸下去。 门缝里钻进来一股刺鼻的劣质白酒味。 一个满脸通红、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想往里冲,结果一头撞在了陆定洲像铁板一样的胸膛上。 “哎呦!你他妈……”那醉鬼刚要骂娘,一抬头,对上了陆定洲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睛。 陆定洲比他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查房?”陆定洲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哪个单位的?证件呢?拿出来让老子瞅瞅。” 那醉鬼被这股气势镇住了,尤其是看见陆定洲手里那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酒劲儿瞬间醒了一半。 他往后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乱转:“走……走错屋了。” “走错屋?”陆定洲往前逼了一步,那醉鬼吓得连连后退,差点绊倒在走廊里,“我看你是想找死。滚!” 最后一个字,像是平地惊雷。那醉鬼哪还敢多留,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跑,连鞋跑掉了都没敢回头捡。 陆定洲“砰”地一声关上门,重新挂上插销,又用力推了推,确定锁死后,才随手把烟灰缸扔回桌上。 屋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李为莹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种可怕的后果——被抓、游街、批斗、唾沫星子淹死…… 床垫猛地往下一沉,陆定洲回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连人带被子把她捞进了怀里。 隔着厚厚的棉被,李为莹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未散的戾气和滚烫的体温。 “吓傻了?”陆定洲的大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安抚,“跟你说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几个小瘪三,也值得你吓成这样?” 李为莹慢慢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眼圈红红的,声音还在发抖:“万一……万一是真的……” “真的老子也能摆平。”陆定洲打断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 他的呼吸很热,带着浓烈的烟草味,强势地侵入她的领地,“李为莹,你记着,既然跟了我,就把胆子练大点。老子的女人,不能是个怂包。” “谁……谁是你的女人……”李为莹下意识地反驳,可声音软绵绵的,毫无说服力。 “还嘴硬?”陆定洲眯了眯眼,那只手顺着被子的缝隙钻了进去。 李为莹惊呼一声,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早已被他困在了方寸之间。 被子底下的空间狭小而火热,他的手掌粗糙且霸道,所过之处,像是带起了一串火苗。 刚才的惊吓让她的身体格外敏感,此时被他这么一碰,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 那种在悬崖边行走的刺激感,混合着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依赖,化作了一种更加汹涌的情潮。 陆定洲一把掀开了碍事的被子。 昏暗的灯光下,她就像是一块刚剥了壳的荔枝,白得发光,颤巍巍地展现在他面前。 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扣子早就开了,露出里面那件粉色的小衣,那是她唯一的亮色。 陆定洲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里的火光彻底压不住了。 “刚才被打断了,现在咱们继续。”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不再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欺身而上。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调笑,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占有。 他的吻铺天盖地落下,从嘴唇到脖颈,再到那精致的锁骨。每一处他都要留下属于他的印记,像是要在她身上盖满章,向全世界宣告主权。 李为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唯一的依靠就是身上这个名为陆定洲的男人。 她攀着他宽厚的肩膀,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肌肉里。 “陆定洲……轻点……”她带着哭腔求饶。 “忍着。”陆定洲喘着粗气,“就是要让你疼,疼了才能记住。” 那一刻,李为莹终于明白了他那句话的意思。 他要抹去她过去所有的记忆,用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把张刚、把那个沉闷压抑的家、把那些流言蜚语统统挤出她的身体,只填满他陆定洲一个人的影子。 旧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夜,对于李为莹来说,是漫长而混乱的。 羞耻、疼痛、快慰交织在一起,将她彻底撕碎,又重新拼凑。 她从未想过,男女之间那点事,竟然可以这样激烈,这样让人把灵魂都交出去。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陆定洲靠在床头,点了一根事后烟。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照亮了他那张餍足的脸。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累得昏睡过去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伸手帮她把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罕见地轻柔。 “傻娘们。”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全是宠溺。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那层深红色的窗帘,把屋子里照得通亮。 李为莹是被一阵嘈杂的自行车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记忆慢慢回笼,昨晚那些荒唐的画面一股脑地涌入脑海。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醒了?” 陆定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李为莹转头,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了。还是那件黑背心,外面套了件干净的工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正坐在桌边,手里剥着一个茶叶蛋。 见她醒了,陆定洲把剥好的鸡蛋递过来:“赶紧吃,吃完去仓库。” 李为莹裹着被子坐起来,接过鸡蛋,低着头不敢看他。 昨晚这人简直就是头狼,这会儿倒是人模狗样了。 “怎么?不认识了?”陆定洲见她那副羞答答的小媳妇样,忍不住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昨晚叫唤的时候嗓门不是挺大的吗?” “你闭嘴!”李为莹羞愤欲死,抓起枕头砸向他。 陆定洲大笑着接住枕头,顺手扔回床上:“行了,不逗你了。赶紧收拾,今天事儿多。” 第10章 三句话不离下三路 李为莹红着脸下床穿衣服。 她的腿还有些发软,走路姿势别别扭扭的。 陆定洲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深了深,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一瓶热水倒进脸盆里,兑好了温水。 “洗把脸,我在楼下等你。”陆定洲说完,拿着车钥匙先出了门。 李为莹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粗鲁是真粗鲁,可细心的时候,也真让人窝心。 收拾妥当后,两人退了房,开着那辆大家伙直奔城西的仓库。 卸货、装货,陆定洲忙得满头大汗。 李为莹也没闲着,帮着清点数量,记账。 她字写得娟秀工整,算账也快,让那个仓库保管员都忍不住夸了两句:“陆师傅,你这媳妇娶得好啊,不仅人长得俊,还是个文化人。” 陆定洲听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表情比自己捡了金元宝还高兴:“那是,也不看是谁挑的。” 忙活完正事,已经快中午了。 陆定洲没急着往回赶,而是把车开到了市中心的百货大楼门口。 “下车。”陆定洲熄了火。 “干什么?还得赶路呢。”李为莹有些不解。 “赶什么赶,不差这一会儿。”陆定洲拉着她就往里走,“说了给你买身衣裳,老子说话算话。” 省城的百货大楼比厂里的供销社气派多了,三层高的小楼,里面琳琅满目,什么都有。 一楼卖糖果糕点,二楼卖布匹成衣,三楼是钟表和电器。 陆定洲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直奔二楼女装柜台。 “这件,这件,还有那件红色的,都拿下来试试。”陆定洲指着挂在架子上最显眼的几件的确良连衣裙,大声对售货员说道。 那售货员是个势利眼,本来见两人穿着工装不太想搭理,但一看陆定洲那副财大气粗的架势,立马换了张笑脸:“这位同志眼光真好,这都是刚从魔都进的最新款。” 李为莹看着那件大红色的裙子,连连摆手:“不行,太艳了,我穿不出去……” 她是寡妇,穿这么红,回去不得被人戳断脊梁骨。 “怕什么?在家里穿给我看。”陆定洲不由分说地把裙子塞进她手里,“去试,不试我就在这儿亲你。” 李为莹没办法,只能红着脸进了试衣间。 等她换好那件红裙子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秒。 那鲜亮的红色衬得她皮肤胜雪,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裙摆微微散开,像是盛开的石榴花。 她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双手绞在一起,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陆定洲的眼睛直了。 他知道她好看,但没想到稍微打扮一下,能好看成这样。 “就要这件。”陆定洲大手一挥,直接掏钱,“不用包了,直接穿着走。” “啊?还要穿着?”李为莹刚想反对。 “穿着。”陆定洲走过来,帮她理了理领口,声音低沉,“我想看。” “这太招摇了……”李为莹说。 “不会,走,带你去吃老莫西餐厅。”陆定洲拉起李为莹的手,大步走出了百货大楼。 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 省城的这家西餐厅,门脸不大,却透着股让人不敢高声说话的贵气。 推开那扇沉甸甸的雕花木门,里面的冷气混着奶油和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激得李为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局促地扯了扯身上那条崭新的红裙子,总觉得这鲜亮的颜色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坐着的都是穿戴讲究的城里人,说话轻声细语,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 陆定洲倒是自在得很。 他大马金刀地往那铺着雪白桌布的椅子上一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匪气,硬是把这原本有些拘谨的雅座坐出了梁山聚义厅的味道。 “别在那扭来扭去的,椅子上有钉子?”陆定洲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合上,“两份牛排,七分熟,再来两份奶油蘑菇汤,那个什么罗宋汤也来一份,还要个最大的奶油蛋糕。”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被陆定洲这豪横的点菜方式弄得一愣,随即红着脸记下了。 李为莹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点这么多,吃不完……” “吃不完兜着走。”陆定洲从兜里摸出烟盒,刚想抽出一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他身子前倾,两条胳膊撑在桌沿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这裙子买对了。刚才进门的时候,那几个小白脸眼珠子都快掉你身上了。” 李为莹脸上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又胡说。” “老子从不胡说。”陆定洲伸手过来,粗糙的指腹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蹭了蹭,“以后就这样穿。谁敢多看一眼,我就挖了谁的眼。” 很快,滋滋冒油的牛排端了上来。 李为莹拿着刀叉,笨拙地切着盘子里的肉。 那肉韧劲大,她力气小,切了半天也没切下一块,反而把盘子弄得叮当响。 周围几桌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让她更是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只大手横空伸过来,直接端走了她的盘子。 陆定洲把自己切好的那份换到了她面前。那牛排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小方块,每一块都带着诱人的肉汁。 “吃这个。”他低头处理着李为莹那份切得乱七八糟的牛排,动作熟练得不像是个开大车的粗人,“以后这种费劲的活儿,我来干。你就负责张嘴。” 李为莹看着面前的盘子,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这个连自家男人都不见得会给媳妇倒杯水的环境里,陆定洲这份毫不掩饰的宠溺,太重,太烫。 她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黑胡椒的辛辣混合着牛肉的鲜香在舌尖炸开。 “好吃吗?”陆定洲看着她。 “嗯。”李为莹点了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陆定洲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像只屯食的小仓鼠,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压低了几分,“把身上养得有肉了,摸着才舒服。” 李为莹差点被噎住,桌子底下的脚狠狠踢了他一下。 这混蛋,三句话不离下三路。 第11章 搬出来,住我那 一顿饭吃得李为莹满脸通红,大半是被陆定洲那些浑话给臊的。 吃完饭,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省城的霓虹灯亮起,流光溢彩,是红星厂那种只有路灯的地方从未见过的繁华。 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出了省城地界,路灯就没了。 解放牌卡车凭借着两束昏黄的大灯,在漆黑的旷野上奔袭。 车厢里放着邓丽君的《小城故事》,甜糯的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李为莹靠在椅背上,身上还穿着那条红裙子,外面披着陆定洲的工装外套。 那是他的味道。 烟草味,汗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雄性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让她在颠簸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进了她的外套里,隔着那层薄薄的的性良布料,掌心贴在她腰侧的软肉上。 “困了就睡会儿。”他说。 “睡不着。”李为莹看着窗外飞逝的黑影,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又冒了出来。 离红星厂越近,那种现实的压迫感就越强。 这一天一夜的放纵就像是一场偷来的美梦,天亮了,梦醒了,她还得回到那个充满了流言蜚语的筒子楼,面对那张冷冰冰的黑白遗照,和婆婆那双审视的眼睛。 “怕回去?”陆定洲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语道破了她的心思。 李为莹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像是在寻求某种支撑。 陆定洲放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把她往怀里带了一把,“怕个球。我说过,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这次回去,要是那个老虔婆再敢找你麻烦,你就直接搬出来。” “搬出来?去哪?”李为莹愣了一下。 “住我那。”陆定洲说得理所当然,“反正早晚都要住一块,不如早点适应,不要厂里补偿给张刚的房子,你也不用看你那个婆婆脸色。” “不行!”李为莹吓了一跳,“那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那就让她们淹。”陆定洲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 惯性让李为莹往前冲了一下,又被他一把捞了回来。 他熄了火,关了大灯。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发动机还在散发着余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陆定洲,你干什么?还要赶路……” 话音未落,陆定洲已经解开安全带,欺身压了过来。沉重的身躯将她死死抵在椅背上,狭小的驾驶室瞬间充满了危险的张力。 “李为莹,你给我听清楚了。”他在黑暗中咬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狠劲,“你现在是我的人。你身上每一块肉,每一根头发丝,都盖了老子的章。那些长舌妇爱说什么说什么,谁要是敢当面给你难堪,老子就把她的嘴缝上。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他的手顺着红裙子的下摆探了进去,带着不容抗拒的热度。 “只要我在,这红星厂,没人敢动你。” 李为莹浑身发颤,在那粗糙掌心的掌控下化成了一滩水。 她攀着他宽阔的肩膀,在这荒野的黑暗中,在这辆充满了机油味的卡车里,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嘴唇。 这是一个带着绝望和孤注一掷的吻。 她要把这一刻的温存刻进骨子里,以此来抵御即将到来的风暴。 回到红星厂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两点了。 整个厂区黑漆漆的,只有保卫科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陆定洲把车停在离家属院还有一段距离的小树林边,没敢直接开进去。 那动静太大,容易招人眼。 “把东西拿好。”陆定洲从座位底下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塞进李为莹怀里。 里面是他在省城买的布料、奶糖,还有一大包这时候罕见的卫生巾,“回去藏好了,别让那老太婆看见。” 李为莹抱着沉甸甸的包,心里也沉甸甸的。 “我送你到楼下。” 两人像做贼一样,借着夜色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筒子楼走。 到了楼下,陆定洲停住脚步,借着月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换回了那身灰扑扑的工装,那条红裙子被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了包的最底层。 那朵盛开的石榴花,又被收进了沉闷的壳子里。 陆定洲心里有些发堵。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乱发,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了片刻,“上去吧。门窗锁好。” 李为莹点了点头,转身刚走了两步,又突然回过头,冲进他怀里,用力抱了他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黑漆漆的楼道。 陆定洲站在原地,直到看见二楼那扇窗户亮起微弱的灯光,又很快熄灭,才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李为莹睡得极不安稳。 身下的木板床又硬又冷,翻个身就是嘎吱声,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卡车驾驶室里那股混着烟草和汽油的燥热味道,还有陆定洲那双烫得吓人的大手,在她腰间、腿侧游走的触感。 她像是一条刚被放归大海的鱼,却发现自己已经不适应海水的冰冷,反而贪恋起那个名为陆定洲的滚烫渔网。 天还没亮,筒子楼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煤球炉子生火的呛人烟味顺着门缝钻进来,那是红星厂苏醒的信号。 李为莹猛地惊醒,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床底下的那个帆布包。 确定包还在,且被几件破旧的棉衣盖得严严实实,她才松了一口气。 那里面装着的红裙子、大白兔奶糖,还有那一包软绵绵的卫生巾,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里,每一件都能惹来足以淹死人的唾沫星子。 尤其是那条红裙子,鲜艳得像是一团火,要是被婆婆看见,这“偷汉子”的罪名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起身穿衣,特意选了一件领口最高的工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试图遮住锁骨下那块还没消退的红痕。那是陆定洲昨晚发狠时留下的,像个烙印。 端着脸盆去水房洗漱,正是人多的时候。 “哟,这不是为莹吗?舍得回来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王桂香正撅着大屁股在水槽边刷牙,满嘴的白沫子,手里还拿着那个用了三年的秃毛牙刷。 她那双绿豆眼像雷达一样在李为莹身上扫射,恨不得透过那层工装把人看穿。 “听你婆婆嚎了两天,说你病了去省城看大夫?”王桂香漱了口水,往地上狠狠一吐,“我看你这气色不错啊,脸红扑扑的,倒像是吃了什么补药。” 周围几个正在搓衣服的女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耳朵竖得老高。 第12章 好吃吗,给我尝尝 李为莹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稳。 她强作镇定,拧开水龙头,借着哗哗的水声掩饰心虚:“是有些不舒服,去开了点药。大夫说有点贫血,让多补补。” “贫血?”王桂香凑近了些,那股子没刷干净的口臭味直往李为莹鼻子里钻,“贫血还能把嘴唇贫肿了?啧啧,这一趟省城跑的,怕是没少遇见贵人吧?” 李为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不是羞,是气,也是惊。 王桂香这双贼眼太毒了。 “桂香嫂子,你要是闲得慌,就把家里那两床陈年被套拆了洗洗。”李为莹想起陆定洲那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心里莫名有了底气,把毛巾往水里一按,冷冷地回了一句,“在这儿嚼舌根子,也不怕闪了舌头。” 王桂香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李为莹吗? 以前这小寡妇被人说两句只会红着眼圈低头走人,今天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还没等王桂香回过味来,李为莹已经端起脸盆,挺直了脊背走了出去。 到了车间,轰鸣的机器声瞬间将人吞没。 李为莹站在挡车工的位置上,熟练地接线头、换梭子。 车间里闷热潮湿,空气中飘浮着细碎的棉絮。 往常这种枯燥的劳作总让她觉得度日如年,可今天,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一颗硬邦邦的糖果。是早上出门前,鬼使神差从那个帆布包里摸出来的大白兔。 趁着工长转身的空档,她飞快地剥开糖纸,把那颗乳白色的糖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瞬间在舌尖化开,甜得让人发颤。 这是陆定洲给的甜。 “让让,都让让,没长眼啊!” 一阵粗犷的吆喝声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李为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车间大门口,一辆叉车正轰隆隆地开进来,上面堆着高高的棉纱包。 开车的不是别人,正是陆定洲。 他今天没穿那件工装外套,只穿了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两条结实得像铁铸一样的手臂。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往下流,汇聚在肌肉的沟壑里,在这充满粉尘和机油味的车间里,散发着一种野蛮而强烈的雄性气息。 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单手打着方向盘,那副漫不经心又嚣张跋扈的劲儿,和周围那些灰头土脸的男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间里的女工们,眼神都有意无意地往那边飘。 李为莹赶紧低下头,假装忙着手里的活,心跳却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叉车径直朝着她这个区域开了过来。 “陆师傅,这边!堆这边!”车间主任在一旁指挥着。 陆定洲像是没听见,方向盘一打,叉车擦着李为莹身后的过道停了下来。 巨大的棉纱包像一座小山,瞬间挡住了周围大半的视线,在这个开阔的车间里,硬生生造出了一个狭小的死角。 李为莹只觉得身后一热,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逼了过来。 “好吃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就在她耳后根响起,近得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 李为莹吓得手一抖,刚接好的线头又断了。 她不敢回头,只能僵硬地背对着他,声音细若蚊蝇:“你……你怎么进来了?” “送货。”陆定洲倚在叉车上,借着棉纱包的遮挡,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巡视。 他的视线像是有温度的手,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进领口,又落在她那被工装裤包裹的腰臀曲线上,“刚才看你嘴在动,偷吃什么呢?给我尝尝。” “没……没了。”李为莹慌乱地摇摇头,嘴里的糖还没化完,甜味腻在喉咙口。 “小气劲儿。”陆定洲嗤笑一声。 接着,李为莹感觉一只粗糙的大手借着她身体的遮挡,极快地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 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暗示和调情。 “啊……”她差点惊呼出声,赶紧咬住嘴唇,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晚上我来。”陆定洲收回手,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坏劲儿,“把你那条红裙子穿上。敢不穿,老子就在这儿扒了你检查。” 说完,他没事人一样直起身,重新发动叉车,大声冲着主任喊道:“这地儿太窄,卸不下,我换个地儿!” 叉车轰隆隆地倒了出去,带起一阵风,吹乱了李为莹鬓角的碎发。 她站在原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那个被他捏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像是有蚂蚁在爬。 这混蛋,简直就是个疯子!在这人来人往的车间里也敢动手脚,要是被人看见…… 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让她既害怕,又有一种隐秘的、难以言启的兴奋。 中午下班,李为莹拿着饭盒去食堂。刚走出车间大门,就被一道黑影拦住了去路。 拦住李为莹去路的,不是旁人,正是她那个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婆婆,张大娘。 日头毒辣,张大娘穿着件洗得发硬的蓝布褂子,手里挎着个竹篮,那双浑浊却精明的三角眼,正死死地在李为莹身上剜着,像是要透过那层工装,看穿她骨头里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 “妈……”李为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把手里装着饭盒的网兜往身后藏了藏。 “别叫我妈,我可当不起。”张大娘阴沉着脸,往地上啐了一口,“刚子才走了几天?你就耐不住寂寞,满世界乱跑?昨晚上哪儿去了?啊?那一屋子黑灯瞎火的,敲门也没人应!” 周围几个端着饭盒路过的工友放慢了脚步,眼神里透着看热闹的兴奋。 在这红星厂,婆媳大戏永远比食堂里的白菜炖粉条有滋味。 李为莹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昨晚的疯狂和此刻的难堪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眩晕。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妈,我不是跟桂香嫂子说了吗,我去省城看病了。昨晚回来得晚,太累,睡得死,没听见。” “看病?”张大娘冷笑一声,那张满是褶子的脸逼近了些,“单子呢?拿出来我瞅瞅。别是用看病的幌子,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吧?” 第13章 婆婆要搬来 李为莹的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这老太太不是关心她的身体,是怕她有了野男人,占着现在她住的那个刚子赔偿的房子。 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化验单,递了过去。 那是陆定洲找省城医院的熟人开的,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重度贫血,气血两亏”几个字,日期也是新的。 张大娘一把夺过单子,虽然她认字不多,但那一连串的红戳子看着倒是像模像样。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狐疑地盯着李为莹那张虽然素净却难掩艳色的脸。 “贫血?贫血还能长这么水灵?”张大娘嘟囔了一句,把单子团成一团塞回李为莹怀里,语气稍微缓和了点,“既然身子骨弱,就别到处乱跑。我有正事跟你说。” 李为莹心里松了口气,却又隐隐升起一股不安:“什么事?” 张大娘把李为莹拽到一旁的树荫底下,四下瞅了瞅,压低了嗓门,“刚子走了三个月了,那个老房子,我打算卖了。” 李为莹一愣,那是张刚生前和张大娘住的地方,虽然旧了点,但那是张家的根。 “卖了?妈,那是刚子长大的地方……” “人死如灯灭,留着个空屋子那是给鬼住呢?”张大娘不耐烦地打断她,唾沫星子喷了李为莹一脸,“这不,厂办的周主任下个月要结婚,家里兄弟多,又没分上住房指标,正愁没婚房。他那是新媳妇,非要有自个的房子。周主任开了口,给这个数。” 张大娘伸出一只巴掌,两根手指头晃了晃,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两千块!这可是现钱!” 在这个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的年头,两千块无疑是一笔巨款。 李为莹看着婆婆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心里一阵发寒。 儿子尸骨未寒,当娘的已经在算计着变卖家产换钱了。 “那……那你住哪儿?”李为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心里却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张大娘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身后的单身宿舍楼上,嘴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笑。 “我住哪儿?我是你婆婆,你是刚子的媳妇,我当然是跟你住!” 轰的一声,李为莹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雷。 “不行!”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那屋子就十来平米,只能放下一张床,怎么住两个人?” 那是她唯一的避风港,是她在这窒息的生活里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更何况,现在的屋子里,还藏着陆定洲给她的红裙子、大白兔奶糖,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要是张大娘住进来,她和陆定洲的事,怕是一天都瞒不住。 “怎么就不能住?”张大娘脸色一沉,刚才的笑意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撒泼打滚的架势,“以前在乡下,一家七八口人挤在一个炕上都能过,怎么到了你这儿,多了个婆婆就嫌挤了?李为莹,你别忘了,你现在住的这间屋子,那是厂里赔给我们老张家的!那是拿刚子的命换来的!” “那是厂里分给我的职工宿舍……”李为莹试图辩解,却显得苍白无力。 “屁的职工宿舍!”张大娘啐了一口,“要不是刚子死了,你是烈士家属,厂里能给你分这单间?这房子姓张!只要你一天没改嫁,这房子就是我们老张家的。现在我想住进来,还得经过你批准不成?” 这番话太毒,也太狠,直接把李为莹钉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是啊,婆婆要住,媳妇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这小寡妇心也太独了,占着房子不想养老人。” “听说她最近也不安分,怕是嫌婆婆碍事吧……” 那些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进李为莹的耳朵里。 她浑身发抖,看着面前这张咄咄逼人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妈,你要是为了钱卖房子,我可以不管。但这屋子太小,真的住不下……”李为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住不下也得住!”张大娘彻底撕破了脸,那股子胡搅蛮缠的劲儿上来了,“我告诉你李为莹,我不仅是为了房子,更是为了看着你!你现在是个寡妇,瓜田李下的,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搬过来,那是为了你的名声好!省得有些不三不四的野男人惦记,也省得你自己守不住,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儿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种审视犯人的目光上下打量李为莹,最后停留在她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上,“就像今天,大热天的把扣子扣这么紧,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藏了什么猫腻呢。” 李为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捂住领口。那底下,是陆定洲留下的吻痕。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张大娘见好就收,一把夺过李为莹手里的饭盒网兜,“走,回屋!今儿我就搬过来。周主任那边急着要房,下午就得腾空。你下午请个假,帮我搬家。” 说完,她根本不给李为莹拒绝的机会,拽着她就往宿舍楼走。 李为莹被拖得踉踉跄跄,脚下的路像是变成了棉花,软得踩不住。 她想甩开那只手,想大声说“滚”,想告诉所有人这房子是她自己的。 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这“孝道”大过天的年代,她被那张无形的大网勒得窒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进了那栋阴暗潮湿的筒子楼,楼道里弥漫着煤烟味和炒菜的油烟味。 张大娘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站在李为莹那扇贴着褪色红双喜的门前,伸出手:“钥匙。” 李为莹僵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死死攥着那一串钥匙。 钥匙扣上还挂着一个小巧的塑料挂件,那是陆定洲送她的,虽然不值钱,却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拿来啊!发什么愣?”张大娘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李为莹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妈,你真的要逼死我吗?” “逼死你?”张大娘冷笑一声,那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我这是在救你!你以为我想跟你挤这个破屋子?我那是怕你被人骗了!这年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也就是看你年轻漂亮想占便宜。等玩腻了,把你一脚踹开,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哭!只有我是为了你好,只有咱们老张家才是你的归宿。” 她一边说着,一边直接上手去掏李为莹的口袋。 第14章 没你住的地 “不要!”李为莹惊叫一声,拼命护着口袋。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拉扯起来。 张大娘常年干粗活,力气大得惊人,几下就把李为莹的手掰开,抢走了钥匙。 “咔哒”一声,门开了。 张大娘像个得胜的将军,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小屋,虽然简陋,却被李为莹收拾得干干净净。 窗台上养着一盆小野花,桌上铺着碎花桌布,透着一股子温馨。 但在张大娘眼里,这一切都成了罪证。 “哟,过得挺滋润啊。”张大娘把手里的网兜往桌上一扔,那双浑浊的眼睛开始在屋里四处搜寻,“这桌布谁给买的?这花谁给浇的?一个人过日子,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那是勾引谁来看呢?” 她走到床边,伸手就要去掀被子。 李为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床底下,那个帆布包就在那儿! “别动!”李为莹冲过去,挡在床前,“那是我的床!” “你的床怎么了?我是你婆婆,还能看了你的?”张大娘狐疑地看着她,那股子侦探般的敏锐劲儿又上来了,“这么紧张干什么?床上藏汉子了?” 她一把推开李为莹,掀开了被子。 床上空空荡荡,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张大娘哼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用力压了压那薄薄的被褥,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这床也太窄了,晚上咱娘俩咋睡?回头让你去找车间要几块木板,拼一拼。” 她环顾四周,指点江山:“那桌子挪到门口去,这儿腾出来放我的樟木箱子。还有那盆花,扔了,占地方。以后这屋里不许锁门,我在家待着,谁来我都得过过眼。” 李为莹靠在门框上,听着她的一条条指令,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这就是她的未来吗? 守着这个刻薄的老太婆,在这个鸽子笼一样的房间里,一点点熬干自己的青春,直到变成像她一样干瘪、充满怨气的老妇人? “刚子的抚恤金,我已经存了死期。”张大娘盘着腿坐在床上,开始算账,“利息虽然不多,但也够买油盐酱醋了。你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五块钱零花,剩下的都交给我保管。我给你攒着,将来万一有个病有个灾的,也能拿出来救急。” “那是我的工资……”李为莹声音颤抖。 “你的工资也是老张家的钱!”张大娘眼珠子一瞪,“你吃我的住我的,还要自己攒私房钱?想干什么?想攒够了钱跟野男人跑?” 她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为莹背叛的画面,唾沫横飞:“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这房子,这钱,以后都是我要带进棺材本里的,你别想动一分一毫!” 李为莹看着她那张一开一合的嘴,突然觉得一阵耳鸣。 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丈夫死了,留下的抚恤金被婆婆拿走了;留下的房子要被婆婆卖了换钱;现在连她这个活生生的人,也要被婆婆当成私有财产,榨干最后一滴血。 “我不搬。”李为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张大娘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清:“你说啥?” “我说,我不帮你搬家。”李为莹抬起头,那双一向柔顺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着一团火,“这房子是厂里分给我的,户主名字写的是我李为莹。你要住进来,我不答应。你要卖老房子,那是你的事,但这儿,没你的地儿。” 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大娘张大了嘴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平时逆来顺受的儿媳妇。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猛地从床上跳下来,扬起巴掌就要往李为莹脸上扇。 “反了你了!小娼妇,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看你是皮痒了!” 那一巴掌带着风声呼啸而来。 李为莹下意识地闭上眼,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她睁开眼,只见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死死抓住了张大娘的手腕。 那只手腕枯瘦如柴,却蕴含着要把人压垮的力量。但此刻,李为莹的手却稳如磐石。 “你……你敢跟我动手?”张大娘气得浑身哆嗦,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没动手,我是讲道理。”李为莹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站在门口,阳光从背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妈,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以前那一套。我是寡妇,不是卖身给你们家的丫鬟。你要是非要闹,咱们就去厂办,去找妇联,看看这房子到底该谁住,看看你拿着刚子的抚恤金不撒手,还要霸占儿媳妇工资的事儿,占不占理!” “你……你……”张大娘指着她,手指头都在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软得像面团一样的女人,竟然知道拿厂办和妇联来压她。 这也是陆定洲教她的。 那个男人说过:“这世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你只要把腰杆挺直了,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出去。”李为莹指着门外,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我家。” 张大娘气得直翻白眼,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叫唤,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刚子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这媳妇要逼死婆婆啊!我不活了啊……” 这一嗓子嚎得震天响,楼道里立刻传来了开门声和脚步声。 李为莹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老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决绝。 她知道,今天这一闹,她在厂里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不孝”、“恶媳”的帽子算是扣死了。 但她不在乎了。 与其被人一口一口吃掉,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王桂香那个胖大的身躯第一个挤了过来。 她手里抓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假意去扶张大娘,嘴里却说着风凉话:“哎呦,张大娘,您这是咋了?地上凉,快起来。为莹妹子也是,年轻人不懂事,您多担待着点。不过话说回来,这刚子尸骨未寒,就把婆婆往外赶,确实有点让人寒心呐。”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第15章 转过去,让我看看 李为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勇气,此刻正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而迅速流失,取而代之的是手脚冰凉的后怕。 她听着外面的指指点点,手指抠进掌心的肉里,直到那股刺痛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不能出去。这时候出去,就是把自己扔进唾沫堆里,任由这些人把黑的说成白的。 她转过身,背脊贴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蹲在地上。 视线落在床底下那个露出一点边角的帆布包上。 那是陆定洲给她的底气,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爬过去,把包拖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隔着粗糙的帆布,那包大白兔奶糖硬邦邦地硌着她的胸口,却让她在那一瞬间,闻到了一股并不存在的、属于那个男人的烟草味。 门外的闹剧还在继续,张大娘见人多了,嗓门扯得更高,甚至开始细数李为莹平日里“好吃懒做”、“乱花钱”的种种“罪状”。 就在这时,楼道口传来一阵轻佻的口哨声,紧接着是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声:“哟,这大中午的,咱们二号楼这是唱哪出呢?这么热闹,也不怕把厂保卫科的人招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瘦高个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正是陆定洲的跟班,外号“猴子”的侯俊。 他嘴里叼着根牙签,双手插在裤兜里,那一副混不吝的模样让周围那些原本想帮腔的邻居都闭了嘴。 谁都知道,这猴子是陆定洲的人,惹了他,就等于惹了那个红星厂没人敢惹的“活阎王”。 张大娘的哭声顿了一下,显然也是有些忌惮。 猴子走到张大娘跟前,蹲下身子,笑嘻嘻地看着她:“大娘,您这身子骨挺硬朗啊,这水泥地多凉,您这一坐就是半个钟头,也不怕落下病根?回头刚子哥要是晚上回来找您,问您咋不爱惜身体,您咋说?” 提到死去的儿子“晚上回来”,张大娘浑身一哆嗦,脸色煞白。 张大娘这个年纪的人迷信,最怕这种神神叨叨的话。 “你……你个小兔崽子胡说什么!”张大娘色厉内荏地骂道。 “我可没胡说。”猴子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那双并不大的眼睛在周围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桂香身上,“刚才我在楼下碰见刘副厂长了,他说最近厂里要抓精神文明建设,谁要是聚众闹事,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就要扣奖金,还要通报批评。各位嫂子大娘,你们也不想自家男人的奖金泡汤吧?” “扣奖金”这三个字比什么都好使。 刚才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瞬间散去了一大半。 王桂香也不敢再在那儿拱火,讪讪地笑了两声,扭着肥腰回了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张大娘见没了观众,这戏也唱不下去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瞪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一眼,又忌惮地看了一眼猴子,嘴里骂骂咧咧地收拾了自己的包袱,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猴子走到李为莹门前,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两长一短。 李为莹打开了点门缝。 猴子声音很低:“嫂子,没事了。陆哥让我给你带句话,晚上把窗户插销拔了。” 说完,他也不等多留,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走了。 李为莹听到那句话,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哪怕陆定洲是一把火,她也要毫不犹豫地抱上去,哪怕被烧成灰烬,也比在这冰冷的死水里烂掉强。 夜色沉甸甸地压在红星棉纺厂的家属院上头。 白日里的喧嚣和燥热终于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还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评书声。 李为莹坐在床沿上,屋里没开灯。 她刚擦洗过身子,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那是厂里发的劳保香皂,味道冲,却能洗去一身的疲惫和白日里沾染的晦气。 那是猴子传的话——“把窗户插销拔了”。 这就跟一道圣旨似的,让她从下午一直忐忑到现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老旧的木窗,插销已经被她拨开了,此刻虚掩着,像是一张没闭紧的嘴,等着吞噬点什么,又像是等着吐出点什么。 李为莹只觉得心跳得厉害,扑通扑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藏在枕头底下的那条红裙子,指尖触碰到那滑溜溜的的性良布料,像触了电一样缩了回来。 穿,还是不穿? 要是穿了,那她就彻底成了他嘴里的“那个样”的女人;可要是不穿……她想起白天陆定洲在车间里那句“敢不穿,老子就在这儿扒了你检查”,身子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那个混蛋,他说得出做得到。 犹豫了半晌,她还是咬着牙,借着月光,哆哆嗦嗦地换上了那条红裙子。 裙子很合身,甚至有点太合身了。 收腰的设计勒出了她纤细的腰肢,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两根精致的锁骨。 在这昏暗逼仄的小屋里,这一抹红艳得惊心动魄,像是一团在暗夜里独自燃烧的野火,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决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道里的走动声渐渐没了,连隔壁那只总是叫个不停的癞皮狗也消停了。 突然,窗户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李为莹浑身一紧,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道高大的黑影就已经像只灵巧的黑豹,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那人落地无声,反手就把窗户重新关严实,顺手拉上了那层深红色的窗帘。 屋里瞬间陷入了更深沉的黑暗,只有那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身上那股浓烈的、混杂着烟草和夜露味道的雄性气息,瞬间填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陆……”李为莹刚张嘴,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捂住了。 “嘘。”陆定洲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带着股还没散去的燥热,“想把那老虔婆招来?” 李为莹摇了摇头,那只捂在她嘴上的手才慢慢松开,却顺势滑到了她的脖颈处,在那跳动的脉搏上轻轻摩挲。 他的手掌粗糙得厉害,掌心里全是常年握方向盘磨出来的老茧,刮在细嫩的皮肤上,生疼,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实感。 陆定洲没急着动,他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没点烟,只是借着这点光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为莹。 视线触及那条红裙子时,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里起了漩涡。 “真听话。”他低笑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全是欲色,“转过去,让我看看。” 第16章 说,谁是你男人 李为莹脸上一热,却不敢违拗,乖乖地转过身去。 背后的拉链是隐形的,紧紧贴着脊背的线条。 陆定洲的手指顺着那条脊柱线慢慢往下滑,隔着薄薄的布料,李为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浑身发软。 “今天受委屈了?”他突然问,语气里没了刚才的调笑,多了一丝狠厉。 李为莹鼻头一酸,白天的委屈在这一刻像是决堤的洪水,差点就要涌出来。但她忍住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嘴硬。”陆定洲哼了一声,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她的后背撞进他坚硬如铁的胸膛,那条红裙子在他怀里挤压变形。 陆定洲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什么养分。 “那个老东西,过几天就蹦跶不起来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至于那个姓周的,想占你的房?做他的春秋大梦。我已经让人去查他的底了,他在厂里搞的那些破事,够他喝一壶的。” 李为莹心里一惊,想转过身问个明白,却被他死死扣住腰肢动弹不得。 “别动。”陆定洲的声音更加沙哑了,带着明显的危险信号,“再动,我现在就办了你。” 李为莹身子一僵,不敢再动了。 但陆定洲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他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顺着红裙子的下摆探。 “陆定洲……别……”李为莹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这是二楼……没下雨……隔音不好……” “那就咬着我,别出声。”陆定洲根本不听她的求饶,反而更加放肆。 他一把将她转过来,面对面地抵在墙上。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狼。 “这裙子,真他妈好看。”他骂了一句脏话,语气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惊艳和占有欲,“比百货大楼里那些假模假样的模特好看一万倍。我就知道,这颜色衬你。” 说完,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红润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惩罚,也带着安抚。 他的舌头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在里面攻城掠地,扫荡着每一寸甜蜜。 李为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像是挂在他身上一样。 那条崭新的红裙子,在这个狂乱的夜里,成了最艳丽的背景。 陆定洲的手也没闲着,他熟练地解开裙子背后的拉链。 随着“滋啦”一声轻响,那层红色的束缚滑落了一半,挂在臂弯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在这昏暗的光线下,那种红与白的极致对比,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发疯。 “真白。”陆定洲喘着粗气,眼神在她的胸口流连,“平时裹那么严实,真是暴殄天物。”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大步走向那张狭窄的单人床。 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抗议,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为莹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伸手捂住陆定洲的嘴。 “轻点……求你了……”她眼里含着泪,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反而更加激发了男人骨子里的暴虐因子。 陆定洲拉下她的手,在掌心里亲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怕什么?让他们听听。让他们知道,你是谁的女人。”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动作还是放轻了一些。 这一夜,注定是漫长而荒唐的。 在这间有张刚遗照的屋子里,李为莹却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绽放。 这种背德的刺激感,像是一种剧毒的罂粟,让她在羞耻中沉沦,获得快感。 陆定洲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拓荒者,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身上打下烙印。 他逼着她叫他的名字,逼着她说出那些羞死人的话。 “说,谁是你男人?”他在她耳边逼问。 “你……是你……”李为莹哭着回答,声音破碎不堪。 “我是谁?” “陆……陆定洲……” 听到这个名字,陆定洲终于满意。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窗外的月亮进了云层里,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麝香味,混合着汗水和那种特殊的味道,让人脸红心跳。 李为莹像是一只被拆散了架的破布娃娃,瘫软在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那条红裙子被扔在地上,皱皱巴巴的,像是一朵被揉碎了的花。 陆定洲靠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根事后烟。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照亮了他那张餍足而慵懒的脸。 他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胸膛,上面还留着几道李为莹刚才情急之下抓出来的红痕。 “明天早上,我去厂办找刘建国。”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为莹强撑着眼皮,声音哑得厉害:“你找他干什么?他是副厂长……” “副厂长怎么了?副厂长就能无法无天?”陆定洲冷笑一声,伸手在她的头发上揉了一把,“这老小子屁股底下不干净。王桂芬那个骚娘们,跟他有一腿,这事儿全厂没几个人知道,但我知道。” 李为莹惊得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桂香嫂子的妹妹?” “嗯。”陆定洲把烟头按灭在床头的搪瓷缸盖上,“王桂芬在省城商场上班,那工作就是刘建国给安排的。这两人经常在省城那个招待所鬼混,好巧不巧,我有次跑车住那儿,撞见过。”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翻身压过来,在那张红肿的嘴唇上又亲了一口,“所以,你的房子,稳得很。明天我就让他把房产证给你办下来。到时候,我看那个老虔婆还有什么脸来闹。” 李为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粗鲁、霸道、不讲理,甚至带着一身匪气,可偏偏就是这个被所有人视为“流氓”的男人,在这个最艰难的时候,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陆定洲……”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定洲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然后嗤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颊:“老子乐意。看你顺眼,想睡你,就这么简单。哪那么多为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温柔,却没能逃过李为莹的眼睛。 “行了,赶紧睡。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陆定洲把被子拉过来,将两人盖住,手臂霸道地横在她腰上,把她牢牢锁在怀里。 李为莹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这一觉,她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第17章 房子过户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李为莹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那半边床铺早凉透了,只有枕头上还残留着一股子浓烈的烟草味,混着男人特有的汗味,霸道地往她鼻孔里钻。 她动了动身子,一股酸涩的疼顺着大腿根蔓延上来,骨头架子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拼凑过,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昨夜的荒唐。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床单那一小块痕迹上,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昨晚陆定洲简直就是个不知餍足的野兽。 他那双手,平日里握方向盘、扛大包,粗糙得像砂纸,落在她身上却带着火,把她那点矜持和恐惧烧得干干净净。 她到现在还能感觉到他伏在自己耳边,那一遍遍低沉又浑然的喘息,还有那句要把人烫化了的“你是老子的”。 李为莹咬着嘴唇,强撑着身子下床。脚刚沾地,腿软得差点跪下去。 桌上扣着个搪瓷碗。她揭开一看,是两个还带着余温的肉包子,旁边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等我。” 字如其人,透着股张狂劲儿。 李为莹捏着那张纸条,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混蛋,吃干抹净倒是跑得快。 可看着那两个肉包子,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又莫名落了一半。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头,肉包子是金贵物,他一大早不知跑哪儿排队买来的。 简单洗漱后,她把那条惹祸的红裙子叠得整整齐齐,压在了箱底最深处,换上那身灰扑扑的工装,把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好,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认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遮住了脖子上那几块暧昧的红痕,这才敢出门。 刚走到楼梯口,就碰上了正提着尿桶下楼的王桂香。 冤家路窄。 王桂香那双绿豆眼在李为莹身上溜了一圈,鼻子耸了耸,像是在闻味儿。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哟,为莹啊,今儿起这么晚?昨晚没睡好?” 李为莹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沁出了汗。这筒子楼隔音差,昨晚陆定洲虽然捂着她的嘴,可那动静…… “有些不舒服,多睡了会儿。”李为莹强作镇定,低着头想绕过去。 “是不舒服,还是太舒服了?”王桂香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昨晚我可听见你屋里有动静,那是老鼠啊,还是野猫啊?” 李为莹猛地抬头,盯着王桂香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想起陆定洲昨晚那股子狠劲,心里不知哪来的底气,冷冷回道:“嫂子既然听得这么真切,怎么不进来抓抓?别是自己屋里那口子不顶用,光顾着听别人家墙根了吧?” 王桂香没想到这平时唯唯诺诺的小寡妇嘴变得这么利,一时噎住了,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个不要脸的……” 李为莹没理她,挺直脊背,快步下了楼。风吹在脸上,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到了车间,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李为莹站在织布机前,机械地接线头、换梭子。脑子里却乱哄哄的,一会儿是陆定洲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会儿是婆婆那张要吃人的脸,还有即将到来的房产争夺。 陆定洲说去找刘建国,那个道貌岸然的副厂长,真的会买他的账吗?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日头爬到了正当空。 “李为莹!关机,出来一下!” 车间主任的大嗓门突然响起,吓得李为莹手一抖,梭子差点飞出去。 周围的女工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在这厂里,上班时间被叫走,准没好事。 李为莹关了机器,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忐忑不安地走到主任面前。 “厂办叫你去一趟。”主任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刘副厂长亲自点的名。” 李为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刘建国找她?难道是陆定洲把事情搞砸了?还是那老色鬼要借机报复? 去行政楼的那条路,李为莹走得像上刑场。 到了副厂长办公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刘建国那拿腔拿调的声音。 李为莹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刘建国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茶杯。 看见李为莹进来,他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笑容。 “小李来了啊,坐,快坐。” 刘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态度和蔼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李为莹没敢坐,只是拘谨地站在桌前:“刘厂长,您找我?” “是这样。”刘建国放下茶杯,拿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眼神有些飘忽,根本不敢跟李为莹对视,“关于你那个住房的问题,厂里重新研究了一下。张刚同志是因公牺牲,你是烈士家属,照顾好你的生活,是我们厂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说着,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皮的小本子和一张盖着大红公章的证明,推到李为莹面前。 “这是那套房子的产权证和居住证明。经厂委会讨论决定,这房子直接过户到你个人名下,作为对张刚同志家属的特别抚恤。以后这就是你的私产,谁也无权干涉。” 李为莹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傻傻地看着那红彤彤的本子。 这就……办下来了? “刘厂长,这……” “拿着吧,拿着吧。”刘建国把本子往她手里塞,那动作急切得像是要甩掉什么烫手山芋,“另外,关于你婆婆那边,厂工会也会去做工作。老人嘛,思想守旧,我们批评教育。你安心住着,有什么困难,尽管跟组织提。” 李为莹低头看着手里的房产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李为莹”三个字。 那鲜红的印章,像是一道护身符,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她头顶多日的阴霾。 她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见刘建国那躲闪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高高在上,反而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个……”刘建国干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陆……陆定洲同志,最近挺忙的吧?” 第18章 今晚,咱们玩点别的 李为莹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 那个混蛋,真的抓住了刘建国的命门。 “他挺好的。”李为莹收起房产证,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底气,“他说,要是事儿办顺了,他就不到处乱说了。” 刘建国脸上的肉明显哆嗦了一下,连连点头:“顺,肯定顺。小李啊,以后在厂里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别……别麻烦陆同志了。”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李为莹有些睁不开眼。 她把那本房产证紧紧捂在胸口,那是她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安身立命的根本。她想笑,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刚回到家属院楼下,就看见自家单元门口围了一圈人。 张大娘那标志性的哭嚎声正穿透人群传出来:“没天理啊!儿媳妇霸占房产,要把老婆子赶尽杀绝啊!我不活了!” 李为莹擦干眼泪,捏了捏口袋里的红本子,大步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张大娘正坐在地上拍大腿,旁边放着那个破铺盖卷。 看见李为莹回来,她一骨碌爬起来,指着李为莹的鼻子骂:“你个小娼妇,还敢回来!今儿你要是不让我进门,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要是搁在昨天,李为莹怕是早就慌了神。可现在,她看着眼前这个撒泼耍赖的老人,心里只觉得可悲。 “妈,您要是想撞,我也拦不住。”李为莹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冷意,“但这房子,现在姓李,不姓张。”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本子,在张大娘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这是厂里刚发的房产证。户主是我。刘副厂长说了,这是厂里特批给我的。您要是再闹,那就是扰乱公共秩序,跟厂领导对着干。到时候别说抚恤金,就是您的退休工资,怕是也得掂量掂量。” 张大娘是个文盲,认不得几个字,但那个大红公章她认得,刘副厂长的名头她更怕。 她张大了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鹅,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围的邻居们也是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看起来软弱可欺的小寡妇,竟然真把房产证搞到手了。 “还有,”李为莹上前一步,逼视着张大娘那双浑浊的眼睛,“刚子的抚恤金您拿着,我一分不会占。但这房子,您别想染指。您要是再敢来闹,我就去工会告您虐待烈士家属。您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不再看张大娘一眼,转身上楼,“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世界清静了。 李为莹背靠着门板,身体顺着门滑落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一仗,她赢了。 赢得漂亮,也赢得惊险。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给的。 入夜,筒子楼里又恢复了平静。 李为莹没开灯,坐在床边发呆。手里摩挲着那个房产证,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在哪儿? 窗户突然传来熟悉的“笃笃”声。 李为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三两步冲过去打开窗户。 陆定洲那张带着痞笑的脸出现在窗外。他嘴里叼着根烟,单手撑着窗台,也没急着进来,只是眯着眼打量她。 “办妥了?”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懒洋洋的。 “嗯。”李为莹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那老虔婆滚了?” “走了。” “出息了。”陆定洲轻笑一声,把烟头弹飞,那点火星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抛物线。 他双手一撑,利落地翻进屋里,反手关上窗,拉好窗帘。 屋里瞬间黑了下来。 李为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逼到了墙角。熟悉的烟草味和雄性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让她有些腿软。 “既然事儿办成了,是不是该给点谢礼?”陆定洲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赤裸裸的欲望。 李为莹脸上一烫,小声嗫嚅:“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不知道?”陆定洲的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在那丰满的臀肉上狠狠揉了一把,疼得李为莹低呼一声。 “昨天那是开胃菜。”他咬着她的耳朵,热气喷洒进耳蜗,激起一阵酥麻,“今晚,咱们玩点别的。” “别……”李为莹慌乱地推着他的胸膛,“我……我还疼……” 陆定洲动作一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指腹粗糙却意外地轻柔:“娇气。”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还是收敛了几分力道,把她打横抱起,走向那张唯一的床。 “疼就忍着。”他把她放在床上,欺身压了上去,黑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李为莹,你记住了,从今往后,这房子姓李,但你这个人,姓陆。” 他伸手去解她的扣子,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还有,”他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记,“以后在厂里,要是再有人敢给你脸色看,不管是谁,直接大耳刮子抽回去。出了事,老子给你兜着。” 李为莹看着上方这个霸道又蛮横的男人,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 她伸出双臂,环住了他坚实的脖颈,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流言的年代,她甘愿在这个男人的怀里沉沦,哪怕万劫不复。 因为只有在这里,她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被珍视的。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春光乍泄。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在隔壁那栋楼的阴影里,一双充满了怨毒和嫉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扇紧闭的窗户。 王桂芬站在黑暗中,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刚从刘建国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回来,那个老东西为了保住乌纱帽,竟然要把她调去翻砂车间当苦力。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陆定洲为了这个小寡妇去威胁了刘建国。 “李为莹……”王桂芬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咱们走着瞧。”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王桂芬没急着大张旗鼓地嚷嚷。 她是见过世面的,知道有些话若是一股脑倒出来,反倒显得假。 她太了解了,这里的人最缺的就是乐子,最不缺的就是那一肚子发酵过度的恶意。 一大早,她特意换了身素净点的碎花衬衫,没涂那只招摇的大红口红,提着一网兜烂苹果去了姐姐王桂香家。 第19章 这小寡妇果然守不住 王桂香正坐在门口择菜,那双绿豆眼还肿着,显然因为昨天没在李为莹那儿讨着好,心里憋着火。 见妹妹来了,她把手里的烂菜叶往地上一摔,没好气地哼哼:“哟,这是哪阵风把咱们省城的大忙人吹来了?不陪你那个当官的相好了?” “姐,看你这话说的。”王桂芬也不恼,搬个小马扎在旁边坐下,压低了嗓子,眼角眉梢透着一股子神秘兮兮的阴狠,“我这不是听说你昨天受气了,特意来看看嘛。再说了,我那工作……怕是要黄了。” “啥?”王桂香一听这话,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咋回事?那刘厂长不是挺稀罕你吗?” 王桂芬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苹果往桌上一顿:“稀罕有个屁用。还不是因为那个小寡妇。” 她故意顿了顿,眼神往隔壁那栋紧闭的房门飘去,声音压得更低,却正好能让路过的邻居听个只言片语:“姐,你真以为那李为莹是靠卖惨拿到的房产证?刘建国那老东西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要是没点把柄被人攥着,或者没尝到点甜头,他能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王桂香眼珠子转了转,一拍大腿:“我就说呢!那小狐狸精平时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背地里指不定多脏!肯定是她勾搭上了刘厂长!” “勾搭刘建国?”王桂芬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又带着几分嫉恨,“她胃口可没那么差。姐,昨儿晚上我从刘建国那回来,路过这楼下,你猜我看见啥了?” 王桂香连菜都不择了,身子前倾,那张胖脸几乎贴到妹妹脸上:“看见啥了?” “我看见有个男的,黑灯瞎火的,跟只野猫似的,顺着二楼那水管子,刺溜一下就翻进李为莹屋里去了。”王桂芬绘声绘色地比划着,语气里透着股确凿无疑的笃定,“那身手,那块头,绝对不是一般人。而且啊,那窗户还是留着缝的,显然是早就约好的。” “我的个乖乖!”王桂香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那张脸上便浮现出一种发现了惊天丑闻的狂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小寡妇守不住!那是谁?看清脸没?” 王桂芬摇摇头,故作迟疑:“脸倒是没看清,不过看那背影,穿着个黑背心,肩膀宽得像堵墙……看着有点像运输队那个谁……” 她没把名字说透,但在这个厂里,能跟“黑背心”、“宽肩膀”、“运输队”这几个词挂上钩的,除了陆定洲还能有谁? 王桂香虽然平时嘴碎,但对陆定洲这个“活阎王”还是有些忌惮的。她缩了缩脖子:“你是说那个二流子?不能吧……李为莹平时看着挺傲气的,能看上那个流氓?” “姐,这就叫‘恶狗配烂肉’。”王桂芬眼里淬着毒,“你想想,李为莹那房子是怎么来的?陆定洲平时跟刘建国八竿子打不着,怎么突然就能帮她出头?这里面要是没那层睡出来的交情,谁信啊?” 这番话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瞬间就把王桂香那颗爱嚼舌根的心给染黑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兴奋。一个是还没过门的寡妇,一个是厂里出了名的刺头,这两个人搞在一起,那是多大的新闻啊!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王桂香把手里的菜盆子一扔,站起身来,那身肥肉随着动作乱颤,“这红星厂是正经地方,哪能容得下这种伤风败俗的破鞋!我得跟大伙说说去,免得以后咱们家孩子跟着学坏了!” 看着姐姐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王桂芬坐在小马扎上,从兜里掏出一盒带过滤嘴的凤凰烟,点上一根。 烟雾缭绕中,她那张涂着脂粉的脸显得格外扭曲。 李为莹,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有人护着吗?我倒要看看,等这顶“搞破鞋”的帽子扣实了,那个陆定洲还能不能护得住你。 在这厂里,唾沫星子是真的能淹死人的。 …… 李为莹一进车间,就感觉今天的气氛不对劲。 往常那些女工虽然也爱在背后指指点点,但那是零碎的、散乱的。 可今天,那些目光像是成了有组织的箭阵,只要她一转身,背后就是一片窃窃私语。 等她回过头,那些人又若无其事地散开,只留下一两声意味深长的哄笑。 “听说了吗?有人半夜不关窗户,专门等着野汉子爬呢。” “真的假的?看着挺老实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听说那男的可壮实了,一晚上折腾得床板都响个不停……” 那些污言秽语顺着机器的轰鸣声钻进李为莹的耳朵里。 她站在挡车工的位置上,手脚冰凉。 哪怕她低着头只顾盯着飞转的纱锭,那些刺耳的话还是顺着机器轰鸣的缝隙钻进耳朵里。 什么“半夜猫叫”、“野汉子翻窗”,甚至还有人说看见她屋里的灯亮了一宿。 李为莹熬到下班铃响,逃也似地冲出车间。 她没去食堂打饭,怕被人当成下饭的佐料。 回到筒子楼,楼道里弥漫着各家炒菜的油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她掏出钥匙刚要开门,那扇薄薄的门板就被里面的人一把拽开了。 李为莹吓得差点叫出声,待看清门里站着的人,那口气才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 陆定洲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的深蓝工装,手里拎着把大号管钳站在她的小屋里。 他没戴帽子,那头硬茬茬的板寸显得格外精神,嘴角叼着根没点的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你怎么进来的?”李为莹压低声音,慌乱地回头看了一眼楼道,那是做贼心虚的本能。 “走进来的。”陆定洲侧身让她进屋,顺手把门带上,锁舌咔哒一声轻响,听得李为莹心尖一颤,“门锁坏了,我顺手给你修修。怎么,不欢迎?” 李为莹看着那把其实完好无损的挂锁,脸颊有些发烫。 这哪里是修锁,分明是溜门撬锁。 “你快走吧。”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乞求,“今天厂里传得难听死了,要是被人看见你在我屋里,我就真没法活了。” “怕什么?”陆定洲不但没走,反而大咧咧地往那张唯一的椅子上一坐,两条长腿随意伸展着,把狭小的空间占得满满当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是来修水管的,这是公事。” “修水管?”李为莹愣了一下,看向墙角那个好端端的水龙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板突然被人拍得震天响。 “李为莹,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张大娘声音尖利高亢,像是某种发起冲锋的号角。 第20章 李同志,脸怎么这么红 李为莹的脸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就要去推陆定洲,想让他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这屋子一眼望到底,连个能藏人的大衣柜都没有,往哪儿躲? “完了……”她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要是被婆婆堵在屋里,那就是捉奸在床,哪怕什么都没干,也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陆定洲却纹丝不动,甚至还有闲心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别在耳朵上。 他冲李为莹扬了扬下巴,眼神里透着股狠劲儿:“去开门。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门外的敲击声变成了踹门声,伴随着张大娘那独有的骂腔:“不开门是不是?心里有鬼是不是?我倒要看看你屋里藏了哪个野男人!”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止住颤抖,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一开,张大娘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就冲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王桂香,两人一进门,四只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乱扫。 “好啊!我就知道!”张大娘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陆定洲,顿时像是抓住了把柄,兴奋得嗓门都劈了叉,“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刚子的好媳妇!刚子才走几天,这就把野男人领进屋了!” 王桂香也在一旁捂着嘴偷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哎呦,这不是运输队的陆师傅吗?这孤男寡女……” 李为莹站在门口,指甲掐进了掌心,正要开口解释,陆定洲却先动了。 “嚷嚷什么?嚎丧呢?” 陆定洲手里掂着那把沉甸甸的管钳,金属磕碰在掌心发出闷响。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厂后勤部派我来修水管,怎么,这还得跟你们汇报?” 张大娘被他那股子煞气震住了,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她狐疑地看着陆定洲身上的工装和手里的工具:“修……修水管?这水管好好的修什么修?” “好好的?”陆定洲冷笑一声,站起身,那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逼近张大娘,“二楼这片的主管道老化,刘副厂长亲自批的条子,让我挨家挨户排查隐患。怎么,你要质疑刘厂长的决定?还是你想替厂里担这个漏水的责任?” 搬出刘建国这尊大佛,张大娘和王桂香都不敢吱声了。 在这个厂里,领导的话就是圣旨。 “既然是公事……”王桂香讪讪地笑了笑,拉了拉张大娘的袖子想走。 可张大娘不甘心。 她今天是听了王桂芬的撺掇,特意来抓把柄的,要是就这么灰溜溜走了,以后还怎么拿捏这个儿媳妇? 她眼珠子一转,一屁股坐在床边那张用来放杂物的小方凳上,赖着不走了。 “既然是修水管,那我就在这儿看着。”张大娘板着脸,一副监工的架势,“我是刚子的娘,这屋子虽然户主改了,但我也有权看着,省得有些人借着修水管的名头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为莹气得浑身发抖,这老太太简直是无赖。 “行啊,看着呗。”陆定洲倒是无所谓,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指了指桌子对面的空位,冲李为莹扬了扬下巴,“李同志,坐那儿。我得跟你讲讲这水管维护的注意事项,还要填个单子。” 李为莹咬着嘴唇,在陆定洲对面的方凳上坐下。 那是一张极小的吃饭桌,两人的膝盖在桌下几乎要碰到一起。 张大娘就坐在侧面,像个门神一样死死盯着他们。 屋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这水管啊,最怕堵。”陆定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手里拿着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圆珠笔,在一张废纸上写写画画,“尤其是这老化的管道,里面锈多,稍微有点脏东西进去,那就得通。” 他说着“通”字的时候,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李为莹脸上,那里面藏着的火热,烫得李为莹不敢抬头。 “嗯……我知道了。”李为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光知道不行,得配合。”陆定洲把那张纸推到李为莹面前,身子微微前倾,一条腿在桌子底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 李为莹穿着那条灰色的工装裤,裤腿有些宽大。 陆定洲那只穿着硬底工装靴的脚,准确无误地钻进了她的两脚之间,粗糙的靴面轻轻蹭过她纤细的脚踝。 李为莹浑身一僵,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她惊恐地抬起头,却见陆定洲面不改色,正拿着笔指着纸上的鬼画符,嘴里还在说着那套冠冕堂皇的话:“这下面的接口松了,平时用水得注意,别太猛,容易漏。” 桌子底下,他的脚却并不老实。那只脚顺着她的脚踝慢慢往上蹭,隔着薄薄的布料,那是极其鲜明的触感。硬朗的皮靴带着一种侵略性,摩擦着她的小腿肚,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张大娘就在两米外坐着,那双三角眼眨都不眨地盯着他们。只要她稍微低一下头,就能看见桌子底下的风光。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让李为莹的心脏狂跳,血液直冲脑门。 她想躲,可那只脚像是长了眼睛,紧紧贴着她的腿,甚至恶劣地用鞋尖勾了一下她的裤脚。 “李同志,脸怎么这么红?”陆定洲看着她那张红透了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屋里太热?” “是……是有点热。”李为莹结结巴巴地回答,手心全是汗。她不敢动,生怕动作大了引起张大娘的怀疑,只能硬生生地受着他在桌底下的调戏。 “热就把窗户开大点。”张大娘在一旁冷哼一声,“别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虚火旺吧。” “大娘这话说的。”陆定洲转过头,眼神冷冷地扫了张大娘一眼,脚下的动作却更放肆了。 他的小腿直接压在李为莹的小腿上,那种重量和温度,像是一种无声的占有,“我们这正经谈工作呢,您这一会儿一句亏心事,是质疑我的工作作风,还是质疑刘副厂长的眼光?” 他又把刘建国搬出来了。 张大娘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第21章 等着看戏 桌底下的那只脚终于停了动作,却没收回去,而是霸道地踩在横梁上,把李为莹的两条腿圈在了一个极其暧昧的范围内。 陆定洲手里转着那是圆珠笔,眼皮懒懒地撩起,看向对面那个还在拿乔作势的老太婆。 “大娘,这单子填完了。”陆定洲把那张鬼画符一样的纸往桌上一拍,“不过这水管子里面锈得厉害,得换个芯。这活儿细致,得拆墙。您要是没事,就先回吧,别在这儿吃灰。” 张大娘一听要拆墙,屁股在凳子上挪了挪,却还是不想走。 她心里那股子邪火还没发出来,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猫腻,可偏偏陆定洲这副公事公办的流氓样让她抓不住把柄。 “拆墙?那得弄多脏啊。”张大娘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眼珠子一转,冲着李为莹伸出手,“既然要干活,那中午饭你得管吧?给我拿五块钱,我去食堂打两个菜,顺便买瓶酒,怎么也不能亏待了陆师傅。” 五块钱。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两块糖的年头,她张嘴就是李为莹好几天的工资。 李为莹坐在那儿,腿肚子还在因为刚才的触碰而微微发颤。 她看着婆婆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又看了看对面似笑非笑、一副“看你怎么办”表情的陆定洲,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突然就松了。 怕什么呢?最丢人的事儿都做过了,最难听的话也听过了。 “没钱。”李为莹抬起头,声音清冷,没带一丝火气。 张大娘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你说啥?” “我说没钱。”李为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那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股以前没有的硬气,“刚子的抚恤金在您手里,那是好几千块。我一个月工资三十六块五,还要攒钱修这破房子。您要是想请陆师傅吃饭,拿刚子的钱请,那是应当应分的。找我要,没有。” “你……你个不孝顺的东西!”张大娘气得直哆嗦,指着李为莹的手指头都在抖,“我那是替刚子攒着的!你现在连顿饭都不管了?” “管不起。”李为莹走到门口,把门拉开,外头的穿堂风呼呼地灌进来,“陆师傅是厂里派来的,吃的是公家饭,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张大娘是被气走的。 走的时候那双布鞋把楼道跺得震天响,嘴里那些不干不净的骂词还没来得及成句,就被陆定洲把玩管钳的一声脆响给吓了回去。 屋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头那些窥探的视线。 李为莹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硬气,这会儿像潮水一样退去,剩下的只有两腿发软。 她看着还大马金刀坐在那儿的男人,想说点什么,嗓子眼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出息了。”陆定洲把手里的管钳往桌上一扔,金属砸在木桌面上,动静不大,却听得人心里发颤。 他站起身,两步跨到她面前,那股子逼人的热气瞬间就把她笼罩住了。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上粗砺的老茧磨得她皮肤生疼,却又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掌控力。“刚才不是挺能耐吗?怎么这会儿又抖上了?” 李为莹被迫仰起头,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这男人就像是一头吃饱了暂时收起爪牙的野兽,危险,却又让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感到唯一的安全。 “我怕……”她小声嗫嚅,睫毛颤得厉害,“我怕她以后天天来闹。” “她闹个屁。”陆定洲嗤笑一声,大拇指在她湿润的唇瓣上重重抹了一下,带出一片红艳的色泽,“这老虔婆也就是个窝里横。今儿你把钱袋子捂紧了,她比谁都难受。至于那个姓王的……” 提到王桂香,陆定洲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凉意。他松开手,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只是在那儿干嚼着烟蒂。 “等着看戏吧。明儿个一早,这红星厂的天,就得变一变。” 李为莹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想问,却被他一把揽住了腰。 那条工装裤宽大,他的手直接顺着腰线探了进去,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浑身一激灵。 “别……大白天的……”她慌乱地按住他在衣服里作乱的手。 “白天怎么了?”陆定洲低下头,牙齿在她颈侧那块软肉上轻轻厮磨,“刚才在桌子底下,你不是也挺配合?” 李为莹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刚煮熟的虾子。想起刚才当着婆婆的面,他在桌底下那番放肆的挑逗,羞耻感就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陆定洲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了滚,到底还是没真做什么。 他把手抽出来,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行了,收拾收拾。这水管子既然修了,就得有个修的样子。我去弄点水泥把墙根抹一抹,做戏做全套。” 陆定洲手脚麻利,那点水泥灰在他手里就像是听话的面团。 他蹲在墙角,拿着个小铲子把水管根部那点缝隙抹得平平整整。深蓝色的工装背心被汗水浸透了一块,贴在后背上,随着他手臂的动作,显出底下蓄势待发的力道。 李为莹坐在床沿,视线不知该往哪儿放。 刚才那场在那张小方桌底下的荒唐事,把她的魂都给撞散了。现在只要一闭眼,就是这男人粗糙的大手在她腿上游走的触感,那股酥麻劲儿还没退下去,顺着骨头缝往上钻。 “看够了没?” 陆定洲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股懒洋洋的笑意。 他把最后一点水泥抹平,站起身,随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那毛巾是李为莹擦脸用的,带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他在那张刚毅的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然后把毛巾凑到鼻端深吸了一口气。 这动作流氓至极,却又透着说不出的亲昵。 李为莹脸上一热,别过头去:“谁看你了。” “没看我,脸红什么?”陆定洲几步跨过来,那股子混杂着水泥味、汗味和烟草味的雄性气息瞬间逼近。 他单手撑在床沿,把李为莹圈在自己和床铺之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他没动手动脚,就这么近距离地罩着她,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比直接上手还要让人心慌。 第22章 娘家人来了 李为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像是个火炉子,烤得她口干舌燥。 “以后那个老太婆再来要钱,你就让她来找我。”陆定洲的声音沉了几分,没了刚才的调笑,“告诉她,我是债主。要想拿钱,先过了我这一关。” 李为莹心里一颤,抬起头,正好撞进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那里头没有什么虚情假意,只有一种野兽护食般的笃定。 “你……你别乱来。”她小声劝道,“那是厂里,要注意影响。” “影响?”陆定洲嗤笑一声,粗粝的指腹在她红润的唇瓣上重重按了一下,“老子要是怕影响,昨晚就不翻你的窗户。在这红星厂,名声这东西最不值钱,但也最能杀人。既然王桂香那两姐妹喜欢嚼舌根,那咱们就送她们一份大礼。” 他说完,直起身子,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厚厚的一摞,少说也有三四百。 他把钱往李为莹怀里一塞。 “拿着。” 李为莹被那钱烫到了手,赶紧往回推:“我不要你的钱!我有工资……” “拿着!”陆定洲语气硬邦邦的,不容拒绝,“买点肉,买点好布料做几身衣裳。以后你是我的女人,穿得寒酸了,丢的是老子的脸。再说了,这钱也不是白给你的。”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进耳蜗,带着几分下流的意味:“算是……预付的过夜费。” 李为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扬手就要打他。 陆定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顺势在她手心亲了一口,然后哈哈大笑着转身往外走。 “走了。还得去给刘副厂长汇报工作呢。” 门关上了。 李为莹手里攥着那叠带着体温的钱,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靠在床头,过了许久,嘴角才慢慢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在这冰冷的世道里,这种粗鲁的霸道,竟成了她唯一的暖意。 第二天,红星棉纺厂的天果然变了。 早晨上班的高峰期,厂广播站的大喇叭里正放着激昂的《咱们工人有力量》。 而在那此起彼伏的机器轰鸣声之下,一股比电流还快的流言,迅速传遍了每一个车间、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那个在省城当售货员的王桂芬,其实是个破鞋!” “真的假的?平时看着挺傲的啊。” “千真万确!听说她在省城那个招待所,跟咱们厂的一个领导长期包房鬼混!那领导也是个有家室的,两人被抓了个现行,连内裤都没来得及穿!” “哪个领导啊?” “还能有谁?主管后勤和生活作风的那位呗!听说为了这事儿,那位还专门给王桂芬安排了工作。啧啧,平时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一肚子男盗女娼!” 这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功夫,连食堂的大师傅都知道了。 王桂香本来正端着饭盒在水房排队打水,平时她往那一站,周围总围着几个爱听八卦的老娘们。 可今天,她刚一凑过去,原本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平日里跟她称姐道妹的女人,一个个眼神怪异,互相挤眉弄眼,然后像是躲瘟神一样散开了。 “哎,他婶子,昨儿你说那那鞋样……”王桂香还想拉住一个人搭话。 那女人一把甩开她的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哎哟,桂香啊,我这锅里还炖着肉呢,先走了。对了,你还有心思做鞋呢?赶紧回省城看看你那宝贝妹妹吧,听说在那边出大名了!” 说完,周围爆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哄笑。 王桂香愣在原地,脸上的肥肉颤了颤。 她虽然爱嚼舌根,但脑子不笨,这风向不对劲。 等她好不容易打听清楚传言的内容,整个人差点瘫软在水房里。 这是要绝了王家的路啊! 与此同时,行政楼副厂长办公室里。 刘建国把那个搪瓷茶缸狠狠摔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 他满头大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张总是端着的官脸上此刻全是惊恐。 “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在造谣!”他冲着秘书咆哮。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造谣,而且这消息传得这么快、这么准,除了那个手里攥着他把柄的陆定洲,还能有谁? 这是警告。 陆定洲这是在告诉他:既然你能纵容王桂芬去搞李为莹,那我就能让你身败名裂。 刘建国瘫坐在椅子上,颤抖着手点了一根烟。 他必须立刻、马上跟王桂芬撇清关系。 至于那个王桂香,以后有多远滚多远,谁沾上谁倒霉。 这一整天,李为莹觉得身边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那些往常总爱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的女工,今天一个个都老实得像鹌鹑。偶尔有几个胆大的想凑过来打听,也被旁边人拉住了。 谁都看出来了,这小寡妇背后有人,而且是个狠人。 连刘副厂长都吃了瘪,王家那两姐妹更是成了过街老鼠,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霉头? 下班的时候,李为莹特意去了一趟供销社。 她手里攥着陆定洲给的钱,狠心割了一斤五花肉,又买了一瓶罐头。 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筒子楼的红砖墙照得暖烘烘的。 李为莹脚步轻快,心里盘算着晚上做个红烧肉。 她想,要是陆定洲晚上来…… 刚走到二号楼楼下,她那点轻快的心情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原本空旷的单元门口,此刻堆着好几个蛇皮袋和破旧的铺盖卷,散发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鸡屎味。 一个穿着碎花大褂、头发花白的农村老太太正盘腿坐在她的铺盖卷上,手里拿着个大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旁边蹲着个黑瘦的年轻男人,正拿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一脸的不耐烦。 还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人,穿着件艳俗的红衬衫,正靠在墙根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李为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那是她的娘家人。 亲娘刘招娣,弟弟李强子,还有那个还没过门就先大了肚子的弟媳妇赵春花。 第23章 这床睡着肯定养胎 看见李为莹回来,刘招娣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 她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噌地一下站起来,那动作利索得一点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 “死丫头,你可算回来了!” 刘招娣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把楼上楼下的邻居都给震出来了。 李为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里提着的五花肉勒得手指生疼。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是她从小到大的噩梦。 “妈……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来了?你还好意思问!”刘招娣冲过来,一把拽住李为莹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你在城里享福,住大房子,吃香的喝辣的,把你亲娘老子扔在乡下吃糠咽菜!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旁边的赵春花也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扶着腰走了过来,那双三角眼在李为莹手里的五花肉上转了一圈,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哎哟,大姐这日子过得是不错,这一斤肉得一块多钱吧?我们在乡下一年到头也见不着这么大块肉。强子,看见没,你姐这是发财了,早就忘了咱们这帮穷亲戚了。” 李强子扔了树枝,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吸溜了一下鼻涕:“姐,我也想吃肉。”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翻涌:“妈,咱们有什么话进屋说,别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怕人看笑话?你做得出那种没良心的事,还怕人说?”刘招娣根本不买账,反而嗓门更大了,“大伙都来评评理啊!这死丫头当初嫁进城里,我就说让她帮衬着家里点。现在好了,男人死了,房子归了她,她就想独吞!我这儿媳妇肚子里怀的可是老李家的金孙,要是在乡下那破房子里生,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她这个当姑姑的害的!”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又围了上来。 虽然刚经历了王桂香的事,大家都不敢太明着嚼舌根,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而且这老太太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金孙”、“独吞房产”,这些字眼在这个年代最能挑动人的神经。 李为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看着眼前这三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那点刚建立起来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她不怕外人的流言蜚语,因为她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可面对这种吸血鬼一样的亲情,那种无力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妈,这房子是厂里分给刚子的……” “刚子死了!”刘招娣蛮横地打断她,“既然是你名下的,那就是你的!你是老李家的人,你的东西就是你弟弟的!你弟媳妇要生娃了,这城里没个落脚地怎么行?你一个寡妇,一个人住这么大一间房,也不嫌瘆得慌?正好,让你弟弟弟媳搬进去,给你添添人气,你也好多照顾照顾你弟媳妇。” 赵春花在旁边帮腔:“是啊大姐,我这可是双身子,金贵着呢。听说这城里医院好,我得在这儿养胎。你那个床大不大?要是小了,你就打地铺,反正你一个人怎么都能凑合。” 听听,这是人话吗? 让她这个户主打地铺,伺候这一家子? 刘招娣手快得跟那护食的野狗一样,一把就从李为莹手里把那块五花肉给夺了过去。 “哎呦,这肉肥!”老太太掂了掂分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冒出贪婪的光,像是饿狼见了血,“正好,你弟媳妇这一路颠簸,身子虚,得补补。赶紧的,别在那杵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开门去做饭!把这肉红烧了,多放点糖。” 李为莹只觉得手里一轻,那勒红的手指头还没缓过劲来,心却先凉了半截。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越聚越多,楼道里原本就昏暗,这会儿更是被堵得水泄不通。 刚才王桂香的事儿才刚消停,这会儿要是再闹出个“把亲娘老子拒之门外”的名声,李为莹觉得在这家属院里,怕是真就连喘口气的地儿都没了。 “你看这闺女,亲妈来了也不让进,心也太狠了。” “就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生养自己的娘啊。这有了房有了钱,就不认穷亲戚了?” 窃窃私语声像是苍蝇嗡嗡叫,钻进耳朵里让人恶心。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从脚底板升起来的寒意,让她原本发热的脑子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一家子是属蚂蟥的,一旦沾上身,不吸干了血是不会松口的。 硬赶是赶不走的,真要是在这楼道里撕扯起来,最后丢人的还是她自己。 “进来吧。”李为莹垂下眼皮,掩去了眼底那一抹决绝的冷光。 她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那锁是陆定洲刚“修”过的,转动起来顺滑得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嘈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某种最后防线的崩塌。 门刚开了一条缝,李强子就跟个泥鳅似的,呲溜一下先钻了进去。 紧接着是挺着大肚子的赵春花,最后是拎着大包小裹、还死死攥着那块肉的刘招娣。 这一家三口一进屋,原本干净整洁的小屋瞬间就变了样。 旱烟味、汗酸味还有乡下土路上的尘土味,霸道地冲散了屋里淡淡的肥皂香。 李强子一屁股坐在那张铺着蓝格子桌布的小方桌旁,那是陆定洲下午刚坐过的地方。 他拿起桌上的凉白开,也不用杯子,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喝完还打了个响亮的嗝,随手用袖子一抹嘴。 “姐,你这屋也不咋地啊,还没咱家那猪圈宽敞。”李强子撇撇嘴,那双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在屋里乱转,看啥都新鲜。 赵春花更是没拿自己当外人。 她扶着腰,大摇大摆地走到床边。 那是李为莹的禁地,床单是她昨晚刚换洗过的,上面还残留着她和陆定洲的秘密。可现在,赵春花一屁股坐了上去,还在上面颠了颠。 “哎呦,这城里的床就是软和。”赵春花把脚上的布鞋一蹬,两只脚就在床单上蹭了蹭,留下两道灰扑扑的印子,“妈,今晚我就睡这儿了。这床睡着肯定养胎。” 第24章 去找陆定洲 李为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她的床,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私密角落,现在却被这些人毫不留情地践踏了。 “还愣着干啥?”刘招娣把那块肉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闷响,“还不快去生火做饭?你想饿死你亲侄子啊?我告诉你,油水做足点,别抠抠搜搜的。” 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解开带来的铺盖卷。那里面裹着几件破旧的棉袄,还有一股子发霉的味道,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李为莹没动。 她看着这满屋子的狼藉,看着这三个理所当然吸她血的亲人,心里那根名为“亲情”的弦,彻底断了。 她没去拿那块肉,而是转身走向了立在墙角的那个老式五斗柜。 “你干啥去?做饭去啊!”刘招娣见她不听使唤,吊梢眉一竖就要发作。 “拿点东西。”李为莹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半点情绪。 她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动作快得惊人。 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帆布包。她的手伸进去,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铁皮盒子——那是她攒了许久的钱,还有粮票、煤票什么的。 紧接着,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团柔软滑腻的布料。 那是那条红裙子。 还有陆定洲塞给她的那一叠大团结,被她整整齐齐地压在裙子底下。 李为莹的心跳得极快,手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这屋里的东西,除了这几样,别的都可以丢,唯独这些不行。 这是她的命,是她翻身的本钱,更是那个男人给她的底气。 她飞快地将几件换洗的内衣塞进帆布包里,把红裙子和钱严严实实地裹在中间,然后“刺啦”一声拉上了拉链。 “哎?你那包里装的啥?”眼尖的赵春花一直盯着李为莹的动作,见她拿包,立马警觉起来,撑着身子就要从床上爬起来,“是不是藏啥好吃的了?大姐,咱们可是一家人,你可不能吃独食!” 李强子一听有好吃的,也把脑袋凑了过来:“姐,给我看看!” 李为莹把包紧紧抱在怀里,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这一家子贪婪的嘴脸。 “既然你们来了,这地儿就让给你们。”她把包挎在肩上,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强硬姿态。 刘招娣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你说啥?让给我们?那你去哪儿?你不做饭了?” “这屋就这么大,一张床。”李为莹指了指被赵春花霸占的床铺,眼神里透着嫌恶,“弟媳妇身子金贵,要睡床。妈你年纪大了,也不能睡地上。强子是家里顶梁柱,更不能委屈了。既然这样,我这就没地儿待了。” 她往门口退了一步,手搭在门把手上。 “既然你们想住,那就住个够。至于饭,肉在桌上,锅在炉子上,你们自己做。” “你个死丫头,你要造反啊!”刘招娣终于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跳了起来,指着李为莹的鼻子骂道,“你不管我们了?你去哪儿?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寡妇往哪儿跑?” “我去招待所。”李为莹扔下这冷冰冰的五个字。 “招待所?那得花多少钱啊!”刘招娣心疼得直哆嗦,那是花钱的地方,那是烧钱啊,“你有钱烧的?有那闲钱不如给你弟弟买包烟抽!你给我回来!今晚你就打个地铺怎么了?伺候伺候你娘和你弟媳妇还能累死你?” 李为莹没理会身后的咆哮,一把拉开房门。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虽然带着楼道里的油烟味,却比屋里那股腐朽的气息要清新得多。 “大姐,你走了谁做饭啊!”李强子在后面喊,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巨婴式委屈。 “自己做。” 李为莹头也不回,大步跨出了门槛。 身后传来赵春花尖锐的嘲讽声:“妈,你看她那样!有了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还住招待所,我看她是去会野男人了吧。” 这话像是一把刀子,但扎在现在的李为莹身上,却没那么疼了。 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野男人?是啊,她就是要去找那个“野男人”。 比起这屋里吃人的亲情,那个蛮横霸道的男人,反倒更像个人。 李为莹并没有真的走远。 她下了楼,站在二号楼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家属院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帆布包,那是她全部的身家。 楼上,她那间屋子的窗户上映出了几个人影,还能隐约听到刘招娣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摔打锅碗瓢盆的动静。 那是她的家,现在却成了别人的窝。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孤独感涌上心头。 她在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没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想哭。摸着包里那硬邦邦的一沓钱,还有那条柔软的红裙子,她心里反而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快意。 既然名声已经烂了,既然亲情已经没了,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围墙,看向隔壁那栋属于运输队的单身宿舍楼。 那里黑漆漆的,只有三楼的一扇窗户透出一星半点的火光,忽明忽暗。 那是陆定洲的房间。 李为莹咬了咬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她紧了紧身上的工装外套,抬脚走出了家属院的大门。 她没去招待所。 这个点去招待所,要介绍信,要被服务员用那种审视犯人一样的目光上下打量。她受够了那种目光。 她顺着那条铺着煤渣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厂区后门走去。那里有一片废弃的仓库,平时没人去,但她知道,陆定洲的车经常停在那边。 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生疼。 走到后门那片空地时,一辆高大的解放牌卡车静静地趴在黑暗里,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驾驶室里没有灯,黑乎乎的一片。 李为莹的心沉了沉。 他不在?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离开时,驾驶室的车门突然“咔哒”一声开了。 一只穿着军靴的大脚迈了出来,紧接着是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陆定洲手里夹着烟,火星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红线。 他显然刚睡醒,或者是根本没睡,身上那件工装背心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精壮的肩膀。 他靠在车门上,歪着头,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几米开外的李为莹。 第25章 王桂芬和刘建国偷情 陆定洲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有些吓人,像是在野外独自游荡太久的孤狼,终于等到了猎物。 他没急着说话,视线先是落在李为莹那张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的脸上,接着往下滑,定格在她怀里死死抱着的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上。 他把手里那截烟屁股往地上一扔,军靴碾上去,发出摩擦声。 “被赶出来了?”他开口,嗓音因为刚醒或者抽了烟,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周围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李为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不想在他面前卖惨,可无家可归的凄惶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她紧了紧怀里的包,那是她全部的身家性命,也是她仅剩的一点尊严。 “出息。”陆定洲嗤笑一声,不知道是骂她,还是骂那一家子吸血鬼。 他站直了身子,那一米八五的大块头瞬间投下一片阴影,把李为莹整个人都笼了进去。 他伸手去拽她那个包,“给我。” 李为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你干嘛?” “怎么,怕我抢你这点钱?”陆定洲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大手不由分说地把包扯过来,随手往驾驶室里一扔,“这破地儿风大,你是想站在这儿喝西北风,还是想让我心疼?” 最后那半句话,他说得极轻,带着股流氓气的调笑,却让李为莹原本凉透的心尖稍微回了点暖。 “上车。”陆定洲拉开车门,推了她一把。 就在李为莹一只脚刚踩上踏板的时候,不远处的废弃仓库夹道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压抑的低语。 陆定洲动作一顿,那是他在部队里练出来的警觉。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懒散眼睛瞬间睁开,透出一股锋利的寒光。 他二话没说,长臂一伸,直接把刚要上车的李为莹给捞了下来,反手捂住她的嘴,身形一闪,两人就钻进了卡车另一侧那堆废弃的纺织机后面。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像闪电,李为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他压在了冰冷的机器外壳上。身后是坚硬的生铁,身前是男人滚烫宽阔的胸膛。 “嘘。”陆定洲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细嫩的绒毛上,“别出声,有人。” 李为莹的心脏狂跳,不知道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因为两人这严丝合缝的姿势。 她瞪大了眼睛,顺着陆定洲的视线往外看去。 只见那昏暗的夹道里,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如胶似漆地纠缠着走过来。 那地方是个死角,堆满了报废的纱锭和烂棉絮,平时连野狗都不爱去,这会儿却成了最好的遮羞布。 借着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微弱光亮,李为莹看清了那两人的脸。 那一瞬间,她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 是刘建国和王桂芬。 这一对为了避嫌闹得鸡飞狗跳,刘建国甚至还在办公室里摔杯子骂娘,谁能想到,这天刚黑透,两人就跑到这儿来私会了。 “老刘,你个没良心的!”王桂芬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不敢大声,听着像是猫挠,“我在厂里被人骂成那样,你也不出来说句话!那陆定洲算个什么东西,把你吓成那样?”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小点声!”刘建国那平日里拿腔拿调的声音此刻全是慌乱和急色,他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摸,“这时候顶风作案,要是被人看见,咱俩都得完蛋!” “完蛋就完蛋!反正我现在名声也臭了!”王桂芬扭着身子,嘴上说着气话,身子却软得像滩水,直往刘建国怀里钻,“你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是不是看上那个小寡妇了?” “胡说什么呢!”刘建国急了,一把将王桂芬按在墙角的破棉絮堆上,动作粗鲁得一点也不像个领导,“那李为莹就是个木头桩子,哪有你带劲?再说了,她那是陆定洲盯着的肉,我敢碰吗?我就稀罕你这股子烧劲儿……” 接下来的话,被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吞没了。 李为莹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角落里,两个人根本顾不上地上脏不脏。 王桂芬那件的确良衬衫被扯开了。 刘建国那颗肥硕的脑袋像头拱食的猪,嘴里发出那种只有在牲口棚里才能听到的声音。 “死鬼……”王桂芬的骂声变了调,成了那种让人骨头酥软的哼唧。 李为莹本能地想闭眼,想捂住耳朵。可那画面就像是有什么魔力,死死地勾着她的魂,让她挪不开眼。 她看得呆了,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身后贴着的人有了变化。 陆定洲根本没看那边的活春宫。 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自始至终都钉在李为莹的脸上。 他看着她那张平日里清冷自持的脸一点点染上红霞,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着愁绪的眼睛此刻因为震惊变得水润迷离。 她咬着下唇,却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里去窥探那边的动静。 这副模样的李为莹,比那边脱光了的王桂芬,要诱人一万倍。 陆定洲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没忍住,身子往前把李为莹更紧地禁锢在自己和机器之间。 “好看吗?”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极轻。 李为莹猛地回过神,浑身一颤,惊恐地回头看他。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鼻尖几乎蹭着鼻尖。 她能清楚地看到陆定洲眼底那两簇跳动的火苗,带着戏谑,更带着一种侵略性。 “我……我没……”李为莹想否认,可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看?”陆定洲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没看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那是吓的,还是?缠的?” “你胡说!”李为莹羞愤欲死,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想挣扎,可那边刘建国和王桂芬正如火如荼,稍微大点动静就能被发现。 她像只被困住的小兽,在他怀里无助。 这对陆定洲来说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嘘——”陆定洲再次把食指竖在唇边,眼神往那边瞟了一下。 第26章 今晚就在这车上 那边的战况升级了。 刘建国大概是憋久了,这会儿也不管不顾了。 “好好学着点。”陆定洲贴着李为莹的耳朵,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股子下流的诱导,“看看人家是怎么伺候男人的。你那木头桩子的名声,要是再不改改,以后怎么跟我过?” 李为莹脑子里嗡的一声,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这混蛋,这种时候还要调戏她! “我不看……脏……”她把头埋进陆定洲的胸口,不敢再看那边一眼。 “脏?”陆定洲轻笑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李为莹耳朵发麻,“这叫人之常情。也就是你,被那些老封建教傻了。男欢女爱,天经地义,有什么脏的?” 他说着,手却没闲着,顺着衣摆探了进去。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在那细腻如脂的腰肢上流连,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别……”李为莹浑身一软,差点站不住。 “别动。”陆定洲按住她的腰,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却抬起了她的下巴,逼着她看向那边,“仔细看。刘建国那老东西虽然人不怎么样,但这会儿倒是挺卖力。你看王桂芬那样儿,那是真舒坦。” 李为莹被迫再次看向那边。 王桂芬仰着头,头发散乱,脸上是一种扭曲的快乐。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子莫名的委屈和渴望。凭什么像王桂芬这样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能肆无忌惮地享受这种快乐,而她就要守着那块贞节牌坊过苦日子?凭什么她就要被压抑,被指责,连想个男人都要偷偷摸摸? 陆定洲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他感觉怀里的小女人不再那么抗拒,身子虽然还在发抖,却带上了一丝迎合的意味。 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低头在她那滚烫的耳垂上咬了一口:“这就对了。莹莹,记住这种感觉。等会儿……老子让你比她还舒坦。” 那边,刘建国终于在一阵低吼中结束了战斗。 两人瘫在那堆破棉絮里,像是两滩烂泥。 “快起来,赶紧走。”贤者时间一过,刘建国那股子怕事的怂劲儿又上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提裤子,一边催促王桂芬,“这地儿不安全,万一那个陆定洲回来拿车就麻烦了。” “怕什么,他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鬼混呢。”王桂芬慢吞吞地扣着扣子,语气里透着股子没被满足的怨气,“你就这点能耐?还没那驴粪蛋子时间长。” “你懂个屁!我这是为了安全!”刘建国低声骂了一句,拉着王桂芬就往外走。 两人整理好衣裳,又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一前一后,像两只偷了油的老鼠,顺着墙根溜走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这片空地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为莹还靠在陆定洲怀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刚才那一场大戏,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把她心底那点羞耻心烧得干干净净。 陆定洲没急着动。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有些粗重。 过了许久,他才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两人之间那股黏稠的热度,却吹不散那还没落下去的火。 “看够了?”陆定洲从兜里摸出烟盒,想点一根压压火,手伸进去才发现烟盒早就空了。 他烦躁地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出去,转头看向李为莹。 李为莹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难看,脸红得像猴屁股,眼里还带着那种没褪下去的水光。 “既然看完了,咱们是不是该算算账了?”陆定洲上前一步,再次逼近她。 “算……算什么账?”李为莹往后缩,后背抵着冰冷的机器。 “刚才听得那么认真,是不是学到了点什么?”陆定洲伸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困在方寸之间,眼神赤裸得让人心惊,“光看不练假把式。李老师,你说是不是?” 李为莹听着他那句不正经的“李老师”,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别乱叫……” “我没乱叫。”陆定洲低下头,鼻尖在她颈侧那块细腻的皮肤上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味道都吸进肺里,“今晚你没地儿去了吧?那帮吸血鬼占了你的窝,把你赶出来,倒是正好便宜了我。” 李为莹身子一僵。 是啊,她没家了。 “跟我走。”陆定洲轻笑一声,突然弯下腰,一把抄起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李为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放什么放?”陆定洲抱着她大步从夹缝里走出来,径直走向那辆停在黑暗中的解放大卡车,“家都被人占了,你今晚打算睡哪儿?睡马路牙子?” 李为莹咬了咬唇:“我去招待所……” “去个屁的招待所。”陆定洲粗鲁地打断她,走到副驾驶门前,单手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把她塞进了驾驶室。 “去……去哪儿?”李为莹坐在高高的座位上,看着站在车下的男人,心里有些慌乱,却又隐隐有些期待。 陆定洲一只脚踩在踏板上,手撑着车门框,半个身子探进来。 他看着她,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去哪儿?”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得有些邪气,“刚才光听别人演戏了,老子这火还没泄呢。今晚,就在这车上,咱们把刚才没干完的事儿,接着干完。” 说完,他不等李为莹反应,长腿一跨钻进驾驶室,“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顺手落下了锁。 狭小的驾驶室瞬间成了一个密闭的世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那股越来越浓烈的暧昧气息。 陆定洲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一把拉上了驾驶室后窗的小帘子,然后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已经缩到角落里的李为莹。 “李为莹,既然上了老子的车,这辈子,你就别想再下去了。” 第27章 老子亲自检查检查(修) 驾驶室里的空气像是被火烤过,又闷又热。 两层厚帆布帘子一拉,外头的月光、路灯光全被挡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仪表盘上那点绿莹莹的微光,勉强照出两人轮廓。 李为莹缩在副驾驶那团阴影里,后背紧紧贴着冷硬的车门,像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兽。 陆定洲那句话砸得她头皮发麻,这男人是真的敢。 “不行……”她声音抖得像是风里的落叶,两只手死死护在胸前,“在这儿不行……这是厂里……” 刚才刘建国和王桂芬那场活春宫就在几十米外的仓库夹道里,那种被人窥视的恐惧感还刻在她脑子里。 这要是被人撞见了,她这辈子就真不用做人了。 陆定洲没说话,只是在黑暗里低笑了一声。 他那只大手顺着座椅靠背探过来,准确无误地捏住了她的后颈皮。 那儿是她的软肋,被他那带茧的指腹一磨,李为莹半边身子都酥了。 “厂里怎么了?”陆定洲身子欺过来,把她整个人圈在狭小的角落里。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味和男人汗味的气息霸道地往她鼻子里钻,“刚才看人家办事的时候,你不是挺带劲?” “我没……”李为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伸手去推他那硬得像铁板一样的胸膛,“求你了……陆定洲,真不行。要是被保卫科巡逻的看见……” “他们敢。”陆定洲嘴上硬气,动作却顿了顿。 他感觉到掌心下的那具身子在剧烈颤抖,不是欲拒还迎的情趣,是真的怕。 这女人胆子小,刚才家里遭了那么大的变故,这会儿确实经不起吓。 “行。”陆定洲松开手,身子坐回驾驶位,手在方向盘上烦躁地拍了两下,“不在厂里。那咱们换个地儿。” 李为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他拧动了钥匙。 轰隆一声巨响,这台解放牌大卡车的柴油发动机咆哮起来,整个车身都在剧烈震动。 这种震动顺着座椅传导到李为莹身上,震得她大腿根发麻。 “去……去哪儿?”她惊慌地问。 “找个没人管的地界,让你叫个够。”陆定洲挂上档,脚下一脚油门,庞大的卡车像头苏醒的怪兽,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蛮横,冲出了后门的黑暗。 车子开得飞快。 这年头的路况不好,出了厂区没多远就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陆定洲开车野得很,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没闲着。 李为莹坐在颠簸的副驾驶上,不得不伸手抓紧上方的扶手。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车头那两束昏黄的大灯,劈开前方浓稠的夜色。 “冷不冷?”陆定洲突然问了一句。 李为莹摇摇头,还没开口,一只滚烫的大手就覆盖在了她的膝盖上。 她穿着工装裤,布料粗糙,但他掌心的热度却毫无阻碍地烫了进来。那只手没安分地停着,而是顺着大腿内侧,慢条斯理地往上游走。 “你……你在开车!”李为莹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并拢双腿,却夹住了他的手。 “开车又不耽误事。”陆定洲目视前方,嘴角叼着根没点的烟,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又性感,“再说了,这荒郊野岭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你怕什么?” 他的手指极具技巧地在她大腿软肉上揉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那种粗砺的触感隔着布料摩擦,带起一阵阵颤栗的电流。 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大概是压过了一块大石头。 李为莹惊呼一声,身子随着惯性往陆定洲那边歪去。 陆定洲顺势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坐稳了。”他低笑,声音沙哑,“要是摔疼了,心疼的还是老子。” 车子终于在一片黑漆漆的河滩边停了下来。 这里早就出了城区,四周是半人高的芦苇荡,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远处是黑沉沉的河水,连个月亮都没有,是个绝佳的藏身地。 陆定洲熄了火,拉上手刹。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渐渐冷却的咔哒声,和两人在狭小空间里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这儿没人了。”陆定洲转过头,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像是要把她一口吞了,“把帘子拉好。” 李为莹手忙脚乱地去检查车窗上的帘子,生怕漏进一丝光。 等她转过身,陆定洲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将驾驶座的靠背往后调了调,腾出了一片稍微宽敞点的空间。 “过来。”他冲她招手,像是在唤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李为莹咬着嘴唇,没动。 这狭窄的驾驶室,一旦跨过去,就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了。 “不过来?”陆定洲挑了挑眉,身子前倾,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腰,稍微一用力,就将她轻飘飘地提了起来。 “啊——” 李为莹一声惊呼还没出口,整个人就已经跨过了中间的档杆,跌坐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上。 陆定洲的大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没有任何前戏和铺垫,低头就吻了上来。 这个吻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掠夺和侵略性。 李为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两只手无力地攀着他宽阔的肩膀,指尖陷入他工装背心的布料里。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那是属于雄性野兽的亢奋。 “唔……”她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软绵绵的,像是一把钩子,勾得陆定洲浑身燥热。 他松开她的唇,顺着她的下巴一路往下亲,粗糙的胡茬扎在她细嫩的脖颈上,带来一阵刺痛和酥麻。 “莹莹……”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刚才在仓库那边?” 这句直白下流的话,让李为莹羞耻得浑身泛红。 “没……你别说……”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不敢看他。 “还嘴硬。”陆定洲轻笑一声,“老子亲自检查检查。” 工装裤被褪到了膝弯,两条白生生的腿在黑暗里晃得陆定洲眼晕。 李为莹想把腿缩回来,却被他按得死死的。 “别动。”陆定洲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喘息,“让我好好看看。” 第28章 回去就把证领了 借着仪表盘那点微弱的绿光,他看着眼前这具让他肖想了许久的身子。在这粗糙破旧的卡车里,她白得像块上好的羊脂玉,每一寸皮肤都透着诱人的粉色。 那种巨大的反差感——冰冷的机械、满是油污的方向盘,和怀里这个娇软温热的女人,刺激得陆定洲头皮发炸。 他低下头,在那白腻的大腿内侧狠狠咬了一口。 “疼……”李为莹颤抖着喊了一声,眼角渗出了泪花。 “疼就对了。”陆定洲抬起头,眼底一片赤红,“记住了,你是老子的女人。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老子就要他的命。那个王桂芬,还有你那个吸血鬼娘家,一个都跑不了。” 他在这种时候说这种狠话,却让李为莹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在这个冷漠的世道里,只有这个男人,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给了她一个避风港。 她不再挣扎,反而伸出手,主动环住了陆定洲的脖子,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亲了一下。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陆定洲。 他不再忍耐。 卡车在荒野的河滩上剧烈摇晃起来,发出一阵阵有节奏的吱呀声,惊飞了芦苇荡里栖息的野鸭。 李为莹觉得自己像是一叶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舟,只能死死攀附着身上这块坚硬的岩石。 “定洲……陆定洲……”她语无伦次地喊着他的名字。 “叫得真好听。”陆定洲在她耳边低吼,“再大声点,这儿没人听见,叫给老子听。” 他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来压抑的渴望全部宣泄出来。 汗水顺着他精壮的脊背流下来,滴在李为莹的胸口,滚烫得灼人。 狭小的空间逼出了两人最本能的兽性。 李为莹的指甲在他后背抓出了一道道红痕,陆定洲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反而更加兴奋。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停了,芦苇荡也安静了。 车厢里的旖旎气息浓得化不开。 李为莹瘫软在陆定洲怀里,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她身上那件工装衬衫早就被扯开了扣子,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一大片带着红痕的肌肤。 陆定洲靠在椅背上,从裤兜里摸出那包被揉皱了的烟,这次终于点上了。 火光一闪,照亮了他那张餍足的脸。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然后把烟递到李为莹嘴边。 “来一口?” 李为莹摇摇头,把脸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听着那渐渐平复的心跳声。 “以后怎么办?”她小声问,声音里还带着事后的沙哑。 家没了,名声也没了,虽然刚才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可回到现实,那些问题依然像大山一样压着。 陆定洲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难得的温柔。 “什么怎么办?凉拌。”他嗤笑一声,语气里透着股不可一世的狂妄,“明儿一早,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陆定洲卖了个关子,掐灭了烟头,翻身又把她压在了身下,“不过在那之前,咱们还得再办点正事。” “还要?”李为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这都快天亮了……” “天亮还早着呢。”陆定洲坏笑着,再次吻上了她的唇,“刚才那是利息,现在咱们来算算本金。” ……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这片荒凉的河滩。 芦苇荡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沉甸甸地弯着腰。 驾驶室里的那两层厚帆布帘子还没拉开,把外头渐渐亮起的天光挡了大半,只透进来几缕昏暗的灰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让人脸红心跳的气味,那是汗水、烟草和某种更私密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息。 李为莹缩在副驾驶的角落里,身上那件工装衬衫扣子错位地扣着,露出一截白腻的锁骨,上面印着几枚清晰的红痕,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累极了,眼皮沉得像是坠了铅,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酸软得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身旁的男人倒是精神抖擞。陆定洲赤着上身,精壮的肌肉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靠在驾驶座上,一条腿曲起踩在仪表盘边缘,嘴里叼着根刚点燃的烟。 火星明灭间,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冷硬的脸,还有眼底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餍足。 他侧过头,视线在那团缩在角落里的小身影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那张有些苍白却难掩媚意的小脸上。 “醒了?”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带着股慵懒的劲儿。 李为莹睫毛颤了颤,没敢看他,只是把身子更紧地往角落里缩了缩,轻轻“嗯”了一声。 “既然醒了,咱们就把正事谈谈。”陆定洲把烟头掐灭在那个简易的铁皮烟灰缸里,身子往前倾了倾,那股强烈的压迫感瞬间又逼了过来。 李为莹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抬起头:“什……什么正事?” 陆定洲看着她这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心里那股子刚压下去的火苗又有点想冒头。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回去就把证领了。” 李为莹愣住了,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浆糊,半天没转过弯来:“领……领什么证?” “结婚证。”陆定洲说得理所当然,“你那娘家不是个东西,婆家更是个虎狼窝。跟我结了婚,我看谁还敢欺负你。到时候把户口迁过来,申请个双职工宿舍,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把李为莹炸得浑身一激灵。 结婚?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哪怕跟他发生了那样荒唐的事,在她心里,这也不过是一场走投无路下的放纵,是报复,也是寻求庇护的权宜之计。 可要说到结婚…… “不行!”李为莹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陆定洲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微微皱起,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危险的光:“怎么?看不上老子?还是说,你打算一直这么跟我偷偷摸摸的?” 第29章 这片没人认识你 “不是……”李为莹慌乱地摇着头,手紧紧攥着衣角,“刚子……刚子才走三个月。我要是这时候改嫁,会被人戳断脊梁骨的。而且……而且……” 她咬着嘴唇,剩下的话没敢说出口。 而且,她根本就不了解眼前这个男人。 除了知道他叫陆定洲,是运输队的司机,当过兵,脾气又臭又硬之外,她对他一无所知。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他是哪里人?为什么这么大岁数还没结婚?这些她统统不知道。 在这年头,结婚是要查三代的。 像他这样来路不明又带着股匪气的男人,谁知道背后藏着什么事?万一是个通缉犯,或者在老家有老婆孩子…… 陆定洲看着她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又是那个死人张刚。 人都烧成灰了,还占着这女人的名分。 他冷哼一声,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在手里咔哒咔哒地把玩着:“张刚死了,你还活着。难不成你要给他守一辈子寡?至于我……”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像是为了安她的心:“我老家在北方,当兵转业分到这儿的,虽然名声不太好听,但我这人你也试过了,身强力壮,能挣钱,养活你不成问题。手里还有点积蓄,不比那些坐办公室的差。” 他没提太多家里。他太清楚李为莹这种性格了,胆小慎微,只想过安稳日子。要是知道他背后那些复杂的背景,怕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为莹听着他的解释,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但那种对未知的恐惧依然像块石头压在心头。 “陆师傅……”她换了个称呼,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我知道你是好人……昨晚也是你帮了我。但这事儿太大了,我……我还没想好。能不能……能不能先缓缓?” 她抬起头,那双水润的眸子里满是祈求,眼尾还带着刚才动情时留下的红晕,看得人心软。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半晌,心里那股子邪火终究是没发出来。 他虽然行事霸道,但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 这女人就像只蜗牛,稍微碰一下触角就缩回壳里。真要逼急了,指不定能干出什么傻事来。 况且…… 他回想起第一回那晚这女人在他身下的生涩反应,还有那层阻碍。 那是她的第一次。 那个叫张刚的倒霉鬼,虽然领了证,却是个没福气的,连碰都没来得及碰一下就去见阎王了。 这朵娇花,到底还是让他陆定洲先采了。 想到这儿,陆定洲心里的那点醋意和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极其恶劣的占有欲和满足感。 管她愿不愿意,反正人已经是他的了,里里外外都盖了他的戳。在这红星厂,除了他,谁还敢碰她一下? “行,不逼你。”陆定洲身子往后一靠,大度地挥了挥手,“不过你也别想着能跑。这辈子,你只能是老子的女人。结婚证那张纸我可以等,但这事儿……”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两人凌乱的衣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以后我想什么时候要,你就得什么时候给。” 李为莹脸上一热,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只要不马上结婚,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到大庭广众之下,她就能有些喘息的时间。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在厂里……能不能别离我那么近?要是被人看出来……” “看出来怎么了?老子见不得人?”陆定洲眉毛一挑,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 “不是……”李为莹急得眼圈都红了,“我现在名声本来就不好,要是再传出这种闲话,唾沫星子真能淹死人。你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陆定洲的袖口,那模样乖顺得让人没法拒绝。 陆定洲看着她那截葱白似的手指,心里暗骂了一句操。 这女人就是他的克星。 “行行行,听你的。”他没好气地把她的手甩开,却又顺势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在厂里装不认识,行了吧?真他娘的憋屈。”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心里也清楚,现在的局势确实复杂。 刘建国那老东西正盯着他,王桂芬那两姐妹也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李为莹那个吸血鬼娘家,要是这时候爆出两人的关系,这女人怕是真要被逼得没活路。 他陆定洲皮糙肉厚不怕,但这女人不行,她就爱这名声。 “把衣服穿好。”陆定洲坐直了身子,伸手去拧车钥匙,“带你去个地方。” 李为莹一边手忙脚乱地扣扣子,一边疑惑地问:“去哪儿?回厂里吗?” “回个屁。”陆定洲嗤笑一声,发动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你那窝都被占了,回去睡大街?坐稳了。” 卡车再次启动,碾过河滩上的碎石,颠簸着爬上了土路。 这一次,陆定洲开得没那么野了。 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亮了前方蜿蜒的道路。 车子并没有往红星厂的方向开,而是绕了个大圈,往城郊结合部的一片老平房区驶去。 这地方叫“柳树巷”,离厂区大概有三四里地,住的大多是些做小生意的个体户和当地的老居民,人员杂乱,但也正因为杂乱,反而成了个没人注意的死角。 二十分钟后,卡车在一扇斑驳的黑漆木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独门独院的小平房,围墙砌得很高,上面还插着碎玻璃碴子防盗。 院门口种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枝叶繁茂,正好挡住了大半个门脸。 “下车。”陆定洲熄了火,率先跳了下去。 李为莹扒着车窗往外看,心里有些忐忑。这地方看着有些年头了,周围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叫。 陆定洲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了下来。 李为莹惊呼一声,赶紧挣扎着落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人看见。 “别看了,这片没人认识你。”陆定洲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那钥匙看着很新,还没什么磨损痕迹。 他走到黑漆木门前,熟练地打开那把挂锁,推开门,发出“吱呀”一声。 “进来。”他站在门口,冲李为莹招了招手。 第30章 保卫科出动 李为莹犹豫着迈过门槛。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地上铺着青砖,墙角种着几株月季,正开得热闹。正房是三间大瓦房,窗户明净,看着比厂里的筒子楼要宽敞亮堂得多。 最让她惊讶的是,院子里竟然还有一口压水井,旁边放着崭新的脸盆架和几个搪瓷盆。 “这是……”李为莹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定洲。 “早就置办下的。”陆定洲随手关上院门,插上门栓,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本来是打算以后用来放货的,没想到先给你用上了。” 他走到压水井旁,用力压了几下,清冽的井水哗啦啦地涌了出来。 他接了一盆水,把毛巾浸湿,胡乱擦了把脸,然后又洗了洗才把毛巾递给李为莹。 “洗洗吧。屋里有吃的,还有几件干净衣裳,虽然不是新的,但也洗干净了,你先凑合穿。” 李为莹接过那条还带着他体温的湿毛巾,心里五味杂陈。 这男人看着粗枝大叶,心思却细得吓人。他这是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这房子……是你买的?”她小声问。 在这个年代,要是能买得起这种独院的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司机那么简单。 “租的。”陆定洲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朋友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我帮忙看个门。你以后就住这儿。” 他走过来,双手撑在李为莹肩膀上,把她转了个身,推着她往屋里走。 “别想那么多。你那个娘家,一时半会儿是赶不走的。与其回去跟她们置气,不如在这儿躲个清静。钥匙给你一把,这地儿除了我,没人知道。” 推开正房的门,屋里的陈设简单却实用。一张宽大的双人木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看着就软和。 靠窗放着一张写字台,上面甚至还摆着一台半旧的收音机。 桌上放着两个油纸包,散发着肉包子的香味。 李为莹看着这一切,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自从刚子走后,她就像是一片浮萍,在风雨里飘摇,随时都要翻船。 可现在,这个霸道的男人,硬生生给她撑起了一片天。 “怎么?感动了?”陆定洲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有些发痒,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调笑,“要是真感动,晚上就再好好表现表现。” 李为莹破涕为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推开他凑过来的大脑袋:“没个正经。” “行了,吃点东西,睡一觉。”陆定洲收起嬉皮笑脸,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我得回厂里一趟。昨晚出来得急,车还没交班。还有……” 他眼神沉了沉,透出一股子狠劲儿:“刘建国那老东西昨晚既然敢在仓库那边乱搞,肯定留下了尾巴。我得去给他加把火,让他没空来找你的麻烦。” 李为莹心里一紧:“你要干什么?别乱来,他是副厂长……” “副厂长怎么了?”陆定洲冷笑一声,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在老子眼里,他就是个屁。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外面的事,有男人顶着。”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李为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带着体温的黄铜钥匙。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了筒子楼那种让人窒息的油烟味和闲言碎语,只有淡淡的花香和泥土气息。 这是她的新窝。 虽然是偷来的,虽然见不得光,但至少这一刻,她是安全的。 日头渐渐爬高,柳树巷的这处独院里静得只能听见麻雀在瓦片上跳跃的脆响。 李为莹站在那面略显斑驳的穿衣镜前,手指颤巍巍地扣上领口的最后一颗扣子。 镜子里的人,脸颊透着股被雨露滋润后的酡红,眼角眉梢那抹春意怎么遮都遮不住。 她不得不把领子往上扯了扯,试图盖住脖颈侧面那几枚暗红色的印记——那是陆定洲昨晚发狠时留下的,像是个霸道的戳。 屋里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并不难闻,反倒让她那颗悬空的心莫名落了地。 桌上那两个油纸包里的肉包子早就凉了,她没胃口吃,只喝了两口井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虽然身子酸软得厉害,像是刚跑完几千米长跑,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躲在这儿。 今天是早班,旷工是要扣工资的。那是她的血汗钱,凭什么因为那一家子吸血鬼就不要了? 更何况,陆定洲临走前那句“有男人顶着”,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撑住了她原本摇摇欲坠的脊梁。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回到红星厂的时候,正是上班的高峰期。穿着蓝色工装的人流像一条蓝色的河流涌向厂区大门。 往常这时候,李为莹总是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生怕招来什么闲言碎语。 可今天,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平日里那些黏在她身上、带着探究和恶意的目光不见了。 工人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压低了嗓门,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又隐秘的神色,像是在传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听说了吗?就在后门那个废仓库……” “真不要脸啊,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 “嘘!小点声,保卫科都出动了……” 零星的字眼钻进李为莹的耳朵里,她心头猛地一跳。 废仓库?那不是昨晚她和陆定洲……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挎包带子,脚步加快了几分。 刚走到家属院二号楼的楼下,一股浓烈的、呛人的黑烟就扑面而来。 “咳咳咳!这谁家啊?要烧房子啊!” “救火!快救火!” 楼道里乱成一锅粥,邻居们端着脸盆、提着水桶往楼上冲。 李为莹抬头一看,滚滚黑烟正从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里往外冒——那是她的宿舍。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是心疼房子,而是觉得荒谬。 等她一口气跑上三楼,只见自家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第31章 房子烧了 屋门大敞着,里面一片狼藉。 刘招娣正坐在门口的地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烟灰,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哎呦我的老天爷啊!这就不是人用的炉子啊!欺负我们乡下人啊!” 赵春花挺着大肚子躲在一边咳得眼泪直流,李强子则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乱转,手里还拿着个烧了一半的蒲扇。 原来是这一家子不会用城里的蜂窝煤炉子,把封火口给堵死了,又在那儿瞎扇风,结果倒烟倒得满屋子都是,还引燃了旁边堆着的废报纸。 “让开让开!”李为莹拨开人群走进去。 一见李为莹回来,刘招娣像是见到了仇人,蹭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那双沾满煤灰的手就要往李为莹身上抓:“你个死丫头!你还有脸回来!你存心的是不是?弄个破炉子想熏死你亲娘和亲弟弟啊!” 李为莹身子一侧,灵巧地避开了那双脏手。 “妈,这炉子我用了三年都没事。”李为莹声音清冷,站在一片狼藉中,眼神里没有半点往日的怯懦,“是你们自己不会用,还要赖在炉子身上?” “你还敢顶嘴!”刘招娣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李为莹的鼻子骂道,“昨晚死哪儿去了?把我们一家子扔在这儿不管,自己跑出去风流快活!我看你是皮痒了!” 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又起来了。 要是搁在以前,李为莹早就羞得抬不起头。可现在,想起陆定洲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她心里那股子硬气就上来了。 “我去招待所住了。”李为莹坦坦荡荡地迎着众人的目光,“这里只有一张床,你们占了,我没地儿睡。怎么,妈你是想让我跟弟弟、弟媳妇挤在一张床上?这传出去好听吗?”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啊,这么大个小伙子了,还跟姐姐挤一屋,像什么话。” “这老李家的也太不讲究了,这不是把闺女往外赶吗?”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刘招娣没想到一向是个闷葫芦的闺女竟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一时语塞,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赵春花眼珠子一转,扶着腰就开始哎呦:“大姐,你也别拿话挤兑妈。我们来投奔你,那是看得起你。你看看这屋里,连口热乎饭都没有,你是想饿死我肚子里的老李家的大孙子啊?” 她一边说,一边给李强子使眼色。 李强子立马心领神会,那是他惯用的伎俩——耍无赖。 “姐!我饿!”李强子把蒲扇一扔,往那张还没收拾干净的床上一躺,“你不给我做饭,我就不起来!这房子是刚子哥留下的,我是刚子哥的小舅子,我就有权住!” “谁说你有权住?” 一道威严粗犷的声音突然从楼道口传来,震得楼板都好像抖了三抖。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几个穿着制服、戴着红袖箍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正是厂保卫科的科长,王大雷。 王大雷身后,还跟着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猴子”侯俊。 猴子正冲着李为莹挤眉弄眼,那表情滑稽得很。 李为莹心里一动,知道这是陆定洲安排的后手到了。 “谁在厂区宿舍纵火?”王大雷黑着脸,目光如电,扫视着屋里的几个人,“知不知道这是破坏公物?这是危害集体安全!”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刘招娣和李强子瞬间傻了眼。 乡下人最怕穿制服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领……领导,误会,都是误会!”刘招娣也没了刚才的泼辣劲,结结巴巴地解释,“就是做饭……做饭不小心……” “不小心?”王大雷冷笑一声,指着那还在冒烟的炉子,“把楼道熏成这样,刚才二楼的张大爷心脏病都快吓犯了!这宿舍是分给本厂职工住的,你们是什么人?有暂住证吗?有厂里的批条吗?” “我是她娘!这是我闺女家!”刘招娣梗着脖子喊道。 “闺女家也不行!”王大雷大手一挥,铁面无私,“红星厂有规定,严禁闲杂人等长期滞留职工宿舍,更有规定严禁在宿舍区私搭乱用、制造火灾隐患!刚才有人举报,说你们这屋里不仅扰民,还搞封建迷信,严重影响工人休息和生产!” “谁?谁举报的?”赵春花尖叫起来。 人群后的猴子吹了声口哨,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我举报的。咋了?昨晚你们这一家子又是吵又是闹,刚才还差点把楼给点了。我是运输队的,明儿还得跑长途,让你们吵得睡不好觉,出了车祸算谁的?” 这理由找得冠冕堂皇,连李为莹都忍不住想笑。 陆定洲这帮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损。 “带走!”王大雷根本不听解释,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保卫干事就冲了上去,“去保卫科把情况说清楚!要是说不清楚,就送派出所!” “哎!你们干什么!我不去!我是孕妇!”赵春花吓得往床角缩。 “孕妇怎么了?孕妇就能放火了?”王大雷一点不吃这一套,“再说了,刚才不是挺能耐吗?带走!” 几个大小伙子上去,虽然没真动手拉扯孕妇,但那股子气势就把李强子吓软了腿。 刘招娣更是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可惜这招在农村好使,在讲究纪律的国营大厂保卫科面前,那就是个笑话。 “都给我老实点!”王大雷吼了一嗓子,“刘副厂长那是作风问题正在接受调查,现在厂里正严抓纪律!你们这是顶风作案,想吃牢饭是不是?”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刘副厂长?接受调查? 李为莹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猴子投来的目光。 猴子冲她比了个极其隐蔽的大拇指,嘴型动了动:“陆哥牛逼。” 原来如此。 陆定洲所谓的“加把火”,竟然是直接把刘建国给捅出去了!怪不得今天厂里的气氛这么诡异,怪不得保卫科敢这么硬气地来抓人。 上面的一把手正愁抓不到典型来整顿风气,刘建国倒台,顺带着连这种“破坏宿舍秩序”的小事也被无限放大了。 第32章 赶走娘家吸血鬼 刘招娣一家子彻底懵了。 他们虽然不懂厂里的弯弯绕,但也听得懂“吃牢饭”这三个字。 “我们走!我们这就走还不行吗!”刘招娣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去收拾那堆破铺盖卷,一边收拾一边骂李为莹,“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看着亲娘被抓也不吱声!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闺女!” 李为莹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妈,东西带好,别落下了。”她声音平静,却像是一把冰刀,“出了这个门,以后想再进来,得看门卫让不让。” “你……”刘招娣指着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在那几个保卫干事的“护送”下,这一家三口像丧家之犬一样,拎着大包小裹,灰溜溜地被赶出了筒子楼。 楼道里的邻居们也不嫌烟呛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该!早就看这一家子不顺眼了,一来就占房子。” “还是保卫科厉害啊,这下清净了。” 李为莹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张被弄脏的床单,心里却没有半点难过。 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在胸腔里激荡。 她赢了。 虽然是借了陆定洲的势,但这也是她第一次没有退缩,没有妥协。 “嫂子……哎不对,李姐。”猴子没走,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凑过来,嬉皮笑脸地递过一张纸条,小声说:“陆哥让我给你的。他说这屋里脏了,还得散散味儿,让你别急着住。今晚下班,他在老地方等你。” 李为莹接过纸条,脸腾地一下红了。 老地方?是那个河滩,还是那个小院? “他还说,”猴子压低了声音,那双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刘建国那事儿闹大了。今早厂长办公室门口贴了大字报,连照片都有。那老东西这回算是彻底栽了,以后没人敢给张家那老虔婆撑腰了。你在厂里,把腰杆挺直了走!” 李为莹攥紧了手里的纸条,那上面只有刚劲有力的两个字:等我。 她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替我谢谢他。” “谢啥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猴子嘿嘿一笑,转身跑了,像个灵活的猴子窜下了楼梯。 李为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屋子。 她把那张被赵春花坐过的床单扯下来,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脏了的东西,她不要。 不管是这张床单,还是那个所谓的“家”。 下午上班的时候,整个车间都在沸腾。刘建国和王桂芬在废仓库鬼混被抓现行的事儿,已经传出了十八个版本。 有的说两人都没穿衣服被堵在草堆里,有的说刘建国当场吓尿了裤子。 李为莹戴着白帽子,站在轰鸣的织布机前,熟练地接头、换梭。 她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得有多快。 那个男人,真的说到做到了。 他用一种雷霆万钧的手段,替她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没有了刘建国的庇护,婆婆张大娘也不敢再随意拿捏她;赶走了娘家那群吸血鬼,她的生活终于能透进一丝光亮。 哪怕这光亮是带着危险气息的,她也认了。 屋里的黑烟散得差不多了,但那股子呛人的焦糊味儿像是渗进了墙皮里,怎么也去不掉。 李为莹打了一盆凉水,拿着抹布跪在地上,一点点擦拭着水泥地面上的黑灰。 那水凉得扎手,激得她指尖发红,可她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只是一遍遍机械地重复着擦洗的动作。 她要把那一家子留下的痕迹,统统擦干净。 被赵春花坐过的那张床单已经扔了,连带着那床被褥她都觉得膈应,索性卷起来塞进了柜子最底层,眼不见为净。 这曾经是她在这个红星厂里唯一的立足之地,是她守着“张家媳妇”这个名头换来的遮风挡雨的瓦片。 可就在刚才,看着那一地狼藉,她突然觉得这屋子变得陌生且逼仄。 这里不是家,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真正的“窝”,也许是在柳树巷那个挂着黑漆木门的小院里。 想到那个院子,还有那个霸道得不讲理的男人,李为莹擦地的手顿了顿。 掌心下的水泥地冷硬粗糙,可她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定洲那只滚烫的大手,还有他把她按在卡车驾驶室里时,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 脸颊上莫名腾起一股热气,她咬了咬下唇,把抹布往水盆里重重一拧,发出哗啦一声响。 “李为莹,你真是不要脸了。”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可心跳却快得怎么也压不下去。 收拾完屋子,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筒子楼里的灯光陆陆续续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气窗洒在走廊里。 正是饭点,楼道里充斥着油烟味、炒菜声,还有各家各户大人骂孩子、锅碗瓢盆碰撞的嘈杂声。 这才是红星厂最真实的人间烟火,热闹,却也拥挤得让人透不过气。 李为莹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 她没打算开火做饭,那个被堵死的蜂窝煤炉子还得重新通,她没那个力气,也没那个心情。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头发解开重新编了个辫子,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虽然眼底有些青黑,但那双眼睛却水润得不像话,眼角眉梢都带着股子春情。 她赶紧低下头,把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正准备拿上包出门去柳树巷,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这筒子楼是老苏式建筑,墙体倒是厚实,可那两家之间的隔断墙却是后来用红砖砌的,再加上那扇薄薄的木门,隔音效果简直是个笑话。 隔壁住的是王桂香一家。 “哎呀,你轻点……死鬼,孩子还在外屋写作业呢……” 王桂香的声音顺着那堵不怎么隔音的墙钻过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嗔和压抑不住的急切。 第33章 裤子都没脱利索 李为莹拿包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还有那种老式木板床不堪重负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怕什么,那俩兔崽子早习惯了。”王桂香男人的声音听着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干了一天活后的疲惫和敷衍,“别磨蹭,赶紧的,明儿还得早起上工。” “你就知道上工!我是你老婆,还是你泄火的工具?”王桂香似乎有些不满男人的态度,声音拔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下去,“今儿那个刘建国和桂芬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我心里……心里慌得慌。” “慌个屁。那是王桂芬自己作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正经人家媳妇。” “那你说……桂芬,咋就那么骚呢?听说在仓库里叫得跟猫叫春似的……”王桂香的声音变得黏腻起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鄙夷,又像是某种隐秘的羡慕,“老刘,你也给我整整那劲儿……” 李为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她不想听,可那声音就像是有钩子一样往耳朵里钻。 平日里,王桂香总是端着一副热心大嫂的架子,满嘴的仁义道德,这会儿关起门来,却比谁都放得开。那张总是用来嚼舌根的嘴,此刻正吐出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浑话。 “行行行,给你整。”老刘显然是拗不过她。 床板咯吱的动静大了起来。 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为莹站在屋子中央,进退不得。 她本能地想要逃离,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 “啊……嗯……”王桂香开始哼哼,声音听着有些假,像是在刻意迎合。 没过两分钟,床板声突然停了。 老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翻身躺倒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就……完了? 李为莹愣了一下。 隔壁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爆发出一声压抑的抱怨。 “这就完了?”王桂香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浓浓的失望,“老刘,你这才几下啊?连裤子都没脱利索呢!” “累了。”老刘翻了个身,声音闷在被子里,“今儿车间里活多,腰都要断了。你也早点睡吧,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怎么就想有的没的了?”王桂香显然没被满足,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也不顾及孩子还在外屋,嗓门直接亮开了,“我是你老婆!我想跟自己男人亲热亲热怎么了?你看看你那怂样,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你是不是不行啊?” “你个老娘们儿瞎嚷嚷什么!”老刘也急了,“我不行?我不行你能生俩儿子?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腰比水桶还粗,还好意思跟人家小姑娘比?” “好啊你个没良心的!你嫌弃我腰粗?当初你求着娶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看上哪个小狐狸精了?是不是看隔壁那个小寡妇长得俊,魂儿都被勾走了?” “你胡咧咧什么!这跟刚子媳妇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儿下午我看你眼神就不对,直往人家屋里瞟!怎么着,你也想学那个刘建国,搞破鞋啊?”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王桂香的喋喋不休。 “你个疯婆子!越说越离谱!再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子抽死你!”老刘显然是真动了怒。 王桂香被打懵了,过了几秒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声:“杀人啦!老刘打老婆啦!我不活了……” 李为莹站在墙这边,听着那边的鸡飞狗跳,脸上的热度渐渐退去。 隔壁的哭闹声渐渐歇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那两口子床头的动静,把李为莹心底那点刚压下去的燥热又给勾了起来。她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那个灰色帆布包,手心沁出了一层细汗。 屋里的空气太闷,混合着残留的焦糊味和隔壁传来的那股子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逼得人喘不过气。 她抬手看了看那块并不怎么准的老手表,时针刚指过九点。 这时候,家属院里的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为了省那几分钱电费。 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水泥地上印出一块惨白的光斑。 李为莹站起身,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镜子里的人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被她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扣子,把修长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的士兵,轻手轻脚地拉开了房门。 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她吓得身子一僵,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动静,确定没人出来看热闹,才侧身钻了出去,反手锁上了门。 楼道里弥漫着各家晚饭剩下的味道,酸菜味、咸鱼味混在一起。 李为莹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极轻。 经过二楼拐角时,那盏昏黄的灯泡滋啦闪了一下,吓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出了单元门,外面的夜风一吹,裹挟着凉意扑在脸上,让她发烫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家属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旁翻找食物,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没敢走大路,顺着墙根的阴影,一路往厂区大门方向摸去。 去柳树巷得经过厂门口那条大路,那是必经之地。 快到大门口时,李为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铁门半掩着,门卫室的灯亮着,透出一股橘黄色的光。 平日里看大门的是个耳背的老大爷,但这会儿,门卫室外头却站着个高大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保卫科制服,腰杆挺得像杆标枪,手里拿着个手电筒,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路边的草丛里照。 是王大雷。 李为莹脚下一顿,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王大雷像是背后长了眼,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直直地打在她脚边的地上,没敢往脸上晃。 “谁?”声音低沉有力,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架势。 李为莹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从阴影里显出身形,声音细若蚊蝇:“王科长,是我。” 第34章 对她的龌龊心思 王大雷看清来人,原本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几分。 他把手电筒的光往下压了压,大步走了过来。那张平日里黑得像锅底的脸,此刻在夜色掩映下,竟然显出几分局促。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王大雷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守礼地没再靠近。 他鼻翼动了动,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香,混着夜风送进鼻腔,让他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李为莹攥紧了挎包带子,低着头,不敢看他:“屋里……屋里烟味太重,呛得睡不着。我想去外面透透气,顺便去药店买点清凉油。” 这谎撒得拙劣。大晚上的去买清凉油?但王大雷没拆穿。 他想起了白天那场闹剧,那屋里确实被刘招娣一家子熏得不像样。 “那家人走了,以后没人敢再来骚扰你。”王大雷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做汇报。 李为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她心里涌起一股感激,虽然知道这事儿背后是陆定洲的手笔,但王大雷毕竟是出了力的。 “谢谢王科长。”她轻声说道,语气诚恳。 这声软糯的道谢,像是一根羽毛,轻飘飘地挠在王大雷心尖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女人,心里那股子保护欲简直要溢出来。这女人太柔弱了,像朵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小白花,偏偏又生在这么个乱糟糟的环境里,谁都想上来踩一脚,或者……摘回家藏起来。 “这么晚出去不安全。”王大雷皱了皱眉,手电筒在手里转了个圈,“最近厂子附近不太平,有些二流子在晃荡。要不……我送你?”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 李为莹吓了一跳,要是让王大雷送,她还怎么去柳树巷?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外面有了别的落脚点,还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院,那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不用了!”她急忙摆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我就在门口转转,不去远。王科长您还在值班,不敢耽误您工作。” 王大雷看着她那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心里有些懊恼。 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 他是个粗人,不懂怎么跟女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让他心心念念的女人。 “那行。”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一条路来,“就在大路边上走,别往黑地儿钻。有事就喊一声,我就在这儿。” “哎,知道了。”李为莹如蒙大赦,低着头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王大雷闻到了她发丝间那股幽幽的香气,比刚才更清晰,更撩人。 他站在原地,握着手电筒的手紧了紧,直到那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才缓缓收回视线。 “真他娘的……”王大雷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这该死的世道,还是骂自己这没出息的样。 他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交接班的小刘来了,才换下那身制服,骑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往家属院骑去。 王大雷家住在三号楼的一楼,带个小院子。 刚把车支好,屋里的灯就亮了。 “大雷啊?怎么才回来?”老太太披着件旧棉袄,手里端着杯热茶,颤巍巍地迎了出来。 “妈,你怎么还没睡?”王大雷把帽子挂在墙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睡不着啊。”老太太叹了口气,把茶杯往桌上一得,“刚才隔壁王婶子来了,说是给你物色了个对象。那是供销社的售货员,模样周正,屁股大好生养,还是个正式工。你明天抽空去见见?” 又是这一套。王大雷解风纪扣的手顿了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妈,我最近忙,厂里正在整顿纪律,没空搞这些。”他闷声说道,拿起暖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老太太急了,拿手指头戳着桌子,“你都三十三了!不是二十三!你看人家隔壁老刘,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就连那个短命鬼张刚,虽然人没了,好歹也娶过媳妇。你呢?你是想让我这把老骨头进棺材都合不上眼啊?” 提到张刚,王大雷脑子里又浮现出李为莹那张脸。 那张脸白净,眉眼温顺,看着就让人想疼。可惜,命不好,嫁了个短命鬼,成了寡妇。但这寡妇的名头,在他看来,反而多了几分让人心痒难耐的韵味。 那种没经人事的小姑娘太涩,不懂事;而那些结了婚的老娘们儿又太俗,满身油烟味。唯独李为莹,介于两者之间,既有少妇的丰腴,又有少女的羞怯。 “妈,这事儿以后再说。”王大雷心里烦躁,不想再听老太太念叨,“我累了,先睡了。” 说完,也不管老太太在他身后怎么唉声叹气,大步流星地钻进了自己的小屋,顺手拉上了那道蓝布帘子。 屋里没开灯,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单人床上。 王大雷躺在床上,听着老太太在外屋收拾东西的动静,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在厂门口的那一幕。 李为莹站在阴影里,低着头,露出那一截白生生的脖颈。 她说话时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含着糖。 她从他身边走过时带起的那阵风,香得让他头皮发麻。 如果……如果是他娶了她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不嫌弃她是寡妇。只要她愿意,他能把她捧在手心里。 他王大雷虽然是个粗人,但工资高,身体好,绝对不会像张刚那个废物一样把命丢了。 他能让她住大房子,能让她不用去车间受那份罪,能把那些欺负她的人统统赶走。 黑暗中,王大雷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把手伸向裤腰。 脑海里的画面开始变得荒唐而大胆。 他想象着把那个柔弱的女人压在这张单人床上,那身碍事的工装被剥开,露出里面羊脂玉一样的身子。 她会哭吗?肯定会哭,她胆子那么小。但哭起来肯定更好看,眼尾红红的,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 “李为莹……”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想象着那双总是怯生生的手环住他的脖子,那张总是紧抿着的嘴唇在他身下绽开。 他要听她叫,不像隔壁王桂香那样咋咋呼呼,而是那种细细的、像是猫爪子挠心一样的叫声。 “大雷?你还没睡?” 外屋突然传来老太太的询问声。 王大雷浑身一僵,手停住,像是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 “睡了!”他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句,翻个身面朝墙壁,额头上全是汗。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燥热才慢慢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空虚和自厌。 他是个保卫科长,是厂里的模范,怎么能对烈士家属有这种龌龊心思? 可那心思就像是扎在肉里的刺,拔不出来,稍微一碰就疼,疼里还带着让人上瘾的痒。 第35章 陆定洲,关灯 另一边,李为莹早就走出了王大雷的视线范围。 她一路小跑,穿过几条黑漆漆的小胡同,终于来到了柳树巷。 这条巷子比家属院那边还要安静,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两边的平房大多已经熄了灯,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冷的光。 李为莹站在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前,停下来喘了口气。 她按了按胸口,那里跳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一路疾走,还是因为即将见到那个男人。 她从兜里摸出那把黄铜钥匙,手有些抖。 “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门,闪身进去,又迅速把门关上,插好门栓。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棵歪脖子槐树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正房的窗户里透出一丝昏暗的光,像是特意留给夜归人的灯塔。 李为莹走到房门口,伸手去推门。门没锁,应手而开。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并不呛人,反而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熟悉感。 借着屋里那盏调暗了的台灯光线,她看见陆定洲正坐在床边。 他没穿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肩膀宽阔,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起伏分明,透着股野性的力量感。 他手里夹着烟,烟头明明灭灭。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穿过烟雾,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那视线太烫,像是要把她身上的工装外套给烧穿。 “舍得来了?” 陆定洲把烟头按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还有一丝危险的意味。 李为莹站在门口,没敢动。 她看着这个男人,看着这间属于他们的秘密小屋,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突然就断了。 “过来。” 陆定洲冲她招了招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模样像极了盘踞在洞穴里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狼王。 “让我看看,这一路有没有被哪个不长眼的野狗给盯上。” 屋里的灯泡度数不高,昏黄的光线被那层有些年头的灯罩滤过,洒在陆定洲赤裸的脊背上,给那层蜜色的皮肤镀了一层油亮的釉质。 他没起身,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两条长腿随意岔开,手里那根烟刚掐灭,最后一缕青烟还在指尖缭绕。 李为莹站在门口,那句“过来”像是一道无形的绳索,勒得她呼吸发紧。 她反手扣上门栓,木头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声音像是切断了她与外面那个循规蹈矩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 她挪着步子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离得近了,那股混杂着男人汗味和淡淡烟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那是属于陆定洲特有的味道,危险,却又该死的让人安心。 “怎么这么磨蹭?”陆定洲抬眼,视线从下往上,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刮过。 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粗糙的茧子磨得她皮肉生疼。稍微一使劲,李为莹整个人就失了重心,惊呼一声,跌进了那个滚烫坚硬的怀抱。 她本能地想要撑起身子,手掌却按在了他赤裸的胸膛上。掌心下,那颗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在她的耳膜上。 “刚才在厂门口,跟王大雷聊什么呢?”陆定洲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压了压,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她垂在耳边的发梢。 他的语气听着随意,可那双深邃的狼眼里却透着让人发寒的冷意。 李为莹身子一僵,原来他都看见了。 “没……没聊什么。”她垂下眼帘,不敢看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就是碰巧遇上了,他说……以后没人敢骚扰我了。” “哼。”陆定洲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手指顺着她的发梢滑落,停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指腹在那处昨晚留下的红痕上重重碾磨了一下,“那个黑脸包公,看着一本正经,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以后离他远点。” 那种带着强烈占有欲的语气,让李为莹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涟漪。既觉得羞耻,又有一种隐秘的欢喜。 在这个冷漠的世道里,被人这样霸道地护着、盯着,竟让她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实感。 “我知道……”她小声应着,身子在他怀里软了下来,“刘建国那大字报……” “那种烂人,早就该收拾了。”陆定洲不屑地撇撇嘴,似乎根本不想提那个名字脏了嘴,“倒是你,那一家子吸血鬼走了,心里痛快了?” 李为莹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她抬起头,在那昏黄的灯光下,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张脸轮廓硬朗,眉骨高挺,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匪气,可就是这副模样,硬是替她撑起了一片天。 “谢谢。”她轻声说道,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滩水。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乖顺的小媳妇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那簇暗火瞬间烧了起来。 他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那张宽大的木床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谢个屁。”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滚烫地喷洒在她脸上,“老子不要口头上的谢。” 他没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低头便吻住了那两片让他肖想了一整天的红唇。 这个吻不像昨晚在车里那样狂风暴雨,却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细致入微的掠夺,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李为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热情。 她的手攀上他宽阔的肩膀,指尖陷入他紧实的肌肉里。 “把灯关了……”她在换气的间隙,颤抖着求饶,“太亮了……” 这屋里不比车上,头顶那盏灯虽然昏暗,却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脸上的潮红,眼底的迷离,还有那件正在被他粗鲁解开的工装外套,都无所遁形。 第36章 京城来的 “关什么灯?”陆定洲喘着粗气,在她耳边低笑,“老子就是要看着。看着你是怎么在我身下……” 后面那几个字太浑,李为莹羞得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他一把抓住,按在了头顶的枕头上。 工装外套被随手扔在了地上,紧接着是里面的的确良衬衫。纽扣崩落了两颗,骨碌碌滚到了床角。 李为莹觉得身上一凉,紧接着便是他滚烫的大手覆盖了上来。 那双手常年握方向盘,掌心全是老茧,划过她细嫩的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那种粗砺与滑腻的触感交织在一起,刺激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莹莹……”陆定洲喊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真白。比那刚出锅的豆腐还嫩。” 他低下头,虔诚而凶狠地在那片雪白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李为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块斑驳的天花板,眼角沁出了泪花。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没有了车厢里的逼仄和那种随时会被人发现的恐惧,在这间属于他们的小屋里,在这张宽大的木床上,一切都变得更加从容,也更加深刻。 陆定洲很有耐心,他像是个经验老到的猎人,一点点拆解着她的防线,引导着她去适应,去沉沦。 直到两人彻底坦诚相见,那种肌肤相贴的热度几乎要把人烫伤。 陆定洲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不仅仅是欲望,还有一种让李为莹看不懂的深沉情绪,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记住这地儿。”他沉声说道,“这是咱俩的窝。” 李为莹在那一瞬间失了声,只能紧紧咬住下唇承受。 这一夜,柳树巷的小院里春色无边。 结实的木床摇晃了半宿,直到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屋里的动静才渐渐歇了下来。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李为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尤其是腰,酸得根本直不起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旁边,却只摸到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她心里一慌,猛地坐起身,顾不上身上的酸痛,抓起那张纸条。 纸条上压着一叠大团结,还有几张粮票和肉票。那字迹龙飞凤舞,透着股劲道: “我去跑趟长途,去南边,大概三五天回来。钱你拿着花,别省着。这院子偏,晚上睡觉锁好门。柜子里有把匕首,那是给你防身的。等我回来。” 看着那几行字,李为莹提着的心才慢慢放回肚子里。 她把纸条贴在胸口,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苦涩又甜蜜的笑。 这男人,总是这么风风火火,连个告别都不当面说。 她数了数那叠钱,足足有两百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有三十多块工资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上次也给了,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李为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陆定洲虽然是司机,有点油水,但这手笔也太大了。 还有这个院子,这些置办齐全的家具……他到底藏着多少事?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七点半了。 早班是八点,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她忍着身上的不适,匆匆下床洗漱。 穿衣服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特意找了条丝巾系在脖子上,遮住那些羞人的痕迹。 推开院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柳树巷里已经有了人声,几个早起的大妈正提着篮子去买菜。 李为莹低着头,尽量不引起注意,快步走出了巷子。 回到厂里,气氛果然大不一样。 昨日那场闹剧的余波还在发酵,但舆论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刘建国的倒台,唾弃着那对“破鞋”。 偶尔有人看到李为莹,目光里也没了往日的轻浮和恶意,反而多了几分同情和敬畏。 毕竟,连刘副厂长那种人物都栽了,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更何况,那个把刘建国拉下马的“神秘人”,据说背景深得很。 李为莹低着头走进车间,刚换好工装,车间主任胖婶就扭着腰走了过来。 “哎呀,小李啊,来了?”胖婶脸上堆着笑,那态度亲热得让李为莹有些不适应,“昨儿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要是累了,今儿就在旁边打打下手,重活让那帮男同志干。” “谢谢主任,我没事。”李为莹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胖婶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了,刚才厂办那边来电话,说是省里文工团要来咱们厂慰问演出,还要选拔几个工人代表上去献花。我看你形象好,就报了你的名。” “啊?我?”李为莹愣住了,“我不行,我笨手笨脚的……” “怎么不行?咱们车间就你长得最俊!”胖婶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这可是露脸的好事,听说这次带队的是个大明星,叫什么……陈文心,长得跟画儿似的。你收拾收拾,下午去礼堂彩排。” 李为莹推脱不过,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为莹端着饭盒刚坐下,猴子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凑了过来。 “嫂……李姐。”猴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陆哥走了?” “嗯,说是去南边了。”李为莹点了点头,把饭盒里的红烧肉拨了一半给猴子,“你多吃点。” 猴子也不客气,扒拉了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陆哥这次可是去干大事的。要是这趟顺当,以后咱们就有好日子过了。对了,你听说了没?那个文工团的事儿?” “胖婶让我去献花。” “嘿,这事儿有点意思。”猴子那双绿豆眼眯了眯,透出一股子精明,“那个陈文心,我听陆哥提过一嘴。好像是京城来的,跟陆哥……以前认识。” 李为莹夹菜的手一顿,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认识?” 她甚至都没注意京城来的。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不是一般关系。”猴子挠了挠头,“不过你放心,陆哥心里只有你。那女的也就是个过客。但我得提醒你一句,那种从大院里出来的女人,心眼子多着呢,又是搞文艺的,最会演戏。你下午见了她,多留个心眼。” 李为莹勉强笑了笑,嘴里的饭菜突然有些没滋味。 跟陆定洲认识,不是一般关系…… 这些字眼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粗糙的蓝色工装,再想想那个还没见面就被捧上天的“大明星”,一种巨大的落差感油然而生。 第37章 他今年必须回去 下午两点,厂礼堂。 李为莹被安排在后台候场。 前台传来阵阵掌声和悠扬的手风琴声,那是文工团正在排练。 她偷偷掀开幕布的一角往外看。 只见舞台中央,一个穿着军绿色演出服的年轻女人正在独舞。 那女人身段极软,腰肢纤细,皮肤白得发光。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两条辫子,随着舞步飞扬。 即使隔着这么远,李为莹也能感觉到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自信和高贵。 那是从未受过生活磋磨、被娇养出来的气质,和她这种在油污和纱锭里讨生活的女人,简直是云泥之别。 一曲舞毕,那女人停下来擦汗,周围立马围上去好几个人递水递毛巾,众星捧月一般。 “文心姐,这次来红星厂,是不是顺道来看陆哥的啊?”一个小个子伴舞笑着打趣,声音清脆,正好传进李为莹的耳朵里。 那个叫陈文心的女人动作顿了顿,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一抹羞涩又甜蜜的笑:“别瞎说,我是来工作的。不过……既然来了,肯定是要见见的。毕竟两家老人都……” 她话没说完,但那未尽的语意,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懂。 李为莹抓着幕布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两家老人? 就在这时,陈文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视线准确无误地穿过人群,落在了幕布后的李为莹身上。 那双眼睛很大,水汪汪的,看着无辜又纯良。可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刻,李为莹分明看到了一丝审视,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胜利者的轻蔑。 陈文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抬脚朝后台走了过来。 陈文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软底舞鞋落地无声。 她身上那股子好闻的香味儿,还没等人到跟前,就已经霸道地钻进了李为莹的鼻子里。那是友谊商店里才能买到的进口香水味,甜腻里带着股高高在上的矜贵,瞬间就把这后台混合着尘土和道具发霉的味道给盖了下去。 “你是叫李为莹吧?”陈文心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柔浅笑,眼神却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从李为莹那张素净的脸,一路扫到她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脚。 李为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点了点头:“陈同志好。” “刚才听胖主任说,你是车间里的生产标兵,还要给我献花。”陈文心伸手理了理自己那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唠家常,“真羡慕你们这些工人,靠双手吃饭,踏实。不像定洲哥,放着好好的京城大院不住,非要跑到这种地方来遭罪。” 李为莹心头猛地一跳,那颗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 京城?大院? 她知道陆定洲有本事,手里有钱,路子野,可她一直以为他就是个在外面混开了的退伍兵,顶多家里有点底子。 可“大院”这两个字,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她再没见识也听人说过。 那是权力的中心,是她们这种平头百姓连仰望都觉得脖子酸的地方。 见李为莹脸色发白,陈文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闺蜜间的秘密:“你还不知道吧?陆爷爷在京城都急坏了。陆伯伯可是下了死命令,让他今年必须回去。他呀,就是性子野,在这儿玩够了,总归是要回家的。毕竟,他的根在皇城根底下,不在这种满是煤灰味的小地方。” 这话听着软,实则字字带刺,每一根都精准地扎在李为莹最自卑的那块软肉上。 玩够了,总归是要回家的。 李为莹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原来在他眼里,这里的一切,包括她,都只是他无聊时的一场消遣? 怪不得他出手那么阔绰,怪不得连保卫科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哎呀,跟你说这些做什么。”陈文心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掩着嘴轻笑一声,“定洲哥那脾气你也知道,最不喜欢别人打听他的事。咱们今天说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尤其是……别让他知道我找过你。” 说完,她也没等李为莹回应,转身就像只骄傲的白天鹅一样,在一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后台。 李为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周围的喧嚣声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指腹上还带着长期挡车留下的细小伤口,再想想陈文心那双保养得如同羊脂玉般的手,一股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眼前。 他是天上的云,她是地里的泥。 云彩偶尔会投影在泥潭里,但那终究只是倒影,风一吹,就散了。 那天下午的彩排,李为莹就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走位、转身。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天已经擦黑了。 她没去柳树巷那个小院。 那里虽然有陆定洲留下的温存,可此刻在她心里,那更像是一个随时会破碎的梦境,美得不真实,也让她怕得不敢触碰。 她鬼使神差地回到了红星厂的筒子楼。 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屋里的冷清气息扑面而来。 她没开灯,就这么摸黑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帆布包。 包里还放着陆定洲留给她的钱和票,此刻却沉甸甸的,烫得人心慌。 “哎,刚子媳妇?是你回来了吗?” 门外传来王桂香的大嗓门,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起身拉开了门。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照出王桂香那张满是油光的脸,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吃完的咸菜疙瘩。 “刘嫂子,有事吗?”李为莹勉强挤出一丝笑。 “嗨,也没啥大事。”王桂香往屋里探头探脑地瞅了一眼,见没别的男人,这才放心地收回目光,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说,“你听说没?你那个婆婆,张大娘,好像病了。” 李为莹一愣:“病了?” 自从那天刘招娣一家被赶走,张大娘也没少在背后骂她“扫把星”,两人也许久没走动了。 “可不是嘛!”王桂香撇了撇嘴,一脸的八卦相,“今儿一下午都没见她出门骂街,连那个总是跟在她屁股后头转的老猫都饿得直叫唤。我刚才路过她家门口,听见里头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该不会是气出个好歹来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为莹的脸色,似乎想从这个年轻寡妇脸上看到点幸灾乐祸或者惊慌失措。 李为莹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 虽然张大娘对她刻薄,但毕竟是张刚的亲娘。 要是真在屋里出了事没人知道,那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谢谢嫂子提醒,我去看看。”李为莹说着就要关门。 “哎哎,这就去啊?”王桂香还没聊够,见李为莹要走,只好讪讪地收回身子,“那你可得小心点,那老太太最近火气大着呢,别又拿你撒气。” 李为莹没接话,锁好门,转身下了楼。 她先回屋把张刚的那张黑白遗像拿出来擦了擦。 照片上的男人笑得憨厚,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也是她在这个厂里曾经唯一的依靠。 看着那张脸,她心里那种因为陆定洲而产生的动荡感稍微平复了一些。 无论陆定洲是什么身份,无论那个京城的大院有多高不可攀,她是张家的媳妇,这是她摆脱不掉的底色,也是她在这个世道生存的安全色。 把遗像端端正正地放好,李为莹裹紧了外套,走进了夜色里。 张大娘住在家属院的一楼,离这儿不远,中间隔着一个小花园。 今晚的风有些硬,刮在脸上生疼。 路灯坏了好几盏,路上一片漆黑。 刚走到花园边上,迎面就撞上一个高大的黑影。 第38章 婆婆家里的动静 “谁?”那人低喝一声,声音紧绷。 李为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借着远处微弱的光亮,看清了来人那身笔挺的制服。 “王科长?” 王大雷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她。他刚巡逻完,手里还拎着根警棍,见到是李为莹,那张紧绷的黑脸瞬间柔和了下来,甚至带了几分局促。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晃?”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风口,“最近厂里不太平,又是外人又是流氓的,你一个女同志不安全。” 李为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听说……听说我婆婆病了,我去看看。” “张大娘?”王大雷皱了皱眉,“那我送你过去。这一段路灯都瞎了,黑灯瞎火的容易摔着。” 说着,他很自然地把手电筒打开,光束照亮了李为莹脚下的路。 那光并不刺眼,稳稳当当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给人一种踏实感。 和陆定洲那种狂风暴雨般的侵略不同,王大雷的好是润物细无声的,是那种守规矩的、克制的关怀。 李为莹心里一暖,刚想说声谢谢,旁边突然斜插进来一道尖锐的老妇人声音。 “大雷!你在那儿磨蹭什么呢?饭都凉了!” 王大雷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只见小路尽头,王大雷的老娘正披着衣裳,手里拿着把蒲扇,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老太太眼神毒得很,一眼就瞅见了站在儿子对面的李为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立马拉了下来,跟挂了层霜似的。 “妈,我这不是碰见刚子媳妇,顺道送送……”王大雷试图解释。 “送什么送!路是自己走的,还能丢了不成?”老太太几步窜过来,一把拽住王大雷的胳膊,劲儿大得离谱,硬是把这一米八几的汉子拽得踉跄了一下。 她也没正眼看李为莹,只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一下,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大晚上的跟个寡妇搅和在一起,也不嫌晦气!还没过头七多久呢,身上的煞气都没散干净,要是冲撞了你,咱们老王家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这话就像是一盆脏水,当头泼了下来。 李为莹站在原地,脸色煞白,那句“谢谢”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吞不下去的玻璃碴子。 “妈!你胡说什么呢!”王大雷急了,想要甩开老太太的手,却被抓得更紧。 “我胡说?我是为了你好!”老太太嗓门拔高了八度,生怕周围邻居听不见,“赶紧跟我回家!以后少跟这种克夫的女人来往,省得沾一身腥!” 王大雷被老娘拖着往回走,他回过头,一脸愧疚和焦急地看着李为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道歉的话,但在老太太连珠炮似的骂声中,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为莹看着那对母子远去的背影,看着手电筒的光束在地上乱晃,最后消失在楼道口。 她站在黑暗里,自嘲地笑了笑。 看吧,这就是现实。 在陈文心那里,她是配不上陆定洲的底层女工;在王大雷老娘这里,她是带着晦气、人人喊打的克夫寡妇。 无论她怎么努力,怎么挺直脊梁,这层身份就像是烙印在脸上的刺字,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那点没出息的泪水憋回去。路还得自己走,日子还得自己过。 张大娘家住在一楼最东头,带个小院子。院墙不高,是用红砖垒的,上面插满了防贼的碎玻璃碴子。 李为莹走到院门口,见院门虚掩着,并没上锁。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确实像是没人的样子。 “妈?”她站在院门口,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人应。 只有风吹过院里那棵老枣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难道真病重了?连答应的力气都没了? 李为莹心里一紧,顾不上别的,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得有些渗人,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堂屋门口,正准备敲门,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那声音不是痛苦的呻吟,也不是生病的咳嗽,而是一种……压抑的、急促的喘息声。 “死鬼……” 这一声,像是惊雷一样劈在李为莹的天灵盖上。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平日里这把嗓子总是尖利刻薄,骂她是“扫把星”,骂她是“狐狸精”,教育她要守妇道、要给老张家守节。 可此刻,这把嗓子却变得甜腻、浑浊,带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媚意。 李为莹伸出去敲门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紧接着,屋里传来一阵老旧竹床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还夹杂着一个男人粗重的低吼和浑浊的笑声:“老嫂子,你这身肉还是这么软乎,比那些小媳妇都带劲……” 这男人的声音……李为莹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就是住在后街那个死了老婆好几年的老孙头吗?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见人说话都乐呵呵的,没想到背地里竟然…… “去你的……那是……那是你没尝过好的……”张大娘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喘息。 “散架了好,散架了我就把你接回家去伺候。” “呸!想得美……我那死鬼儿子刚走,我要是这会儿跟你好上了,那抚恤金……还有这房子……不都得便宜了那个小骚货?”张大娘喘着粗气,语气里满是算计,“咱们就这样……偷偷摸摸的……挺好……既快活……又不耽误我拿钱……” 李为莹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结了。 那个口口声声要把“贞节牌坊”立在她头上的婆婆,那个因为她多看别的男人一眼就要骂半天的卫道士,此刻正躲在这个黑漆漆的屋子里,跟个野男人翻云覆雨,嘴里还算计着怎么利用儿子的死来保住房子和钱财。 讽刺。太讽刺了。 原来所谓的规矩,所谓的妇道,都只是用来束缚她这个软柿子的锁链,而制定规则的人,早就把这些踩在了脚底下的烂泥里。 屋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为莹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凑,透过那两扇老木门中间宽大的缝隙往里看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点月光,她看见堂屋正中间那张八仙桌旁,两团白花花的肉正纠缠在一起。 那张平日里供奉着张刚遗像的桌子,此刻正随着两人的动作剧烈晃动,桌腿在地砖上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张大娘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老脸,此刻扭曲成一种怪异的表情,嘴巴大张着,像是一条缺氧的鱼。 就在这时,那只原本在老孙头背上乱抓的手突然停住了。 张大娘猛地睁开眼,视线直直地穿过黑暗,射向了门口的那道缝隙。 四目相对。 李为莹清晰地看到了那双浑浊老眼里,从迷离瞬间转变成的惊恐。 “谁?!” 第39章 儿媳妇逼死婆婆啦! 屋里的那声惊问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叫,短促又尖锐,紧接着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的窸窣声。 破旧的竹床不再发出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节奏,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的穿衣声、皮带扣碰撞的脆响,还有压低了嗓门的互相埋怨。 李为莹没跑。 按照她以往的性子,撞破这种腌臜事,哪怕她是占理的一方,也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脏了自己的眼,更怕被人反咬一口。 可今晚,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她想到了陈文心那些话,想到陆定洲的隐瞒。 靠人不如靠己,她李为莹若是连这点场面都撑不住,还要被人骑在头上拉屎撒尿,那她这辈子都只配活在泥地里。 她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枣树的阴影边上,双手插在工装口袋里。 没过两分钟,堂屋那扇斑驳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颗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借着月光四下张望。 是老孙头。 他衣裳扣子都扣错了位,那顶常年戴着的灰布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脑门上,手里还提着一只鞋,狼狈得像只过街老鼠。 见院子里静悄悄的似乎没人,老孙头松了口气,猫着腰就想往院门口溜。 “孙叔,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院子里响起,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孙头身子猛地一僵,脚下一滑,差点在那满是青苔的砖地上摔个狗吃屎。 他惊恐地回过头,眯缝着眼,好半天才看清站在树影里的那个女人。 “刚……刚子媳妇?”老孙头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平日里那股子见人三分笑的老实劲儿荡然无存,“你怎么……怎么在这儿?” “我婆婆病了,我来看看。”李为莹慢条斯理地说道,目光在他那没提好的裤腰带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看来孙叔这‘赤脚医生’当得挺称职,大半夜的还来给我婆婆‘打针’治病。” 老孙头是个老油条,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讽刺。他那张老脸红一阵白一阵,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在厂里混了一辈子,要的就是个安稳晚年,这要是被捅出去搞破鞋,还是跟个刚死了儿子的寡妇,那他这辈子的清誉就算彻底毁了,搞不好还得被拉去游街。 “那啥……大侄女,你听叔解释,我是来……来借东西的……”老孙头语无伦次,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蹭。 “借东西能借到床上去?”李为莹没打算跟他废话,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孙叔,您慢走。路黑,别摔着。今晚的事儿,只要您以后管住嘴,别在那帮老少爷们儿堆里嚼舌根,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老孙头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一定一定!大侄女你放心,叔这嘴最严!那个……我先走了,先走了!” 说完,他连鞋都顾不上提好,抱着脑袋一溜烟地窜出了院门,比兔子还快。 院子里只剩下李为莹,和那扇半开着的堂屋门。 “那个老杀才!没用的东西!” 屋里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咒骂。紧接着,门被大力推开,张大娘披头散发地走了出来。 她衣裳虽然穿好了,但那股子事后的腥膻味儿和那张还没完全褪去潮红的老脸,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她手里抓着把扫帚,一双浑浊的三角眼死死盯着李为莹,像是要吃人。 既然被撞破了,这老虔婆索性撕破了脸,打算来个先发制人。 “好你个小浪蹄子!大半夜的不在屋里守着,跑到这儿来听墙根!”张大娘挥舞着扫帚,唾沫星子乱飞,“你个丧门星!是不是想害死我这把老骨头?啊?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出去乱嚼舌头,我就说是你勾引那老孙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这一招“倒打一耙”,张大娘用了一辈子,屡试不爽。 若是以前的李为莹,这会儿怕是已经吓得只会哭着解释了。 可现在的李为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妈,您这‘贞节牌坊’立得可真稳当。”李为莹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张大娘挥舞扫帚的手顿在半空,像是被人点了穴。 “您平日里骂我狐狸精,骂我不守妇道,恨不得让我给张刚殉葬。”李为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那个外强中干的老妇人,“合着这规矩都是给我立的,您自己倒是快活得很。刚才屋里那动静,比那新婚的小媳妇还热闹,连张刚的遗像都在桌上跟着颤,您就不怕半夜张刚回来找您聊聊?” “你……你住嘴!”张大娘脸色煞白,被这一番话噎得直翻白眼,胸口剧烈起伏,“我是你婆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不活了!儿媳妇逼死婆婆啦!” 说着,她就要往地上躺,准备撒泼打滚。 “您要是想喊,就大声点。”李为莹不但没拦,反而冷冷地抱着胳膊,“最好把左邻右舍都喊起来,让大家都来看看。看看平日里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张大娘,是怎么在儿子尸骨未寒的时候,跟个野男人在屋里鬼混的。到时候,我看厂里那抚恤金要不要收回去。” 张大娘刚弯下去的膝盖硬生生地僵住了。撒泼打滚这招,那是对付要脸面的人用的。 可现在把柄捏在别人手里,要是真闹大了,吃亏的一定是她自己。 这个年代,作风问题可是能要人命的。 尤其是她这种死了儿子还要自己立牌坊的,一旦被揭穿,那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更别提那笔她视若性命的抚恤金了。 张大娘慢慢站直了身子,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儿媳妇,第一次觉得有些陌生,也有些害怕。 那双总是低垂顺从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让她心惊肉跳的光芒。 “你……你想怎么样?”张大娘声音哑了,也没了刚才的气势,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那股子刻薄劲儿也变成了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我不想怎么样。”李为莹看着她这副欺软怕硬的嘴脸,心里只觉得恶心,“我只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她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却硬得像块铁:“从今往后,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别再把那些脏水往我身上泼,也别再想着用那套老规矩来压我。要是再让我听见您在背后编排我半句,或者再看见您带着人去我那屋里闹腾……” 李为莹顿了顿,目光越过张大娘的肩膀,看向那个黑漆漆的堂屋门口:“我就把今晚这出戏,原原本本地讲给全厂人听。到时候,咱们就看看,是我的名声先臭,还是您的老脸先没地儿搁。” 第40章 陈文心的挑衅 张大娘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知道,这回她是真栽了。 栽在了这个她一直瞧不上的软柿子手里。 “还有,”李为莹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停下脚步,背对着张大娘说道,“那抚恤金,您留着自个儿养老吧,别再惦记我那点工资。以后没大事,别出现在我面前。我看着……膈应。” 说完,她拉开院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张大娘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回宿舍的路上,风依旧有些冷,但李为莹却觉得浑身轻快,连那件沉重的工装外套都似乎轻了几分。 一直以来压在她心头的那座大山,那个代表着“孝道”和“规矩”的婆婆,今晚彻底碎了。 她发现,原来那些看似不可一世的人,剥开了那层皮,里面全是烂泥和稻草。 只要她敢硬起来,这就没什么好怕的。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被乌云遮住一半的月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 第二天,红星棉纺厂的大礼堂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省文工团的慰问演出是厂里的大事,几千号工人把礼堂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雪花膏、汗水和瓜子皮的味道,混合成一股独特的热烈气息。 李为莹坐在前排的“劳模代表席”上,身上穿着那套洗得干干净净的工装,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 她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可手心里却全是汗。 昨晚那场仗虽然打赢了,但今天这场,才是真正的硬仗。 舞台上,灯光璀璨。 陈文心换了一身雪白的芭蕾舞裙,像只高傲的白天鹅,在舞台中央旋转、跳跃。每一次谢幕,台下都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那些平日里粗糙惯了的男工人们,一个个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演出结束后,到了献花环节。 在激昂的乐曲声中,李为莹捧着一束鲜花走上台。 那花是厂里花房刚剪下来的月季,红艳艳的,还带着露水。 聚光灯打在身上,有些刺眼。 李为莹尽量不去看台下那黑压压的人头,只把目光落在面前的陈文心身上。 离得近了,陈文心脸上的妆容更加精致,那层厚厚的粉底遮住了所有的瑕疵。她看着走过来的李为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换上了一副亲切感人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 “谢谢李同志,谢谢咱们红星厂的工友们!”陈文心接过花,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礼堂,甜美而动情。 就在两人交错的一瞬间,陈文心借着拥抱的姿势,凑到李为莹耳边。 那股浓郁的香水味再次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昨晚定洲哥给我打电话了。” 陈文心的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炫耀和怜悯,“他说南边的事情办得不顺,可能会在那边多待一阵子。还说……让我帮忙照看照看你,毕竟你是他在厂里的……老乡。” 老乡。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李为莹刚热乎起来的心上。 她身子微微一僵,想要推开陈文心,却被对方死死抱住。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幅多么感人的画面——来自京城的艺术家和基层的女工亲如姐妹,紧紧相拥。 “别多想。”陈文心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定洲哥这人就是心善,对谁都好。尤其是对那些……可怜人。” 说完,陈文心松开手,对着台下的观众深深鞠了一躬,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瑕的笑容。 李为莹站在她身旁,看着台下那些狂热的脸庞,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真的是这样吗?陆定洲是因为可怜她?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说老家在北方,是为了方便以后玩够了就离开? 掌声还在雷鸣般地响着,像是要把这礼堂的顶棚给掀翻。 李为莹的身子在陈文心的怀里僵了半晌,甜腻的进口香水味儿拼命往她鼻孔里钻,要把她身上那股属于车间的棉纱味、属于柳树巷的烟火味给绞杀干净。 若是换做以前,听到“可怜人”这三个字,李为莹怕是早就羞愤得抬不起头,甚至会觉得自己脏了陆定洲的名声。 可昨晚在那黑漆漆的后院里,她亲眼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婆婆是如何在欲望和利益面前露出丑陋的底裤,那一刻起,她心里的某些东西就已经碎了,又重新拼凑成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陆定洲是京城的大少爷也好,是只想玩玩的浪荡子也罢,那又如何? 这一场露水情缘,他贪图她的身子,她贪图他的庇护和那点让人脸红心跳的温存。 大家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 他若是真走了,回京城去娶这只白天鹅,那她李为莹就当是做了一场绮丽的梦,梦醒了,日子照样过,饭照样吃。 她绝不会像个乞丐一样,摇尾乞怜地等着别人施舍感情,更不会让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踩着她的脸去找优越感。 李为莹慢慢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陈文心。 两人分开了一点距离,李为莹微微仰起头。 聚光灯打在她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顺从的杏眼,此刻却亮得惊人,眼尾那一抹天然的媚意,在灯光下流转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竟生生把妆容精致的陈文心给压下去几分。 “陈同志这话说得有意思。” 李为莹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声音不大,正好能让陈文心听得清清楚楚,却又不会传到第三个人的耳朵里,“陆定洲这人我是知道的,他这人嘴刁,吃东西挑剔得很。他若真有什么话要带,通常都是趴在我耳边,一口一口热气吹着说,从来不劳烦外人传话。” 陈文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像面团一样的乡下寡妇,嘴里能吐出这么不知羞耻又锋利如刀的话来。 “你……”陈文心气结,刚要发作,却顾忌着台下的观众,只能硬生生忍住,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还要不要脸?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第41章 谁家男人花样多 “脸面这东西,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李为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陈同志既然说是他的青梅竹马,那就该知道他的脾气。他最烦别人替他拿主意,尤其是……自作多情的女人。您这老婆的架子还没端稳,就急着来施舍我这个老乡,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说完,她没再看陈文心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大大方方地转身,对着台下的工友们鞠了一躬,然后捧着那束空了的花纸,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下了舞台。 那一刻,她觉得脚下的路格外踏实。 什么京城大院,什么门当户对,在这一秒钟,统统被她抛到了脑后。 回到后台,李为莹没多做停留,换下那身显眼的演出服,穿回自己那套洗得发白的工装,混在散场的人流中离开了礼堂。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路灯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为莹没去那小院子,回了筒子楼。 这一夜,李为莹睡得意外踏实。 许是昨晚那场硬仗耗干了心力,又许是枕下一叠带着体温的大团结给了她底气。 梦里没有张大娘那张扭曲的老脸,也没有陈文心那股子高高在上的香水味。 第二天一早,厂里的起床号刚吹响,筒子楼就活了过来。 水房里全是叮叮当当的脸盆碰撞声,男人们在那儿呼噜呼噜地刷牙,女人们则聚在煤球炉子前生火做饭。 烟熏火燎的味道顺着楼道往上窜,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李为莹对着镜子照了照,脖子上那块红痕淡了些,但还是得把领口的扣子扣严实。她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刚进车间,那股子熟悉的机油味混着棉絮味就扑面而来。机器还没全开,轰鸣声不算大,女工们正三五成群地凑在一块儿换工装,嘴里也没闲着。 “哎,听说了没?那个省里来的大明星,居然没走!” 说话的是前头挡车工小刘,消息一向灵通。 “没走?住哪儿啊?咱厂招待所那床板,能睡得惯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旁边有人搭茬。 “嗨,人家那是觉悟高!”胖婶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端着个大搪瓷茶缸,脸上挂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听厂办的人说,陈同志主动要求留下来,说是要深入基层,跟咱们同吃同住,好创作出更接地气的作品。这不,今儿一大早就要来咱们车间挂职锻炼呢。” 角落里正在系鞋带的王桂香撇了撇嘴,那双三角眼里全是看透世事的精明,“我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只可惜啊,有些人去南边跑车了,她这是想守株待兔呢。” 众人心照不宣地哄笑了几声。 谁都知道陈文心是冲着陆定洲来的,至于这“某些人”到底是谁,大家伙儿也就是看破不说破。 李为莹默默地走到自己的机台前,拿过棉纱擦拭着梭子。 她低着头,神色平静,仿佛她们嘴里的八卦跟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陈文心留下来,怕是不只想守陆定洲这只兔子,更是想来盯着她这只“狐狸精”。 机器轰隆隆地转了起来,白色的纱线在锭子上飞速缠绕。 干这种体力活,时间一长就枯燥。 女人们为了打发时间,嘴上那把锁也就松了。 尤其这车间里大半都是结了婚的老娘们儿,聊起天来那是荤素不忌,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哎,桂香嫂子,昨晚我看你家那口子老刘回来得挺晚啊,走路都打飘。”旁边一个大姐大声喊道,盖过了机器的轰鸣声。 王桂香正忙着接断头,闻言把手里的剪刀往腰上一别,啐了一口:“别提那个没用的东西!昨晚喝了几两马尿,回来就跟头发情的公猪似的,也不看看几点了,非要折腾。” “哟!那看来刘师傅身体不错啊,宝刀未老嘛!”周围几个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屁的宝刀!”王桂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拔高了八度,生怕别人听不见,“那就是个银样镴枪头!吭哧吭哧半天,还没等老娘把衣服脱利索,他就完事儿了!完事儿倒头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你说气人不气人?” “哈哈哈哈!嫂子你这是欲求不满啊!” “去去去!谁稀罕那点破事儿!”王桂香虽然嘴上骂着,脸上却带着股子炫耀的红光,“也就是为了那点公粮,不然谁乐意伺候他?一身的汗味儿,也不洗澡,跟咸鱼似的。” “那可不一定,我看小张家那口子就挺疼人,听说上回发了奖金,还给买了雪花膏呢。” “买个屁!那是为了晚上好办事儿!”王桂香那是过来人,什么都敢说,“男人那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平时当大爷,到了床上才肯装孙子。一旦提上裤子,立马就不认账。就像我家那个,除了那三分钟热乎劲儿,平时让他倒个洗脚水都跟要了他命似的。” 一帮女人笑作一团,话题越聊越露骨,从谁家男人时间短,聊到了谁家男人花样多。 在这个相对封闭又压抑的年代,这种带着颜色的私房话,成了这些女工们宣泄生活压力唯一的出口。 李为莹背对着她们,手指灵活地在纱线间穿梭。 她没插话,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把这些话都听了进去。 三分钟? 她脑子里突然不受控制地蹦出陆定洲的身影。 他掐着她的腰,滚烫的汗水滴在她胸口,在她耳边哑着嗓子说:“莹莹,你是水做的,老子迟早死在你身上。” 李为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只觉得浑身燥热,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哎?刚子媳妇,你怎么脸红成这样?”王桂香眼尖,一下子就瞅见了,“该不会是听我们说话听害臊了吧?” 她这一嗓子,把大伙儿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哎呦,人家小李那是脸皮薄,哪像你个老不知羞的。” “就是,刚子媳妇还年轻呢,正是那……那什么的时候,听不得这些。” 几个大姐打趣着,倒是没什么恶意。 李为莹咬了咬嘴唇,正想找个借口去趟厕所透透气,车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大明星来了!” 原本热火朝天的八卦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只见车间大门口,胖婶一脸谄媚地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第42章 成邻居了 那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特意改小过腰身的深蓝色工装,头上戴着一顶洁白的工作帽,脚上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脸上虽然没像昨天那样浓妆艳抹,但那皮肤白得在昏暗的车间里都在发光。 是陈文心。 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微笑,跟在胖婶身后,像是个下来视察工作的领导,而不是来干活的工人。 “大家伙儿先停一停手里的活!”胖婶拍了拍巴掌,扯着嗓门喊道,“陈文心同志为了响应号召,特意来咱们车间工作。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大家伙儿也就是给个面子。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大小姐跟这满是棉絮和噪音的地方格格不入。 陈文心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冷淡,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为莹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还有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胖主任,我就跟着李为莹同志学习吧。”陈文心指了指李为莹,声音清脆悦耳,“听说她是咱们车间的生产标兵,技术最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本事,能当上这厂花。” 这话里带刺,谁都听得出来。 胖婶愣了一下,随即干笑道:“行,行!小李啊,你就带带陈同志,教教她怎么挡车。” 李为莹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陈文心,心里叹了口气。躲是躲不过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陈同志,这活脏,小心弄脏了您的新衣服。”李为莹淡淡地说道,既不卑微也不热情。 “劳动最光荣,哪有什么脏不脏的。”陈文心走到她旁边,甜腻的香水味瞬间盖过了机油味。 她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跟那满是油污的机器保持着半米的距离,手里还捏着一条洁白的手帕,时不时捂一下鼻子。 “这怎么弄?是不是只要把线接上就行了?”陈文心看着那些飞速运转的纱锭,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在她看来,这种粗活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系个疙瘩吗? “看着容易,做起来难。”李为莹没多解释,只是熟练地演示了一遍。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却异常灵活,只见她指尖一挑一勾,断掉的纱线瞬间接好,那个结打得极小,几乎看不出来。 “也没什么难的嘛。”陈文心轻笑一声,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比这个乡下女人强,她伸出手,学着李为莹的样子去抓那个正在飞速旋转的梭子。 “别动!那是……”李为莹脸色一变,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响起。 陈文心猛地缩回手,那根原本在她看来毫无威胁的细纱线,此刻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在她那娇嫩的指腹上勒出了一道血口子。 鲜红的血珠子立马冒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胖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跑过来。 陈文心看着手指上的血,脸都白了,眼眶瞬间就红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机器……怎么咬人啊?”她带着哭腔说道,眼神却狠狠地剜了李为莹一眼,仿佛这都是李为莹故意害的。 “哎呦,快,快去医务室包扎一下!”胖婶急得团团转,这要是让这位姑奶奶在自己地盘上受了伤,回头上面怪罪下来,她可吃不了兜着走。 周围的女工们都围了过来,有的看热闹,有的幸灾乐祸。 王桂香在旁边小声嘀咕:“该!这就是千金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非要逞能。” 李为莹站在一旁,看着陈文心那副娇气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点小口子,她们这些挡车工手上哪天不得添几道?也好意思叫唤。 车间里的闹剧并没有因为陈文心手上那点血珠子就草草收场。 新来的张副厂长是个典型的笑面虎,顶了刘建国的缺,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烧到了职工宿舍的分配上。 也不知道是为了巴结这位京城来的大小姐,还是真信了陈文心那套“深入基层、同甘共苦”的漂亮话,竟大笔一挥,把筒子楼一间空置许久的单身宿舍拨给了她。 好巧不巧,就在李为莹隔壁。 那是原先王桂芬住过的屋子,自从那女人身败名裂跑路后,屋子就一直空着,门上还贴着保卫科的封条。 如今封条一撕,里面尘封的霉味儿还没散尽,就被陈文心带来的甜腻香粉味给填满了。 傍晚时分,筒子楼里比过年还热闹。 狭窄昏暗的走廊里挤满了人,大伙儿手里端着饭碗,嘴里嚼着咸菜,眼睛却都直勾勾地盯着动静。 几个后勤科的小伙子正吭哧吭哧地往楼上搬箱子,那箱子看着就沉,居然还有皮箱,跟这灰扑扑的水泥地显得格格不入。 李为莹刚下班回来,就被堵在了楼梯口。 “哎呀,小李回来啦?”张副厂长挺着个啤酒肚,站在走廊中间指挥若定,见李为莹上来,脸上立马堆起了褶子,“正好,陈同志以后就是你的邻居了。组织上考虑到你是咱们厂的标兵,觉悟高,特意安排陈同志住你隔壁,也好让她多跟你学习学习业务技术。” 学习技术? 李为莹看着那个正站在门口指挥工人摆放行李的娇俏身影,心里冷笑。 这哪是来学习的,分明是来监视的,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着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陈文心换了一身淡黄色的布拉吉,手上缠着夸张的厚纱布,那点针尖大的伤口被包扎得像是断了指头。 她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柔笑。 “莹莹,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陈文心走过来,语气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我这人笨,生活上也没什么经验,以后少不得要麻烦你多照顾。你看,我这手受了伤,提水都不方便……” 她故意扬了扬那只缠满纱布的手,眼角眉梢都带着胜利者的炫耀。 周围的邻居们窃窃私语。 “瞧瞧人家这气度,受了伤还这么客气。” “就是,到底是京城来的,跟咱们这帮大老粗不一样。” “我看呐,这回咱们筒子楼是要有金凤凰咯。” 王桂香倚在自家门口,手里抓着把瓜子,嗑得噼啪作响。 她那双绿豆眼在李为莹和陈文心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挂着看好戏的坏笑:“我说陈大明星,这照顾人可是个累活儿。咱们刚子媳妇命苦,伺候走了男人,现在又要伺候你,这身子骨怕是吃不消啊。” 这话听着是替李为莹叫屈,实则是把那“克夫”的屎盆子又拿出来晃荡了一圈。 李为莹没接茬,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陈文心:“陈同志客气了。厂里有后勤,有保卫科,哪轮得到我这个挡车工来照顾?再说了,这筒子楼里耗子多,蟑螂也多,陈同志身娇肉贵,要是被咬了碰了,我可担待不起。” 说完,她掏出钥匙就要开门。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楼道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 “是运输队的车!” “陆定洲回来了!” 第43章 几天不见长脾气了 李为莹插钥匙的手猛地一顿,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撞得胸腔生疼。 他回来了。 没过两分钟,沉重的脚步声就顺着楼梯传了上来。那脚步声很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楼道里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陆定洲出现在楼梯口。 他身上穿着件背心,外面罩着件敞怀的夹克,满身都是尘土和油污。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整个人看着更野了,像是一头刚从荒原上厮杀回来的孤狼。 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另一只手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视线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 “定洲哥!” 还没等陆定洲看清人,陈文心就像只花蝴蝶一样扑了过去。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矜持和高贵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惊喜和依恋。 “你终于回来了!伯母说你去了南边,我都担心死了……” 陈文心想去拉陆定洲的胳膊,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陆定洲皱了皱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不耐烦。 他往后退了半步,跟陈文心拉开距离,陈文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怎么来这儿?”陆定洲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我来厂里工作呀。”陈文心很快调整好表情,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委屈,“而且,伯母让我给你带了东西,我一直等着你回来呢。” 提到“伯母”,陆定洲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个一直拎着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方块。 “拿着。” 他随手一抛,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地朝着陈文心砸过去。 陈文心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是一盒京城特供的糕点,上面还印着“稻香村”的红戳。 “这是妈让我给你的。”陆定洲语气冷淡,连个正眼都没给她,“东西带到了,以后少往我跟前凑。这地儿脏,别弄脏了你那身衣裳。”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粗鲁。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谁也没想到,面对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陆定洲竟然是这副态度。这哪里是青梅竹马,简直像是打发叫花子。 陈文心抱着那盒糕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咬着下唇,眼眶瞬间就红了,那副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定洲哥,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特意为了你才……” “为了我?”陆定洲嗤笑一声,从兜里摸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燃,点着了嘴里的烟。 青白色的烟雾腾起,模糊了他那张冷硬的脸。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着让人发寒的警告,“老子在这儿过得挺好,不需要谁来拯救,更不需要谁来这儿演戏。你要是闲得慌,就回京城去跳你的舞,别在这儿碍眼。”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文心,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穿过人群,落在了站在门边的李为莹身上。 那一瞬间,原本冷硬如铁的眼神,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瞬间滚烫起来。 李为莹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钥匙。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素净得像是一朵开在墙角的野百合。 陆定洲看着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几天没见,她好像瘦了。那腰身看着更细了,让人恨不得一把掐断。 他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种眼神太露骨了,赤裸裸的欲望和占有欲快要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仿佛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眼神把她的衣服剥光。 邻居们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一个是京城来的娇小姐,手里捧着特供的点心;一个是乡下出身的寡妇,站在破旧的木门前。 李为莹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被他那样的目光烫得浑身不自在。 她看到了陈文心手里那盒稻香村的点心。那是来自京城的礼物,是他们那个圈子的象征。 陆定洲刚才虽然态度恶劣,但他还是把家里的东西给了陈文心。 这就像是一根无形的线,把他们连在一起,而把她李为莹远远地隔绝在外。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陈文心之前说过的那些话,此刻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口。 陆定洲往前走了一步。 他想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李为莹心里一慌。她太了解这个男人的疯劲儿了,他要是发起疯来,根本不管什么场合,什么名声。 “让开。”陆定洲对着挡在前面的王桂香低喝一声。 王桂香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回了屋里。 陆定洲大步朝着李为莹走去。他身上的气势太强,压迫感十足,所过之处,人群纷纷后退。 李为莹看着越来越近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两团越烧越旺的火,突然觉得一阵心慌意乱。 不能让他过来。 绝对不能。 她不想成为他和陈文心这场“大戏”里的配角,更不想成为陈文心用来博取同情的工具。 就在陆定洲距离她还有三步远的时候,李为莹动了。 她没有迎上去,也没有躲闪。 她只是迅速地转动钥匙,推开门,闪身进去。 “砰!” 那扇斑驳的木门在陆定洲的鼻尖前重重关上。 紧接着是门栓落下的声音,“咔哒”一声,清脆决绝。 把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目光,还有那个满身风尘的男人,统统关在了门外。 楼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刚子媳妇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陈文心原本还在抹眼泪,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看来这乡下女人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主动退出了。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抱着点心走上前,柔声说道:“定洲哥,你看,你这一路辛苦了,要不先去我屋里坐坐?我给你倒杯水……” 陆定洲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维持着那个被拒之门外的姿势。 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那个倒贴的“福”字,突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被挑起了兴致的痞气。 他伸出舌尖,顶了顶有些发干的腮帮子。 行啊,长本事了。 几天不见,这小野猫爪子更利了。 他没理会身后的陈文心,也没在意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抬起手,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不重,是只有里面那人能听懂的暧昧节奏。 “行,锁着吧。” 他对着门板,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让人腿软的狠劲儿。 “晚上把门窗都锁好了。别让什么野猫野狗钻进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上了楼,留下陈文心一个人站在原地,抱着那盒点心,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第44章 被他堵在库房 屋内。 李为莹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两声敲门声,就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还有他最后那句话…… 野猫野狗? 他是说他自己吗? 李为莹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 她知道,这扇门挡得住外面的人,却挡不住那个男人今晚一定会来的决心。 隔壁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那是陈文心回屋了。 紧接着,是一阵摔打东西的声响,显然那位大小姐气得不轻。 夜深了。 李为莹把门栓检查了三遍,铁栓被她死死推进卡槽里。 她还不放心,又搬过那把平时用来吃饭的独凳,顶在了门背上。 这一夜,李为莹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紧闭的木门,还有门外男人那两声意味深长的叩击。 第二天一早,天色阴沉得厉害,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厂区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昨晚筒子楼那场“闭门羹”的戏码,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早就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李为莹不知好歹,有人说陆定洲那是碰了一鼻子灰,有人震惊陆定洲的背景,更有那嚼舌根的,背地里笑话陈文心拿着热脸贴冷屁股。 李为莹顶着两个淡淡的乌青眼圈到了车间。她没敢往隔壁看,生怕一开门就撞见那两尊大佛。 机器轰隆隆地转着,她手里的动作比往常更快,梭子在纱线间穿梭出一道道残影。只有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才能消停会儿。 “小李,去后头原料库领两箱高支纱,这批货催得急。”胖婶的大嗓门穿透了机器的轰鸣声。 李为莹手里的动作一顿,心头莫名跳了两下。 原料库在厂区最北角,平时除了搬运工很少有人去,那地方偏僻,阴冷,还堆满了半人高的棉包。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计,拍了拍衣襟上的棉絮。 去原料库的路有些长,越走人越少。 天上的乌云压得更低了,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李为莹裹紧了身上的工装外套,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从出了车间门开始,后背就一直发凉,像是有双眼睛贴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她加快了脚步,推开原料库厚重的铁门。 一股陈年的霉味混杂着棉花的生涩气息扑面而来。 库房里没开灯,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几缕惨白的光,照得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格外清晰。 一摞摞棉包堆得像小山一样,把原本宽敞的空间割裂成无数个逼仄的死角。 李为莹拿着领料单,快步走到放高支纱的货架前。 刚弯下腰搬起一箱纱锭,身后那扇沉重的铁门突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门栓落锁的脆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震得李为莹手里的箱子差点脱手。 她猛地直起腰,心脏在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谁?”声音有些发颤,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单薄。 没人应声。 只有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踩着那一地陈年的积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她逼近。那节奏太熟悉了,带着一种猎人收网时的从容和笃定。 李为莹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背脊抵上了冰冷的货架。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棉包堆后面转了出来,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宽阔的肩线和指尖明明灭灭的一点猩红火光。 “躲什么?” 陆定洲的声音有些哑,带着股还没睡醒的慵懒和被压抑了一整夜的火气。 他随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那动作透着股狠劲。 “这……这是库房。”李为莹强装镇定,手心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她想从另一边绕过去,可这地方是个死角,唯一的出口被那个男人堵得严严实实。 “我知道是库房。”陆定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不是库房,老子还懒得来。” 他几步跨过来,那股混杂着烟草、机油和强烈雄性荷尔蒙的气息瞬间将李为莹笼罩。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逼得她呼吸都要停滞了。 “让开,我要回去干活。”李为莹低着头,不敢看他,身子贴着货架往旁边蹭。 “干活?”陆定洲冷笑一声,长臂一伸,直接撑在了她脸侧的货架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了这方寸之间,“昨晚关门的时候挺利索,夜里还假装听不到我来了,这会儿知道怕了?”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那块细嫩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那是……那是为了避嫌。”李为莹咬着嘴唇,声音细若蚊蝇,“那么多人看着……” “避嫌?”陆定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手指挑起她下巴,逼着她抬起头,“避谁的嫌?陈文心?” 提到那个名字,李为莹眼底闪过一丝倔强,别过脸去不想理他。 陆定洲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又委屈的小模样,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兴味”的情绪。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偏偏就这只看着温顺实则带刺的小野猫,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吃醋了?”他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和戏谑。 “谁吃醋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李为莹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推了他一把。 那双手软绵绵的,推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陆定洲顺势捉住她的手腕,反剪到身后,身子往前一压,把她死死钉在货架上。 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缝隙也没了,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没吃醋你锁什么门?”陆定洲低下头,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子这一趟跑了上千公里,路上连口热乎饭都没顾上吃,就想早点回来抱抱你。你倒好,直接给老子吃了闭门羹。” 他的舌尖在那处敏感的软肉上打转,李为莹浑身一软,腿肚子直转筋,要不是被他抵着,早就滑到地上去了。 “你……你去找你的青梅竹马啊……”她喘着气,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人家可是特意从京城追过来的,又是送点心又是嘘寒问暖,你还要我这个乡下寡妇干什么?” 这话一出口,陆定洲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震动,连带着李为莹的身子都跟着颤。 “我就知道是因为那盒破点心。”陆定洲松开一只手,在她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那是老太太非要寄过来塞给我的,说是让我照顾照顾陈文心。我当场就扔车斗里了,要不是昨天正好碰上,那玩意儿得跟车里的烂抹布堆一块儿发霉。” “真的?”李为莹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骗你是孙子。”陆定洲一脸坦荡,“我和她,八百年前就没关系了。那是大院里的事儿,跟你想的不一样。我对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没兴趣,硬都硬不起来。” 这一句大白话,说得粗俗又露骨。 李为莹脸腾地红透了,“流氓!” 第45章 别留印子(修) “这就流氓了?”陆定洲眼神一暗,大手顺着她的后腰滑了下去,“真正的流氓事儿,老子还没干呢。” 他的手掌宽大滚烫,带着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老茧。 “别……这是库房……”李为莹惊慌地扭动着身子,却反而把自己送得更深。 “库房怎么了?这地儿没人来。”陆定洲的声音彻底哑了,带着浓重的欲色,“本来昨晚就能让你吃饱的,既然你锁了门,那这顿就在这儿补上。” 他说着,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解开了她工装领口的扣子。 那几颗扣子在他手里就像摆设,没两下就崩开了。里面的的确良衬衫露了出来,那一抹雪白在昏暗的库房里白得晃眼。 李为莹还要挣扎,嘴唇却被他狠狠堵住。 这是一个带着惩罚性质的吻,凶狠,霸道,不留余地。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思念和渴望全都发泄出来。 李为莹的抗议被堵在喉咙里。 她的手被他反剪在身后。 陆定洲吻落下,直到两人都快喘不过气来才稍稍松开。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那双眼睛里像是烧着两团火,要把人吞噬殆尽。 “莹莹,我想死你了。”他低喃着。 李为莹仰着头,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这种随时会被人发现的恐惧,和身体深处被唤醒的渴望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勒得喘不过气。 李为莹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榨干了,胸腔憋闷得发疼,只能被迫仰着脖子承受这疾风骤雨般的掠夺。 她想咬他,牙齿刚合上,下巴就被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卸了力道,只能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身后的货架被撞得“咯吱”作响,虽然声音不大,但在空旷死寂的库房里听着格外渗人。 李为莹吓得魂都要飞了,这要是被人撞见,她这辈子就算完了,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连带着刚死去的丈夫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松……松手……” 趁着他换气的空档,李为莹偏过头,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那片雪白的皮肤上全是刚才被胡茬蹭出来的红印子。 “怕什么?”陆定洲没退开,反而压得更紧。 “这是库房!随时会有人来领料!”李为莹急得眼眶泛红,双手抵在他胸口拼命往外推。可这男人就像座山,纹丝不动。 “这会儿没人。”陆定洲低下头,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味道刻进骨子里,“胖婶去食堂打饭了,看大门的老张头这会儿正在听评书。这地方,现在归老子管。” 他说着,那只一直作乱的大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上爬。 那只手太烫了,掌心全是老茧。 “陆定洲!你混蛋!”李为莹又羞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找你的陈文心去!别来欺负我!” 听到这名字,陆定洲动作一顿,从她颈窝里抬起头。 他看着身下这个眼尾泛红、满脸委屈的小女人,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却也夹杂着几分无奈和好笑。 “还提她?”陆定洲捏的力道不轻,惹得李为莹低呼一声,“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那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怎么,非得老子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是不是红的?” “你说得轻巧!”李为莹咬着嘴唇,别过脸不看他,“人家都住到我隔壁来了,又是送点心又是宣示主权的,全厂谁不知道她是冲着你来的?你敢说你没给她留念想?” “她住哪儿是厂里的安排,关老子屁事。”陆定洲把她的脸扳过来,逼着她直视自己,“至于念想,老子要是真想给她留念想,还能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下不来台?” “那你也不能……”李为莹想反驳,却被他打断。 “我不能什么?”陆定洲凑近了,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不能不想你?不能碰你?莹莹,你要搞清楚,老子是个正常男人,素了快三十年,好不容易开了荤,你让我看着这块嘴边的肉不吃,去吃那些没滋没味的素菜?” 他说得直白露骨,李为莹脸红得快要滴血,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谁是你的肉……”她小声嘟囔着,语气却软了下来,没了刚才那股子倔劲儿。 陆定洲低笑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李为莹半边身子都酥了。 “谁应谁就是。” 话音刚落,他再次低下头,这次没吻她的唇,而是顺着她的下巴一路往下,吻过修长的脖颈,在锁骨窝里重重吮了一口。 李为莹双手抓紧了他肩膀上的衣服。 他的舌头灵活得像条蛇,所过之处点起一簇簇火苗,烧得她理智全无。 “别……别留印子……”李为莹残存的一点理智让她惊呼出声,“领口遮不住……” “那就把扣子扣到最上面。”陆定洲含糊不清地说着,牙齿在锁骨上轻咬厮磨,“让人看看,你是谁的人。” “不行,那样会被人骂死的!”李为莹急了,伸手去推他的脑袋。 陆定洲也没真想让她难做,松了口,看着那处渐渐泛起的红痕,满意地眯了眯眼。 “行,听你的,不留印子。”他直起身,大手从衣服里退了出来,顺手帮她把被扯乱的衣襟拢好。 就在李为莹以为他要放过自己的时候,他说: “这不行,这留总行了吧?” 第46章 怎么才来 隐秘、羞耻却又极其刺激的感觉瞬间席卷李为莹全身。 库房里阴冷潮湿,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火炉里,浑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 “陆……陆定洲……”她声音都在发颤,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整个人全靠他撑着。 “叫魂呢?”陆定洲坏笑着,“刚才不是挺能耐吗?昨晚还把老子关门外。怎么这会儿软成这样了?” 李为莹咬着手背,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人听见。那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把感官放大了无数倍。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老张,这批高支纱在哪儿呢?” “在里头,我去给你开门。” 声音越来越近,就在铁门外头。 李为莹吓得心脏骤停,脸色煞白,死死抓着陆定洲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陆定洲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透着股子被打断的不爽。 他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眼怀里吓得像只鹌鹑似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迅速抽回手,把李为莹往货架深处的阴影里推了推,然后自己转过身,随手扯过旁边一个装棉纱的麻袋,挡在了两人面前。 “哐当”一声,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光线涌进来,灰尘在光束里飞舞。 “哎?怎么有人?”老张头眯着眼往里瞧。 陆定洲慢条斯理地从货架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拎着那个麻袋,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痞笑。 “张叔,是我。” “哟,定洲啊?”老张头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这不是刚回来嘛,车上缺几块擦车的棉布,过来找点下脚料。”陆定洲扬了扬手里的麻袋,语气自然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刚才看着这堆得乱七八糟的,顺手理了理。” “嗨,你说一声不就完了,还自己跑一趟。”老张头没多想,摆摆手,“行了,那你拿去吧。正好,后勤的小王来领料,你别挡着道。” “得嘞。”陆定洲应了一声,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没急着走,而是站在门口,从兜里摸出烟盒,给老张头和小王一人散了一根。 “谢了啊,陆哥。”小王接过烟,点头哈腰。 陆定洲点着火,深吸了一口,视线若有似无地往货架深处的阴影里扫了一眼。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那里藏着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正捂着胸口大喘气呢。 “行,你们忙,我先走了。” 陆定洲把烟叼在嘴里,转身往外走。经过那扇半开的铁门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哒、哒。” 清脆,有力。 和昨晚在筒子楼的那两声一模一样。 那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暗号。 李为莹躲在阴影里,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靠在冰冷的货架上,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劲。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要完了。 可那个男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事情平了,还顺带把她撩拨得浑身着火。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领口那颗被扯掉的扣子,脸又红了。 这个流氓。 这个混蛋。 李为莹咬了咬嘴唇,把那颗扣子紧紧攥在手心里。 晚饭是凉透的玉米面窝头就咸菜。 李为莹坐在桌边,机械地嚼着嘴里的干粮,食不知味。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那一块昏黄光斑,斜斜地打在水泥地上。 隔壁屋里倒是热闹。收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软糯的歌声穿透单薄的墙壁,伴随着陈文心哼唱的调子,还有时不时搬动椅子的声响。 那动静像是在故意宣告存在感,提醒着这边的人:我就在你隔壁盯着。 李为莹摸了摸口袋。那颗从衬衫上崩掉的扣子还在,硬邦邦地硌着指腹。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半。 筒子楼里的喧嚣渐渐沉了下去。洗漱的水声停了,孩子的哭闹声歇了,只有偶尔几声咳嗽在楼道里回荡。 李为莹起身,动作极轻地换下脚上的布鞋,穿上那双走路没声的软底鞋。 她没拿手电筒,那玩意儿光柱太晃眼,容易招人。 拉开门栓的时候,她屏住了呼吸。老旧的合页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听着刺耳。 她停顿了两秒,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 歌声停了。 李为莹闪身出门,反手带上门锁。楼道里黑漆漆的,空气中弥漫着煤球燃烧后的硫磺味。 她贴着墙根,脚步轻快地往楼梯口走。 刚下到二楼拐角,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门响。 “咔哒”。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清脆的脚步声。那是硬底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节奏很快,不像是起夜上厕所的拖沓,倒像是急着追什么人。 李为莹心头一紧,脚下步子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 她出了单元门,没往大路走,而是身形一拐,钻进了两栋楼之间用来堆放杂物的过道。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出来。 “谁在那儿?” 陈文心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还有点紧张。 李为莹没吭声,猫着腰,借着那一排排一人高的煤棚子做掩护,迅速穿行。她在这厂里生活了几年,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个坑她都摸得清清楚楚。 后面的皮鞋声变得凌乱起来。 “李为莹?是不是你?”陈文心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显然是急了。 李为莹在前面的岔路口停了一下。左边是通往厂区大路,有路灯;右边是一条废弃的运煤渣的小道,连着锅炉房后面,平时根本没人走,地上全是黑灰和积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右边。 脚下的路变得泥泞难行,煤渣硌着脚底板。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尽量不发出踩水的声响。 身后的脚步声追到了岔路口,停住了。 陈文心站在路口,借着远处微弱的光亮往这条黑漆漆的小道里瞅了一眼。 前面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风吹过废弃铁皮发出的怪响。 地上脏污不堪,要是走进去,她那双刚买的小皮鞋和身上的的确良裙子准得报废。 “神经病……大半夜往这鬼地方钻。” 陈文心在那儿跺了跺脚,骂了一句,声音里透着嫌弃和畏惧。 她在路口徘徊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敢迈进那片黑暗,转身朝着大路方向走了。 听着皮鞋声渐渐远去,李为莹靠在满是煤灰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没敢立刻出去,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信没人了,才顺着小道绕了个大圈,从家属院的后墙翻了出去。 柳树巷离这儿隔着两条街。 这一路她走得飞快,心跳得厉害。这种在刀尖上行走的刺激感,让她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巷子里没灯,黑得像个深不见底的洞。 李为莹刚走到巷口,还没来得及往里看,一只手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伸出来,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吓人,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蛮横。 “啊——” 惊呼声还没出口,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了回去。 紧接着,天旋地转。 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进了黑暗里,后背重重地撞在粗糙的砖墙上。 熟悉的、混杂着烟草和强烈雄性气息的味道瞬间将她淹没。 第47章 你出去,我自己洗 “怎么才来?” 陆定洲的声音就在耳边,哑得像是含着把沙子,透着股焦躁和压抑不住的火气。 他整个人贴了上来,像一座滚烫的山,把她死死钉在墙上,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空隙。 李为莹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抓着他结实的手臂:“有人……有人跟着。” “那个姓陈的?”陆定洲冷哼一声,手掌顺着她的后腰往下滑,一把掐住了那团软肉,发狠地揉了一把,“甩掉了?” “嗯……她怕脏,没敢进煤渣道。” “算她识相。”陆定洲低头,滚烫的嘴唇在她颈侧用力吮了一口,像是野兽在标记自己的猎物,“要是敢跟过来,老子就把她扔进锅炉房里烧了。” 他这话里带着匪气,听着不像玩笑。 李为莹身子一颤,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被他弄的。她伸手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胸膛:“别在这儿……进屋……” “等不及了。” 陆定洲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探进她的衣摆。 粗砺的指腹划过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阵电流般的颤栗。 “一下午没见,想没想我?”他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欲色。 李为莹腿有些发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没……没想。” “嘴硬。”陆定洲嗤笑一声。 李为莹脸上一热,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定洲……你是个流氓……” “老子就是流氓。”陆定洲承认得坦坦荡荡。他突然弯下腰,一把将她扛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院子里走。 院门被他一脚踹开,又反脚踢上。 进了屋,他连灯都没开,直接把人扔到了那张宽大的木板床上。 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还没等李为莹反应过来,沉重的身躯就压了下来。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要把人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刚才在库房里没弄完。”陆定洲一边解着皮带,一边俯下身,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语气危险,“现在,咱们把剩下的账好好算算。” 金属皮带扣解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一声冲锋的号角。 李为莹下意识地往床角缩了缩:“你……你轻点……” 陆定洲抓住她的脚踝,一把将人拖了回来。 他哑着嗓子:“轻不了,饿了一整天了,这点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把皮带往床头柜上一扔,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李为莹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你洗过没?”她小声问。 陆定洲手上的动作没停,已经开始扯背心了,“洗了,在厂里澡堂子搓掉了一层皮。怎么,嫌我身上有味儿?” 李为莹摇头,手指抓着被角,“我还没洗。刚才走那条煤渣道,鞋都弄脏了,身上也全是灰。” 她想说自己刚才还摔了一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陆定洲没听她的,大手直接扣住她的脚踝,把人往床沿拖。 “躲什么,我看看。” 他把她的裤腿往上推,膝盖那里青紫了一大块,裤料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泥巴点子。 陆定洲的动作僵住了。他盯着那块青紫看了一会儿,又去翻她的手。 李为莹想把手藏进袖子里,却被他拽了出来。 右手心蹭掉了一大块皮,红肉翻在那儿,里面还嵌着几粒黑黢黢的煤渣。 陆定洲的喉结上下滑动,他盯着伤口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摔了?” “路太黑,没看清。”李为莹把头低下去。 “陈文心追你,你就不会喊人?非得把自己折腾成这样?”陆定洲手上用了点力,却又在碰到伤口前收了回去。 “喊谁啊,大半夜的,让人看见咱俩在一起,我还要不要名声了?” 陆定洲没再接话,起身去了外间。压水井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响得厉害,接着是铝壶磕在炉子上的动静。 没一会儿,他走回来,掀开被子把李为莹整个抱了起来。 “哎,你干什么,我自己能走。” “老实待着。” 陆定洲把她抱进旁边的耳房,大木桶里已经倒好了热水,白蒙蒙的水汽在屋里散开。 他试了试水温,伸手去解她的扣子。 李为莹护着胸口,脸红得厉害,“你出去,我自己洗。” “手心都烂了,你拿什么洗?”陆定洲没理会她的抗争,把衣服褪到一边,将人按进了水里。 温热的水包围过来,李为莹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些。 陆定洲蹲在桶边,拿了块干净毛巾,避开她手上的伤口,慢慢擦拭着她的后背。 男人的手掌很大,带着粗糙的老茧,划过脊背时带起一阵阵热度。 “转过来。” 李为莹慢吞吞地挪动身体,正对着他。 陆定洲盯着她,视线落在她被水打湿的锁骨上,那里还有下午留下的红印子。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手里的毛巾在水面下慢慢滑动。 李为莹觉得屋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陆定洲突然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说:“莹莹,你真是要我的命。”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蹭过那处丰盈,带起一阵颤栗。 李为莹脚趾蜷缩在一起,软绵绵地靠在桶壁上。 “别……手疼……” 陆定洲停下动作,看着她红透的耳根,低低笑了一声。 “知道疼还敢瞒着我。坐好,把这儿擦擦。” 他动作虽然粗鲁,却细心地避开了所有伤口。 洗完后,陆定洲拿床单把她一裹,直接抱回了大床。 他从柜子里翻出红汞和棉签,坐在床边,拉过她的手。 清理煤渣的时候,李为莹疼得缩了一下。 陆定洲立刻停手,对着那片红肿吹了口气。 “忍着点,弄不干净会烂手。” 李为莹看着他低头认真的样子,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散去。 上完药,陆定洲把药瓶随手搁在床头柜上,身子往下一沉,两只胳膊撑在李为莹身侧,把那一小方天地堵得严严实实。 第48章 想要什么?自己说 陆定洲撑在她身体两侧,那两只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两块铁疙瘩。 他没急着动,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罩着她。 李为莹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被他身上刚洗完澡的潮气给熏的。 她偏过头,想躲开他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手心那块刚涂了红药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提醒着她刚才那一路的狼狈。 “躲什么?”陆定洲腾出一只手,把她的下巴扳正,“刚才给我看伤的时候不是挺老实?”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的茧子磨得李为莹下巴生疼。 她被迫仰着头,看着男人那张线条冷硬的脸。 “疼……”李为莹小声哼唧了一句。 “该。”陆定洲嘴上骂着,手上的力道却松了些,拇指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两下,“谁让你在那煤渣道里跑?不知道那是运废料的路?也就是你,傻大胆。” 他越说越来气,胸膛起伏着,最后干脆身子往下一压,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那硬茬茬的胡渣扎在细嫩的皮肤上,李为莹缩了缩脖子,没敢推。 “莹莹,你说咱们图什么?”陆定洲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股说不出的躁意,“老子有手有脚,正经单位上班,虽然名声混了点,但也还没混到见不得人的地步。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改革开放多少年了,大街上搞对象的也没见谁被抓去游街。怎么到咱俩这儿,就跟做贼似的?”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压着火,“就为了躲个陈文心?她算个屁。只要你点个头,明天我就领着你在厂里转一圈,我看谁敢嚼舌根。” 李为莹听着这话,心头猛地一跳,随后就是一阵细密的酸涩涌上来。 她知道陆定洲是为了她好,这男人看着粗,心眼其实实诚。看到她这一身伤,他心里不好受。 可有些事,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 “不行。”李为莹摇摇头,声音虽然轻,但透着股倔劲。 “怎么就不行?”陆定洲眉头拧了起来,身子又往下压了几分,那股子侵略感逼得李为莹不得不把手抵在他胸口,“你就这么看不上我?觉得跟我处对象丢人?” “不是……”李为莹急了,眼圈一下子红了,“你明明知道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了什么?”陆定洲咄咄逼人,“别跟我说什么名声,你那名声早就被那帮长舌妇嚼烂了,多我这一个不多。” 李为莹咬着嘴唇,直到嘴唇被咬得发白才松开。她看着陆定洲,声音有些发颤:“陆定洲,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是个寡妇。” “寡妇怎么了?国家法律规定寡妇不能改嫁?”陆定洲嗤笑一声,显然没把这当回事。 “不是一般的寡妇。”李为莹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掏了出来,“我是克夫的寡妇。” 陆定洲愣了一下,没说话。 李为莹惨笑了一声,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昏暗的房顶上,“我跟刚子才领证连圆房都没来得及,人就没了。他是家中独子,就这么断了后。都说我是扫把星,命硬,谁沾上谁倒霉。我这工作,这房子,都是拿刚子的命换来的。我要是这时候大张旗鼓地跟你好,人家会怎么说?说我早就耐不住寂寞了,说刚子是被我克死的,就是为了给你腾地方。” 说到这儿,她眼角的泪终于顺着鬓角滑了下来,流进头发里,“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但我怕。人言可畏,唾沫星子真能淹死人。我不想让你也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你找了个丧门星。” 屋里静得吓人,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 “操。” 他翻身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刚想点火,看了眼李为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又烦躁地把烟扔回了桌上。 “李为莹,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吧?”陆定洲转过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扯到怀里,“什么克夫?什么命硬?那张刚那是命不好,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也就是那帮没见识的老娘们儿瞎咧咧,你还真当圣旨听了?” 他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看着自己,“老子当兵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命比石头还硬。阎王爷想收我都得掂量掂量,就凭你?你能克死我?” 李为莹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弄得一愣一愣的,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可是……” “没什么可是。”陆定洲打断她,低头在她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带着点惩罚的意味,“以后少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在我这儿,没有克夫这一说,只有老子能不能镇得住你。” 他说着,大手顺着她的衣摆钻了进去,掌心滚烫,贴着她的腰肉用力揉了一把。 “既然你说你命硬,那今晚咱俩就试试。”陆定洲的声音哑了下来,透着股狠劲儿,“看看是你这命硬,还是老子这儿硬。” 李为莹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伸手去推他,“你……你别胡说八道。” “谁胡说了?”陆定洲把她压回枕头上,一只手轻车熟路地解开她的扣子,另一只手抓着她那只受伤的手,小心避开伤口,放在嘴边亲了亲,“刚才让你受罪了,这会儿补回来。” “我不……” 反对无效。 陆定洲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吻落下来,把那些没说完的话全都堵回了肚子里。 他动作虽然凶,却也顾忌着她身上的伤,没敢太折腾,只是那股黏糊劲儿,恨不得把人揉进骨头里。 李为莹原本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担忧,被他这一通插科打诨又霸道至极的举动给冲散了大半。 这男人就像一团火,蛮横地烧进了她那满是阴霾的日子里,烫得她心慌,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取暖。 陆定洲大手像是带着火星子,所到之处把李为莹最后那点矜持烧得干干净净。 她想把自己缩起来,可这男人根本不给机会,膝盖强硬地顶开她的防线,整个人像座大山一样压着,沉得让人心慌,又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躲哪去?”陆定洲在那处软肉上掐了一把,力道不轻,带着惩罚的意味,“刚才不是挺能耐,还敢跟我提刚子?” 提到那个名字,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 陆定洲察觉到了,他也没退,反而更过分地往下压了压。 “怎么,这会儿知道怕了?”他低头,牙齿在那截白腻的脖颈上磨磨蹭蹭,也不真咬,就是吓唬,“我告诉你李为莹,既然进了这扇门,躺在这张床上,你就把你那个死鬼老公给我忘干净。现在弄你的是我,让你喘不上气儿的也是我。” “陆定洲……”李为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手在他肩膀上推拒着,却软绵绵的没力气,倒像是欲拒还迎。 “叫魂呢。”陆定洲笑了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李为莹半边身子都酥了。 他突然安静了,让人不上不下。 李为莹难受地扭了扭腰,带着水汽的眸子茫然地看着他。 陆定洲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这张泛着潮红的小脸。 屋里没开灯,但窗外的月光够亮,照得她那副媚态无处遁形。 “想要?”陆定洲挑了挑眉,痞劲儿全写在脸上。 李为莹咬着嘴唇不说话,羞耻得脚趾都蜷了起来。 “不说话?”陆定洲哼笑一声,作势要起身,“不说话那就是不要。行,睡觉。老子累一天了,正好歇歇。” 他说着就要翻身下去,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第49章 就你这样,路都走不动 李为莹慌了。 身体已经被撩拨得着了火,这时候停下来简直是要命。 她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定洲的手臂。 陆定洲停住,回头看她,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全是戏谑:“干什么?” 李为莹脸红得快滴血,那个字在舌尖滚了几圈,怎么都吐不出来。 “不说我走了。”陆定洲要把胳膊抽出来。 “别……”李为莹急了,身子不由自主地贴过去,两条白生生的胳膊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脸埋在他胸口,声音细若蚊蝇,“别走……” “别走干什么?”陆定洲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刚才不是说不行吗?不是说怕克死我吗?这会儿不怕了?” 李为莹被他逼得没法子,眼尾泛红,那模样看着可怜又勾人。 她心一横,反正里子面子早都没了,还在乎这一哆嗦? 她松开环着他腰的手,顺着那紧实的肌肉线条往下滑,最后停在他裤腰的位置。 陆定洲呼吸猛地一滞,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李为莹的手指有些发抖,“你不怕……我就不怕。” 这大概是这辈子李为莹说过最大胆的话。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豁出去的样子,心里那股子邪火“腾”地一下窜到了天灵盖。 他一把按住那只作乱的小手,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这可是你自找的。”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 这一回,陆定洲没再留手。 他像是要把存货一次性清空,又像是要把那个死人的影子彻底在她身体消失。 陆定洲在她耳边命令道,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滴在她胸口,烫得惊人,“这院里没人听得见。” 李为莹死死咬着枕巾,还是泄出了几声破碎的呜咽。 “叫我的名儿。”陆定洲不满意,,“叫刚子还是叫我?” “陆……陆定洲……”李为莹哭喊着,理智早就碎成了渣,“是你……都是你……” 听到这句,陆定洲像是得到了某种赦令。 这简直是在打仗。 等到风平浪静,已经是后半夜了。 李为莹连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在床上,身上全是汗,黏糊糊的。 陆定洲倒是神清气爽,虽然也出了一身汗,但看着比刚才更有精神。 他靠在床头,点了根烟,在那吞云吐雾。 借着火光,他看了眼身边的女人。 李为莹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眼角还挂着泪痕。被子只盖了一半,露在外面的肩膀上全是红印子,青青紫紫的,看着有点吓人。 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心里暴戾散去,心疼涌上来。 他伸手帮她把被子拉好,指腹在她脸上蹭了蹭。 “疼?”他问。 李为莹没睁眼,嗓子哑得厉害,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身子往里缩了缩,显然是怕了他了。 陆定洲把烟掐了,翻身下床。 没一会儿,他端着个搪瓷缸子进来了,里面是温水。 “起来喝口水。”他把人捞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李为莹实在渴得厉害,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缸子,嗓子这才舒服点。 “明儿给你请个假。”陆定洲把缸子放下,手又开始不老实,顺着被窝钻进去,在她腰上揉着,“就你这样,路都走不动,去了车间也是让人看笑话。” 李为莹一听这话,猛地睁开眼,挣扎着要坐起来:“不行!那是全勤奖……” “全勤个屁。”陆定洲一把将她按回去,“那两块钱老子给你补。再说了,你那一身伤,手上还缠着纱布,去了怎么干活?等着把手卷进机器里?” 李为莹不说话了。她是真累,也是真疼。 “放心睡你的。”陆定洲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带着股烟草味,“明早我让猴子去车间给你打个招呼,就说你回乡下探亲扭了脚。胖婶那人精,知道该怎么做。” 李为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皮越来越沉。 临睡着前,她迷迷糊糊地想,这男人虽然混蛋,但怀里是真暖和。 陆定洲看着怀里女人渐渐平稳的呼吸,眼神沉了沉。 他没睡。 他在想那个陈文心,还有那个还没彻底解决的张家。 那些个烂摊子,也是时候收拾干净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为莹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她动了动身子,酸痛感虽然还在,但比昨晚好了不少。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窝里也没了热气。 她披上衣服下床,推开门,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还有两个白煮蛋和一碟咸菜丝。 旁边压着张纸条,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陆定洲写的。 “粥在锅里热着,吃了饭再睡个回笼觉。我去趟厂里,中午回来给你带肉。” 李为莹捏着那张纸条,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正吃着饭,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砰砰砰!” 声音不大,但很急。 李为莹心里一紧,筷子差点掉在地上。这地方除了陆定洲和猴子,没人知道。 陆定洲有钥匙,猴子这时候应该在上班。 那是谁? “嫂子?是我,猴子!”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快开门,出事了!” 李为莹把院门拉开一条缝,猴子像条泥鳅似的,呲溜一下钻了进来,反手就把门给顶上了。 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平时总挂着嬉皮笑脸的脸上,这会儿全是汗,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急的。 “出什么事了?”李为莹下意识往屋里退了半步,做了亏心事怕被人抓现行的心虚感又冒了出来,“是厂里……还是保卫科?” “不是厂里的事儿,比那个大多了!”猴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确定院里没别人,这才压低了嗓子,凑到李为莹跟前,“嫂子,陆哥他妈来了。” 李为莹愣住了。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拼凑出一个具体的含义。 陆定洲的母亲?那个在陆定洲嘴里很少提起的,远在北方的家里人? “在哪儿?”李为莹问,声音意外的平静。 “招待所,最好的那间套房。”猴子咽了口唾沫,一脸的苦大仇深,“今儿一大早,那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小轿车直接开进了厂大院,把看门的大爷都给震住了。下来个穿大衣的中年女人,那气派,啧啧,连咱们厂长见了都得点头哈腰的。” 第50章 真是医生说的? 李为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半旧的工装裤,还有脚上那双沾了点煤灰的布鞋。 昨晚那种被陆定洲捧在手心里的热乎劲儿,突然就凉下去半截。 “他在那儿?” “在呢。”猴子急得直跺脚,“陆哥一早就被叫过去了。我本来是在车队修车,看陆哥脸色不对,就偷偷跟了过去。” 李为莹走到石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还有余温的搪瓷碗边沿。 陆定洲那是去见亲娘,天经地义的事,可猴子这副火烧眉毛的架势,显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没让你来找我吧?”李为莹抬起头,看着猴子。 猴子一僵,挠了挠头,那股机灵劲儿也没了,显得有些局促:“没……陆哥那是谁啊,他要是想让我来,早就吩咐了。他那脾气你也知道,什么事都爱自己扛着。他进招待所前还特意瞪了我一眼,让我滚回车队去,别瞎掺和。” “那你还来?” “我这不是怕……”猴子咬了咬牙,索性把话挑明了,“嫂子,我就跟你透个底。我在招待所窗户底下蹲了一会儿,虽然听不太真切,但有一句我听得清清楚楚——陆哥家里那个老太太,也就是他奶奶,病了。” 李为莹的手指收紧,指甲刮在搪瓷碗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病了?” “对,说是想见大孙子。”猴子一脸焦躁,“那女人……我是说陆哥他妈,这次来就是专门押他回去的。你想想,老太太都病了,这可是天大的事,陆哥能不回吗?” 肯定得回。 这年头,孝字大过天。 李为莹没说话,只是觉得早晨这太阳照在身上,一点暖意都没有。 猴子见她不吭声,更急了:“嫂子,你别不当回事啊。陆哥那家世,虽然他平时不说,但咱们兄弟几个心里都有数,那绝对不是普通人家。那是京城!皇城根儿底下!他这一走,要是被家里扣住了,或者……或者被那个花花世界迷了眼,还能回来这破棉纺厂?” “他说了会回来。”李为莹看着桌上那张留条,字迹刚劲有力。 “那是他不知道老太太病了。”猴子急得差点跳起来,“而且我听那意思,他妈这次态度强硬得很,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别在这个小地方混日子了。嫂子,你是不知道,那种大户人家规矩多,要是陆哥真回了京城,那就是龙归大海。咱们这儿……就是个小泥塘。” 猴子的话糙理不糙。 李为莹心里清楚,陆定洲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他那身气度,见多识广,还有那些轻易就能摆平厂里麻烦的手段,都说明他不过是暂时栖身在这儿的一头猛兽。 现在,笼子门开了,家里人来唤他回去了。 “你是怕他一去不回?”李为莹轻声问。 “我怕有啥用,我是怕你……”猴子看了看李为莹,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是怕李为莹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寡妇门前是非多,要是陆定洲真走了,李为莹在厂里刚立起来的那点腰杆,怕是又要被人给戳折了。 更何况,这两人早就过夜了,这要是没个结果,李为莹以后怎么做人? “我知道了。”李为莹深吸一口气,转身把桌上的碗筷收起来,“猴子,谢谢你来告诉我。” “谢啥啊,嫂子你倒是拿个主意啊!”猴子急得抓耳挠腮,“要不你去招待所看看?或者……或者我想办法把陆哥叫出来?” “不去。”李为莹回答得干脆,“他家里长辈在,我去算怎么回事?那是给他添乱。” 她是个寡妇,名不正言不顺。 这时候凑上去,除了让那个从京城来的贵妇人看笑话,让陆定洲夹在中间难做,没有任何好处。 “那就在这儿干等着?” “等着。”李为莹端着碗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她有些发颤的尾音,“他说中午回来带肉,我就等到中午。要是他不回来……”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要是他不回来,这些日子的温存,这满院子的烟火气,也不过就是一场稍微长一点的梦。 梦醒了,她还是那个在筒子楼里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李为莹。 猴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在那儿刷碗的瘦削背影,心里一阵发堵。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行,嫂子你稳得住就行。”猴子叹了口气,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我再去招待所那边盯着点。有什么动静,我第一时间来报信。”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栓,又像来时一样,匆匆忙忙地钻了出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为莹关了水龙头,看着满手滑腻的泡沫发呆。 昨晚陆定洲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浑话,还有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似乎还就在跟前。 他说“有男人顶着”,他说“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可现在,那个能顶天立地的男人,正面临着另一个世界的拉扯。 一边是病的至亲和原本就属于他的荣华富贵,一边是名声狼藉的寡妇和一眼望得到头的纺织厂。 这选择题,换了谁,似乎都不难做。 李为莹把洗干净的碗一个个码好,动作慢得像是在绣花。 她不能慌,也不能乱。 陆定洲是为了护着她才没告诉她,那她就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拖后腿。 只是,当她擦干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黄铜钥匙时,掌心还是忍不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把钥匙,真的能锁住那个男人的心吗? 此时此刻,招待所二楼的套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陆定洲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手里把玩着个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响个不停。 他对面坐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穿着剪裁考究的羊毛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端着茶杯,透过袅袅升起的热气,审视着眼前这个虽然坐姿懒散、却满身锐气的儿子。 “玩够了吗?”唐玉兰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玩够了就跟我回去。你奶奶还在医院躺着,等着见你。” 陆定洲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真是医生说的?” “怎么,你以为我是拿你奶奶的命来骗你?”唐玉兰语气微冷,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拍在茶几上,“你自己看。” 陆定洲瞥了一眼那张纸,上面红色的印章刺眼得很。 他手里的打火机终于停了,火苗窜出来又熄灭,留下一缕青烟。 “行,我回。”陆定洲把打火机揣进兜里,站起身,“不过我得先把这边的私事处理干净。” “私事?”唐玉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你是说那个叫李为莹的寡妇?” 第51章 让我抱会 陆定洲把手里的打火机扔到茶几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 他身子往后靠,靠在沙发背上,两条长腿交叠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是寡妇。”陆定洲说,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情绪,“是我的女人。” 唐玉兰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看戏。 “我的儿子,从京城跑到这穷乡僻壤,就为了一个……一个名声不好的寡妇?”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陆定洲脸上,“定洲,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你爷爷是谁?你父亲是谁?” 陆定洲哼了一声,没接话。 他知道他妈要说什么,无非是那些陈词滥调。 “你以为你躲到这里来,就能摆脱那些责任?”唐玉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很有威严,“你以为你跟一个纺织厂的女工混在一起,就能证明你与众不同?你只是在自甘堕落。” 陆定洲终于抬起眼,直视着她。 他的眼神里带着野性,像是被激怒的狼。 “我自甘堕落?”他冷笑一声,“我在这儿凭本事挣钱,没偷没抢,比那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动嘴皮子的强。” “你这是什么话!”唐玉兰眉头微蹙,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你当兵是为了什么?你退役回来,就应该进机关,这是你爷爷和你父亲给你铺好的路!” “路?”陆定洲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唐玉兰,“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安排好路。我当兵,是为了自己。我退役,也是为了自己。我不想当官,我也不想跟你一样,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你胡闹!”唐玉兰也站了起来,她的声音不再平静,“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反抗?你以为你找个这样的女人,就能让我们妥协?定洲,你太天真了。” 她走到陆定洲身后,声音放缓了一些,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 “你奶奶病了,是真的。她想见你,也是真的。你这次必须跟我回去。”唐玉兰说。 “至于那个李为莹……”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会给她一笔钱,让她这辈子衣食无忧。她是个聪明人,会知道怎么选择。” 陆定洲转过身,脸色铁青,“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唐玉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失望,仿佛看到了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定洲,你太让我失望了。”她叹了口气,“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一个寡妇,跟你在这种地方不清不楚,她图你什么?她图的不过是你的钱,你的身份。等她知道你是谁,会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你,甩都甩不掉。” “够了!”陆定洲猛地打断她,声音像是从胸膛里硬挤出来的,“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她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干净。” 唐玉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干净?一个让你连家都不要了的寡妇,能有多干净?” “我再说一遍,她是我陆定洲的女人。”陆定洲一字一顿,眼睛里压着一团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我回不回京城,跟她没关系。奶奶的病,我会回去看。但我的事,不用你管。” “好,很好。”唐玉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反而彻底平静下来,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心寒,“我不管她是什么人,也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明天早上八点,车在招待所门口等你。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她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手包,动作依旧优雅。 “定洲,别逼我用我不喜欢的方式做事。”唐玉兰转过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陆定洲的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 “你敢。”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唐玉兰没再理他,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定洲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半晌,他一脚踹在面前的茶几上,厚实的实木茶几被他踹得往前滑出半米远,上面的茶杯碎了一地。 日头爬到了正当空,把院子里的石板晒得发白。 李为莹把屋里最后一点灰尘擦干净,直起腰,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把抹布投进水盆里,水面荡开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屋里其实不脏,她就是闲不住,手上一停下来,心里就像长了草,乱糟糟的。 猴子的话像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动一下就疼。 院门被推响了。 并没有敲门声,是直接拿钥匙捅开锁芯的动静。 李为莹手里的抹布还没拧干,水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上。 她转过身,看见陆定洲拎着个油纸包走了进来。 他脸色不太好看,眉心压着一道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件军绿色的外套敞着怀,里面的背心被汗浸湿了一块,贴在胸口。 看见李为莹站在那儿,陆定洲反手把院门关上,落了锁。 “回来了。”李为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猴子说你去办事了。” 陆定洲没说话,几步跨过来,把手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扔。是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油光水滑的。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把人拽进了怀里。 这一下力道大得很,李为莹的鼻子撞在他硬邦邦的胸口,酸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办完了。”陆定洲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没什么大事。” 他在撒谎。 李为莹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里面沉重有力的心跳声。要是没事,他身上不会有这么重的烟味,这人平时虽然抽烟,但没这么凶。 “嗯。”李为莹没拆穿,手在他后背上轻轻顺了两下,“那我去切肉,中午给你做红烧肉吃。” 她刚想退出来,腰上的那只手却收紧了。 陆定洲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胡茬刺挠着那一小块皮肤。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肥皂味吸进肺里去换气。 “别动。”他说,“让我抱会儿。” 他这副样子,像是在外面受了伤的大狼狗,回到窝里找安慰。 李为莹心软得一塌糊涂,原本想问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陆定洲才抬起头。 他盯着李为莹的脸,视线从她的眉毛、眼睛,一路滑到那张微微红肿的嘴唇上。那眼神太直白,带着股要把人拆吃入腹的狠劲儿。 他怕。 刚才在招待所,唐玉兰那句“给一笔钱打发了”还在耳边嗡嗡响。 他太了解李为莹了,这女人看着柔顺,骨子里傲得很。 要是让她知道家里人是这么看她的,知道唐玉兰要把她当乞丐打发,她绝对会头也不回地缩回那个壳子里,把他推得远远的。 不能让她知道。 至少现在不行。 “莹莹。”陆定洲喊了一声,嗓音哑得厉害。 “怎么了?” 话音未落,陆定洲的吻就落了下来。不似昨晚的温柔,带着急切和宣泄。 他扣着她的后脑勺,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在那一方湿热的天地里攻城掠地。 第52章 坐腿上吃 李为莹被迫仰着头,双手无措地抓紧他腰侧的衣服。 她被亲得缺氧,脑子里晕乎乎的,只能感受到男人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脸上,烫得人发颤。 他的手也不老实,顺着衣摆钻进去,粗糙的指腹在腰际那块软肉上摩挲,带着厚茧的手掌所过之处,点起一簇簇火苗。 “唔……”李为莹腿有些发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这声音像是某种催化剂,陆定洲的动作更凶了。 他把她往怀里提了提,让她贴得更紧,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 “陆……陆定洲……”李为莹好不容易得了空隙,大口喘着气,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大白天的……” “白天怎么了?”陆定洲没松手,反而把她抱上了身后的桌子。 桌上的茶杯被碰得叮当响。 李为莹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撑住桌面,两条腿被迫分开,夹在他的腰侧。 这姿势太羞耻,她下意识想并拢腿,却动弹不得。 “我想你了。”陆定洲把脸埋在她胸口,隔着薄薄的布料,温热的呼吸烫得她心尖发颤,“一上午没见,想得心慌。” 他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不重,但那种酥麻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李为莹推着他的肩膀,手心里全是汗:“别……还没做饭呢……我饿了。” 她是真饿,也是真怕。 这人现在就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着。要是真在这桌子上胡来,那这顿饭也不用吃了。 陆定洲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她。 李为莹那双眼睛水润润的,眼尾泛着红,看着既委屈又勾人。她咬着嘴唇,小声嘟囔:“真饿了,早上就喝了点粥。”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上下滚了滚,最后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松开了扣在她腰上的手。 “行,先喂饱你肚子。” 他直起身,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青筋凸起,看着就充满力量。 李为莹松了口气,刚想从桌上跳下来去拿那块肉,就被陆定洲按住了肩膀。 “坐着。”陆定洲把那包肉拎起来,转身往厨房走,“我不饿,我来做。” “你会做饭?”李为莹有些怀疑。这男人看着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除了会开车打架,还能下厨房? “小看人?”陆定洲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平时痞劲儿又回来了,“在部队什么没干过?也就是这两年懒得动弹。” 他晃了晃手里的肉,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意味深长。 “你歇着吧,把力气留着。” 李为莹一愣:“留着力气干嘛?” 陆定洲没说话,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她领口露出的那片白腻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给我。” 说完,他也不管李为莹瞬间爆红的脸,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大步流星地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笃笃笃”,听着还挺有节奏。 李为莹坐在桌上,手按着还在狂跳的心口,脸上的热度半天退不下去。 这流氓。 她看着厨房门口晃动的高大身影,眼里的羞涩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忧虑。 他越是这样若无其事,越是这样变着法地对她好,她心里就越不安。 留着力气给他? 要是他真走了,她这力气,还能留给谁呢? 厨房里很快飘出了肉香味,混着糖色炒化了的焦甜,把原本笼罩在两人头顶的阴霾冲散了不少。 陆定洲端着两个粗瓷大海碗出来,往桌上一搁。 碗底磕在桌面上,动静挺沉。 红烧肉炖得油亮,肥肉颤巍巍的,裹满了红通通的酱汁,底下铺着一层吸饱了油水的干豆角。 另一碗是清炒的小油菜,翠生生的,看着就解腻。 李为莹拿了筷子和馒头过来,刚想拉开对面的长条凳坐下,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给扣住了。 陆定洲坐在主位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两腿岔开,下巴朝自己大腿上一点。 “坐这儿。” 李为莹看了一眼那张结实的大腿,又看了看满桌的饭菜,脸有些热:“好好吃饭,别闹。” “谁跟你闹了?”陆定洲手上稍一使劲,李为莹整个人就失了重心,惊呼一声,跌坐在他腿上。 那大腿肌肉硬得像石头,硌得人慌。 陆定洲一只手顺势环过她的腰,把人往怀里死死一扣,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热气全喷在她耳廓里:“凳子凉,我身上热乎。” 这也算理由?这都快七月的天了。 李为莹挣了两下,没挣开。 他这铁臂箍得紧,像是要把她勒进骨头缝里。 她只能侧着身子坐着,还得时刻提防着掉下去,姿势别扭得很。 “你这样我怎么吃?”李为莹手里捏着筷子,胳膊都伸不直。 “我喂你。” 陆定洲说着,夹起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肉块大,肥瘦相间,油光锃亮的。李为莹张嘴咬了一小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确实是好手艺。 “全吃了。”陆定洲命令道。 “太肥了……” “肥才养人。看你瘦得那把骨头,抱着都嫌硌手。”陆定洲把剩下的半块肉往她嘴里一塞,指腹顺势在她嘴唇上抹了一下,把那点沾上的酱汁刮下来,然后极其自然地把手指含进自己嘴里吮了一口。 李为莹脸腾地红透了,嚼着嘴里的肉,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陆定洲也不急着吃自己的,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投喂她。一会儿是肉,一会儿是菜,间或撕一块馒头蘸着肉汤塞给她。 他这哪是在喂饭,分明是在把玩个物件。 李为莹被他喂得有些撑,刚想说饱了,陆定洲那只原本规规矩矩箍在腰上的手,突然就不老实了。 粗糙的大手顺着衣摆下沿钻了进去。 李为莹身子猛地一僵,刚咽下去的一口馒头差点噎在嗓子眼。 “专心吃饭。”陆定洲的声音就在耳边,有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他手掌心里全是老茧,贴着细腻的腰肉慢慢往上摩挲,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细密的电流。 “陆……陆定洲!”李为莹按住隔着衣服乱动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你别……还在吃饭呢……” “你吃你的,我摸我的,不耽误。”陆定洲说得理直气壮,手上的动作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内衣的边缘。 李为莹浑身一软,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大白天的,院门虽然锁了,可光天化日之下,这种背德感比晚上还要强烈百倍。 陆定洲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另一只手捡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肉递过来。 “张嘴。” 李为莹咬着下唇,眼尾泛红,水光潋滟地瞪着他。 “不吃?”陆定洲挑了挑眉。 “唔!”李为莹身子一弓,差点从他腿上滑下去。 第53章 一起洗澡 陆定洲眼疾手快地把人捞回来。 “吃不吃?”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危险。 李为莹怕了他了,只能乖乖张开嘴,吃了那块五花肉。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一边被迫承受着他在衣服底下的肆意妄为,一边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味同嚼蜡,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只作乱的大手上。 陆定洲看着她这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心里的躁郁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他在确认。 通过这种最原始、最亲密的接触,确认这个女人还在他怀里,确认她是热的、软的、活生生的,而不是唐玉兰嘴里那个随时可以用钱打发的“麻烦”。 “好吃吗?”陆定洲凑过去,舌尖卷走她嘴角的油渍。 李为莹根本说不出话,只能胡乱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陆定洲轻笑一声,胸腔震动,“吃饱了才有力气。” 至于有什么力气,干什么用,两人心知肚明。 一顿饭吃得李为莹大汗淋漓,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好不容易碗里的饭见了底,陆定洲终于把手抽了出来。 李为莹如蒙大赦,赶紧从他腿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衣服,脸红得不敢看他。 “我去刷碗……”她抓起桌上的空碗就要往厨房跑。 陆定洲也没拦着,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透过青白色的烟雾,他盯着那个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莹莹。” 李为莹脚步一顿,没敢回头:“干嘛?” “碗放着,一会儿我刷。”陆定洲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过来,挡住了门口的大片阳光。 他几步走到她身后,两手撑在门框上,把她困在自己和门框之间。 烟草味混着肉香味,还有浓烈的雄性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刚才你吃饱了。”陆定洲低下头,牙齿咬住她后颈那块软肉,含糊不清地说道,“现在,该轮到我吃了。” 李为莹手里的碗晃了一下,险些拿不住。 “你刚才不是吃……吃过了吗?” “那点哪够。”陆定洲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碗,随手放在旁边的窗台上,然后拦腰将人抱起,大步流星地往里屋走。 “我要吃的肉,在这儿呢。” 身体腾空的那一刻,李为莹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外面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床上。 陆定洲把人往床上一扔,紧接着欺身而上,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陆定洲……窗帘!窗帘没拉!”李为莹惊慌失措地推着他的肩膀。 “不拉。”陆定洲抓住她的双手,一把按在头顶,黑沉沉的眸子里烧着两团火,“我就想看清楚点。” “看清楚你是怎么被我弄坏的。” 李为莹两条胳膊被按在头顶,身上那件工装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一大片白腻的皮肤。 阳光透过窗户毫无遮挡地照进来,把她脸上的红晕照得一清二楚。 她羞得脚趾都蜷缩起来,拼命偏过头,想躲开那灼人的视线。 “松手……”她声音发颤,身子在他身下扭动,“一身的汗味儿,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陆定洲非但没松,反而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蹭着那一小块软肉,带起一阵细密的电流。 “哪有味儿?”他嗓音含混,带着股耍赖的劲儿,“昨晚你不还抱着我不撒手?” “那是晚上……”李为莹脸烫得厉害,手在他满是汗水的后背上推了一把,掌心下全是滑腻的汗珠,确实不好受,“全是油烟味和汗味,脏死了。你去洗洗,洗干净了再说。” 她是真嫌弃,也是想找个由头把这事儿往后拖一拖。 大白天的,窗帘都不拉,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陆定洲撑起身子,低头看着她。 女人眉头皱着,鼻尖微耸,一副被熏着了的娇气样。 他低笑一声,胸腔里的震动顺着贴合的皮肤传过来。 “嫌我脏?”他松开钳制她的手,就在李为莹以为他要起身的时候,这男人突然弯下腰,一条胳膊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陆定洲你干什么!”李为莹吓得赶紧搂住他的脖子,双腿悬空乱蹬。 “不是嫌脏吗?”陆定洲抱着她大步往外间走,脚下生风,“那就一块儿洗。省水,也省煤。” “谁要跟你一块儿洗!你放我下来!”李为莹急了,在他怀里扑腾,“我自己能洗!” “老实点。”陆定洲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那是块肉多的地方,打上去声音清脆,“再乱动把你扔院子里。” 进了耳房,那只大木桶还在角落里搁着。 陆定洲把人往地上一放,转身就去提炉子上的热水壶。 滚烫的水倒进桶里,热气瞬间腾了起来,把并不宽敞的小屋熏得白茫茫一片。 李为莹趁着这功夫想往门口溜,刚迈出一步,后领子就被人拎住了。 “往哪儿跑?”陆定洲把门栓一插,回身就开始脱衣服。背心被他随手扯下来扔在板凳上,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那是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硬实得很。 “我不洗了……我等会儿再洗……”李为莹背过身去,手抓着门框,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印子。 “那不行,刚才你说我脏,又嫌身上有油烟味了。”陆定洲几步跨过来,从后面抱住她,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两只手熟练地解开她的裤腰带,“互相搓搓,谁也别嫌弃谁。” 衣物窸窸窣窣地落地。 李为莹是被他半抱半拖进桶里的,水温有点高,烫得她哆嗦了一下。 还没等她适应,陆定洲也跨了进来。 木桶本来就不大,两个成年人挤在里面,水一下子溢了出来,哗啦啦流了一地。 空间逼仄,两人只能面对面贴着。陆定洲的大长腿无处安放,干脆把她圈在两腿之间。 “转过去,给你擦背。”陆定洲拿过肥皂,在手里打了一圈沫,滑溜溜的大手覆上她的脊背。 李为莹缩着肩膀,不敢动。那只手带着粗糙的老茧,混着肥皂沫的滑腻,顺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下按。说是擦背,不如说是把玩,指腹在腰窝处打着转。 “陆……陆定洲……”李为莹咬着嘴唇,声音破碎,“别那儿……痒……” “痒就对了。”陆定洲凑到她耳边,张嘴含住她湿漉漉的耳垂,舌尖在那处敏感点上舔舐,“刚才不是挺能说?这会儿怎么成哑巴了?” “你好好洗……”李为莹反手抓住他在水下作乱的手腕,那手腕硬得像铁,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我这不是正洗着呢吗?”陆定洲理直气壮,握住那团丰盈轻轻搓洗。 第54章 去哪都得把你栓裤腰带上(修) 李为莹浑身发软,整个人只能靠他。 “你……你自己洗……”她试图去拿旁边的毛巾,想给他擦两下赶紧结束这折磨。 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把毛巾塞进她手里,然后引着往下带。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莹莹,帮我洗洗。” 李为莹吓得想缩回来,却被他死死按住。 “躲什么?”陆定洲咬着她的脖颈,呼吸粗重。 “你流氓!”李为莹羞愤欲死,眼尾通红,水汽把睫毛都打湿了。 “我是流氓,你是流氓媳妇,天生一对。”陆定洲低笑。 李为莹手心发烫。 狭小的空间里,温度越来越高。陆定洲显然不满足于这种隔靴搔痒。 他抱起她。 陆定洲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火,“别乱动,不然这桶得翻。” 李为莹哪里敢动。 陆定洲:“刚才在床上不是说要看清楚?在这儿也能看清楚。” 李为莹低头,看见水面上漂浮的肥皂泡,破碎、重组。 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张嘴狠狠咬了一口。 “嘶——”陆定洲倒吸一口凉气,非但没生气,反而更兴奋了。 “属狗的?”他搂紧着她的腰,“咬吧,咬得越狠,老子越喜欢。” 木桶里的水溢出来,把周围的地面全打湿了。 桶里的水温渐渐凉了下去,肥皂泡破裂的声音在狭窄的耳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为莹趴在陆定洲肩头,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一下。 她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酸软得厉害,只有急促的心跳还在提醒着刚才那场荒唐。 “水凉了。”陆定洲的大手在她后背上抹了一把,带下一串水珠。 他没给李为莹反应的时间,哗啦一声站起来,扯过架子上的大浴巾,把怀里的人裹了个严实,连人带巾一把抱起。 李为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 回到里屋,陆定洲没把她放下,自己先往床头一靠,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让李为莹坐稳。 被子拉过来,盖住了两人的下半身,只露出李为莹光洁圆润的肩头和陆定洲结实的胸膛。 “放我下来……我要睡觉。”李为莹嗓子哑得厉害,眼皮直打架,身子软绵绵地往下滑,想钻进被窝里躲清静。 “别动。”陆定洲两条铁臂箍着她的腰,把人往上提了提,“说会儿话。” 李为莹被迫贴着他滚烫的胸口,那硬邦邦的肌肉硌得她难受。 她有些不满地扭了扭身子,又立马吓得立马不敢动了。 “说什么啊……困死了。”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陆定洲的大手顺着她的脊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掌心的老茧刮蹭着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阵酥麻。 他沉默了一会儿,下巴抵在她头顶蹭了蹭。 “今儿上午,我去见我妈了。” 怀里的人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陆定洲感觉到了,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随即把人抱得更紧:“猴子跟你说了吧?” 李为莹没吭声,只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那你刚才怎么不问?”陆定洲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李为莹眼尾还带着刚才情事留下的红晕,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里面藏着还没散去的不安和委屈。 “问什么?”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问你是不是要回京城做大少爷?还是问你什么时候走?” 陆定洲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中午回来时骗她说“没事”,这女人当时就那么乖顺地信了,原来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把委屈都憋在肚子里。 “傻不傻。”陆定洲低头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没带情欲,全是安抚,“老子要是想走,还能回来给你做红烧肉?” “猴子说……你奶奶病了。”李为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指尖有些凉,“那是大事,百善孝为先。” “病是病了,但死不了。”陆定洲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老太太身子骨硬朗着呢,这就是变着法儿想把我骗回去。我要是真回去了,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他抓过李为莹在他胸口乱画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眼神沉了下来。 “莹莹,我跟你透个底。我家那摊子事,比这棉纺厂里的破事还要乱。我妈这人强势惯了,这次来就是想把我绑回去,顺便……”他顿了顿,没把唐玉兰要拿钱打发李为莹的话说出来,那是往她心口上捅刀子,“顺便让我跟这边断干净。” 李为莹的手抖了一下,想往回抽,却被陆定洲死死攥住。 “断什么断?”陆定洲眉毛一竖,那股子匪气又上来了,“老子的人,老子自己说了算。别说我妈,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松手。” “可是……”李为莹咬着嘴唇,眼圈泛红,“我们俩这身份……我要是拖累了你……” “闭嘴。”陆定洲打断她,语气凶巴巴的,动作却温柔,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让她听着自己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什么身份?我就一个开大车的,你就是一个挡车工,咱们俩绝配。至于京城那个陆家,谁爱回谁回,反正我不回。” “那你奶奶……” “我会回去看一眼,但不是现在,更不是被他们押着回去。”陆定洲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腰,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度,“等把你这边安顿好了,把那些嚼舌根的嘴都堵上,把那个想占你房子的妈和弟弟都收拾服帖了,我再带你一块儿回去。” 李为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带我?” “废话。”陆定洲挑眉,“把你一个人扔这狼窝里?我前脚走,后脚你就得被那帮人生吞活剥了。你是我的女人,去哪都得拴裤腰带上。” 他说得粗俗,却听得李为莹心里那块大石头轰然落地。 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不想哭的,可这男人几句话就把她心里那些筑起来的高墙给推倒了。 “哭什么。”陆定洲有些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粗粝的指腹把她的脸都擦红了,“老子给你交底是让你安心的,不是让你掉金豆子的。” 第55章 确实能受得住,就是娇气了点 李为莹吸着鼻子,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把脸贴上去,在他带着胡茬的下巴上蹭了蹭。 “陆定洲。” “嗯?” “你别骗我。” “骗你是小狗。”陆定洲笑了,胸腔震动,震得李为莹耳朵发麻。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交叠的身体,大手在被窝里不老实地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 “行了,话都说开了,以后少听猴子瞎咧咧,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再敢把事儿闷心里瞎琢磨,看我不收拾你。” 李为莹被他捏得身子一软,刚想求饶,陆定洲却只是单纯地抱着她,没再更进一步。 “睡吧。”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搂着你。”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床头。 李为莹缩在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肥皂香,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 陆定洲听着怀里传来的呼吸声,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肃。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安稳的女人,眼神暗了暗。 日头偏西,柳树巷里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两个脑袋鬼鬼祟祟地凑在陆定洲这院的后墙根底下,花白的头发上沾着点墙灰,谁也没顾上拍。 左边那个胖墩墩的,手里还捏着把没择完的韭菜,是住胡同口的赵大妈。 右边那个瘦得跟干柴似的,那是隔壁院出了名爱听墙角的钱婆子。 两人在那儿蹲了半天,腿都麻了,这才意犹未尽地直起腰,脸上的表情那是又红又亮,跟喝了二两烧刀子似的。 “没动静了?”赵大妈把手里的韭菜叶子掐断了一截,往院墙里探头探脑,那双眯缝眼里全是精光。 “停了。”钱婆子捶了捶后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个把钟头了,就是铁打的罗汉也得歇歇火。这陆小子,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赵大妈啧啧两声,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颤:“刚才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在杀猪。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羞,大白天的也不避讳人。” “羞啥?”钱婆子白了她一眼,压低了嗓门,“这叫本事。你也不看看那陆小子长啥样,那肩膀头子,那大长腿,一看就是个能干的主儿。这要是搁在地里,那也是把犁地的好手,深耕细作的,保准收成好。” “也是。”赵大妈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韭菜往篮子里一扔,“哎,你说同样是男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我家那三儿,要有这一半的能耐,我至于到现在还天天往娘娘庙里跑,求爷爷告奶奶地想抱个孙子?” 钱婆子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短:“就你家老三?那是根没发起来的软面条。上回我起夜经过你家窗户底下,屋里静悄悄的,连个耗子动静都没有。这造人那是力气活,得使劲儿,得折腾。没听见刚才那女的?嗓子都喊劈了,那是真遭罪,也是真享受。” “这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这么能受得住。”赵大妈一脸羡慕,“刚才那几声,听得我这心里头都跟着颤悠。这要是换了我家那儿媳妇,早跟杀猪似的嚎起来了。” “你懂个屁。”钱婆子一脸过来人的架势,唾沫星子横飞,“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越是这种看着不出声的,到了炕上越有劲儿。哪像你家那个,木头桩子似的,戳一下动一下,那是生孩子的料吗?那是去睡觉的!” 两人越说越起劲,也不管这墙根底下是不是说话的地儿。 “不行,今晚回去我得给老三炖点羊肉。”赵大妈下定决心,咬了咬牙,“再不行弄俩腰子给他补补。听听人家这动静,那是真枪实弹地干。我家那个,那是在那儿磨洋工呢,看着都着急。” 钱婆子嘿嘿一笑,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黄牙:“吃啥也没用,那是种不行。你看看陆小子,那走路带风的劲儿,那看人的眼力劲儿,那是天生的。这女的也是好福气,虽然叫得惨了点,但那是真享福,肚子里怕是早就种上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我这老脸都没地儿搁。”赵大妈看了看天色,把篮子往胳膊上一挎,“赶紧撤吧,别一会儿人家醒了,出来泼洗澡水,把咱俩淋个落汤鸡,那才叫现眼。” “走走走。”钱婆子拎起地上的马扎,“我也得回去敲打敲打我家那不争气的玩意儿。听听人家的墙根,再看看自家的炕头,真是气死个人。” 两老太太互相搀扶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念叨着些荤话,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留下一地的韭菜叶子。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还弥漫着没散去的旖旎味道。 陆定洲其实早就醒了。 他这人睡觉轻,警觉性高。外头那两老太太嗓门虽然压低了,但那几句“软面条”、“磨洋工”、“深耕细作”还是顺着窗户缝钻了进来,字字句句听得真切。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上有些发黄的蚊帐顶,胸腔里震出一声闷笑。 这帮老娘们儿,嘴里就没个把门的,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蹦。 怀里的人动了动,李为莹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胸口的震动,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她一条腿还搭在陆定洲的腰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缠着他,毫无防备。 陆定洲低头,看着她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 刚才折腾得太狠,她眼角还挂着点泪痕,嘴唇肿着,脖子上全是红印子,看着惨兮兮的,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猫。 “能受得住?”陆定洲想起刚才那钱婆子的话,手指在她脸上轻轻刮了一下,指腹有些粗糙,“确实能受得住,就是娇气了点。” 李为莹觉得脸上痒,皱着眉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呼吸喷洒在他胸口,热乎乎的,带着甜香味。 陆定洲没再闹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外头的知了还在叫,日头把窗户纸晒得发烫。 这种日子,真他娘的舒坦。 有肉吃,有女人抱,没人管闲事。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给个神仙都不换。 只是…… 陆定洲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烟盒上,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唐玉兰还在招待所等着。 那个所谓的“京城陆家”,就像个甩不掉的影子,正张着大嘴等着吞了他这份难得的安稳。 想抱孙子? 陆定洲的大手顺着被窝滑下去,落在李为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掌心滚烫。 要是真有了,那就是他的种。 谁也别想抢走,谁也别想动歪心思。 哪怕是他亲妈也不行。 李为莹被他摸得有些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说话都费劲:“几点了?” “还早。”陆定洲收回手,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再睡会儿。” “外头有人说话?”李为莹耳朵尖,隐约听见刚才墙根底下有动静,絮絮叨叨的。 “没人。”陆定洲面不改色,撒谎连草稿都不打,“两只老野猫在叫春,让我给轰走了。” 李为莹:“……” 她白了他一眼,也没力气反驳,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嘟囔了一句:“那你也是野猫。” 陆定洲看着那个后脑勺,笑了,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 野猫就野猫。 只要能护住窝里的食,当个野猫也挺好。 他翻身下床,动作轻便,没发出一点声响。 该去会会那个“太后老佛爷”了,顺便给这只累坏了的小野猫弄点吃的回来。 再这么睡下去,晚上该饿得睡不着了。 陆定洲套上裤子,光着膀子走到院里。 院墙外头,那两个老太太的声音早就远了,只剩下风吹过柳树叶子的沙沙声。 第56章 晚上去给他们套个麻袋? 招待所二楼的走廊。 这会儿正是午休点,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灌进来一股带着燥热尘土味的风。 陆定洲走到203门口,没敲门,直接拧动把手。 门没锁,看来里面的人笃定他会来。 屋里开着电扇,呼呼地转着,把桌上那几张报纸吹得哗哗响。 唐玉兰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舍得回来了?” 陆定洲没接茬,反手关上门,拉过一把椅子,就在唐玉兰对面坐下。 他两条长腿敞着,身子往后一仰,在李为莹面前收敛起来的兵痞气,这会儿全放出来了。 “茶凉了。”陆定洲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也没点火,就那么干叼着,“妈,您这养气的功夫退步了。” 唐玉兰把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搁,瓷底碰着玻璃,动静脆得很。 “少跟我贫嘴。”唐玉兰坐直了身子,那股子长期身居高位的压迫感瞬间漫了出来,“票我已经让人买好了,明早的一趟车。你回去收拾收拾,别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京城什么都有。” 陆定洲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我不走。” 三个字,硬邦邦的,像石头砸在地上。 唐玉兰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陆定洲,你是不是非得逼我动手段?你奶奶还在医院躺着,你就这么不想见她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陆定洲嗤笑一声,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妈,咱明人不说暗话。老太太身体什么样,您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唐玉兰脸色微变,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裙摆:“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拿这种事骗你?” “是不是骗,您自己知道。”陆定洲身子前倾,两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着唐玉兰,“要是老太太真到了那一步,您还能坐在这儿跟我喝茶?还能有闲心去查李为莹的底细?依您的脾气,怕是早就把这红星厂翻个底朝天,绑也把我绑回去了。” 唐玉兰被噎了一下,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被拆穿的恼怒。 “那是你亲奶奶!就算没有生命危险,老人家想孙子了,让你回去看看,有错吗?” “没错。”陆定洲点点头,“回去看是应该的。但我说了,不是现在。” 他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夹在耳朵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知道你们在打什么算盘。把我弄回去,然后呢?是不是那个文工团的陈文心正好也在?是不是又要搞什么家庭聚会,顺便把婚事给定下来?” 唐玉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火气:“文心那孩子有什么不好?知书达理,家世清白,和你又是青梅竹马。哪一点配不上你?” “哪都好,就是我不乐意。”陆定洲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不乐意?那你乐意谁?那个寡妇?”唐玉兰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陆定洲,你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去钻那个泥坑?” “那是我的事。”陆定洲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窗外的光,投下一片阴影,“妈,我今儿来就跟您交个底。京城我会回,老太太我也会去看。但什么时候回,带谁回,我自己说了算。” “你敢带那个女人回去试试!”唐玉兰猛地站起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别想进陆家的门!” 陆定洲看着气急败坏的母亲,反而笑了。 “您别急着放狠话。”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当年的事,我不提,不代表我忘了。我为什么退伍,为什么跑这儿来开车,您比谁都清楚。既然当初我想干的事儿你们拦不住,现在我想娶的人,你们一样拦不住。” 唐玉兰身子晃了晃,脸色煞白。 当年的事,是陆家的一根刺,也是母子俩离心的根源。 “定洲……”唐玉兰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妈是为了你好。那个女人……她这种身份,在这个圈子里活不下去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想过没有?” “我想过。”陆定洲转过身,背对着唐玉兰,声音低沉,“所以我现在不带她回去。等我把这儿的路铺平了,把她的腰杆撑直了,谁也不敢冲她吐唾沫的时候,我再带她回去。” “你……”唐玉兰看着儿子的背影,突然觉得陌生。那个曾经只会用拳头反抗的混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得住气了? “票您退了吧。”陆定洲拉开门,“或者留着您自己回。告诉老太太,让她好好保重身体,等着抱重孙子。别整天跟着你们瞎折腾,装病也不嫌晦气。”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陆定洲!你个混账东西!” 身后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伴随着唐玉兰气急败坏的骂声。 陆定洲脚步没停,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 出了招待所的大门,外头的阳光刺得人眼晕。 陆定洲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话都挑明了,那这就不是暗战,是明牌了。 他摸了摸口袋,那把钥匙还在。 只要窝还在,人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陆定洲把耳朵上夹的那根烟拿下来,划着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滚进肺里,把刚才在屋里积攒的那点郁气冲散了不少。 他没急着回柳树巷,而是转身往厂区反方向走。 既然要给李为莹撑腰,光靠嘴说没用。 有些烂摊子,得赶在唐玉兰出手之前,彻底收拾干净。比如那个一直盯着李为莹房子的妈和弟弟,还有那个还没死透的流言蜚语。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陆定洲停下脚步,进去买了包奶糖,又称了两斤槽子糕。 李为莹爱吃甜的,刚才折腾狠了,估计醒了得喊饿。 拎着东西出来,正好碰上从厂里溜出来的猴子。 “陆哥!”猴子眼尖,隔着老远就招手,一路小跑过来,“咋样?太后老佛爷那边……”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脸紧张。 陆定洲把手里的槽子糕扔给猴子拎着:“什么太后,那是你叫的?” “嘿嘿,这不是显得您地位高嘛。”猴子接住东西,看陆定洲脸色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那……咱是留还是走?” “走个屁。”陆定洲大步往前走,“老子在这儿刚扎下根,往哪走?” 猴子一听这话,乐得大牙都呲出来了:“我就知道!陆哥您是重情重义的人,肯定舍不得嫂子。” “少贫。”陆定洲斜了他一眼,“让你办的事儿怎么样了?” 猴子立马收起嬉皮笑脸,凑近了点:“打听清楚了。那个刘招娣,也就是嫂子她亲妈,带着那个废物弟弟和弟媳妇,还在招待所赖着呢。听说钱快花光了,正商量着再去嫂子宿舍闹一场,说是这次不给房子就不走了。” 陆定洲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还要闹?” “可不是嘛。”猴子撇撇嘴,“这家人也是绝了,那是亲闺女亲姐姐啊,跟吸血蚂蟥似的。陆哥,要不要兄弟几个晚上去给他们套个麻袋?” “套麻袋那是小混混干的事。”陆定洲弹了弹烟灰,“既然他们想闹,那就让他们闹个够。闹大了,才好收场。” 他招手让猴子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猴子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陆哥,这招要是使出来,那一家子以后怕是连红星厂的大门都不敢进了。” “去办吧。”陆定洲拍了拍猴子的肩膀,“动作麻利点,别让嫂子知道。” “得嘞!”猴子拎着槽子糕就要跑,跑两步又折回来,把东西塞回陆定洲手里,“这甜蜜蜜的东西还是您亲自拿回去吧,我拿着算怎么回事。”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陆定洲拎着那包点心,看着猴子消失的方向,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扔在地上踩灭。 天快黑了。 该回家喂猫了。 第57章 给老子生一个 屋里的光线暗下来,日头沉到了西墙根底下。 李为莹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 她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翻个身都费劲。 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陆定洲正坐在床边,手里摆弄着一件碎花布拉吉。 那是件的确良的裙子,淡黄底子,上面印着小朵的白色雏菊,领口还镶着一圈细细的蕾丝边。 这年头,这种款式的裙子在百货大楼里得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还得要外汇券。 “醒了?”陆定洲见她动弹,把手里的烟掐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那半截烟屁股还冒着缕青烟。 李为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腰上一软,又跌回枕头上。 她有些恼地瞪了陆定洲一眼,嗓子哑得不像话:“几点了?” “快七点。”陆定洲伸手把她捞起来,像抱个没骨头的布娃娃,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拿过那件裙子,在李为莹身上比划了一下,“抬手。” 李为莹看着那裙子,脑子还有点发懵:“哪来的?” “买烟顺道看见的。”陆定洲说得轻描淡写,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直接把那裙子往她头上套,“那售货员说这是省城刚到的新款,我觉得衬你。” “我有衣服穿……”李为莹想躲,这裙子看着就贵,她那点工资攒半年都不够买一件的。 再说,她一个寡妇,穿这么鲜亮,出门又要被人戳脊梁骨。 在人群中生活,哪里真的能不在意别人眼光。 “那些工装留着上班穿。”陆定洲把她的胳膊从袖笼里拽出来,动作霸道又不失细致,指腹蹭过她腋下的软肉,惹得李为莹缩了一下脖子,“在我跟前,就得穿好的。”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给她扣胸前的扣子。那粗糙的大手跟精巧的纽扣较着劲,看着挺笨拙,可每一下都稳稳当当。 扣到领口那颗时,他的手指若有若无地划过锁骨,在那处还没消下去的红印上停了一瞬。 李为莹脸上一热,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别动。”陆定洲把她的手拍开,继续跟那颗扣子作对,“惯得你,连穿衣裳都要人伺候。” “谁让你伺候了?”李为莹气笑了,这人简直不讲理,明明是他非要动手,反倒成了她娇气,“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也不是你闺女。” “差不多。”陆定洲终于扣好了扣子,退后一点端详着。 淡黄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更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那温婉里透着几分还没散去的媚意。 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没养过闺女,现在先拿你练练手,以后你给老子生一个。吃饭穿衣,哪样不得我操心?” 李为莹被他说得脸红心跳,偏偏这人说这话时一脸坦荡,好像这事儿天经地义似的。 她拗不过他,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收拾妥当,又被他半抱着下了床。 院子里暑气散了不少,晚风里带着股皂角的清香。 陆定洲在葡萄架底下支了张竹床,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切好的西瓜,还有那包还没拆封的槽子糕。 他把李为莹按在竹床上坐下,自己则拿了把蒲扇,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的马扎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扇着风。 蚊香在脚边盘旋着,冒出袅袅白烟。 李为莹手里捧着块西瓜,小口咬着。 甜凉的汁水顺着喉咙下去,把心里的燥热压下去几分。 她看着陆定洲那张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硬朗的侧脸,想起他说的话,心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 “陆定洲。”她喊了一声。 “嗯?”陆定洲手里的蒲扇没停,也没回头,正盯着墙角的一只壁虎看。 “你说……要收拾?”李为莹放下手里的瓜皮,拿手绢擦了擦嘴,“是不是我妈那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陆定洲转过头,把蒲扇往腿上一搁,从兜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 李为两只手绞在一起,“你别瞒我。那是我的家事,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扛着。我虽然没本事,但也不是个废人。要是需要我出面,或者做什么……”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不怕丢人。只要能把这事儿平了,哪怕去厂里闹,我也去。”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好笑。 这女人,明明怕得要死,身子都在细微地发抖,嘴上却硬得像块石头。 他伸出手,一把将人从竹床上拉过来。 李为莹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陆定洲的胳膊顺势圈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闹什么闹?”陆定洲的手在她后背上顺着气,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裙子传进来,“那种撒泼打滚的事儿,是泼妇干的。你这手是用来摸布料的,不是用来指着人骂街的。” “可是……” “没有可是。”陆定洲打断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蹭了蹭,胡茬扎得她头皮发麻,“我说过,这事儿我会处理。你只管吃好睡好,把这一身肉给我养回来。” “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光让你一个人顶着。”李为莹有些急,在他怀里挣了挣,“我又不是那种只能躲在男人背后的瓷娃娃,一碰就碎。” 陆定洲按住她的腰,不让她动。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脸颊,呼吸温热而霸道。 “莹莹,听好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这世道,有些事儿就该男人去干。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地陷下去有腿粗的填着。你就安安心心待在窝里,别沾那一身的泥点子。” “那你呢?”李为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眼眶有些发酸,“你就不怕脏?” “我本来就是泥坑里滚出来的,怕什么脏?”陆定洲轻笑一声,拇指在她眼角抹了一下,“再说,把你护干净了,老子看着舒坦。你要是也跟着一身泥,晚上抱谁去?” 他说得浑话连篇,李为莹却听得心里发颤。 这男人就是这样,明明做的是最体贴的事,嘴里却没一句正经话。 “陆定洲,你就是个流氓。”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才知道?”陆定洲也不恼,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流氓配寡妇,正好绝配。”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方四角的天空,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 “放心吧。”陆定洲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哄孩子睡觉的节奏,“那些烂摊子,我会收拾得干干净净。等把这些苍蝇蚊子都拍死了,我就带你回京城,去见见那个装病的老太太。” 李为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夜风吹过葡萄架,叶子沙沙作响。 在这个不算太平的年代,在这个充满流言蜚语的小院里,她听着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第一次觉得,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有他在,这日子就有奔头。 陆定洲低头看了眼怀里温顺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那一家子不知死活地要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他陆定洲的女人,也是那帮杂碎能欺负的? —— 大家不要养书,喜欢的话给个好评,有些内容且看且珍惜,前面已经有被删改过的了。 第58章 热死了,松开点 院墙根底下的虫鸣声倒是越发聒噪。 陆定洲把竹床收进屋,反手插上门栓。那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咔哒一声,像是把外头的纷扰彻底隔绝开了。 李为莹坐在床边,正低头解那件碎花裙子的扣子。 屋里灯光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在墙皮斑驳的墙面上。 她动作慢,指尖绕着纽扣,有些心不在焉。 “发什么愣?”陆定洲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往床上一坐,那张老式木床跟着吱呀了一声。 李为莹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一顿:“没,就是想明天还要上班,这裙子……” “脱了。”陆定洲打断她,伸手帮她把领口那颗没解开的扣子挑开,指腹蹭过锁骨,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穿着睡觉不嫌勒得慌?” 李为莹脸热,推开他的手:“我自己来,你转过去。” “又不是没看过,矫情什么。”陆定洲嘴上这么说,身子却往后一仰,靠在床头,两条长腿随意交叠着,从兜里摸出火柴盒在手里把玩,也没真盯着她看,给了她点自在空间。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在屋里响起来。 李为莹背对着他,把裙子褪下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纯棉背心和短裤。 这背心有些紧,裹在身上把那处丰盈勒得轮廓分明。 她刚想拉过薄被盖住,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被拖了过去。 “啊——” 短促的惊呼还没出口,就被堵回了嗓子眼。 陆定洲把人按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有股子好闻的味道,混着刚才吃的西瓜甜味和皂角香,闻着让人心里头发痒。 “还是这身看着顺眼。”陆定洲的手掌贴着她后腰露出来的那截皮肤,掌心滚烫,粗糙的老茧刮得她有些痒。 李为莹缩在他怀里,手抵着他硬邦邦的胸肌:“热死了,松开点。” “心静自然凉。”陆定洲非但没松,反而把腿压在她腿上,像只护食的大狼狗圈着自己的肉骨头,“下午睡多了,这会儿不困?” “困。”李为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水。 她是真累,白天被他折腾那一通,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刚才在院子里吹风那是强撑着精神。 陆定洲低笑一声,胸腔震动顺着贴合的皮肉传过来,震得李为莹耳膜发麻。 他翻了个身,连人带被子把她卷进里侧,自己在外侧躺下,手臂一伸,让她枕在自己胳膊上。 “困就睡。” 灯绳被拉了一下,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户纸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朦朦胧胧地照着床脚。 黑暗放大了感官。 李为莹能感觉到身后男人灼热的体温,还有那只极不老实的大手。那手顺着背心的下摆钻进去,也没什么过分的动作,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腰侧的软肉,跟揉面团似的。 “陆定洲……”李为莹抓住他在衣服里作乱的手腕,声音软绵绵的,“别闹了,明天真起不来。” “没闹。”陆定洲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嘴唇贴着那一小块皮肤磨蹭,胡茬扎得她直缩脖子,“就摸摸,不做别的。” 他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力道不重,带着点惩罚意味:“刚才在院子里不是挺能耐?还要去厂里闹?这会儿怎么怂了?” 李为莹脸烫得厉害,哪怕在黑灯瞎火里也藏不住:“我是说正经事。” “这也是正经事。”陆定洲的手指往上滑了滑,指尖勾住背心的边缘,若有似无地触碰着那团丰盈的下缘,“给我生崽子,是不是正经事?” “你……”李为莹羞得想踹他,腿刚动了一下,就被他两条铁钳似的腿给夹住了。 “别乱动。”陆定洲嗓音哑了下来,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慵懒和危险,“再动火真起来了,到时候哭也没用。” 李为莹立马僵住,一动不敢动。她太清楚这男人的秉性了,那是说到做到的主儿。 下午那场荒唐还历历在目,她是真怕了他那不知餍足的劲儿。 感觉到怀里的人老实了,陆定洲满意地哼了一声,手掌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贴实了,没再乱动。 “睡吧。”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角的座钟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 李为莹缩在他怀里,闻着那股子让人安心的烟草味,眼皮子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陆定洲在她后脑勺上亲了一下,动作很轻,却很珍重。 “莹莹。”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意识已经有些涣散。 “以后别怕。”陆定洲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天塌下来,也是先砸死我。” 李为莹没力气回话,只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陆定洲听着怀里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哪还有半点睡意,清明得吓人。 他借着月光,看着怀里女人熟睡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没了白天的防备和怯懦,乖巧得让人心疼。 这女人,看着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却倔得很。要是没人护着,早晚得被这吃人的世道给吞了。 想起白天猴子带回来的话,陆定洲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刘招娣,李强子,还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赵春花。这一家子吸血鬼,趴在李为莹身上吸了二十年的血,也是时候把这根管子给拔了。 既然不想体面,那就帮他们体面体面。 陆定洲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李为莹露在外面的肩膀,手臂收紧,把人牢牢锁在怀里。 大清早。 巷子口的豆浆摊冒着热气,炸油条的香味顺着风往里钻。 李为莹醒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伸手一摸,凉的,看来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床头柜上压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锅里有粥,我去出车。” 字如其人,透着股张狂劲儿。 李为莹吃完才出了院门。 昨晚睡得沉,今早起来身子虽然还酸着,精神头却足。 她特意把领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遮住脖颈上那几块没消下去的红印。 刚转过墙角,就撞见赵大妈和钱婆子一人拎着个菜篮子,正凑在电线杆底下嘀咕。 看见李为莹出来,两人的话头猛地一收,四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她身上上下扫了好几遍。 “哟,小李啊,上班去?”赵大妈脸上的肉堆起笑,那笑意却没进眼底,全是揶揄,“这大清早的,精神不错啊。” 李为莹扶着车把,点了点头:“赵大妈早,钱大妈早。” 钱婆子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年轻就是好,火力壮。昨儿个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这巷子里进土匪了呢,这一宿折腾的,也不怕把床板给压塌了。” 赵大妈捂着嘴笑,一双眯缝眼直往李为莹走路的姿势上瞟:“可不是嘛。我看那陆家小子是个蛮牛性子,小李这小身板,能受得住也是本事。今儿还能起这么早去上班,看来是咱瞎操心了。” 话里的荤腥味儿冲得人脑仁疼。 李为莹手紧了紧,脸上热辣辣的。 换作以前,她这时候早就红着眼圈低头跑了,可今儿不知怎么,想起昨晚陆定洲那句“老子的人,老子说了算”,心里那股子怯意竟散了不少。 她转过头看着两个老太太,语气平平淡淡:“大妈,您二位要是闲得慌,多操心操心自家孙子的学习。这墙根底下的事儿听多了,容易长针眼。” 说完,也不看那两人瞬间僵住的脸色,加快脚步把那些污言秽语全甩在了身后。 第59章 不避嫌了 “嘿!这死丫头片子,嘴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利索了?”身后传来钱婆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有人撑腰了呗。”赵大妈啐了一口,“我看她能得意几天,那陆家是什么门第,能让她进门?也就是玩玩。” 风把这些话吹散了,李为莹没回头。 进了厂区,大喇叭里正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工人们穿着蓝布工装,手里拿着铝饭盒,三三两两地往车间走。 李为莹拎着布包往丙班走。 一路上,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粘在她身上。 这红星厂就是个没有秘密的铁桶,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得沸沸扬扬。更别提她本来就是厂里的“名人”。 “哎,你看那个李为莹。” 刚走到更衣室门口,里头就传出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看见了,今儿气色是不一样。以前那是苦瓜脸,今儿这脸蛋红扑扑的,跟抹了胭脂似的。”说话的是三车间的刘姐,出了名的大嘴巴。 “那是滋润的。”另一个尖细的声音笑得暧昧,“听说昨儿个运输队的陆定洲把车直接开到柳树巷去了?有人看见他拎着肉进去的,大半天没出来。” “啧啧,真没看出来,这陆定洲平时看着凶神恶煞的,还好这口?” “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再说那李为莹长那样,是个男人都得迷糊。你看那腰,那屁股,走起路来那浪劲儿……” 更衣室的门帘子被猛地掀开。 李为莹站在门口,外头的阳光照在她背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个正凑在一起换衣服的女工动作一僵,刘姐手里正提着裤子,尴尬地咳了一声,眼神乱飘。 李为莹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拿出钥匙打开锁。 她动作不急不缓,从包里拿出工帽和围裙。 那种沉默比吵架更让人心慌。 刘姐讪讪地笑了笑,想缓和下气氛:“小李啊,来啦?今儿看着气色真好。” 李为莹把头发挽上去,塞进帽子里,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转过身,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刘姐,你要是羡慕我气色好,改明儿我也给你介绍个偏方。”李为莹系着围裙带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少说话,多干活,气色自然就好。” 刘姐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刚想发作,却见李为莹已经转身出了更衣室,背影挺得笔直,那腰身束在工装里,确实勾人得很。 “神气什么呀!”刘姐把柜门摔得震天响,“那陆定洲什么人,能娶她一个寡妇?” “行了少说两句吧。”旁边有人劝道,“没听说吗?连前刘副厂长都被陆定洲整下去了,这人咱惹不起。” 车间里机器轰鸣,棉絮纷飞。 李为莹站在挡车台前,熟练地接线头、换梭子。 梭子在织布机上来回穿梭,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 她干活麻利,手底下没停,心里却静不下来。 那些话还是钻进了耳朵里。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陆定洲越是护着她,那些闲言碎语就越是凶猛。在这帮人眼里,她就是个靠男人上位的狐狸精,是个不知道检点的寡妇。 若是以前,她早就躲在角落里抹眼泪了。可现在,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把还带着体温的钥匙。 那是陆定洲给她的家,她不想刻意躲什么,也不会张扬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人声鼎沸。 李为莹打了份白菜豆腐,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面前的光线一暗,一个饭盒重重地搁在她对面。 “这儿没人吧?” 李为莹抬头,看见王桂香端着饭盒站在那儿,那张胖脸上堆着假笑,眼神却在她饭盒里的菜上打转。 “没人。”李为莹低头继续吃饭。 王桂香一屁股坐下,压得长条凳吱嘎作响。 她拿筷子拨弄着自己饭盒里的咸菜,眼睛却盯着李为莹。 “小李啊,听说你搬家了?”王桂香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昨儿个我听我家那口子说,看见你在柳树巷那边出入?那可是好地段,房租不便宜吧?” 这哪是问房租,分明是在打听那房子是谁的。 李为莹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亲戚借住的。” “亲戚?”王桂香撇撇嘴,“咱这厂里谁不知道谁啊,你娘家在乡下,哪来的城里亲戚还有闲房子?该不会是……”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往运输队那一桌瞟,“那个姓陆的亲戚吧?” 不远处,陆定洲正跟猴子几个坐在一块儿吃饭。 他今天穿了件黑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正大口嚼着馒头,似乎感应到了这边的视线,猛地抬头看过来。 那目光锐利,隔着大半个食堂,直接扎在王桂香身上。 王桂香脖子一缩,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定洲没动,只是手里捏着筷子,冲李为莹这边扬了扬下巴,那意思很明显:有人欺负你? 李为莹心里一跳,赶紧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这一来一回的小动作,没逃过王桂香的眼睛。 她眼珠子一转,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 “行啊小李,这都眉来眼去了。”王桂香酸溜溜地说,“不过嫂子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这男人啊,图新鲜的时候那是把你捧在手心里。等那股劲儿过了,或者是家里头知道了,到时候吃亏的可是咱们女人。特别是你这种……身份特殊的。” 李为莹放下筷子,看着王桂香:“刘嫂子,我吃饱了。你要是还没吃,就多吃点,饭堵不住嘴,这咸菜总能堵得住吧?” 说完,她端起饭盒站起身,也没管王桂香那张气成了猪肝色的脸,转身去洗碗池。 水龙头哗哗流着水,李为莹一边刷碗,一边看着水流发呆。 王桂香的话虽然难听,却也是实话。 陆定洲家里知道了会怎么样?那个陆家真的能容得下她吗? 正想着,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直接拿过她手里的饭盒和丝瓜瓤。 “想什么呢?水都溢出来了。” 陆定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股烟草味。 他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几乎把她整个人罩住,挡住了周围探究的视线。 第60章 好好开车 “你怎么过来了?”李为莹吓了一跳,赶紧看周围。 “看就看呗,我又没干见不得人的事。”陆定洲满不在乎,三两下把她的饭盒刷得干干净净,把水一甩,“刚才那胖娘们儿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李为莹想拿回饭盒,却被他躲开。 “是不是说闲话了?”陆定洲眉头皱了起来,“这帮老娘们儿就是欠收拾。回头让猴子去查查她家底,给她找点事干,省得天天盯着别人家裤裆那点事。” “你别乱来。”李为莹拉住他的衣角,小声说,“就是问问房子的事。我都习惯了,随她们说去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陆定洲低头看着她。 女人低眉顺眼的,睫毛长长的垂着,看着乖巧,可那只抓着他衣角的手却很用力。 他心里一软,把饭盒塞回她手里,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下班等我。”他低声说,“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陆定洲勾起嘴角,笑得有点坏,“把你那身工装换了,穿昨晚那条裙子。老子带你去开开眼。” 说完,他也不解释,转身大步走了。 李为莹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饭盒,站在水池边,看着那个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周围那些窃窃私语还在继续,那些异样的眼光也还在。可奇怪的是,她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他在前面走,她就敢跟上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是那个高不可攀的京城陆家。 下午的日头毒辣,透过车间的玻璃窗照进来,把飞舞的棉絮照得像金色的尘埃。 李为莹站在机器前,心里却在想着晚上的事。 穿那条裙子?去哪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灰扑扑的工装,又想起昨晚陆定洲给她扣扣子时的神情。 或许,真的该换个活法了。 下班铃声一响,李为莹第一个冲进了更衣室。 她动作飞快地脱下工装,换上陆定洲中午回去给拿来的那条淡黄色碎花裙子。 更衣室里的女工们都愣住了。 这条裙子太惹眼了,剪裁合体,颜色鲜亮,跟这灰扑扑的车间格格不入。穿在李为莹身上,衬得她腰细腿长,皮肤白得发光,那种温婉里透着的媚意,让人移不开眼。 “哟,这是要去哪啊?打扮得跟新媳妇似的。”有人忍不住酸了一句。 李为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没理会那酸话。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清亮。 “回家。”她轻轻说了一句,拎起包走了出去。 厂门口,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那儿,极其扎眼。 陆定洲靠在车门上,戴着墨镜,嘴里叼着烟,那一身痞气引得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频频回头。 看见李为莹出来,他摘下墨镜,把烟扔在地上踩灭,站直了身子。 李为莹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走向他。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也没有低头。 阳光洒在她身上,那条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陆定洲拉开车门,护着她的头让她坐进去,然后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吉普车轰鸣一声,绝尘而去,留下一地惊掉的下巴和满天飞舞的流言。 车窗外,风呼呼地吹进来。 李为莹抓着扶手,看着陆定洲刚毅的侧脸:“到底去哪?” 陆定洲转头看了她一眼,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着,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没关严,傍晚的热风呼呼灌进来,把李为莹刚梳好的头发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上,痒痒的。 车子出了红星厂的大门,没往市区大路走,反而拐进了一条两边种满白杨树的土路。 车轮碾过坑洼,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 李为莹身子一歪,不得不伸手抓住车顶的扶手。 “慢点。”她抱怨了一句,转头去看驾驶座上的男人。 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没减速,反而一脚油门下去,车后的黄土扬起老高。 “这路就这样,颠一颠才带劲。”他吐出一口烟圈,侧头扫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被风吹起的裙摆上停了两秒,“这裙子买对了。” 李为莹下意识地伸手去压裙角。淡黄色的布料轻薄,风一吹就往上跑,露出膝盖上方那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到底去哪?”她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景色,心里有点没底。 这边以前是荒地,后来听说有些有门路的人在这边搞什么仓库。 “卖了你。”陆定洲随口胡诌。 李为莹白了他一眼,扭过头不理他。 陆定洲关上了半扇车窗,风声顿时小了些。 他手直接盖在了李为莹的大腿上。 掌心滚烫,隔着一层薄薄的的布料,热度直往肉里钻。 李为莹浑身一僵,像被烫着似的,伸手就要去推他的手:“你干什么……好好开车。” “这不正如你意,好好开车吗?”陆定洲非但没松,反而顺着那光滑的布料往上滑了一截,大拇指恶劣地在腿内侧那块软肉上按了按。 那里是她的敏感点,昨晚他在床上没少折腾这块地方。 李为莹倒吸一口凉气,“陆定洲!这是在外面!” “外面怎么了?”陆定洲目视前方,神情坦荡得好像他在干什么正经事,“这条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再说,这玻璃贴了膜,外头看不见里头。” 他说谎。这年头的吉普车哪有什么贴膜,透明得跟鱼缸似的。 李为莹气急,去掰他的手指头。那手指硬得跟铁条一样,纹丝不动。 “松手……一会儿换挡怎么办?” “不换挡,就这样跑。”陆定洲手指微屈,指尖若有若无地勾着裙子的边缘,一点点往上卷。 粗糙的指腹直接贴上了皮肤。 李为莹脸涨得通红,身子却不敢乱动,生怕动作大了,那手真的会不老实。 她只能用那种又羞又恼的调子求饶:“别闹了……我怕。” “怕什么?怕我在这儿办了你?”陆定洲笑了一声,稍微收敛了点,手掌停在她膝盖上方三寸的地方不动了,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胆子这么小,以后怎么跟我回京城?回去得玩比这花多了。” 第61章 下来吧,我的小寡妇 李为莹咬着嘴唇,手死死按着他的手背,想以此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 车厢里空间逼仄,充满了男人身上好闻的淡淡烟草味,混合着汽油的味道,熏得人脑子发晕。 陆定洲突然踩了脚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前面是个急转弯。 换挡的时候到了。 李为莹松了口气,以为他总该把手拿回去挂挡了。 谁知陆定洲根本没把手抽回去。他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依旧压在她腿上,只是手腕一转,用手背去够旁边的挡把。 “咔哒”一声。 挂挡的动作连带着他的小臂肌肉紧绷,坚硬的骨头在她大腿上狠狠硌了一下,接着又顺势往下一压。 这一下压得重,李为莹没忍住,鼻子里哼出一声软腻的调子。 陆定洲转过头,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坏笑:“挡挂上了。好用。” 李为莹这才反应过来,这流氓是拿她的腿当支点呢。 “你就是个无赖。”她羞愤地骂了一句,把脸转向窗外,耳朵尖红得滴血。 “无赖也分对谁。”陆定洲心情大好,手指在她腿上轻快地敲了两下,终于把手收了回去,重新握住方向盘,“坐稳了,前面就到了。” 车子拐过弯,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出现了一个红砖围起来的大院子,门口没有挂牌子,只停着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小轿车。 这地方看着不起眼,但那两扇紧闭的黑铁大门透着股闲人免进的威严。 陆定洲按了两下喇叭。 大门上的小窗户拉开,露出一双眼睛。 看清车牌和驾驶座上的人后,铁门吱呀一声,缓缓向两边打开。 李为莹有些紧张地抓紧了手里的包带:“这是哪?” “以前的一帮战友搞的据点。”陆定洲把车开进去,熟门熟路地停在一棵大槐树底下,“有些市面上见不着的东西,这儿都有。带你来挑两件顺手的,省得以后被人笑话咱们土。”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几声音乐,是那种节奏感很强的迪斯科,跟厂里大喇叭放的歌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陆定洲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他解开安全带,侧身看着李为莹。 刚才那一顿折腾,她那件碎花裙子的下摆被揉得皱皱巴巴,脸上带着没褪下去的红晕,嘴唇也被咬得有点充血,看着既可怜又招人。 “下车前先整理整理。”陆定洲伸手帮她把领口歪掉的扣子正了正,指尖在她下巴上勾了一下,“别让人以为我在车上就把你怎么着了。” 李为莹拍开他的手,低头去抚平裙子上的褶皱,嘴里小声嘟囔:“还不是你弄的。” “行,赖我。”陆定洲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跳了下去。 他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极其绅士地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下来吧,我的小寡妇。” 李为莹看着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又看了看他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进他掌心。 陆定洲收紧五指,用力一握,直接把人拉了下来,顺势往怀里一带。 “记住了。”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耳廓上,“进去以后,不管看见什么,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我在,你就不用低头。” 李为莹心头一跳,抬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陆定洲身后,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走。”陆定洲牵着她的手,大步往里走,“带你去开开眼。” 院子里没铺水泥,黄土地被踩得实实的。 大槐树底下支着张缺了腿的方桌,底下垫着砖头。 几个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正围在那儿吞云吐雾,脚边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瓶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汗水的味道。 听见脚步声,几个人同时回头。 “哟!陆哥!” 最先蹦起来的是猴子。 这小子今儿穿得人模狗样,白衬衫扣子扣到了顶,旁边还居然坐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 那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脸皮薄,被这帮糙老爷们围着,正低着头抠手指头。 另外三个男人也站了起来。 中间那个个头最高,剃着青皮头,左胳膊上有一道狰狞的疤,一直蜿蜒到手肘。 这是刚休探亲假回来的大刘,以前是陆定洲手底下的兵。 剩下两个是陆定洲的战友,老赵和黑子,如今也是这片“据点”的合伙人。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陆定洲身后。 李为莹穿着那条淡黄色的碎花裙子,被陆定洲高大的身躯挡去了一半,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和半个肩膀。 “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陆定洲往前跨了一步,把人挡得严严实实,顺手从桌上摸起个花生壳朝大刘脸上砸过去,“把衣服穿上,光着膀子像什么话。” 大刘嘿嘿一笑,也不恼,接住花生壳往嘴里一扔,随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汗衫套上:“这不是天热嘛。陆哥,这就不够意思了啊,藏着掖着这么久,今儿总算舍得带出来见见光了?” “就是。”黑子在旁边起哄,那双贼眼直往陆定洲身后瞟,“刚才听猴子说你把车开得跟飞机似的,原来是急着带嫂子过来。这裙子真带劲,省城百货大楼都没这货色。” “嫂子好!”老赵是个实诚人,直接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嫂子”,把李为莹喊得脸上一热。她抓着陆定洲衣摆的手紧了紧。 这帮人身上带着股江湖气,跟厂里那些循规蹈矩的工人完全不一样。 要是换作以前,她怕是早就吓得腿软了。 可现在,陆定洲的手就在前面,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让人心安。 陆定洲感觉到她的紧张,刚想开口骂这帮人两句,把人带进屋去。 身后的人却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李为莹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那方桌前。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没半点扭捏。 “你们好,我是李为莹。” 她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群粗嗓门里显得格外清亮。既没被这阵势吓住,也没因为那几句调侃恼羞成怒,大大方方的,反倒让刚才起哄的几个人愣了一下。 大刘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收,正经了几分:“嫂子敞亮。刚才兄弟们嘴上没个把门的,别介意。” “不介意。”李为莹笑了笑,“都是定洲的兄弟,那就是自己人。” 这一句“自己人”,给足了陆定洲面子。 第62章 布料少的,睡觉穿 陆定洲挑了挑眉,侧头看着身边的女人。 她腰杆挺得直,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儿,比这院里任何一个男人都硬气。 他嘴角勾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往怀里带了一下,那种占有欲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行了,少在那儿贫。”陆定洲指了指猴子旁边那个一直没敢抬头的姑娘,“这谁?不介绍介绍?” 猴子脸一下红了,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这是小芳。我对象。” “陆哥好,嫂子好。”叫小芳的姑娘这才站起来,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脸红得快滴血了。 “带人来挑东西?”陆定洲问。 “嗯,小芳下个月过生日,我想着来挑块表。”猴子嘿嘿傻笑。 “正好。”陆定洲拍了拍大刘的肩膀,“把库房门打开,把压箱底的好货都拿出来。别拿那些次品糊弄人。” 大刘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碾灭:“得嘞!陆哥发话,那必须是尖货。嫂子,这边请。” 库房就在正屋,一进去,更浓的陈旧味道扑面而来。 说是库房,其实就是几间打通的大瓦房。 里头乱七八糟地堆满了纸箱子,有的开了封,有的还封着胶带。 墙角堆着成捆的布料,架子上摆着各色各样的收音机、手表,还有些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 这年头,这种地方就是个宝库。 只要有钱,什么稀罕玩意儿都能淘换到。 “随便挑。”陆定洲拉着李为莹走到一个放化妆品的架子前,“看上什么拿什么。” 李为莹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有点眼花。 上海的雪花膏,还有那种印着洋文的蛤蜊油,甚至还有几盒包装精致的粉饼。 “这也太多了……”她小声嘀咕,伸手拿起一瓶友谊牌雪花膏,“这个就行,供销社老断货。” “那个太油。”陆定洲直接把那瓶雪花膏拿走,扔回架子上。 他从顶层拿下来一个小圆盒子,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珍珠粉味道飘出来。 “用这个。”他也不管旁边还有人看着,直接用手指挑了一点,抹在李为莹的手背上。 粗粝的指腹压着细腻的膏体,在手背皮肤上打着圈推开。 “这是南边过来的珍珠霜,养人。”陆定洲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擦拭他的方向盘,“你这手太糙,得多抹点。” 李为莹脸热得厉害。旁边猴子正带着小芳在挑手表,大刘他们几个假装在整理货架,其实耳朵都竖着呢。 “我自己来……”她想抽回手。 陆定洲没松,反倒握着她的手举到鼻尖闻了闻:“香。” 这一声“香”,带着钩子,听得李为莹心里一颤。 “陆哥,这还有刚到的项链,纯金的,带坠子。”大刘在那边喊了一嗓子,手里晃着个金灿灿的东西,“这可是紧俏货,刚才猴子想拿我都没给。” 陆定洲走过去,接过那条项链。 细细的金链子,坠子是个小小的同心锁,做工很精细。 他拿着项链回到李为莹面前,没问她喜不喜欢,直接绕到她身后。 “头发撩起来。”他在她耳边命令道。 李为莹乖顺地抬起手,把散落在脖颈后的长发撩起来,露出那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 冰凉的金属链子贴上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紧接着,是男人温热的手指。 陆定洲扣扣子的动作很慢。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后颈那块敏感的皮肤,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热乎乎的。 “别动。” 李为莹缩了一下脖子,被他按住肩膀。 “这块红还没消。”陆定洲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的手指在那处吻痕上按了一下,带着点恶劣的调笑,“看来下次我得轻点。” 李为莹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这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满脑子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项链扣好了。金色的链子垂在锁骨中间,衬得那片皮肤更是欺霜赛雪。 陆定洲转过身,退后半步打量着。 “好看吗?”大刘凑过来,一脸期待地问。 陆定洲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李为莹领口的扣子又往上扣了一颗,遮住了那条项链,也遮住了大半风光。 “好看。”陆定洲把手插进裤兜里,语气淡淡的,“但这东西,只能我看。” 大刘:“……” 猴子在一旁憋笑憋得肚子疼,拉着小芳赶紧往旁边躲:“走走走,咱去那边看收音机,别在这儿当电灯泡,容易瞎。” 李为莹摸着脖子上的项链,金属已经被体温焐热了。 她看着陆定洲,小声说:“这太贵重了……” “你是我的女人,戴点金的怎么了?”陆定洲从架子上又拿了几瓶珍珠霜,还有两支口红,一股脑塞进她怀里,“以后身上每一寸地儿,都得用最好的养着。” 他凑近她,压低声音:“毕竟,最后享受的人是我。” 李为莹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烧了起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还有衣服。”陆定洲没理会她的羞恼,拉着她往里走,“刚才那裙子是不错,但太素。既然来了,就多挑几件。那种带蕾丝的,还有那种……” 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形状,笑得意味深长:“那种布料少的,睡觉穿。” “陆定洲!”李为莹终于忍不住,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要死啊!” “嘶——”陆定洲夸张地吸了口气,顺势抓住她的手,把人往怀里一扣,“谋杀亲夫?” 李为莹一拳捶得结实,闷响一声砸在陆定洲胸口。可那儿硬得跟铁板似的,震得她手腕发麻,指节生疼。 陆定洲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垂眼看着抵在自己胸口那只白嫩的拳头,反手包住,指腹在她发红的指节上揉了一把。 “劲儿太小。”他也没恼,嘴角噙着点笑,把她的手从身上拿下来,“真想谋杀亲夫,回头床上再使劲。” 旁边的大刘和黑子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 李为莹脸皮薄,哪经得住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荤话连篇,那点刚鼓起来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抽回手,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理这个混不吝。 第63章 嫂子,你懂得真多 陆定洲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这小猫真要炸毛。 他转身从货架底下的纸箱子里扯出一个蓝布的大袋子,那种厚实的帆布料,不透光。 “行了,不逗你了。”他把袋子抖开,塞进李为莹手里,“这儿东西多,有些还是西洋货,包装花哨。你拿着这个,看上什么就往里装。拉链一拉,谁也不知道你拿了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他想得周到。 这年代,女人家拿那些抹脸的、穿的,要是被人看见了总归脸热。 有了这袋子,那就是个闷声发大财。 李为莹捏着那粗糙的帆布带子,心里那羞恼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这男人看着粗,心眼却比谁都细。 “猴子,大刘,你们几个跟我出去抽根烟。”陆定洲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又看了眼正缩在猴子身后的小芳,“让她们自个儿挑。” 猴子一听,立马心领神会。 他凑到小芳跟前,把自个儿那个军绿色的挎包摘下来挂在小芳脖子上,那包带长,挂在小芳身上显得滑稽又可爱。 “听见没?陆哥发话了。”猴子嬉皮笑脸地捏了捏小芳的麻花辫,“你也别傻站着,看上啥拿啥,挑贵的拿。反正今儿这账都记陆哥头上,不拿白不拿。” 小芳吓得直摆手:“不……不用……” “让你拿你就拿,客气什么。”陆定洲路过,伸手在大刘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走了,别在这儿碍眼。” 几个大老爷们呼啦啦地出了屋,顺手还把那扇厚重的木门给带上了。 屋里的光线暗了一些,空气中那浓烈的烟草味和压迫感也随着男人们的离开淡了下去。 静了几秒。 李为莹和小芳对视了一眼。 小芳肩膀一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吓死俺了。” 李为莹看着她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怕什么?猴子又不吃人。” “俺不是怕猴子哥。”小芳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紧闭的木门,压低声音,“俺是怕那个陆大哥。他长得太凶了,跟俺们村里的保长似的,看人一眼,腿肚子都转筋。” 李为莹低头笑了笑,手指摩挲着手里的帆布袋子。凶吗?是挺凶的。可就是这股子凶劲儿,替她挡住了外头所有的风雨。 “他人不坏。”李为莹轻声说了一句,算是替陆定洲辩解。她走到货架前,拿起一盒包装精美的香粉,“来吧,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没了那群男人盯着,两个女人的天性很快就释放出来了。 小芳到底是年纪小,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和亮晶晶的首饰,眼睛都在放光。 她凑到李为莹身边,看着李为莹熟练地辨认那些洋文标签,眼里全是崇拜。 “嫂子,你懂真多。”小芳摸着一块丝绸帕子,爱不释手,“这料子真滑,跟水似的。” “喜欢就拿着。”李为莹把那块帕子叠好,放进小芳的挎包里,“猴子对你挺好的。” 提到猴子,小芳的脸红了红,手里抓着那块帕子,神情有些恍惚。 “他是好人。”小芳低着头,声音有些闷,“要不是他,俺现在估计都被俺爹娘给卖了。” 李为莹拿东西的手一顿,转头看着她:“卖了?” “嗯。”小芳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红,“俺家里还有两个哥哥,等着钱盖房娶媳妇。俺爹娘收了隔壁村瘸子五百块彩礼,要把俺嫁过去。那瘸子都四十了,打死过两个老婆。” 屋里有些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李为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小芳。 “俺不想嫁,俺就跑出来了。”小芳抹了一把眼睛,露出一丝有些凄凉的笑,“俺在火车站碰见猴子哥,他给了俺两个馒头,还帮俺把追来的人打跑了。他说只要俺跟着他,以后再也没人敢卖俺。” 李为莹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这世道,女人的命怎么就这么贱? 她想起了刘招娣,想起了那个一心只想吸她血去养儿子的亲妈。 要是没有陆定洲,她现在的下场又能比小芳好到哪去?说不定早就被那些流言蜚语逼得跳了河,或者是被那个所谓的家人生吞活剥了。 小芳见李为莹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有些慌张:“嫂子,俺……俺是不是话多了?” “没有。”李为莹回过神,走到小芳面前。 她伸手替小芳理了理有些乱的鬓角。 “你做得对。”李为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坚定,“跑出来就对了。这种家,不回也罢。” 她拉开那个蓝布袋子,从货架上拿下一块上海牌的手表,那是刚才猴子想拿却没敢拿的。 “这个拿着。”李为莹把手表塞进小芳手里,不容她拒绝,“猴子既然说了让你挑,你就挑个最好的。咱们女人,自己不疼自己,指望谁疼?” 小芳捧着那块沉甸甸的手表,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嫂子……” “别哭。”李为莹从兜里掏出手绢,给她擦了擦脸,“脸哭花了就不好看了。猴子还在外头等着看你漂亮模样呢。” 小芳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为莹看着她,心里那点因为陆定洲而产生的羞耻和不安彻底散了。 既然有人愿意护着,既然这世道逼得人没活路,那就像陆定洲说的那样,把腰杆挺直了,活出个样子来给那些人看看。 “来,嫂子帮你挑件衣裳。”李为莹拉着小芳走到挂衣服的架子前,“这件红色的衬你,喜庆。” 门外,烟雾缭绕。 陆定洲靠在槐树上,听着屋里传出来的隐约笑声,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几分。 “陆哥,还是你有招。”猴子蹲在地上抽烟,笑得一脸褶子,“我看嫂子和小芳聊得挺好。” 陆定洲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有些伤,只有同样受过伤的人才能互相舔舐。他能给李为莹撑腰,能给她钱,能给她房子,但那种女人之间的共鸣,他给不了。 “以后让小芳多陪陪她。”陆定洲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省得她一个人在厂里胡思乱想。” “那必须的。”猴子站起来拍拍屁股,“只要嫂子不嫌弃小芳笨就行。” 陆定洲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木门,笑了笑。 第64章 挑一件穿给他看 外头男人们说话,屋里李为莹和小芳还在挑。 小芳眼睛此刻亮晶晶的,盯着那一墙架子的稀罕货,像只刚进米缸的小老鼠。 小芳摸着一件的确良衬衫的领口,手都在抖,“这料子滑溜得跟泥鳅似的,俺那村供销社里最好的布都没这好。” 李为莹把手里的蓝布袋子张开,放在脚边的方凳上,“这帮男人在外面野惯了,手里漏出来的这点东西,够咱们过好日子的。别替他们省。” 她这话是说给小芳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既然上了陆定洲这条船,那就别矫情。 两人挑了几件日常能穿出去的衣裳,李为莹眼尖,瞧见货架最底下还压着两个没开封的纸箱子。 箱子上印着全是洋文,封口的胶带都跟别处不一样,泛着股子亮光。 “这是啥?”小芳好奇心重,蹲下身子去抠那胶带,“藏这么严实,肯定是好东西。” 李为莹也凑过去,帮着把箱子盖掀开。 这一掀开不要紧,里头花花绿绿的一团,既不是的确良,也不是灯芯绒,而是一层层薄得像蝉翼似的纱,还有滑得挂不住手的丝绸。 小芳手快,拎起最上面的一件抖落开。 那是一件黑色的……说是衣裳都勉强。 两根细得稍微用力就能扯断的吊带,底下连着巴掌大的一块蕾丝,透得能直接看见对面的光景。再往下,就是几根飘飘荡荡的黑纱,别说遮肉了,怕是连个蚊子都挡不住。 “我的娘哎……”小芳瞪大了眼,把那东西拎在半空,左看右看,“这咋还是破的?这城里人也太抠搜了,布料都舍不得给足?这穿身上不跟没穿一样吗?” 李为莹的脸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她看着那几根黑纱,脑子里轰的一声,陆定洲刚才那句混账话就跟炸雷似的在耳边响起来——“那种布料少的,睡觉穿”。 这哪里是布料少,这简直就是几根绳子挂着几块布片。 这流氓,早就惦记上这些东西了。 “嫂子,你看这件。”小芳又从箱底掏出一件红色的。这件更绝,后背全是空的,只有几根带子交叉着,前头倒是有一块布,可那位置正好在胸口开了个心形的口子,边上还镶着一圈黑蕾丝。 小芳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这颜色鲜亮,还拿着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这颜色倒是正,就是这口子开得怪,这不灌风吗?”小芳把那红布片贴在自个儿胸前,低头瞅了瞅,“而且这也不吸汗啊。” 李为莹看着小芳,再看她那毫无防备的动作,只觉得喉咙发干。 那红色的蕾丝映着小芳年轻饱满的身段,哪怕只是隔着衣服比划,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禁忌味儿。 “快放下。”李为莹伸手去拽那件衣服,声音有点发紧,“这不是穿出去干活的。” “那啥时候穿?”小芳眨巴着眼,一脸求知欲,“这么好的料子,不穿可惜了。” 李为莹咬了咬下唇,看着那箱子里堆叠的暧昧色彩,脸颊烫得厉害。 她该怎么跟这傻丫头解释,这东西穿上了,那就不是为了干活,是为了让男人干活的。 “这是……晚上在屋里穿的。”李为莹别过脸,把那件黑色的蕾丝团成一团,想塞回箱子里,“给自己男人看的。” 小芳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她虽然单纯,但也不是傻子。 刚才那是没往那处想,这会儿被李为莹一点拨,再看看手里这布料的形状,还有那几根系带的位置,脑子里那根弦忽然就搭上了。 那脸红得,跟那块红布片也没差了。 “啊……”小芳低呼一声,像是手里拿了个烫手山芋,想扔又没舍得扔。 她偷偷往门口瞟了一眼,虽然门关着,可仿佛能看见猴子正蹲在槐树底下抽烟的样儿。 “那……那猴子哥能喜欢?”小芳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手指头却在那红色的蕾丝边上抠了抠,没松手。 李为莹看着她那副羞答答又带着点期待的模样,心里好笑,又有点羡慕。 这丫头虽然胆小,但在那事儿上,对着自己认定的人,倒是比她坦诚。 “男人就没有不喜欢的。”李为莹想起陆定洲那双总是带着火的眼睛,还有他在床上那种恨不得把人拆吃入腹的狠劲儿,若是穿上这个…… 她没敢往下想,只觉得腿根有点发软。 “你要是想让猴子高兴,就留着。”李为莹稳了稳心神,从箱子里挑出一件淡粉色的,那是件半透明的丝绸睡裙,稍微比那两件含蓄点,但也只是稍微,“这件适合你,颜色嫩,衬你皮肤。” 小芳接过去,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又看了看刚才那件红色的,咬了咬牙:“那俺……那俺都要了。反正猴子哥说了,挑贵的拿。” 说完,她手脚麻利地把两件衣服叠吧叠吧,一股脑塞进了那个军绿色的挎包最底层,还拿那块真丝帕子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小芳像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捂着胸口直喘气,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李为莹看着那敞开的箱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件黑色的蕾丝吊带。那布料凉凉的,却像是有火在烧。 陆定洲那只粗糙的大手,要是顺着这蕾丝边摸进去…… “嫂子,你不挑一件?”小芳这会儿倒是胆大起来了,凑过来小声嘀咕,“陆大哥那么凶的人,要是看你穿这个,肯定……” 肯定什么,她没好意思说,只是捂着嘴偷笑。 李为莹瞪了她一眼,手却没收回来。 “谁要穿给他看。”她嘴硬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极快,抓起那件黑色的,又顺手拿了一件深紫色的开叉睡袍,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那个蓝布袋子里。 拉链“滋啦”一声拉上。 所有的旖旎和荒唐都被锁在了那层厚实的帆布底下。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把袋子拎起来,沉甸甸的。 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行了,别在那傻笑了。”李为莹拍了拍小芳的脑袋,“赶紧把箱子盖上,别让他们进来瞧见,到时候臊的是咱们。” 小芳赶紧把箱子盖好,又把上面那层普通的衣服铺平,伪装成没动过的样子。 刚收拾好,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第65章 看着怪羞人的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定洲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那股子烟草味又涌了进来。 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为莹手里紧紧攥着的蓝布袋子上。 “挑好了?”他走过来,视线带着钩子,在她微红的脸颊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装得挺满啊。” 李为莹心虚地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都是些雪花膏,还有给小芳挑的衣裳。” “是吗?”陆定洲没拆穿她,只是伸手接过那个袋子。 入手的分量让他挑了挑眉。 这里头装的要是全是雪花膏,那得把全城的脸都涂白了。 他凑近李为莹,借着接袋子的动作,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晚上回去,我倒要看看,你这袋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宝贝。” 李为莹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猴子已经探头探脑地进来了。 “小芳,咋样?挑着喜欢的没?” 小芳紧紧捂着那个军绿色的挎包,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也不说话,只是冲着猴子重重地点了点头,那眼神里透着股子让猴子摸不着头脑的热切。 猴子挠挠头,嘿嘿傻乐:“喜欢就行,喜欢就行。” 陆定洲看着这一屋子各怀心思的男女,嗤笑一声,单手拎着那个蓝布袋子,另一只手牵过李为莹的手腕。 “走了。”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包裹着她有些湿润的手心。 李为莹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随着他步伐晃荡的蓝布袋子,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又慌又乱,却又隐隐生出一丝期待来。 离开的时候陆定洲开了辆吉普车,开得不算快,出了那片仓库区,路面稍微平整了些。 后座上的猴子和小芳正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偶尔传来小芳压低的惊呼声和猴子得意的轻笑。 陆定洲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指尖夹着烟。 他往后视镜里扫了一下,又侧头看了看副驾驶上的李为莹。 “有个事。”陆定洲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小芳这情况,招待所她是住不了,没介绍信。让她去你那院子凑合几天?” 李为莹正低头理着那个蓝布袋子的带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回头看了眼后座。 小芳正巴巴地望着她,手紧紧抓着猴子的衣角,那模样跟只怕被丢下的小猫似的。 “行啊。”李为莹答应得痛快,“反正偏房空着也是空着,那床铺我也晒过,能住人。” 她是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小芳也是被家里逼得没法子才跑出来的,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 再说,这姑娘看着实诚,又是猴子认准的人。 猴子又是陆定洲好哥们,那院子说到底是陆定洲的。 猴子在后座一听,乐得差点蹦起来,脑袋磕在车顶棚上咚的一声。 “哎哟!谢嫂子!嫂子你就是活菩萨!”猴子揉着脑袋,嘴都要咧到耳根子了,“陆哥你放心,我肯定尽快找房子,绝对不赖在那儿当电灯泡,耽误你俩……咳,那啥。” 陆定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搭理他的贫嘴,只是嘴角往上提了提。 车子开到厂区附近,猴子先跳下去回宿舍拿铺盖卷和洗漱用品,顺便还得去食堂打个转。 陆定洲没停车,一脚油门直接把李为莹和小芳拉回了柳树巷。 天色已经擦黑,院子里的那棵老柳树在风里沙沙作响。 进了院门,那种独属于这里的安宁感扑面而来。 李为莹把那个沉甸甸的蓝布袋子拎进主屋,还没来得及放好,小芳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跟了进来。 “嫂子,这院子真好。”小芳四处打量,满眼羡慕,“比俺们村支书家的院子都气派。” “以后你和猴子好好过,也能挣下这样的家业。”李为莹给她倒了杯凉白开,“先去洗洗脸,这一路全是灰。” 院子里有压水井。 李为莹压了几下,清凉的井水哗啦啦地涌进盆里。 两人搬了小板凳坐在井边,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洗漱。 水声伴着虫鸣,气氛倒是难得的松快。 小芳洗完脸,那张脸蛋被凉水激得红扑扑的。 她拿毛巾擦着水珠,眼神却忍不住往屋里那个蓝布袋子上瞟。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好奇劲儿。 “嫂子。”小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刚才那件……就那件只有几根绳的,你真打算穿给陆大哥看啊?” 李为莹正拿梳子通头发,手上的动作一顿,脸颊上还没褪下去的热度又有些回升。 “问这个干什么。”她含糊地应了一句,想把这话题岔过去。 “俺就是觉得……那衣服看着怪羞人的。”小芳咬着嘴唇,手指绞着毛巾边,“要是俺穿那个,肯定都不敢出门见人了。不过……要是猴子哥喜欢,俺也敢穿。” 这姑娘,看着胆小,骨子里倒是有一股为了男人豁出去的傻劲儿。 李为莹放下梳子,看着小芳那双在夜色里亮晶晶的眼睛。 “小芳。”她语气认真了几分,“有些事你想清楚了?你跟猴子毕竟还没扯证,这要是……” 这年头,没结婚就住一块,要是传出去,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更别提万一以后有个变故,吃亏的总是女人。 她一开始跟陆定洲睡也是破罐子破摔,已经是个寡妇了,但是小芳还是个大姑娘。 “俺想清楚了。”小芳没等她说完就截住了话头,语气异常坚定,“俺从家里跑出来那天就没想过回去。俺这条命是猴子哥救的,俺就认准他了。就算没那张纸,俺也是他的人。” 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说,俺看人准,猴子哥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就像陆大哥对嫂子你一样,那是真放在心尖上的。” 李为莹心头微动。 是啊,她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什么名声,什么寡妇的身份,在陆定洲强硬地闯进她生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碎了一地。 她早就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反倒是陆定洲,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活法。 这世道给女人的枷锁太重,要是自己不把腰杆挺直了去争一份快活,那这辈子也就只能在苦水里泡到烂。 “既然认准了,那就好好过。”李为莹拍了拍小芳的手背。 正说着,院门被人拍响了。 第66章 他们在偏房,听不见 “开门开门!我回来了!” 猴子的大嗓门在巷子里响起来。 小芳眼睛一亮,扔下毛巾就跑去开门。 猴子抱着一床铺盖卷,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铝饭盒,热气腾腾的。他一进门,看见小芳那张洗得干干净净的脸,嘿嘿乐了两声,把手里的饭盒递过去。 “你们趁热吃,食堂大师傅刚出锅的红烧肉,我抢了最后两份。” 陆定洲这时候也从屋里出来了。 他刚冲了个澡,头发湿漉漉地向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 难得的是,他今晚没光着膀子,身上套了件干净的白背心,下身穿着宽松的大裤衩,看着倒是比平时斯文了点。 毕竟院子里多了个大姑娘,他也知道避嫌。 “陆哥。”猴子把铺盖卷往石桌上一放,搓着手,脸上挂着那种男人都懂的讨好笑容,“那啥……今晚太晚了,我也懒得回宿舍折腾。你看这偏房……”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余光去瞟正在摆弄饭盒的小芳。 小芳背对着他们,耳朵尖红得通透。 正是热恋的时候,又是刚把人带出来,黏糊劲儿根本藏不住。 陆定洲瞥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 “住可以。”陆定洲下巴点了点偏房的方向,“动静小点。这院墙不隔音,别让邻居以为咱这儿杀猪呢。” 猴子脸皮厚,听了这话非但没臊,反而乐得直点头:“懂!懂!陆哥放心,我肯定捂严实了。” 小芳在那边听得头都不敢抬,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盒里。 李为莹在旁边听着这两个男人没羞没臊的对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伸手在陆定洲胳膊上掐了一把。 “胡说什么呢。” 陆定洲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滚烫。他没理会猴子,直接牵着李为莹往主屋走。 “行了,别在这儿当电灯泡。”陆定洲把李为莹拉进屋,顺手把门关上,插销咔哒一声落了锁。 屋里只开了一盏瓦数不大的灯,昏黄的光线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墙上。 那个蓝布袋子就放在床尾。 陆定洲松开她的手,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随着他的动作陷下去一块。 他没急着说话,只是把那个蓝布袋子拎起来,放在腿上,手指勾住拉链头,慢慢往下拉。 滋啦—— 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为莹站在桌边,心跳随着那声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转过身去倒水,却被陆定洲叫住了。 “过来。” 李为莹磨蹭着走过去,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陆定洲伸手从袋子里掏出那件深紫色的开叉睡袍,布料滑溜,在他粗糙的手指间流淌。 他又把手伸进去,摸出那团黑色的蕾丝,在手里把玩着。 “眼光不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那层工装直接烧穿,“刚才不是挺硬气?这会儿怎么不敢过来了?” 李为莹咬了咬嘴唇:“有客人在……” “他们在偏房,听不见。”陆定洲把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扔,身子微微后仰,双手撑在身后,那姿态慵懒又危险,“去洗澡。洗完了,把这个换上。” 他指了指那件黑色的。 “我不……”李为莹刚想拒绝,陆定洲就站了起来。 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他逼近一步,把她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带着刚洗完澡的肥皂味和淡淡的烟草香。 “刚才跟小芳怎么说的?”陆定洲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颊,“不是说要豁出去?不是说要自己疼自己?” 李为莹脸烫得厉害,这男人耳朵怎么这么尖,刚才在院子里的悄悄话全让他听去了。 “那是哄小姑娘的……”她声音发软,手抵在他胸口。 “我不管你哄谁。”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腰间的松紧带上,声音哑得像是含了沙砾,“今晚,你是哄我的。” 他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热气钻进耳孔里,激起一阵战栗。 “去洗。别让我等急了,不然我就帮你洗。” 李为莹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她红着脸推开他,抓起那件黑色的蕾丝和睡袍,逃也似的钻进了屋里自带的小隔间。 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陆定洲重新坐回床边。 他拿起那件只有几根带子的布料,想象着这东西穿在她身上的样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隔间里的水声停了。 李为莹站在那面半人高的小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那件黑色的东西根本不能叫衣裳,几根细细的带子勒在皮肉上,该遮的地方遮得含含糊糊,那层薄蕾丝透着底下的肉色,比不穿还要招人。 她咬着牙,把那件深紫色的绸缎睡袍裹在外面,系带打了个死结,这才磨磨蹭蹭地推开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陆定洲靠坐在床头,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听见动静,沉黑的眸子立刻锁了过来。 李为莹觉得那目光比刚才的热水还要烫。 她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抓着睡袍的领口,小步挪到床边。 “洗完了?”陆定洲嗓音有些哑,把烟扔到床头柜上,朝她伸出手。 李为莹没动,脚趾在地板上蜷缩着:“嗯。” “过来。” 男人的语气不容拒绝。 李为莹只好往前挪了两步,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了。 陆定洲稍微一用力,她整个人就跌坐进了他怀里。 绸缎滑溜,这一坐,睡袍的下摆顺势往上滑,露出大半截白生生的腿。 陆定洲的手掌顺着那光滑的布料游走,停在她腰间的系带上。 他低下头,鼻尖埋在她湿漉漉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全是肥皂的清香。 “解开。”他在她耳边命令道。 李为莹身子一颤,按住他的手:“冷……” “我不冷,我热得慌。”陆定洲轻笑一声,手指灵活地一挑,那个死结就散了。 紫色的睡袍散开,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的蕾丝。 陆定洲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下,黑色的细带陷进雪白的皮肉里,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眼底瞬间烧起了一把火。 他的手掌抚上她的腰侧,指腹粗糙的茧子刮过那层薄纱,激起李为莹一阵战栗。 “陆定洲……”她有些难耐地扭了扭身子,想躲开那只作乱的手。 “别动。”陆定洲按住她的腰,把人往上一提,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第67章 老子都要炸了,你还笑(修) 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他看着她的眼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那一根细细的肩带:“知道我什么时候看上你的吗?” 李为莹被他看得心慌,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是……两个月前在厂里送货的时候?” “不是。”陆定洲摇摇头,“是你跟张刚去领证那天。” 李为莹愣住了,错愕地看着他。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陆定洲。 “那天我车坏在民政局门口。”陆定洲回忆起那天的场景,眼神暗了暗,“你穿着件白衬衫,手里拿着那个红本本,笑得跟朵花似的。我当时就在车里坐着,看着你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凑近她,牙齿轻轻咬住她的下唇,含糊不清地说:“当时我就想,这娘们儿真俊,要是能抢过来就好了。哪怕是挖墙脚,老子也要把这墙角给挖倒了。” 李为莹心里一震。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这男人就已经盯上她了。 “可惜啊。”陆定洲松开她的嘴唇,拇指摩挲着刚才被他咬红的地方,“那天下午张刚就没了。我想挖墙脚都没地儿下铲子。后来你在厂里见着我就躲,跟防贼似的,我想靠近点都难。” “你那时候太凶了……”李为莹小声辩解,“谁见了你不怕。” “不凶能镇得住这帮人?”陆定洲嗤笑一声,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放肆,直接顺着那蕾丝的边缘探了进去,“现在不怕了?” 李为莹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只能攀着他的肩膀,喘息着说不出话来。 “这衣服买对了。”陆定洲声音低沉。 他说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删—— 陆定洲显然已经没什么耐心,急切地吻下来。 李为莹被他的热情感染,也不再矜持,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生涩地回应着。 就在陆定洲还没开始,彻底占有这份美好的时候,李为莹突然脸色一变,伸手推住了他的胸膛。 “等……等等!” 陆定洲被这一推弄得眉头紧皱,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怎么了?” 李为莹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但这会儿却多了几分尴尬和无措。她夹紧了双腿,声音细如蚊呐:“那个……好像来了。” “什么来了?”陆定洲脑子被火烧得有点转不过弯。 “就是……那个。”李为莹羞得不敢看他,“例假。” 陆定洲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他那满腔的欲火浇了个透心凉。 他维持着那个撑在她上方的姿势,足足愣了有五秒钟,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真来了?” 李为莹点点头,身子不敢动:“嗯……感觉到了。” 陆定洲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头栽倒在她颈窝里,闷声骂了一句脏话。 李为莹有些歉疚,伸手摸了摸他扎手的短发:“我也没办法……” 陆定洲趴了一会儿,认命地爬起来。 他脸色臭得要命,但动作却没停。 “躺着别动。”他扯过旁边的薄被给她盖上,自己跳下床,光着脚走到脸盆架旁。 屋里响起倒水的声音。没一会儿,陆定洲端着半盆温水过来,手里拿着条干净毛巾。 “起来点。”他把盆放在床边,板着脸把李为莹抱起来,让她靠在床头。 李为莹想自己来,却被他挡开了手。 “老实待着。” 这平时看着粗手粗脚的男人,这会儿伺候起人来倒是细致。 他拧干了毛巾,帮她清理干净,又去柜子里翻出她之前备好的月经带。 等一切收拾妥当,陆定洲才把那一盆水端出去倒了。 回来的时候,他身上的火气散了不少,但那股欲求不满的幽怨劲儿怎么也遮不住。 他重新躺回床上,把李为莹往怀里一捞,也不说话,就那么死死箍着。 李为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忍不住想笑。 “笑什么笑。”陆定洲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老子都要憋炸了,你还笑。” “谁让你刚才那么猴急。”李为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连老天爷都让你歇歇。” “歇个屁。”陆定洲没好气地捏着她的腰,“等这几天过了,看我不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正说着,隔壁偏房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这院子的墙本来就不隔音,加上夜深人静,那边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猴子哥……”是小芳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和颤抖。 “没事没事,别慌……”猴子的声音听着既兴奋又紧张,还有点手足无措。 接着是一阵床板摇晃的吱呀声,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李为莹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她想起刚才那个蓝布袋子里,小芳可是拿走了那件红色的…… “这俩兔崽子。”陆定洲听着隔壁那毫无章法的动静,嘴角抽了抽,“也不怕把床给摇塌了。” “啊!别……那个带子怎么解啊?”小芳惊呼一声。 “别动别动,我看看……这啥玩意儿啊,怎么全是扣?”猴子急得直喘粗气。 陆定洲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李为莹正把脸埋在被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在憋笑。 他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隔壁那俩是干柴烈火,初生牛犊不怕虎,正是折腾的时候。 相比之下,他这边就显得格外凄凉。 偏房的动静越来越大,小芳压抑的哼叫声和猴子粗重的喘息声透过墙壁钻过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种声音对于此刻正憋着一肚子火的陆定洲来说,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他黑着脸,伸手捂住李为莹的耳朵,把她的脑袋死死按在自己胸口。 “睡觉。”陆定洲咬着牙,声音里透着股无可奈何的烦躁,“明天我就让猴子滚蛋。” 李为莹在他怀里闷笑出声,伸手环住他精壮的腰身。虽然什么都做不了,但此刻这种相拥而眠的踏实感,却比什么都来得珍贵。 第68章 太激动了,没搂住火 怀里的人呼吸终于变得绵长均匀,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扑在胸口。 陆定洲低头看了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能看见李为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大概是身体不舒服,哪怕睡着了,手还下意识地捂着肚子。 他那只被她枕着的手臂早就麻了,却一直没敢动。 这女人心思重,要是知道他这会儿被火烧得难受,指不定又要胡思乱想。 他不需要她焦心,更舍不得她这会儿受累。 陆定洲又忍了一会儿,直到下腹那股胀痛感实在有些压不住。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把手臂从她脖颈下抽出来。 李为莹哼唧了一声,身子在被窝里拱了拱,脸颊蹭过粗糙的床单,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陆定洲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僵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几秒,见她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了,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赤着脚下了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裤衩套上,轻手轻脚地进了屋里自带的小隔间。 隔间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陆定洲没开灯,黑暗里全是刚才李为莹洗澡留下的水汽和肥皂香,这味道往鼻子里钻,简直是火上浇油。 他咬着牙,单手撑在湿漉漉的瓷砖墙上,另一只手探进了裤腰。 粗重的喘息声被刻意压在喉咙里,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几声压抑的闷哼。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件黑色蕾丝挂在她身上的画面,那截白得晃眼的腰,还有她在他身下难耐求饶的样子。 “操……” 陆定洲低骂一声,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洗手池里。 十几分钟后。 隔间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陆定洲用凉水冲了把脸,又拿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汗。燥热虽然散了些,但心里欲求不满的劲儿还在,堵得慌。 他推开门出来,看了一眼床上隆起的那一小团,走过去帮她把踢开的被角掖好,这才抓起桌上的烟盒和火柴,轻手轻脚地出了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棵老柳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陆定洲坐在石桌旁的板凳上,划燃一根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窜起来,照亮了他那张写满郁闷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味道冲进肺里,稍微压住了那股子躁动。 刚抽了两口,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猴子穿着个大背心,手里提着个尿桶,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看见院子里坐着个人,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桶给扔了。 待看清是陆定洲,猴子松了口气,把尿桶放在墙根底下,嘿嘿笑着凑了过来。 “陆哥,还没睡呢?” 猴子脸上带着股显而易见的春风得意,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脖子上还带着个新鲜的红印子。那模样,只要是个男人都懂刚发生了什么。 陆定洲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吐出一口烟圈:“睡不着。” “也是,这天儿是挺热。”猴子完全没察觉到自家大哥的低气压,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石凳上,伸手去摸陆定洲面前的烟盒,“给我也来一根,事后烟,赛神仙。” 陆定洲把烟盒扔给他,看着这小子得瑟的样子,心里更不爽了。 “完事了?”陆定洲问了一句,语气凉凉的。 猴子点上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脸上泛起两团红晕,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炫耀:“完了。小芳……小芳脸皮薄,刚清理完就睡了。” 说到这儿,猴子压低了声音,凑近陆定洲,神神秘秘地说:“陆哥,那衣裳……真他娘的绝了。小芳穿上那个红的,我当时脑子就炸了。还是你进货有眼光。” 陆定洲冷笑一声,那是他挑剩下的。 “你小子倒是动作快。”陆定洲弹了弹烟灰,话里带着刺,“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别是中看不中用。” 猴子脸一红,急了:“不是……陆哥,这不头一回嘛!太激动了,没搂住火。再说小芳那是黄花闺女,我也舍不得折腾太狠,意思意思就行了。倒是陆哥你……” 猴子往主屋那边瞟了一眼,一脸崇拜:“你这也太强了,刚才我看灯都黑了半天了,你这会儿才出来透气?嫂子受得了吗?” 陆定洲夹着烟的手一顿。 这误会大了。 他在屋里憋得差点炸了,这小子倒以为他在里面大展神威。 “闭嘴吧你。”陆定洲烦躁地把烟头按灭在石桌上,“哪那么多废话。” 猴子以为他是为了维护李为莹的面子,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敢再往下问。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印,一脸回味。 “陆哥,说真的,我以前觉得一个人过日子挺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今儿个我才算明白,老婆孩子热炕头是个啥滋味。心里头踏实。” 猴子感叹了一句,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我得好好攒钱,早点把小芳娶进门,给她个名分。” 陆定洲听着这话,心里那点火气慢慢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渴望。 名分。 他也想给李为莹名分。 想正大光明地牵着她的手走在厂里,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陆家的媳妇,想在每一个像今晚这样的夜里,让她不用顾忌隔墙有耳,不用担心流言蜚语。 “既然认准了,就对人家好点。”陆定洲从兜里摸出几张大团结,拍在石桌上,“明天去买点肉,给小芳补补。别抠搜的。” 猴子眼睛一亮,也没推辞,一把抓过钱:“谢陆哥!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滚蛋,我要你命干什么。”陆定洲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赶紧回去搂着你媳妇睡吧,别在这儿碍眼。” 猴子拿着钱,喜滋滋地往偏房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冲陆定洲挤眉弄眼:“陆哥,你也早点歇着,保重身体啊,细水长流!” 陆定洲捡起桌上的一块小石子就砸了过去。 猴子怪叫一声,钻进屋里关上了门。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陆定洲站在原地,看着主屋那扇紧闭的窗户。 同人不同命。 人家猴子是美人在怀,春宵苦短。 他这是看得见吃不着,还得自个儿动手丰衣足食。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推门进屋的时候,床上的李为莹正好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陆定洲……” 陆定洲心头一软,刚才那点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他快步走到床边,脱了大裤衩,钻进被窝里,把那个热乎乎的身子重新搂进怀里。 “在呢。”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闭上眼睛。 算了,来日方长。 这笔账,等她好了,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69章 该算账了 天刚蒙蒙亮,窗户纸泛着青白。 李为莹是被肚子里的坠痛弄醒的。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拿着把钝刀在小腹里搅,又酸又沉。 她动了动身子,刚想撑着床板坐起来,腰上那条铁铸似的手臂就收紧了。 陆定洲还没醒透,眼睛闭着,下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胡茬扎得她缩了缩脖子。 “醒这么早?”他嗓音混浊,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我去换个……那个。”李为莹推了推他的胸口,脸有些发烫。 这年头的月事带不像后来的东西方便,一晚上得好几次,如果不及时换,容易弄脏床单。 陆定洲睁开眼,眼底有些红血丝。 他松开手,没让她下地,反倒是一把掀开薄被,目光直愣愣地往她身下扫。 “别看!”李为莹羞得去捂他的眼。 陆定洲把她的手扒拉下来,攥在掌心里捏了捏,另一只手直接探向床尾放着的干净草纸和月事带。 “肚子难受就老实躺着。”他翻身坐起,光着膀子,露出精壮的脊背。 李为莹急了,伸手去抢他手里的东西:“我自己来,你……你一大老爷们儿干这个像什么话。” “我是你男人,有什么干不得的。”陆定洲躲开她的手,单手把她两条腿捞过来,架在自己大腿上。这姿势羞耻得要命,李为莹挣扎着要缩回去,却被他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听话。” 这两个字他说得不轻不重,却带着股不容反驳的劲儿。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不敢动了。 她知道这男人的脾气,越是逆着他来,他越是来劲。 陆定洲见她老实了,脸色才缓和些。 他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粗糙的指腹偶尔擦过大腿内侧的嫩肉,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他没那些花花肠子,哪怕这会儿看着那处风景喉结滚得厉害,手底下却规矩得很,把那脏了的带子解下来,又换上干净的。 收拾完,他把脏东西团成一团扔进墙角的废纸篓,转身去脸盆架那儿倒热水。 热毛巾敷在肚子上的时候,李为莹舒服得哼了一声。 陆定洲坐在床边,隔着毛巾给她揉肚子。他手劲大,但这会儿刻意收着,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透进来。 “好点没?” “嗯。”李为莹靠在床头,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谁能想到,厂里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陆阎王,这会儿正给人揉肚子伺候月事。 “昨晚猴子跟我说了。”陆定洲没抬头,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刘招娣那边,不用你操心,至于那个张大娘……” 提到这个名字,陆定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老虔婆玩得挺花。让你守寡,自个老早跟个烧锅炉的老头在刚死儿子的屋里乱搞,也不怕张刚半夜回来找她索命。” 李为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面:“那你想怎么做?” “我有早前的证据,只要捅出去,厂里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她自己就没脸活。”陆定洲语气平淡,像是在说碾死一只臭虫,“我看那个老孙头也是个怕事的,只要稍微吓唬一下,让他去保卫科自首,这事儿就算成了。” 这一招确实狠,直接断了张大娘的活路。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是天大的事,尤其是这种刚死了儿子的寡母就乱搞,一旦曝光,那就是过街老鼠。 李为莹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行?”陆定洲抬起头,眉头皱了起来,“你心软了?她当初怎么搓磨你的,你忘了?” “没忘。”李为莹轻声说,“但我不想把事情做绝。要是真闹得满城风雨,她那张老脸挂不住,万一想不开……那是两条人命。” 陆定洲嗤笑一声,显然不以为然。 “而且……”李为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张刚人不错。” 陆定洲揉肚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李为莹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当初我在娘家日子不好过,是他拿了彩礼把我带出来的。虽然没圆房人就没了,但他活着的时候,对我挺客气,也没让我受过气。张大娘毕竟是他亲娘,要是真逼死了她,我怕张刚在地下不安生。只要拿着这把柄,让她以后闭嘴,别再来找麻烦就行了。”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李为莹说完,半天没听见动静,抬起头,正好撞进陆定洲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着的情绪,让她心头一跳。 “陆定洲?” “张刚人不错?”陆定洲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发酸,手掌也不揉肚子了,顺着衣摆钻进去,直接贴在她腰侧的软肉上,用力捏了一把,“给了彩礼?对你客气?” 李为莹吃痛,吸了口凉气:“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陆定洲欺身压上来,把她困在床头和胸膛之间。 他身上那股好闻的烟草味混合着男人特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合着在你心里,那个死鬼还是个大好人?” “我就是就事论事……” “屁的就事论事!”陆定洲低头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带着惩罚的意味,“你是老子的女人,躺在老子床上,嘴里念叨别的男人好?” 他越说越气,手下的动作也带了火气,顺着脊背一路往上,最后扣住她的后脑勺,逼着她仰起头。 “唔……”李为莹被迫承受着他粗暴的吻。 这哪里是亲吻,分明是掠夺。舌尖蛮横地扫荡着口腔里的每一寸,吸吮得她舌根发麻。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陆定洲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说,谁好?”他盯着她的眼睛,那副凶狠的样子像是一头护食的狼。 李为莹被他亲得晕头转向,嘴唇红肿,眼里泛着水光。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几句话就炸毛的男人,心里那点怕意反而散了,涌上来无奈和好笑。 这男人,平时看着凶神恶煞,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你这是……吃醋了?”她伸出手,指尖在他硬茬茬的头发上抓了抓。 “老子就是吃醋了。”陆定洲承认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在她脖子上用力嘬了一口,留下个显眼的红印子,“以后不许在他面前提那死鬼的好。他给彩礼怎么了?老子以后给你的,比他多十倍、百倍。”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声闷气地说:“听见没?” 李为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抱住他宽厚的肩膀,在那扎人的板寸上亲了一下。 “听见了。”她柔声哄道,“你最好。谁也比不上你。” 陆定洲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把她抱得更紧了,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 “这还差不多。”他嘟囔了一句,大手又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语气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欲求不满,“等你身子干净了,看我不让你知道到底谁好。” 李为莹脸一红,把头埋进他怀里,没敢接茬。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院子里传来猴子打水洗脸的动静。 陆定洲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身体里的躁动,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起来吃饭。猴子买了肉包子,去晚了让那小子全造了。” 说完,他先下了床,从衣架上扯过衬衫套上。扣扣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还在床上磨蹭的李为莹,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还要我抱?” 李为莹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陆定洲单手接住枕头,扔回床上,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推门出去了。 李为莹看着那扇晃动的木门,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颊,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原来被人这样霸道地护着、在意着,是这种滋味。至于张大娘那边,既然陆定洲答应了不把事做绝,那这把柄,就得开始好好用一用。 有些账,也该清算清算了。 第70章 抓婆婆把柄 厂里的流言就像长了翅膀的苍蝇,不过一天功夫就传遍厂区。 日头偏西,正是各家各户淘米洗菜的点。张大娘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水龙头边上,手里那把瓜子壳嗑得震天响,唾沫星子横飞。 “我就说那是个不安分的。刚子才走几天?这就坐上男人的车了。那大卡车多高啊,没男人托着屁股,她爬得上去?”张大娘在那儿比划着,一脸的痛心疾首,“我这命苦啊,死了儿子,还要看儿媳妇给我老张家抹黑。这以后我还怎么出门见人?” 周围几个爱嚼舌根的婆娘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附和两句。 李为莹提着网兜从厂区回来,她脚步没停,也没像往常那样低头躲着走,而是径直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手。 哗哗的水声也没盖住张大娘的大嗓门。 见到正主来了,周围的声音小了下去。 张大娘却更是来劲,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啐,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哟,大忙人回来了?这是去哪儿野了,身上没带回来什么不干不净的味道吧?” 李为莹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看着张大娘。 “妈,您这嘴是借来的?这么着急还,也不怕闪了舌头。”李为莹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张大娘一愣,没想到这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软柿子敢顶嘴,立马瞪圆了眼,手里的瓜子一扔就要撒泼:“你个小浪蹄子,你说谁呢?你干的那点破事全厂都传遍了!我不嫌丢人,你倒嫌我话多?” “丢人?”李为莹往前逼近了一步,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张大娘,“妈,这要是真论起丢人现眼,到底是谁更没脸见人,您心里没数吗?” 张大娘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晚上的事,她虽然确定李为莹没证据,可这会儿被这眼神一盯,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气。 “你……你少在这儿胡咧咧!我行得正坐得端!”张大娘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吗?”李为莹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行得正坐得端就好。我也盼着您能一直这么硬气,别到时候把刚子的脸都丢尽了,连那点抚恤金都拿不稳。” 说完,她也没管张大娘气得发紫的脸色,提着网兜转身走了。 夜色很快吞没了红星厂的喧嚣。 今晚没有月亮,风大,吹得树影乱晃。 李为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张大娘家的小院外。 墙根底下的阴影里,一点猩红的火光忽明忽灭。 陆定洲靠在墙上,见她来了,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伸手就把人拽到了怀里。 “来了?”他声音压得很低,热气喷在她耳廓上。 “嗯。”李为莹被他勒得有点紧,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混着烟草味的皂角香,“东西带了吗?” 陆定洲拍了拍挎在身上的军绿色帆布包,里头硬邦邦的:“带了。这可是好东西,本来是猴子那小子想借去拍小芳的,让我截胡了。” 他的一只手不老实地顺着李为莹的后腰往下摸,隔着布料捏了一把:“你说那老虔婆今晚能有动静?” “她那是瘾,戒不掉的。”李为莹按住他在腰上作乱的手,“别闹,办正事。” “这就是正事。”陆定洲低笑一声,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这才松开手,蹲下身子,“踩着我肩膀上去。” 两人翻进院子,落地无声。 堂屋里依旧没开灯,但那动静比上次还要大。 那张老旧的竹床吱呀吱呀地响着节奏,伴随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刻意压抑却又忍不住的哼唧声。 “老哥哥……你这劲儿……比前两天还大……”张大娘的声音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那必须的……想着你这身肉,我这一天都没干活……”老孙头的声音听着浑浊不堪。 陆定洲站在窗户底下,听着里面的污言秽语,脸上露出一丝嫌恶。 他侧头看了眼李为莹,见她面无表情,便伸出手,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 接着,他从包里掏出那个黑乎乎的家伙,摆弄了一下镜头。 “准备好了?”陆定洲用口型问。 李为莹点了点头。 陆定洲抬起脚,根本没给里面人反应的机会,对着那两扇虚掩的木门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撞在墙上,震得屋顶的灰都扑簌簌往下掉。 床上的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老孙头身子一软,直接从张大娘身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想往床底下钻。 张大娘更是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抓被子遮挡那白花花的身子。 就在这时,一道惨白强烈的闪光骤然亮起。 “咔嚓!” 这一声快门,在寂静的夜里比那踹门声还要刺耳。 强光晃花了屋里两人的眼,把他们那副丑态定格得清清楚楚。 “谁?!谁啊!”老孙头吓得声音都劈了叉,抱着脑袋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陆定洲慢条斯理地转动了一下过片杆,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这才伸手拉了一下灯绳。 昏黄的灯泡亮起,照亮了一室狼藉。 张大娘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头发散乱,那张老脸白得像刷了层大白。 等她看清站在门口的两人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刚……刚子媳妇?!” 李为莹站在陆定洲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妇人。 “妈,这大半夜的,您这屋里挺热闹啊。”李为莹语气淡淡的,视线扫过地上散乱的衣裤,最后落在那个光着屁股蹲在地上的老孙头身上,“孙大爷也在呢?这是来给我家刚子修床来了?” 老孙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话都说不利索:“我……我这是……” “你是想去保卫科喝茶,还是想让你那几个儿子知道你这把年纪了还在外面搞破鞋?”陆定洲点了根烟,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相机,语气漫不经心,“这一张照片贴在厂门口的布告栏上,我想效果肯定不错。到时候全厂职工都能瞻仰一下二位的风采。” “别!别介!”老孙头一听这话,吓得差点跪下,“陆……陆师傅,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千万别张扬!” 张大娘毕竟泼辣惯了,这会儿回过神来,指着李为莹就开始骂:“你个吃里扒外的小贱人!你带着野男人来抄你婆婆的家?你就不怕天打雷劈?这照片你要是敢发出去,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门口!” “那您现在就撞。”陆定洲冷冷地接了一句,“正好,您撞死了,这房子归李为莹,抚恤金也归她。您这算是做了件大好事。” 第71章 莹莹,帮帮我 张大娘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剧烈起伏。 李为莹走上前两步,踢开了地上的那条男式裤衩。 “妈,我也不是那种要把人逼死的人。”李为莹看着张大娘,声音平静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只要您答应我两件事,这照片,还有底片,我可以烂在肚子里。” 张大娘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什么事?” “第一,从今往后,把您那张嘴闭紧了。别再让我听见半句关于我不守妇道的话。我是不是寡妇,守不守节,轮不到您来管。现在是新社会,大清早亡了,您那套裹脚布的理论,留着自己用吧。” 张大娘脸色铁青,却没敢反驳。 “第二,”李为莹环视了一圈这个屋子,“刚子走了,您一个人住这儿也睹物思人。收拾收拾,回乡下老家去吧。这房子我会让人每个月给您寄点生活费,够您吃喝。但只要我在厂里一天,我就不想再看见您这张脸。” “你……你想赶我走?!”张大娘尖叫起来,“这是老张家的房子!” “那是公家的房子。”陆定洲插了一句,语气森冷,“您要是觉得这条件苛刻,那咱们就公事公办。流氓罪,判个几年不成问题。到时候您去牢里住,那儿管饭,还不用交房租。” 他举起相机,作势又要拍。 “别拍了!别拍了!”老孙头先崩溃了,爬过来拽张大娘的被角,“老嫂子,你……你就答应了吧!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这把老骨头还要不要了?我那大孙子都要考大学了啊!” 张大娘看着老姘头那副窝囊样,再看看一脸冷漠的李为莹和凶神恶煞的陆定洲,终于明白大势已去。 她瘫软在床上,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 “行……我走……”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满眼的怨毒最后化作了无奈的灰败,“我走……” 李为莹并没有觉得多痛快,只觉得心里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明天一早,我要看见您收拾好的包袱。” 李为莹说完,转身就走。 陆定洲冲着地上的老孙头吐了口烟圈:“还不滚?等着我给你穿裤子?” 老孙头如蒙大赦,抓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往身上套,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屋。 出了院子,外面的风一吹,李为莹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汗。 陆定洲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大手揽住她的肩膀。 “解气了?” 李为莹拢了拢带着他体温的外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陆定洲。”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 “嗯?” “谢谢。” 陆定洲挑了挑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嘴唇上重重按了一下。 “光嘴上说谢?”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里带着股不正经的暗哑,“刚才看那老东西是不是觉得恶心?走,回柳树巷,不能干,老子也让你看着洗洗眼。” 李为莹脸一热,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融进了夜色里。 夜里的柳树巷静得只能听见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定洲一脚踹上院门,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他没把人放下,反而抱着李为莹径直走到压水井旁,这才把人放在那张矮小的木板凳上。 “坐好。” 他挽起袖子,抓着压水杆用力压了几下。地下水哗啦啦涌出来,冲进搪瓷盆里,激起一层白沫。 李为莹伸手想去拿肥皂,被陆定洲挡了回去。 “我来。” 他拿起肥皂在手里打了一圈,粗糙的大手裹住她有些凉意的手,一点点搓揉。 肥皂沫滑腻,他的指腹带着厚茧,磨过手背和指缝,力道不轻,像是要搓掉刚才在那破屋子里沾染的所有晦气。 李为莹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水有些凉,但他的掌心滚烫。 “洗干净了?”她问了一句。 “那地方脏。”陆定洲低着头,只留给她一个发茬硬挺的头顶,“以后少去那种地方,污了眼。” 他舀起水冲掉她手上的泡沫,又扯过挂在绳上的毛巾,给她擦干。每一个动作都仔细得过分,和他平日里那副大咧咧的做派判若两人。 擦完手,他没松开,拇指在她手腕内侧那块软肉上摩挲。 “刚才在路上说谢我。”陆定洲抬起头,视线落在她嘴唇上,“怎么谢?” 李为莹心跳漏了一拍,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 “我……给你做夜宵?” “不饿。”陆定洲把毛巾往绳上一甩,身子压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侧的井台上,把她困在中间,“刚才那老虔婆的事虽然解气,但我这火还没泄干净。” 他身上那股雄性气息太冲,混着还没散去的烟草味,逼得李为莹不得不往后仰。 “我身子不方便……”她小声提醒。 “知道。”陆定洲磨了磨后槽牙,语气里透着股狠劲,“要不是顾忌这个,刚才进门我就把你办了。”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没给她躲闪的机会,低头吻了下来。 这吻不带一点温柔,全是掠夺。舌尖顶开牙关,长驱直入,卷着她的舌头用力吸吮。 李为莹被亲得喘不上气,手本能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抓皱了他那件的确良衬衫。 陆定洲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又顺着衣摆钻进去,贴着温热的皮肤往上游走。 “唔……” 李为莹身子一颤,那只大手带着粗粝的触感,所过之处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陆定洲……”她偏过头躲开他的唇,大口喘息,“在院子里……” “怕什么,猴子那屋灯都灭了。”陆定洲嘴上这么说,动作倒是停了一下。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得厉害,“进屋。” 他把人拉起来,半推半抱地弄进主屋。 门刚关上,李为莹就被抵在了门板上。 屋里没开灯,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陆定洲没再像刚才那么急切,他慢慢地磨蹭。 李为莹有些腿软,只能靠在他身上。 陆定洲的手指勾住她内衣的带子,轻轻一弹,“等干净了,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你脑子里就这点事。”李为莹脸有些烫,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那是因为是你。”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紧绷的腰腹,“感觉到了吗?它认人。” 李为莹像被烫到一样想缩手,却被他按得死死的。 “别动。”陆定洲喘息粗重了几分,“帮帮我。” 李为莹在黑暗中咬着下唇,没说话,手却慢慢不再挣扎。 陆定洲低笑一声,带着她的手解开了皮带扣。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第72章 送回乡下(修) 过了许久,陆定洲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删—— 李为莹被陆定洲从身后抱住。 “别动,让我抱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沙哑,下巴搁在她头顶,双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的腰。 李为莹没动,任由他抱着。刚才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虽然停了,但空气里那种暧昧的味道还没散。 “那照片……”李为莹忽然想起正事,“底片还在你那儿?” “在。”陆定洲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放心,只要她不作妖,这东西就永远见不得光。要是她敢再来找麻烦,我就让她在红星厂出个大名。” 李为莹点了点头,心里那是最后一点不安也散了。 “陆定洲。”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定洲沉默了一会儿,把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李为莹能感觉到他此刻的认真。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陆定洲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老子看上的女人,我不疼谁疼?难道指望那个只会给你找麻烦的娘家,还是那个想吃绝户的婆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霸道:“记住了,以后你就是我陆定洲的人。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管过你的日子。谁要是敢让你不痛快,我就让他全家不痛快。” 这话听着匪气十足,却让李为莹鼻头一酸。 她活了二十年,从小被教导要懂事、要忍让、要顾全大局。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你可以只管过你的日子,天塌了有人顶着。 她主动伸出手,环住陆定洲精壮的腰身,把脸贴在他胸口。 “你也记住了。”李为莹轻声说,“既然招惹了我,以后就不许再看别的女人一眼。要是让我知道你有什么花花肠子……” “怎么样?”陆定洲挑眉。 “我就带着你的钱跑路,让你这辈子都找不着。” 陆定洲气笑了,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想得美。老子的钱归你管,人也是你的。你想跑?腿给你打折了。” 他弯腰把人抱起来,往床边走去。 “洗洗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去厂里看戏,那老虔婆搬家可是个大场面,不去送送多可惜。” 陆定洲把人抱回屋里,没往床上搁,直接进了那个隔出来的小间。 盆里的热水冒着白烟,陆定洲蹲在地上,先试了试水温,又往里兑了点凉的。 “我自己洗。”李为莹坐在小木凳上,手还抓着衣襟没松开。 “手还没酸够?”陆定洲没听她的,拿过肥皂在毛巾上蹭出沫,大手盖在她后颈上,把人往身前带了带。 毛巾带着温热的触感,在皮肤上慢条斯理地游走。 陆定洲的力道用得巧,避开了那些敏锐的地方,却又总在边缘徘徊。 李为莹靠在他胸前,能听到他隔着皮肉传来的心跳声,沉稳有力,震得她后背也跟着发麻。 屋里水汽散开,陆定洲的呼吸落在她肩膀上,有点烫。 他没说话,动作细致得不像个整天握方向盘的糙汉,把她身上的汗意一点点洗净。 “好了没?”李为莹声音有些颤,手按在盆沿上。 陆定洲没吭声,换了条干毛巾把她裹严实了,这才把人重新抱回床上自己去洗澡。 两人钻进被窝时,屋里那盏昏黄的灯已经关了。 陆定洲把李为莹搂进怀里,一只手宽厚地覆在她小腹上,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透进去。 就在这当口,隔壁偏房又传来了动静。 这回比前半夜还要闹腾,床板咯吱咯吱地响个没完,中间还夹杂着小芳变了调的喘息。 李为莹把脸埋在陆定洲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定洲黑着脸,两只手直接捂住她的耳朵,把她的脑袋往怀里死死按了按。 “这小子,吃枪药了。”陆定洲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全是没发泄出来的焦躁,“明天非得让他卷铺盖走人不可。” 李为莹伸出手,隔着背心在他腰上挠了一下:“你小声点,让人听见。” “老子怕谁听见?”陆定洲说是这么说,手上的劲儿却松了些,只是依旧捂着她耳朵不让她听隔壁的墙角。 那一晚,李为莹睡得意外踏实。 第二天一早,巷子口就停了一辆借来的平板车。 张大娘的东西不多,除了两床旧铺盖,就是些锅碗瓢盆。 李为莹过去的时候,张大娘正站在院子里指挥老孙头搬柜子。 “莹莹来了啊。”张大娘见了李为莹,脸上挤出一副慈祥样,像是昨晚那个满眼怨毒的人不是她,“我想了一宿,这城里日子虽好,到底不如乡下自在。我回老家守着那几亩地,也算给你们年轻人腾个清净地儿。” 周围邻居伸着脖子看热闹,听了这话都在私下嘀咕。 “这张大娘转性了?平时恨不得把儿媳妇拴在裤腰带上,这回舍得走了?” “谁知道呢,兴许是想通了。” 李为莹没接话,挽起袖子进屋帮着收拾。她把一些零碎的旧衣服叠整齐,放进那口破木箱子里。 张大娘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敢再放什么狠话。 老孙头低着头干活,连看都不敢看李为莹一眼,只顾着把东西往车上挪。 等东西都装得差不多了,张大娘从堂屋桌上拿起一个相框。 那是张刚的遗照。 照片上的男人年轻、老实,笑得有些呆板。 张大娘看着照片,眼圈红了红,却没把照片往自己怀里揣,反而反手塞进了李为莹怀里。 “这照片,你就留着吧。”张大娘叹了口气,话说得冠冕堂皇,“刚子生前最稀罕你,我带回乡下怕潮了坏了,搁在你这儿,他心里也踏实。” 李为莹抱着那冷冰冰的相框,指尖触到玻璃面,心里平静得出奇。 她知道张大娘这是想把最后一点念想也断干净,回了乡下,没了这照片盯着,她跟老孙头的事儿才算彻底没了阻碍。 “行,我留着。”李为莹应了一声。 平板车走的时候,张大娘坐在车尾,冲着厂区的方向招了招手,那模样倒真像个回乡养老的体面老太太。 李为莹站在门口,抱着相框,看着车轮在土路上压出两道深沟。 “看什么呢?”陆定洲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身上还带着股汽油味,大手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 “送走了。”李为莹轻声说。 陆定洲低头扫了一眼她怀里的相框,眉头皱了皱,却没伸手去拿,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你娘和弟、弟媳,把他们交给我处理?”陆定洲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沉甸甸的。 李为莹转过头,看着这个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的男人,把怀里的相框抱得紧了些,一时间没说话。 第73章 你想白睡?没门 日头毒辣,晒得卡车保险杠直晃眼。 陆定洲倚着车门,指间夹着根烟,也不催,耐心地等着。 李为莹盯着脚尖上的灰尘,过了好半晌才低声开口:“到底是生我的爹娘。哪怕是要把我的骨髓榨干了给强子铺路,我也做不出那种绝户的事。但我不想再见着他们,一眼都不想。” 她抬起头,素净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神却硬了几分:“陆定洲,这事儿你看着办。只要让他们回乡下去,别再来红星厂闹腾,用什么法子……我不问。” 陆定洲把烟头扔在地上,鞋底碾了两下。 “行。既然你开了口,这恶人我来做。把心放肚子里,以后这帮吸血的蚂蟥再爬不到你身上。” 他伸手把李为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粗砺的指腹顺势在她耳垂上捏了一下。刚想再说两句浑话哄哄她,不远处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喊声。 “陆大哥!” 陈文心穿着一身崭新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网兜,装着几个显眼的水果罐头,正站在路口往这边张望。 瞧见两人挨得极近,陈文心脸上的笑意滞了一下,随即又换上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快步走近。 “这么巧,莹莹也在呢。” 视线在李为莹怀里的遗照上扫了一圈,她眉头轻蹙,迅速转向陆定洲:“陆大哥,我刚送唐阿姨上车。阿姨临走前特意嘱咐,让我多照看你的生活。这不,我从供销社买了点水果罐头,想着给你送去。” 陆定洲身子没动,搭在李为莹肩膀上的手更没拿下来,反倒故意往怀里搂了搂。 “不用。”他拒绝得干脆,“我有手有脚,用不着别人照看。再说,我这儿有人。” 陈文心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咬了咬下唇,语气带了几分委屈:“陆大哥,你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阿姨说了,她很看好咱们……说咱们两家知根知底,性格也合得来。她这次回京城,也是为了咱们的事去跟老爷子商量……” “商量什么?”陆定洲直接打断,脸上挂着那股让人发怵的兵痞气,“商量怎么乱点鸳鸯谱?陈文心,我把话撂这儿,唐玉兰看上你是她的事,跟我没关系。你要是想嫁,嫁给她去。” “你……”陈文心被噎得满脸通红,眼眶立马湿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是一片好心……” “好心留着喂狗吧。”陆定洲不耐烦地挥挥手,“以后少拿我妈来压我。还有,别在我女人面前晃悠,她胆子小,见不得脏东西。” 这一声“我女人”,把陈文心最后那点体面撕得粉碎。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为莹,又看看陆定洲,最终狠狠跺了跺脚,捂着脸转身跑了。 李为莹看着那道跑远的背影,心里没觉得多痛快,反倒沉甸甸的。 唐玉兰虽然走了,但这双眼睛还在,那个还没解决的娘家也是个雷。 “怕什么。”陆定洲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走,回家。” …… 饭桌上的碗筷刚撤下去,外头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陆定洲站在门口,手里那根烟刚抽了一半,猩红的火点在指间明明灭灭。 他没急着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擦桌子的李为莹。 灯光下,她腰身弯出一道软塌塌的弧度,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扎在裤腰里,显得胯骨那儿格外圆润。 陆定洲喉结滚了一下,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两步跨过去,从后面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啊……”李为莹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了,回头撞上男人硬邦邦的胸膛,“怎么了?” 陆定洲没说话,下巴搁在她颈窝里,胡茬有些扎人,蹭得那一小块皮肤泛红。他的手不老实,顺着衣摆下沿钻进去,掌心贴着那一层细腻的皮肉,重重地揉了一把。 “把门锁好。”他声音沉闷,带着股子还没散尽的烟草味,“不管谁敲门都别开。我和猴子办完事就回来,可能得后半夜,也可能明早。” 李为莹按住他在腰上作乱的手,身子有些发软,却还是强撑着转过身,替他理了理有些皱的衣领。 “去哪儿?” “去给某些人松松皮。”陆定洲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没怎么用力,却带起一阵酥麻,“那帮吸血鬼赖在招待所不走,拿着我妈给的钱在那儿大吃二喝,还想着把你弄回乡下去再卖一次。真当老子是死的?” 李为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想到刘招娣他们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又被担忧盖过:“别动粗,那是公家的地方。” “我有数。”陆定洲松开她,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去跟小芳待着,别出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猴子早就等在巷子口,见陆定洲出来,把手里的半截烟屁股一弹,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狠厉。 “陆哥,家伙事儿都备好了。” “用不着家伙。”陆定洲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对付这种滚刀肉,动刀子是抬举他们。得掐七寸。” 两人很快就开车到了招待所。 招待所的门板薄,隔音差,里头赵春花嗑瓜子的动静在走廊上听得一清二楚。 陆定洲也没敲门,抬脚把那扇虚掩的门踹开。 屋里烟雾缭绕,地上全是瓜子皮和吃剩的骨头,一股馊味混着脚臭味扑面而来。 刘招娣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把扑克牌跟儿子儿媳妇斗地主。 见着陆定洲进来,她先是一愣,随即把牌往被子上一摔,那张枯树皮似的脸上堆起一股子贪婪的精光。 “哟,这不是陆师傅吗?”刘招娣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陆定洲身上打转,“怎么着,把我闺女睡了,这会儿想起还有个丈母娘在这儿候着?” 旁边的李强子和赵春花也跟着起哄,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陆定洲的口袋,像是盯着一块肥肉。 陆定洲没搭理这茬,反手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在门口坐下。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火柴点上。 “那京城来的阔太太走了。”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隔着青白色的烟雾看着刘招娣,“临走前没给你们留点别的?” 刘招娣脸色变了变。 唐玉兰确实给了钱,还许诺只要把李为莹弄回乡下,以后李强子进城的工作包在她身上。 可人一走,这空头支票能不能兑现,她心里也没底。 “那是亲家母体恤我们。”刘招娣梗着脖子,“陆师傅,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跟那死丫头的事儿,满厂都知道了。那丫头虽说是个二婚,可模样身段在那儿摆着。你想白睡?没门。” 她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晃了晃:“五百。少一个子儿,我就去派出所告你流氓罪,告你强奸民女!” “五百?”陆定洲嗤笑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弹了弹烟灰,身子前倾,那股在部队里练出来的煞气逼得刘招娣往后缩了缩。 “刘招娣,你是不是觉得有人给你撑腰,这红星厂就是你家开的了?” 陆定洲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纸,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李强子探头想看。 “这是你爹李有福在村偷伐集体林木的证据。”陆定洲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听说上个月公社刚抓了一批典型,正愁不够数。你说我要是把这东西往公社保卫科一送,你爹那把老骨头,能不能挺过这一劫?” 刘招娣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我家老头子老实巴交……” “老实不老实,公社说了算。”陆定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还有你,李强子。听说你在村里也不安分,为了几只鸡跟邻居动刀子?这事儿要是翻出来,也是个劳教的苗子。” 第74章 去要户口 屋里一下子静得吓人,只剩下陆定洲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刘招娣的心坎上。 李家全靠李有福那个壮劳力撑着,要是顶梁柱塌了,这一家子老弱病残在村里得让人欺负死。 “你……你想干啥?”刘招娣的气焰彻底灭了,那股泼辣劲儿化成了恐惧。 “带着你这废物儿子和儿媳妇,滚回村。”陆定洲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至于彩礼?李为莹是我的人,我的钱也是她的。你想从她身上刮油水,那是做梦。” “那……那我们路费……”赵春花还不死心,小声嘀咕了一句。 “唐玉兰给你们的钱,够你们坐十趟车了。”陆定洲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明天天亮之前,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还在红星厂地界晃悠,那封信就会出现在公社书记的办公桌上。” 说完,他看都没看这一家子烂泥一眼,转身就走。 吉普车离招待所越来越远,上了土路后车轮卷起一路黄土。 猴子坐在副驾驶,手里那根烟捏得有些变形,半天没往嘴里送。 “想好了?”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甚至没侧头看他,“那家子就是个无底洞。你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这就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猴子把烟屁股塞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哥,我知道。但小芳……她是个好姑娘。”猴子抹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她那爹妈虽然不是东西,差点为了五百块钱把她卖给那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光棍,但好歹把她拉扯这么大。我要是一分钱不给就把人带走,那是拐带。我要娶她,就得名正言顺,让她挺直了腰杆进我老侯家的门。” 陆定洲嗤笑一声,腾出一只手在猴子脑袋上削了一巴掌。 “行,算是个爷们。” 车子拐了个弯,颠簸得厉害。 “钱带够了?” “带了。”猴子拍了拍胸口的内兜,“这些年攒的老婆本,加上哥你之前给的分红,够堵他们的嘴。” “光给钱不行。”陆定洲瞥着前方黑漆漆的路面,“这种人,你给他一尺,他能进一丈。得让他们怕。” 他在路边的供销社门口踩了刹车。 黑暗里,一辆这年头少见的侧三轮摩托停在那儿,车斗边上靠着个穿制服的高大男人,帽檐压得低。 “老赵。”陆定洲降下车窗,冲那人扬了扬下巴,“大半夜的把你折腾出来。” 老赵把烟头扔地上踩灭,大步走过来拉开车门钻进后座,一股正气凛然的味儿瞬间冲淡了车里的烟草气。 “少废话。你陆阎王开口,我敢不来?”老赵拍了拍腰间的武装带,“这就是你要办事的那地儿?听说涉嫌买卖妇女?” 猴子愣了一下,回头看陆定洲。 陆定洲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不就齐活了?一手大棒,一手甜枣。走着。” 车子开进小芳那个穷得掉渣的村子时,天刚蒙蒙亮。几声狗叫打破了死寂。 小芳家那两扇破木门被拍得震天响。 里头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接着门栓一响,一个披着破棉袄的老汉探出头来。还没看清人,就被两道强光手电晃花了眼。 “谁啊!奔丧呢!” “警察办案。”老赵那嗓门浑厚,自带威慑力。他往前一步,身上那身制服在晨光下格外扎眼,“接到举报,有人涉嫌拐卖妇女,搞买卖婚姻。你是户主?” 老汉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屋里那个本来还要撒泼的老婆子听见动静,缩在门口不敢吱声。 陆定洲靠在车门边点烟,没说话。 猴子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叔,婶。”他把姿态放得不卑不亢,“我是侯俊,小芳的对象。今儿来,是想跟二老求个户口本,我和小芳要去领证。” 老汉眼珠子乱转,看了看威严的老赵,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看起来更不好惹的陆定洲,最后落在猴子身上。 “这……这不合规矩……”老汉哆嗦着,“那谁家……给了五百……” “那是买卖人口!”老赵厉喝一声,“想进去蹲几年?” 老汉吓得一缩脖子。 猴子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没数,大概有个两三百,直接拍在老汉手里。 “叔,这钱是我孝敬二老的。算是感谢你们养大了小芳。以后小芳就是我老侯家的人,跟你们没关系。要是嫌少,那这钱我拿走,人我照样带走,还得请这位同志跟你们好好聊聊那个五百块的事。” 软硬兼施。 那老两口也是欺软怕硬的主,看着那厚厚一沓钱,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公家人”,哪还敢废话。哆哆嗦嗦进屋翻箱倒柜,没一会儿就把那个红皮户口本递了出来。 猴子接过来,手都在抖。 “谢了。”陆定洲把烟头一弹,转身上车,“老赵,改天请你喝酒。” 车子绝尘而去,留下那一家子拿着钱在风中凌乱。 回到柳树巷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小芳早就起来了,把陆定洲那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熬得粘稠的小米粥,还有刚烙好的葱油饼,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听见车响,小芳急忙迎出来,两只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擦着。 “回来啦?”她声音细细的,脸颊泛红,不敢看猴子,眼神直往地上瞟。 猴子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扬着那个红本本,笑得见牙不见眼,像个傻子。 “拿到了!芳,咱能领证了!” 小芳猛地抬起头,眼圈一下子红了,捂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陆定洲慢悠悠地锁了车,看着那两人在那儿傻乐,心里莫名有点发酸。他踹了猴子屁股一脚:“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赶紧吃,吃完去办正事。” 早饭吃得风卷残云。 猴子是一刻都等不了,拉着小芳就要往民政局跑。 “急什么。”陆定洲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领完证不得置办点东西?你那屋里除了张床还有啥?让人姑娘跟着你睡板子?” 猴子挠挠头,嘿嘿傻笑:“哥说得对。那……哥你帮我掌掌眼?” 这一天,陆定洲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百货大楼里人挤人。 猴子牵着刚领完证、脸红得像苹果似的小芳,在各个柜台前转悠。买大红的鸳鸯戏水被面,买印着“双喜”的搪瓷脸盆,买暖水瓶,买崭新的枕巾。 猴子平时抠门,但这会儿大方得要命,恨不得把整个商场都搬回家。 陆定洲跟在后面,充当了苦力。手里提着两个大网兜,胳膊底下还夹着两床被子。看着前面那两口子腻腻歪歪地选花色,他心里那股火就往上窜。 他想到了李为莹。 要是能这么牵着她的手,光明正大地来买这些结婚用的物件,哪怕让他把这百货大楼买下来他也乐意。 可现在,连那个红本本都还是个没影的事。 “哥,你看这个红得正不正?”猴子拿着个脸盆凑过来献宝。 “正。”陆定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跟你那猴屁股脸一样正。” 猴子也不恼,乐颠颠地去付钱。 回到柳树巷,已经是下午了。 猴子没住陆定洲这院,而是在隔壁租了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离得近,但这会儿人家是新婚燕尔,肯定得有点私密空间。 陆定洲帮着把东西搬过去。 新房布置得虽然简陋,但贴上大红喜字,铺上新被褥,那种过日子的热乎气一下子就出来了。 猴子把结婚证放在床头柜上,看了又看,稀罕得不行。 “哥,谢了。”猴子给陆定洲递了根烟,收起了嬉皮笑脸,“要没你,我这辈子估计都娶不上媳妇。” 陆定洲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 “少在那儿煽情。好好过日子,别欺负人家姑娘。” 他拍了拍猴子的肩膀,转身出了门。看着隔壁那贴着喜字的门楣,他心里空落落的,那种想要把某人彻底占为己有的念头,在这一刻疯长。 第75章 对,我就是耍流氓 李为莹下班回到柳树巷的时候,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的余晖。听见隔壁小院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动静,热闹得像是要过年。 她推开那扇贴了大红喜字的木门,正好看见主屋里猴子站在板凳上往墙上挂一面镜子,镜面上还印着“花好月圆”四个红漆大字。 小芳站在下面扶着凳子,仰着脸指挥,那张平时总低着的脸蛋上全是喜气。 见李为莹进来,猴子那是比见了亲娘还亲,直接从凳子上跳下来,献宝似的把放在五斗柜上的红本本拿过来递到她跟前。 “嫂子,你看!”猴子咧着嘴,那牙花子都要笑出来了,“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李为莹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结婚证,上面两人的合照有些拘谨,但也透着股实在的幸福劲儿。 她看着照片,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真好。”她把证件合上,递还给小芳,“这回算是定下来了,以后就是正经两口子,好好过日子。” 小芳红着脸接过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子最里层的抽屉里,那是当传家宝一样供着。 陆定洲就坐在门口那张旧藤椅上,手里把玩着个打火机,盖子啪嗒啪嗒地开合。 他那张脸拉得老长,两条长腿大刺刺地伸着,看着屋里这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 “行了,别显摆了。”陆定洲把打火机往兜里一揣,语气酸溜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了多大的官,领个证至于乐成这样?” 猴子今儿个心情好,也不怕他这冷脸,嘿嘿一笑:“哥,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不对,你是看着饿汉子吃饱了,自个儿馋了吧?” 陆定洲抄起手边的一个布团就砸了过去。 猴子灵活地躲开,拉着小芳的手不松开。 李为莹没理会陆定洲那副还要找茬的样儿,转头问猴子:“证领了,东西也置办了,这酒席你们打算怎么办?是在厂里食堂摆几桌,还是怎么弄?” 这年头结婚,领证是法律程序,办酒席那是给街坊邻居和亲戚看的,不办酒席在老辈人眼里就不算成了家。 “回村里办。”猴子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这娶媳妇是大事,得在村里摆流水席,让全村人都知道小芳是我老侯家明媒正娶的媳妇,不能让她受委屈。” 小芳在一旁听着,眼眶又有点红,紧紧抓着猴子的手。 猴子接着说:“信我前两天就托跑那条线的兄弟捎回去了,家里肯定都准备上了。我和小芳商量好了,明天一早就坐班车回去,请几天假,把事儿办了再回来。” “明天就走?”李为莹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急。 “趁热打铁嘛。”猴子挠挠头,“早办完早踏实。” 李为莹点点头,看着这对新人,心里也替他们高兴。 虽然猴子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在大事上一点不含糊,是个能托付的。 李为莹笑着说:“行,那是正事。到时候我也去讨杯喜酒喝,顺便帮着张罗张罗。反正这几天厂里不忙,我跟车间主任请个假。” 话音刚落,一直没吭声的陆定洲突然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磨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陆定洲几步跨过来,那股子压迫感瞬间逼近。他没看猴子和小芳,大手直接扣住李为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拒绝,“走了。” “哎?我话还没说完……”李为莹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跟这傻小子有什么好说的,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儿就来气。”陆定洲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半抱着把人往外带。 到了院门口,他回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句:“明天车钥匙给你留着,自己开回去,别在那挤班车丢人。” 说完,也不管猴子在后面喊什么“谢了哥”,直接把李为莹带回了隔壁自家院子。 院门刚一关上,陆定洲就把人抵在了门板上。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没开灯,只有月光洒下来的一点清辉。 李为莹背靠着凉冰冰的木门,身前是男人滚烫硬挺的胸膛。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陆定洲的吻就落了下来,带着股不管不顾的急切和还没散去的酸意。 他在她嘴唇上重重碾磨了几下,又顺着下巴一路亲到脖颈,胡茬扎得李为莹缩了缩脖子。 “你发什么疯?”李为莹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推动。 陆定洲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老子就是看着眼红。凭什么那小子能领证摆酒,我就得在这儿干看着?” 李为莹听着他这孩子气的抱怨,心里那点无奈化成了软绵绵的水。她抬手在他那硬茬茬的脑袋上摸了摸。 “咱们这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多个那什么破手续?”陆定洲抬起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不爽,“早晚有一天,我也要把那红本本甩那小子脸上,让他看看谁的证更红。” 说完,他弯腰把李为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 进了屋,他把人往床上一放,身子紧跟着就压了上来。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亮。陆定洲的手熟门熟路地钻进她的衣摆,掌心贴着腰侧那块软肉,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 李为莹身子一颤,按住他在衣服里作乱的手:“别闹……我那身上还没干净。” 陆定洲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加烦躁地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 “我知道。”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股咬牙切齿的欲求不满,“这破日子,怎么这么长?” 他在她身上蹭了蹭,像只求欢不得的大狼狗。 “不能真干,还不许我过过手瘾?”陆定洲说着,手挣脱了她的束缚,一路往上。 李为莹呼吸乱了节奏,在黑暗中脸颊发烫。 “你……” “猴子那小子今晚肯定是洞房花烛夜。”陆定洲凑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直往耳孔里钻,说出来的话更是荤素不忌,“虽然咱们办不了正事,但这利息我得先收点。” 他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等这几天过了,”陆定洲咬着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我要让你三天下不了床。到时候别哭着求我停,求也没用。” 李为莹被他说得身子发软,手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指尖抓皱了他后背的衬衫。 “流氓……”她喘息着骂了一句,声音却软得像是在撒娇。 “对,我就是流氓。”陆定洲低笑一声,一只手已经解开了她胸前的扣子,低下头埋了进去,“只对你耍流氓。” 夜色深沉,隔壁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笑闹,而这边屋里,陆定洲只能老老实实搂着睡。 第76章 我也想领证,想买盆 一大早,供销社刚开门,里头就挤满了人。 空气里混杂着雪花膏的香味和生肉的腥气。 李为莹手里攥着几张工业券,被身后的人群挤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腰上一紧,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接着那股熟悉的烟草味就罩了下来。 陆定洲把她圈在身前,用后背挡住了后面推搡的人流,脸色却臭得像欠了他八百吊钱。 陆定洲低头在她耳边抱怨,热气喷在颈侧,“买个东西跟打仗似的,猴子那小子结婚,凭什么老子来受这份罪?” 李为莹回头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单子递给他:“你小声点。人家猴子平时没少帮你跑腿,这点心意都不尽?再说,随礼是随礼,这暖壶和脸盆是咱们当哥嫂的一点心意。” “哥嫂?”陆定洲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头那股子郁气散了点,嘴角往上扯了扯,“这词儿我爱听。行,冲你这句话,今天这苦力我当了。” 两人挤到日用品柜台前。 售货员正忙着给前面的人拿肥皂,没空搭理他们。 陆定洲也不急,视线在柜台后面那一排红艳艳的物件上扫了一圈,最后指着一对印着鸳鸯戏水的枕巾:“那个,拿两对。” 李为莹拽了拽他的袖子:“一对就够了,两对四条不好听,买那么多干什么?” “一对给猴子。”陆定洲大言不惭地从兜里掏钱,身子趁机往前压,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另一对咱留着。以后办事的时候垫着,省得把你膝盖磨破了。” 李为莹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手伸到后面在他腰上的软肉狠狠拧了一把。 陆定洲倒吸一口凉气,却没躲,反倒更过分地用胯骨顶了顶她的臀肉,一脸坏笑地接过售货员递来的枕巾,塞进网兜里。 买完了枕巾,又去挑暖壶。大红色的铁皮壳子上印着牡丹花,喜庆得很。 陆定洲拎着两个暖壶,看着李为莹在那儿挑搪瓷脸盆,心里那股酸水又开始往上冒。 他在旁边指手画脚,“这盆太小,以后咱们买,得买那个最大号的。能把你整个人放进去洗的那种。” 李为莹没理他的疯话,挑了个红双喜的盆,付了钱转身就走。 陆定洲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嘴里还在嘀咕:“我也想领证,我也想买盆……” 李为莹听着好笑,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堵上你的嘴。” 陆定洲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块,甜味在嘴里化开,看着她那双带笑的眼睛,喉结滚了滚,到底没敢在大街上动手动脚,只用膝盖撞了一下她的腿:“晚上回去再收拾你。” 出了供销社,两人把东西放进吉普车后座,开车去接猴子。 猴子和小芳早就等在路口了。 两人穿着崭新的衣裳,小芳手里还挎着个包袱,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气。 一上车,猴子就看见了后座那堆红彤彤的东西,乐得合不拢嘴:“哥,嫂子,这也太破费了!这一套下来得不少钱吧?” “闭嘴。”陆定洲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再废话把你扔下去。” 猴子嘿嘿一笑,早已习惯了陆定洲这副刀子嘴豆腐心。 他从兜里摸出包喜烟,给陆定洲点上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根。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通往乡下的土路。 路面坑坑洼洼,吉普车颠簸得厉害。 李为莹坐在副驾驶,手抓着车顶的把手。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搭在窗外,余光一直就在旁边人身上打转。 “猴子。”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前方的路,“这次回去办酒,那老两口你打算怎么办?” 后座的欢声笑语停了一下。 小芳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衣角,不说话。 猴子看了眼身边的小芳,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伸手握住小芳的手,语气正经了不少:“叫。我都想好了,让人带话给他们,让他们明天正日子过来吃顿饭。” 陆定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那两老东西再给你整什么幺蛾子?那可是见钱眼开的主。” “怕啥。”猴子挺了挺胸脯,“钱我给够了,面子也给足了。我叫他们来,不是为了让他们给我长脸,是为了小芳。村里人嘴碎,要是结婚这么大的事娘家爹妈都不露面,以后小芳在村里抬不起头,脊梁骨得让人戳断了。我既然娶了她,就得把这面子给她撑起来。” 小芳猛地抬起头看着猴子,眼圈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把头靠在了猴子肩膀上。 陆定洲没说话,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弹飞出窗外。 过了半晌,他才吐出几个字,“行,算个爷们。” 车厢里沉默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陆定洲的手从窗外收回来,换挡的时候,手背若有似无地擦过李为莹的大腿外侧。那一下触碰带着滚烫的温度,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车门那边缩了缩。 陆定洲没看她,目视前方,握着挡把的手却紧了紧,指节凸起。 猴子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给女人撑腰,哪怕是那是堆烂泥似的娘家,为了面子也得捏着鼻子认。 他想到了李为莹那个还在乡下的娘家,还有那个不知什么时候会爆出来的雷。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吉普车开稳了,把人护在眼皮子底下。 那种没名没分的焦躁感又涌了上来。陆定洲脚下油门踩深了些,车速提了起来。 “慢点。”李为莹小声提醒了一句。 陆定洲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肚子里。 他声音有些哑,“慢不了,看着别人洞房,老子心里急。” 李为莹脸上一热,转过头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杨树,心跳得有些乱,却也没再把腿挪开,任由那股暧昧的气氛在狭窄的车厢里发酵。 第77章 轻点,踩坏了以后谁伺候你 吉普车卷着黄土冲进了八里村的地界,后面跟着那辆装满东西的大卡车,轰隆隆的动静把村口大槐树上的乌鸦都惊得扑棱乱飞。 这时候村里别说吉普车,就是来辆拖拉机都能围上一群人。 车刚减速,一群挂着鼻涕的小孩就嗷嗷叫着跟在车屁股后面跑,大人们也端着饭碗从自家院里探出头,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 陆定洲把着方向盘,看着前面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路,按了两下喇叭。 李为莹坐在副驾驶,手抓着扶手稳住身子。 猴子在后座早就坐不住了,车还没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今儿个穿得人模狗样,的确良衬衫扎在裤腰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都让让!让让!”猴子一边喊,一边从兜里掏出大把的喜糖往人群里撒,“今儿我侯俊带媳妇回来,大家伙儿沾沾喜气!” 本来还只是看热闹的村民,一见有糖,立马炸了锅。 小孩们在地上疯抢,大人们也顾不上端架子,笑着往前凑。 “哟,这不是老侯家的小子吗?出息了啊!” “这车是你的?真气派!” 猴子也不解释车是谁的,拉过还有些害臊的小芳,挺直了腰板:“借的借的,这是我媳妇,城里领回来的!明儿办酒,大家伙儿都来喝两杯!” 小芳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低着头跟在猴子身边,手里也被塞了一把糖,机械地往外分。 陆定洲坐在车里,看着猴子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侧过头,视线落在李为莹身上。 李为莹正看着窗外热闹的人群,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陆定洲心里那股酸劲儿又上来了。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李为莹放在膝盖上的手,粗砺的指腹在她掌心里狠狠挠了一下。 李为莹吓了一跳,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死紧。 “看什么看?羡慕?”陆定洲身子往那边倾了倾,把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羡慕什么?”李为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人家大喜的日子,你别找茬。” “这么点排场就叫大喜?”陆定洲凑到她耳边,热气直往她脖子里钻,声音压得极低,“等以后咱们办事,我把吉普车开成一排,就在京城的大马路上撒喜糖,撒他个三天三夜。到时候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李为莹是我陆定洲明媒正娶的婆娘。” 李为莹脸上一热,心跳乱了几拍。她看了眼前窗,生怕被人瞧见:“你疯了?这是在村里,要是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陆定洲在她耳垂上捏了一把,语气狂妄,“老子疼自己女人,犯法?” 李为莹拿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儿没办法,只能任由他攥着手,掌心里全是汗。 前面的路终于让开了一条道。 猴子在那儿吆喝着,指挥着陆定洲往里开。 车子一路晃悠到了猴子家门口。 老侯家那两扇破木门早就敞开了,猴子爹妈穿着过年才舍得穿的新衣裳,站在门口搓着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见到这么气派的车停在自家门口,老两口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想上前摸摸车皮又不敢。 猴子领着小芳过去,大声喊道:“爹,娘!我把媳妇接回来了!” “哎!哎!好!好!”猴子娘抹着眼泪,拉着小芳的手就不松开。 陆定洲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去,绕到副驾驶把李为莹接了下来。 周围围观的村民更多了,里三层外三层,把个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伙儿对着那辆大卡车指指点点,议论着车上装的那些红彤彤的脸盆、暖壶和崭新的被褥。 “乖乖,这老侯家是发了财了?这么多嫁妆?” “那是缝纫机吧?还是蝴蝶牌的!” 听着周围人的惊叹,猴子那个得意劲儿就别提了。 他凑到陆定洲跟前,递了根烟:“哥,咋样?这面子够大吧?” 陆定洲没接烟,视线在周围那些眼冒绿光的村民身上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别光顾着乐。”陆定洲压低声音,“这村里闲汉多,手脚不干净的也不少。赶紧让人把东西卸下来搬屋里去,别一会儿少个盆少个碗的,大喜日子给你添堵。” 猴子一听,立马醒过神来。 “爹!大哥!二哥!”猴子扯着嗓子喊,“别愣着了,赶紧搬东西!都搬堂屋去!” 猴子家里那几个兄弟一听,立马撸起袖子往卡车上爬。 猴子爹也顾不上寒暄了,招呼着几个本家亲戚搭把手。 李为莹也没闲着,想上去帮忙拿点轻省的,刚伸出手就被陆定洲挡了回来。 “你歇着。”陆定洲把她往身后一拉,自己上前单手拎起那台缝纫机,跟拎小鸡仔似的,大步流星往屋里走。 他这一露手,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看直了眼。 这男人长得高大英俊,力气还这么大,那股野劲儿实在招人。 李为莹站在一边,看着他在人群里穿梭,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滑下来,打湿了领口。 东西搬得快,没一会儿卡车就空了。 堂屋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红艳艳的喜庆物件。 见东西都落了袋,猴子站在门口,冲着围观的人群拱了拱手:“各位叔伯婶子,今儿家里乱,就不留大家伙儿了。明儿正日子,大家一定要来喝喜酒!管饱!” 说完,他给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合力把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关上,门栓“咔哒”一声落下,把外头的喧嚣和窥探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院子里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猴子爹擦了把汗,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又看看站在院子里的陆定洲和李为莹,搓着手有些局促:“这……这两位是……” “这是我哥,陆定洲。”猴子指着陆定洲,又指了指李为莹,“这是嫂子。都是咱们厂里的能人,这次多亏了他们帮忙。” “陆师傅,嫂子,快,快进屋坐!”猴子娘热情地招呼着,又是倒水又是拿瓜子。 陆定洲也没客气,拉着李为莹在板凳上坐下。 他一条长腿随意地伸着,那大爷的气势怎么也藏不住。 “叔,婶。”陆定洲接过水碗喝了一口,“客套话就不说了。猴子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明儿这酒席,咱们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猴子爹连连点头:“是是是,一定一定。就是……就是这花费……” 猴子拍了拍胸脯,“钱的事不用操心,我都准备好了。” 一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商量明天的流程。 李为莹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两句嘴,提点实用的建议。 陆定洲的手在桌子底下也没老实,悄悄摸上李为莹的大腿,隔着裤子轻轻摩挲。 李为莹身子一僵,转头瞪他。 陆定洲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挂着正经的表情,跟猴子爹聊着天,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放肆,指尖甚至顺着大腿内侧往上滑了滑。 李为莹咬着下唇,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陆定洲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嫂子,轻点踩,踩坏了以后谁伺候你?” 李为莹脸红得快要滴血,只能低头喝水,掩饰住眼底的一片水光。 这混蛋,当着人家爹妈的面也敢发情。 第78章 半夜玉米地 商量完明天办事流程,一直等到日头彻底落了山,村口那条土路上也没见着半个人影。 猴子爹娘站在院门口张望了好几回,最后还是猴子娘叹了口气,回身把院门给虚掩上了。 一家子人围着桌子吃了顿闷头饭,谁也没提小芳娘家的事。 吃完饭,天黑了。 “行了,都早点歇着,明儿还得起大早忙活。”猴子爹磕了磕烟袋锅子,发了话。 家里统共就那么几间屋。 猴子那俩哥哥都成了家,带着媳妇孩子挤在东厢房。 猴子这新房是在西头,原本是给俩人准备的,可按村里的老规矩,还没办酒席,新媳妇头天晚上不能跟新郎官睡一屋,得有娘家人陪着。 现下娘家人没来,这事儿就尴尬了。 李为莹看出了小芳的局促,放下手里的茶碗,主动开了口:“婶子,今晚我跟小芳睡吧。我是她嫂子,也算是半个娘家人,陪她说说话。” 猴子娘一听这话,眉头立马舒展开了:“那敢情好,就是委屈大侄女了。” 猴子在那边挠了挠头,看了眼陆定洲:“那哥跟我睡那屋?就是床窄了点。” 陆定洲正靠在门框上抽烟,听了这话,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脚尖碾灭了火星子:“哪那么多讲究,有个地儿躺就行。” 事情就这么定了。 李为莹跟着小芳进了新房。 屋里那股新被褥的棉花味混着樟脑球的味道,闻着挺让人安心。 小芳把门关严实了,又去铺床。那对新枕巾铺得平平整整,上头的鸳鸯戏水红得扎眼。 “嫂子,你也洗把脸。”小芳端来热水,把新毛巾递给李为莹。 李为莹接过来擦了把脸,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把这一路的风尘都洗去了不少。 她看着小芳忙前忙后,那张脸蛋在灯泡底下红扑扑的,透着股子即将为人妇的羞涩和紧张。 两人脱了外衣钻进被窝。新棉花软和,盖在身上轻飘飘的。 灯拉灭了,屋里黑了下来,只有窗户纸透进来一点月亮的清辉。 “嫂子。”小芳的声音在黑暗里细细小小的,“你说……我爹娘明天能来吗?” 李为莹翻了个身,面对着她:“猴子不是让人带信了吗?不管是冲着闺女,还是冲着猴子给的那份面子,他们都会来的。就算不来,你现在有猴子,有公婆,以后日子也是跟猴子过,别想太多。” 小芳往被窝里缩了缩,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猴子哥对我好,我知道。就是……有时候觉得像做梦似的。以前在家里,我就是个干活的,没人拿正眼瞧我。现在突然有了这大红被子,还有缝纫机……” “那是因为你值得。”李为莹伸手在被窝里拍了拍她的手背,“猴子那人看着不着调,心里有数。他既然肯为你花这份钱,那就是把你放在心尖上了。” 小芳没说话,反手握住了李为莹的手,掌心热乎乎的。 “嫂子,那你和陆大哥呢?”小芳声音更小了,带着点好奇,“我看陆大哥那么凶,也就你敢跟他甩脸子。他看你的时候,那样子……我都替你慌。” 李为莹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有些发烫,好在黑灯瞎火的看不见。 “他那就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着。”李为莹含糊了一句,“没什么好慌的。” “可我觉得陆大哥那是稀罕你。”小芳小声嘀咕,“猴子哥看我也是那样,恨不得把我揣兜里。” 李为莹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稀罕吗?那男人确实稀罕,稀罕得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隔壁屋里。 猴子跟条蛆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那老旧的木板床被他折腾得咯吱咯吱响。 “你身上长虱子了?”陆定洲躺在里侧,双手枕在脑后,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沉,“再动把你踹下去。” 猴子嘿嘿笑了一声,也不怕他:“哥,我睡不着。一想到小芳就在隔壁,明天就是我媳妇了,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陆定洲冷哼一声:“出息。” “哥,你不也是?”猴子翻身坐起来,盘着腿,压低了声音,“嫂子也在隔壁呢。你就这么干躺着?我可听说了,这乡下的夜里长着呢,除了听蛐蛐叫,也没别的娱乐活动。” 陆定洲没吭声,呼吸却重了几分。 他当然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李为莹那在车上被他摸得发颤的腿,还有那双想躲又不敢躲的眼睛。 这会儿她就躺在隔壁,中间就隔着一道土墙,他甚至觉得自己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 “哥。”猴子又凑近了点,那语气里全是怂恿,“我看后面那片苞米地长得挺高,边上就是河滩,凉快,还没蚊子。” 陆定洲在黑暗中睁开眼,侧头看了猴子一眼。 “你小子,早就算计好了吧?” “哪能啊。”猴子搓了搓手,“这不是为了哥你的幸福着想吗?咱们去叫门?” 陆定洲沉默了两秒,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动作利索得像是要去打冲锋。 “走。” 两个大男人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摸出了屋。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那条大黄狗都睡得直打呼噜。 陆定洲走到西屋窗户底下,抬手在窗棂上轻轻扣了三下。 笃,笃,笃。 屋里没动静。 他又扣了三下,这回加了点力道。 没一会儿,窗户纸上映出个人影。 窗栓轻轻响了一声,窗户推开一条缝,露出李为莹那张有些迷糊的脸。 “谁?”她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我。”陆定洲凑过去,隔着窗户缝,一只手伸进去捏了捏她的脸颊,“出来。” “大半夜的干什么?”李为莹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睡觉呢。” “睡什么睡。”陆定洲压低声音,语气霸道又不讲理,“猴子要把小芳带走,你一个人睡这屋不怕?” 李为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旁边小芳那头也有了动静。 猴子正趴在门缝那儿学猫叫,把小芳叫得脸红心跳地开了门。 “嫂子,我和猴子哥出去……转转。”小芳披着衣裳,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说完就被猴子拉着手,一溜烟钻出了院门。 屋里这下真就剩李为莹一个人了。 陆定洲隔着窗户看着她,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李为莹咬了咬唇,知道今晚是躲不过去了。 她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出来。 刚一出门,手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包裹住。陆定洲没说话,拉着她就往屋后走。 出了院子,后面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苞米地。 这会儿苞米杆子长得比人都高,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猴子带着小芳早就钻进左边的岔路不见了影,只能隐约听见几声压抑的笑。 陆定洲拉着李为莹往右边走,一直走到河滩边上才停下。 这里地势低,旁边是高耸的苞米地,前面是潺潺流水的河,是个天然的避风港。 李为莹脚还没站稳,就被陆定洲一把按在了河边的草垛上。 “陆定洲……”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这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他在车上憋了一路的火气。 第79章 这是在外面 李为莹被亲得有些缺氧,手本能地抓住他腰侧的衣服。 陆定洲的呼吸粗重得吓人,他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想不想我?”他声音哑得像是含了把沙子。 “天天见,有什么好想的。”李为莹喘着气,嘴硬道。 “嘴硬。”陆定洲哼笑一声,手顺着她的衣摆钻进去,掌心贴着她后背细腻的皮肤游走,“刚才在车上我看你腿都软了。” 李为莹脸上一热,想推开他,却被他压得更紧。 “别动。”陆定洲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让我抱会儿。看着猴子那小子嘚瑟,老子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他身上的肌肉硬邦邦的,像块烧红的铁烙着她。周围全是虫鸣声和流水声,这种在野外的感觉既让人害怕,又带着股说不出的刺激。 陆定洲的手不老实地往上挪。 “唔……”李为莹身子一颤,忍不住溢出一声低吟。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听得陆定洲浑身一紧。 他动作更大了。 “陆定洲……这是在外面……”李为莹慌乱地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都在抖。 “外面怎么了?”陆定洲咬着她的耳朵,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逼着她仰起头,“没人看见。猴子那小子这会儿估计正忙着呢,顾不上咱们。” 他低下头埋进她锁骨。 让李为莹脑子里轰的一声,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她仰着头,看着头顶漆黑的夜空和稀疏的星子,感觉自己像是漂在水上,浮浮沉沉。 陆定洲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什么养分。 他的手顺着她的裤腰往下探。 “不行……”李为莹抓紧了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了肉里,“还没干净……” “我知道。”陆定洲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水光。 陆定洲喘着粗气,在她耳边说着浑话:“等把这几天熬过去,看我不弄死你。到时候就在这河边,把你剥光了,让月亮都看着。” 李为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又被他身上那强烈的荷尔蒙熏得有些意乱情迷。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张嘴在他硬实的肩头咬了一口。 “你就是个流氓。” “嗯,我是。”陆定洲承认得痛快,“我要是正人君子,这会儿你就该在被窝里想我想得哭。” 河风吹过,苞米叶子哗啦啦地响,掩盖了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陆定洲死死把李为莹按在怀里。 他趴在她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长出一口气,翻身躺在一旁的草地上,把李为莹也拉进怀里搂着。 “冷不冷?”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李为莹摇摇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渐渐平复的心跳。刚才那股疯狂劲儿过去了,这会儿心里反倒生出几分宁静。 “陆定洲。” “嗯?” “咱们也能像猴子他们那样吗?”李为莹看着天上的星星,轻声问。 陆定洲的手在她腰上紧了紧。 “能。”他回答得斩钉截铁,“不但能,还得比他们更风光。你等着,这天快亮了。” 李为莹没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 不远处,猴子和小芳也悄悄摸摸地往回走了。 陆定洲听见动静,拍了拍李为莹的屁股。 “起来,回去了。” 四个人在院门口汇合。 小芳满脸通红,头发上还沾着几片碎叶子,躲在猴子身后不敢抬头。 猴子倒是神清气爽,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冲陆定洲挤了挤眼。 陆定洲没搭理他,伸手把李为莹头发上的一根草屑摘下来,顺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回屋。” 这一觉虽然睡得短,但格外踏实。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动静就把人从睡梦中拽了起来。 隔壁大公鸡扯着嗓子叫,混着劈柴烧火的噼啪声,还有那不知道谁家借来的大喇叭,正滋啦滋啦地试音。 李为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从被窝里坐起来。 身旁的小芳早就醒了,正坐在床沿上发呆,手里紧紧攥着把木梳,脸红得像块大红布。 “怎么起这么早?”李为莹披上外衣,下床去倒水。 小芳吓了一跳,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地上:“嫂子……我睡不着。心里慌。” “慌什么,猴子还能吃了你不成?”李为莹笑着打趣,把毛巾浸在热水里拧干递给她,“赶紧擦擦,今儿你是新娘子,得精神点。”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起了没?赶紧的,化妆的来了!”猴子的大嗓门在门板外炸响,听着比里头的新娘子还急。 李为莹过去把门栓拉开。 猴子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朵大红花,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苍蝇上去都得劈叉。 他身后跟着个提着化妆箱的胖大嫂,还有那个一脸没睡醒、靠在门框上抽烟的陆定洲。 陆定洲换了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还沾着点搬东西蹭上的灰。 他嘴里叼着烟,视线越过猴子的肩膀,直直地落在李为莹身上。 李为莹刚洗完脸,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那件的确良衬衫还没扣严实,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的阴影。 陆定洲眯了眯眼,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长腿一迈就跨过了门槛。 “怎么穿这么少?”他语气不善,顺手把门给带上了,隔绝了外头探头探脑的视线。 “屋里热。”李为莹被他看得不自在,拢了拢领口,转身去帮小芳理衣服。 陆定洲没说话,大步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那个胖大嫂正把小芳按在凳子上往脸上扑粉,猴子在旁边傻乐,没人注意这边。 一只温热的大手贴上了李为莹的后腰,隔着薄薄的布料,那掌心的温度烫得人一激灵。 “昨晚睡得好吗?我可是听了一宿的蛐蛐叫。”陆定洲凑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没散尽的晨起哑意。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没敢回头,手肘往后顶了顶他的肚子:“别闹,这里都是人。” 陆定洲不但没退,反而往前贴了贴,胸膛硬邦邦地抵着她的后背,“人多怎么了?猴子今儿当新郎官,我不痛快,你也别想好过。” 他在她腰上那块软肉上捏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人腿软。 “陆哥!快来帮把手,杀猪的来了,那猪劲儿大,按不住!”外头有人喊了一嗓子。 陆定洲啧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收回手。临走前,他借着身体的遮挡,飞快地在她耳垂上亲了一口,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等会儿再收拾你。” 他扔下这句狠话,转身出了门。李为莹摸了摸发烫的耳朵,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混进院子里忙碌的人群中,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又忍不住有些发颤。 第80章 都在你裤腰带上拴着呢 院子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几口大铁锅在墙根一字排开,火烧得正旺,蒸笼里冒着白气,猪肉炖粉条的香味顺着风飘出二里地。 村里的妇女们围着案板切菜,男人们则忙着摆桌子凳子。 陆定洲是绝对的主力。 他那身板往那儿一站就是个活招牌。 杀猪匠按不住的那头大肥猪,被他上去一脚踹翻,两只手利落地把猪腿一捆,直接扔上了案板。 周围一片叫好声。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虽然手里干着活,那眼珠子却都忍不住往他身上飘。 “那是城里来的陆师傅吧?真带劲。” “听说还没结婚呢,也不知道谁家姑娘有这福气。” 李为莹端着一盆洗好的菜从灶台边经过,正好听见几个婶子在那儿嘀咕。 她抿了抿嘴,脚步没停,心里却莫名有点堵。 “他嫂子,把那蒜给我。”猴子他娘在那头喊。 李为莹刚要过去,手里的盆就被人接走了。 陆定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袖子卷得更高了,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上面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单手端着那一大盆菜,跟拿个空碗似的轻松。 “沉,我来。”他没看李为莹,直接把盆端到了案板上。 李为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弯腰放下盆,那紧绷的衬衫布料勒出宽阔的背脊轮廓。 “刚才那几个娘们看你呢。”李为莹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声音不大,酸味却藏不住。 陆定洲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腰,转过身看着她。 他嘴角那抹坏笑又挂了上来,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故意把身子凑近了些。 “吃醋了?” “谁吃醋。”李为莹别过脸,“我是怕你把魂儿丢在这八里村。” “我的魂儿在哪,你不知道?”陆定洲往前逼近一步,把她堵在柴火堆和自己之间。 周围人来人往,谁也没注意这角落里的暗流涌动。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颊,那股浓烈的雄性荷尔蒙味道混着烟草气扑面而来。 “都在你裤腰带上拴着呢。”他声音沙哑,带着股下流劲儿,“晚上回去数数,看少没少。” 李为莹脸腾地红了,伸手推他:“赶紧干活去,猴子叫你呢。” 陆定洲捉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 日头升到了正当空,吉时到了。 鞭炮声震天响,满院子的红纸屑乱飞。 小芳穿着大红的喜服,被猴子牵着从屋里走出来。 猴子那张嘴咧到了耳后根,笑得见牙不见眼。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亲家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小芳的爹娘还有那个要把小芳卖给老光棍的哥嫂,一家子人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脸上的表情却透着股尴尬和畏缩。 他们本来是想拿乔不来的,可一听说猴子家开回来的那辆大卡车,还有那一屋子的嫁妆,那贪婪的心思又活泛了。再加上陆定洲昨天那几句狠话,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不来。 小芳看见爹娘,身子抖了一下,下意识往猴子身后躲。 猴子感觉到了媳妇的害怕,握紧了她的手,挺直腰杆迎了上去。 “爹,娘,你们来了。”猴子叫得响亮,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快,上座。今儿是我和小芳的大喜日子,你们能来,就是给我们面子。” 小芳爹看着满院子的宾客,又看看站在旁边冷着脸的陆定洲,搓了搓手,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哎,哎,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那个嫂子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堂屋里摆着的那台缝纫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刚想张嘴说什么,就被陆定洲一个冰冷的眼刀给憋了回去。 陆定洲手里把玩着个打火机,在那儿啪嗒啪嗒地响。 他没说话,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往门口一站,像尊煞神。 那一家子人顿时老实了,乖乖地被引到了主桌上坐下,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酒席开了。 农村的流水席讲究个实惠,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划拳声、劝酒声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陆定洲和李为莹被安排在主桌,挨着猴子和小芳。 “陆哥,嫂子,我敬你们一杯。没有你们,就没有我和小芳的今天!”猴子端着酒碗,脸红脖子粗。 陆定洲端起碗,跟猴子碰了一下:“少废话,以后对人家姑娘好点。要是让我知道你犯浑,腿给你打折。” 说完,仰头一口干了。 李为莹也端起面前的酒杯,刚送到嘴边,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她不喝白的。”陆定洲把她的酒杯拿过来,把自己面前的茶水换给她,“喝这个。” 桌上的人都起哄。 “哟,陆师傅这就护上了?” “这还没过门呢,就疼成这样?” 李为莹脸皮薄,低着头喝茶。 陆定洲倒是坦然,一只手搭在李为莹的椅背上,占有欲十足地把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自己媳妇自己不疼,指望谁疼?”他挑着眉,话里有话。 桌子底下,他的腿不老实地挤过来,紧紧贴着李为莹的大腿。 滚烫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让李为莹坐立难安。 她往旁边缩了缩,陆定洲就立刻跟进,膝盖更是过分地在她腿侧磨蹭。 李为莹拿筷子的手都有点抖,夹的一块红烧肉差点掉桌上。 “吃这个。”陆定洲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她碗里,语气温柔得腻人,桌下的腿却恶劣地顶开她的膝盖,挤进了她双腿之间。 李为莹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陆定洲面不改色,还在跟旁边的人聊天:“这鱼不错,刺少。” 那只作乱的腿在她敏感的大腿内侧轻轻蹭动,带着极强的暗示意味。 李为莹浑身紧绷,生怕被人看出来,只能咬着牙忍着,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嫂子,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小芳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没事,热的。”李为莹慌乱地喝了口茶,差点呛着。 陆定洲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掌心顺着脊柱往下滑,最后停在腰窝处暧昧地摩挲了两下。 “是热。”他低笑一声,凑近她耳边。 第81章 老不正经听墙角 这顿饭吃得李为莹是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酒席散场,宾客们陆陆续续地走了。 猴子喝高了,被小芳扶着回了新房。 那一家子极品娘家人也被打发走了,临走前还顺走了桌上没吃完的半只鸡,陆定洲也没拦着,只要他们赶紧滚蛋就行。 闹洞房这事儿,也就是图个乐呵。 村里那帮年轻后生本来还想往死里折腾,想让小芳点烟、让猴子做俯卧撑,可一看门口那尊黑面煞神似的陆定洲,谁也不敢太过分。意思意思闹了一通,把花生红枣往被窝里一撒,也就散了。 天彻底黑透了,院子里的大红灯笼在风里晃悠。 猴子喝得有点高,抱着小芳不撒手,黏糊劲儿看得陆定洲牙根发酸。 陆定洲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扔,拍拍屁股站起来,“行了,我们也撤了。” 本来按他的意思,今晚就该开车回城里,想怎么睡怎么睡。可猴子死活不让,非说刚办完喜事,兄弟得留下来住两天,那是给老侯家长脸。 李为莹也说太晚了,夜路不好走,就在这儿凑合一宿。 这一凑合,就凑合出了事。 猴子娘是个讲究人,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念叨:“咱们这儿有规矩,宁拆十座庙,不睡一家铺。没过门的,或者是来做客的两口子,到了别人家不能睡一张床,不吉利,会带走主家的喜气。” 陆定洲一听这话,脸当场就黑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为莹,刚想说那我们回车上睡,猴子娘又开了口:“西屋那间本来是给客人留的,既然不能一块睡,那大侄女就住西屋,那是猴子之前的屋,收拾干净了。陆师傅……” 老太太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家小闺女身上:“二丫,你今晚去隔壁婶子家挤挤,把你那屋腾出来给陆师傅睡。” “不用那么麻烦,我睡车里。”陆定洲手插在裤兜里,语气硬邦邦的。 “那哪成!”猴子爹把烟袋锅子敲得震天响,“你是贵客,又是猴子的大哥,让你睡车里,传出去我老侯家的脊梁骨得让人戳断。必须住屋里!” 一家子人轮番轰炸,连李为莹也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说:“就一晚,别驳了老人家的面子。” 陆定洲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 他盯着李为莹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几天她身上不方便,本来就只能过过手瘾,现在倒好,连抱着睡都不行了。 “行。”陆定洲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分配好屋子,各自回房。 李为莹住的西屋就在新房隔壁,中间隔着堂屋。 陆定洲被安排在东厢房,那是猴子妹妹的屋,一进去就是劣质雪花膏的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陆定洲把门关上,在那张只有一米二的小床上坐下来。 床板硬得像石头,稍微一动就嘎吱乱响。 他烦躁地解开领口的扣子,把衬衫脱了扔在一边,光着膀子躺下。 隔壁院子里传来几声狗叫,接着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候的农村没什么娱乐活动,天一黑,除了造人就是睡觉。 陆定洲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这墙也就是层土坯,隔音效果约等于无。 没过一会儿,隔壁屋里传来了动静。 这东厢房一共两间,中间用木板隔开。 陆定洲住外间,里间住的是猴子的大哥大嫂。 这两口子平时看着老实巴交,见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孩子都生了三个了,没想到这大半夜的,精神头倒挺足。 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那种农村妇人特有的粗俗和放纵,“当家的……今儿怎么这么大劲儿……” “看老三娶媳妇,心里痒痒……”男人的声音粗重,伴随着木板床剧烈的摇晃声,“你也给我沾沾喜气……再整一个……” “去你的……哎呦……” 陆定洲在黑暗里睁着眼,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他妈是什么人间疾苦。 猴子那小子这会儿肯定正抱着小芳温存,隔壁这对老夫老妻也在那儿折腾,合着全院子就他一个孤家寡人在这儿听墙角? 他脑子里全是李为莹。 想她这会儿是不是也睡不着,想她躺在被窝里那软绵绵的身子,想她在车上脸红的样子。 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 陆定洲猛地坐起来,摸过床头的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刺啦”一声划着火柴。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阴沉欲滴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才勉强压住那股子躁动。 隔壁的动静还在继续,甚至越来越大。那床板响得像是要散架,听得陆定洲心烦意乱。 能不能消停点! 他在心里吼了一句,实际上却只能憋屈地坐在床边抽烟,一根接一根,直到地上多了好几个烟头。 这一夜,陆定洲基本没合眼。 反倒是李为莹,许是白天帮着忙活累着了,加上这几天身子乏,躺在猴子那张硬板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外头就热闹起来了。 农村的妇女起得早,三三两两地聚在井台边或者墙根底下,一边择菜洗衣服,一边扯闲篇。 陆定洲顶着两个黑眼圈推门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那帮老娘们在那儿嚼舌根。 “哎,昨晚上听见没?猴子那屋动静可不小。”一个胖婶子挤眉弄眼地笑,“别看猴子瘦得跟个猴儿似的,那方面倒是随了他爹,有劲儿。” “那是,新媳妇嘛,哪能不卖力气。”另一个接话道,“我起夜的时候路过那窗户根,听见里头那床晃荡得,我都怕塌了。” “哈哈哈哈,你个老不正经的,还去听墙角!”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荤话连篇,一点都不避讳。 “不过话说回来,这城里的排场就是不一样。你看那嫁妆,啧啧,咱们村那个王二麻子娶媳妇,那是连个洗脸盆都凑不齐。猴子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 “那是人家有个好大哥。”胖婶子往院子里努了努嘴,“看见没,就那个开吉普车的,听说在城里也是个人物。” 正说着,陆定洲黑着脸走了过来。 那帮妇女一看正主来了,立马收了声,一个个装模作样地低头干活,只是那眼珠子还在不住地往他身上瞟,带着那种看壮劳力的热切和打量。 陆定洲没搭理她们,径直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才把他那股子起床气压下去一点。 李为莹这时候也从西屋出来了。 她睡得好,脸色红润,皮肤白里透红,跟陆定洲憔悴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早。”李为莹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眼底的青黑,有些诧异,“没睡好?” 陆定洲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地面。 他转过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睡好?你倒是睡得挺香。你知道我昨晚听了一宿什么吗?” 李为莹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什么?” 陆定洲往前凑了一步,把她逼到墙角,借着身体的遮挡,在她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听了一宿的活春宫。”他声音沙哑,带着股没发泄出来的狠劲儿,“隔壁那两口子,比猴子还能折腾。老子硬了一宿。” 李为莹脸腾地红了,下意识地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些妇女,伸手推他:“你小声点!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陆定洲抓住她的手,在她掌心里挠了一下,“刚才那帮老娘们还在议论猴子昨晚的战绩呢。等咱们回去……” 他低下头,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那话里的暗示意味浓得化不开,“我也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床板都要塌了。” 李为莹羞得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逃也似的跑去帮猴子娘做饭了。 第82章 白天训练,晚上回来喂你 早饭是一锅红薯稀饭配咸菜,几个人就在院子里稀里呼噜吃完了。 猴子精神头足,说是要去后山转转,顺便摸点田螺中午加菜。 出了村口,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儿。 猴子牵着小芳走在前面,黏糊劲儿没眼看。 李为莹走在后面,看着小芳走路虽然有点别扭,但步子迈得还算稳当。 她紧走两步追上去,拉了拉小芳的袖子,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身上还难受不?要是疼得厉害,咱就不去了,回屋歇着。” 小芳脸一红,偷瞄了一眼正跟路边野狗较劲的猴子,摇摇头:“没事,嫂子。咱乡下人皮实,这就跟下地干活差不多。以前在家锄地,一干就是一天,腰都要断了也得受着。这点累不算啥。” 李为莹听得一愣。 前面的陆定洲耳朵尖,听见这话,回头瞥了一眼正咧着大嘴傻乐的猴子,鼻子里哼出一声。 “听听。”陆定洲放慢脚步,跟李为莹并排,肩膀若有似无地撞了她一下,“人家那是干农活练出来的。猴子那点本事,也就只能让人家觉得跟锄地差不多。” 李为莹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少在那阴阳怪气。” 陆定洲顺势抓住她的手,捏在掌心里把玩,“我这是实话实说,看他那得瑟样,不知道的以为他干了多大的事。” 一行人晃晃悠悠到了山脚下。 小河就在山坳里,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猴子欢呼一声,把鞋一脱,裤腿一挽,拉着小芳就下了水。 “嫂子!哥!快下来!这儿田螺多着呢!” 李为莹刚要弯腰脱鞋,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给扣住了。 陆定洲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让她靠在河边的柳树干上。 “急什么。” 陆定洲低头看着她,另一只手在她腰侧那块软肉上摩挲。 “刚才小芳说的话我可听见了。”他凑近了些,热气喷在她颈窝里,“同样是乡下长大的,同样是干农活,怎么你就那么娇气?” 李为莹想躲,被他按住腰动弹不得:“我哪娇气了?” “还不娇气?”陆定洲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裤缝往下划,停在大腿外侧,“每回我在床上稍微用点劲,你这就抖得跟筛糠似的。要是真弄你一宿,第二天你还能下地走路?” 李为莹脸颊发烫,伸手去捂他的嘴:“你闭嘴吧,那是……那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都是力气活。”陆定洲拿下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探究,“你这身子骨,确实太软了点。以前在村里没少挨骂吧?” 李为莹垂下眼帘,看着脚尖前的草地。 “嗯。”她声音轻了下去,“我是早产,七个月就生下来了。那时候家里穷,我生下来跟个猫崽子似的,连哭都没声。我爹嫌我是个赔钱货,还养不活,大冬天的要把我扔尿桶里溺死。” 陆定洲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有些硌人。 “后来呢?” “后来是我奶给拦下来了。她说好歹是条命,那是老天爷给的。”李为莹笑了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我就靠着米汤活下来了。再大一点,家里看我模样长开了,说是以后能换份好彩礼,这才没再提扔我的事。不过重活我也干不动,干不动就挨打,说我白吃饭。” 陆定洲没说话。 他看着面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女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松开她的手,改为捧着她的脸,指腹在她脸颊上用力蹭了蹭。 “操。” 他低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那对狠心的爹妈,还是骂那个操蛋的世道。 “要是早知道,我就该早点去把你偷出来。”陆定洲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闷闷的,“那会儿我在部队,津贴不少。把你拎回去,天天给你喝麦乳精,吃红烧肉。我就不信养不出肉来。” 李为莹被他这话逗乐了,心里那点陈年的阴霾散了不少:“那会儿你才多大?还在部队呢,哪能带个人。” “带怎么了?”陆定洲理直气壮,“我把你在被窝里藏着。白天训练,晚上回来喂你。” 他说得荤素不忌,李为莹听得脸红心跳,推了他一把:“越说越没边了。赶紧下去吧,猴子都催了。” 这时候,河里的猴子举着个大田螺喊:“哥!你跟嫂子在那磨叽啥呢?快下来啊!这田螺个顶个的大!” 陆定洲这才松开她,蹲下身子。 “抬脚。” 李为莹一愣:“干嘛?” “给你脱鞋。”陆定洲握住她的脚踝,帮她把那双黑布鞋脱下来,又把袜子褪去,露出白生生的脚丫子。 他把裤腿给她一点点挽上去,直到露出白皙的小腿肚。手掌在那细腻的皮肤上停留了一会儿,带着点粗糙的摩擦感。 “水凉,别泡太久。” 陆定洲站起身,把自己鞋袜三两下脱了扔岸上,牵着她的手下了水。 河水刚没过脚踝,凉丝丝的。 李为莹弯腰去摸石头缝里的田螺,陆定洲就跟个保镖似的站在她旁边,也不怎么动手,光盯着她看。 “你看我干什么?摸田螺啊。”李为莹把一颗田螺扔进桶里。 “摸什么田螺,摸你得了。”陆定洲在那儿嘀咕,“我看猴子那两口子就来气。凭什么他能领证,能摆酒,还能光明正大带着媳妇下河?” 他又开始了。 李为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一早上都念叨八百回了。” “我那是心里不平衡。”陆定洲弯腰,趁着李为莹不注意,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带起一片水花,“等咱们回去,先把证领了。然后我去买盆,买那个最大号的搪瓷盆,上面印五朵牡丹花的那种。再买几百斤喜糖,见人就发。” “几百斤?你喂猪呢?” “喂猪我也乐意。”陆定洲凑过来,把刚摸到的一个小田螺塞进她手里,顺势捏了捏她的手指,“我要让全厂的人都知道,这娇滴滴的小寡妇,以后归我陆定洲养了。谁再敢让你干重活,老子废了他。” 李为莹握着那颗沾着泥沙的田螺,看着他在阳光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心里那块最软的地方,塌下去一大片。 第83章 只对你,别的地我都懒得犁 日头越升越高,河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眼晕。 猴子在那头咋咋呼呼,恨不得把整条河里的田螺都翻个底朝天。 “小芳!你看这个!这大个儿,回去爆炒了给你吸溜!”猴子举着个拳头大的田螺,献宝似的往小芳跟前凑。 小芳被他逗得直笑,手里也没闲着,提着个小红桶,乖乖巧巧地跟在他屁股后面捡漏。 陆定洲嫌那边吵,拉着李为莹往上游走了几步。 这块水稍微深点,没过小腿肚,水草也茂盛。 “别动。”陆定洲突然停下,手掌在水底下按住李为莹的脚背。 李为莹身子一紧,以为踩着什么东西了,刚要抬脚,就被他死死摁住。 “有东西。”陆定洲一本正经,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脚踝骨往下摸,指腹粗糙,刮得皮肤生疼。他在浑浊的水里摸索半天,最后两根指头夹着个还没指甲盖大的小田螺,举到李为莹眼前。 李为莹气笑了,“就这?还没你指甲大。” “蚊子腿也是肉。”陆定洲随手把那小田螺扔进她桶里,身子却没起,依然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手还在水里没拿出来。 水面浑浊,谁也看不清底下的光景。 陆定洲的手掌贴着她的脚心,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李为莹差点叫出声,腿一软,手里的桶跟着晃荡,水洒出来半截。 她慌忙扶住旁边的柳树干,低头瞪他。 陆定洲仰着脸,嘴角挂着那抹混账笑意,手上动作不停,顺着脚踝往上,在那截被水浸得冰凉的小腿肚上捏了一把。 “肉倒是长了点,还得再养养。”他评价道。 “你松开。”李为莹压低声音,往猴子那边瞄了一眼。 那两人正头碰头研究一只螃蟹,没往这边看。 “怕什么,水浑,看不见。”陆定洲不但没松,反而变本加厉,指尖顺着裤脚卷边往里探,在那截还没干透的皮肤上打转,“刚才不是说羡慕人家能光明正大吗?现在没人,让你过过瘾。” 李为莹拿他这副无赖样没辙,只能咬着唇,任由他在水底下动手动脚。 正僵持着,河岸那边的田埂上走过来几个扛着锄头的妇女。看样子是刚干完活,准备歇个晌。 几个人把锄头往地上一扔,也不讲究,直接坐在河边的石头上,脱了布鞋就把脚伸进水里泡着。 “哎呦,这水凉快,舒坦。”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大嗓门喊道。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这一上午累得我腰都要断了。还是你们家老三有福气,娶了个城里媳妇,不用下地。” 李为莹一听这话,耳朵竖了起来。 陆定洲感觉手里的腿不动了,抬头一看,李为莹正偏着头,一脸专注地听那边闲聊,连他在水底下占便宜都顾不上了。 “福气个屁。”蓝布衫啐了一口,“那城里媳妇娇气得跟什么似的,洗个碗都怕把手糙了。昨儿晚上我听见老三家那动静,那是两口子干仗呢。” “干仗?不能吧,不是说新婚燕尔吗?” “什么新婚燕尔,那女的嫌老三身上有汗味,不让上床。老三那个暴脾气能惯着?把人按在条凳上就给办了,那是哭爹喊娘的,听得我都不好意思。” 几个妇女哄笑成一团,那笑声里带着过来人的荤腥味。 李为莹听得津津有味,连手里的田螺掉了都不知道。 这种别人家的房中秘事,在这个没有电视没有网络的年代,简直就是最好的精神食粮。 突然,大腿内侧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嘶——”李为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陆定洲。 陆定洲已经站直了身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脸不爽地看着她:“好听吗?” 李为莹诚实地点点头,“还行,比听你说浑话强。” “强个屁。”陆定洲把她往怀里拽了一把,借着柳树的遮挡,把人圈在身前,“那是老三没本事,连个媳妇都降不住。换了我,哪还有力气让她哭爹喊娘,早就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边妇女们的聊天还在继续,话题转得飞快。 “哎,你们听说了没?村头那个俏寡妇,昨晚好像有人看见王会计从她墙头翻出来了。” 李为莹身子一僵。 这“寡妇”两个字,不管在哪听见,都像是根刺。 “真的假的?王会计不是才生了大胖小子吗?” “那有啥,家花哪有野花香。那俏寡妇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屁股大好生养,走起路来那腰扭的,是个男人都得迷糊。王会计那是馋了多久了,这回算是让他得手了。” “啧啧,这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看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要是正经人,能让男人翻墙?” 李为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手里的桶被她攥得变了形。 陆定洲感觉到了她的僵硬。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从水里拿出来,带着一身的水汽,揽住了她的腰。 “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他在她耳边说,声音难得正经了两分,“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喷粪是她们的事。” 李为莹垂下眼,“我没往心里去。就是觉得,做女人挺难的。” “难什么。”陆定洲嗤笑一声,“那是那个王会计没种。要想睡,就光明正大去敲门,翻墙算什么本事?要是老子,就把大门踹开,当着全村人的面进去。谁敢嚼舌根,老子把牙给他敲掉。” 他一开始要不是怕吓跑她,爬个屁窗。 李为莹被他这土匪逻辑逗乐了,刚才那点阴霾散了不少:“你是土匪啊?还踹门。” “对你,不用踹门。”陆定洲手在她腰上摩挲,“我有钥匙。” 李为莹脸一热,想起了柳树巷那把被他硬塞进手里的钥匙。 那边妇女们的话题又转到了东家偷鸡西家摸狗上。 “走吧。”陆定洲没了耐心,把李为莹手里的桶接过来,“再听下去,你都要学会怎么捉奸了。” “学学也没坏处。”李为莹小声嘀咕。 “用不着学。”陆定洲牵着她的手往岸上走,“我这人自觉,除了你这块地,别的地我都懒得犁。” 两人上了岸,猴子那边也差不多收工了。小芳的红桶里装了小半桶,猴子手里提着一串用草绳穿起来的大螃蟹,乐得见牙不见眼。 “哥!嫂子!你看这螃蟹,个顶个的肥!中午让俺娘给咱们做香辣蟹!” 陆定洲把李为莹的桶递过去,跟猴子的战利品并排放在一起。 “行了,别显摆了,赶紧回去,晒死了。”陆定洲踢了踢猴子的屁股。 回村的路上,那几个妇女还在河边唠得热火朝天。 路过的时候,陆定洲目不斜视,生人勿近的煞气开得足足的。 那几个妇女看见他,刚才还说得起劲的嘴立马闭上了,一个个低着头假装洗脚。 李为莹跟在他身侧,看着他高大的侧影,心里突然觉得特别踏实。 管别人怎么说呢。 她想,反正陆定洲在。 “看什么?”陆定洲没回头,手却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看你好看。”李为莹难得大方了一回。 陆定洲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眼里带着点意外的笑意:“回去再说。这儿人多,我怕我忍不住办了你。” 第84章 去医院检查 回到院里,日头正毒。 几大盆田螺吐了一中午的沙,被猴子娘连壳带肉地倒进大铁锅里,加上干辣椒、花椒和一大勺猪油,大火爆炒。 呛人的辛辣香味顺着烟囱飘出来,把刚进门的几个人馋虫都勾了出来。 饭桌摆在堂屋正中间,一大盆香辣田螺占据了C位,旁边是一盆炖得软烂的土鸡,还有几碟凉拌野菜。 猴子给大伙儿倒酒,轮到小芳时,手一偏,给倒了碗红糖水。 “媳妇,你喝这个。”猴子嘿嘿一笑,那体贴劲儿看得人牙酸。 陆定洲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酒杯,指腹在杯沿上摩挲,“多吃点肉,长肉。” 李为莹正低头剥田螺,被他这一出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桌上这么多人看着,尤其是猴子爹娘还在,这男人是一点都不避嫌。 “我不爱吃鸡肉。”李为莹小声反驳。 “不爱吃也得吃。”陆定洲筷子一伸,夹起一块鸡肉,直接塞进她碗里,堵住了她的嘴。 猴子爹在那边笑得合不拢嘴:“陆师傅是个疼人的。大侄女,你就吃吧,这可是咱自家养的走地鸡,补着呢。” 酒过三巡,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猴子爹喝得有点高,红着脸看着自家儿子和新媳妇,借着酒劲儿开了口:“猴子啊,这婚也结了,房也圆了。接下来,你和小芳可得抓紧点。” “抓紧啥?”猴子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问。 “抓紧给俺生个大胖孙子!”猴子娘在旁边接茬,笑得一脸褶子,“俺和你爹身子骨还硬朗,正好能给你们带孩子。趁着年轻,生个两三个不成问题。” 小芳脸皮薄,一听这话,脑袋快垂到碗里去了,耳朵根通红。 猴子倒是不知道什么叫害臊,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爹,娘,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就凭你儿子这体格,这本事,不出两个月,保准让小芳怀上!” “真的?”猴子爹乐坏了。 “那必须的!”猴子得意洋洋,还冲陆定洲挤眉弄眼,“哥,你说是不?这事儿讲究个快准狠,咱运输队的爷们儿,那方面绝对没问题!” 陆定洲正仰头喝酒,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酒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两个月?”陆定洲扯了扯嘴角,语气不明,“你小子倒是自信。” “那可不。”猴子来了劲,“哥,你别不信。这地好,种也好,那庄稼还能长不出来?倒是哥你……” 猴子话没说完,就被陆定洲一块鸡骨头扔过去,正中脑门。 “吃你的饭。”陆定洲骂了一句,脸色却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李为莹坐在旁边,感觉身边的气压低了好几度。 她偷偷瞄了陆定洲一眼,见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手里那双筷子被捏得有些变形。 桌子底下,一只滚烫的大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李为莹吓了一跳,想挣脱,却被他死死扣住。 陆定洲的手劲很大,带着股发泄般的狠意,在她掌心里重重捏了两下。 他凑近她,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听见没?人家两个月就能怀上。” 李为莹脸上一热,小声回道:“那是人家。” “咱们也不差。”陆定洲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带着粗糙的茧子,刮得她皮肤发痒,“我也没少出力,怎么你这就一点动静没有?” “你胡说什么……”李为莹慌乱地看了眼对面,生怕被猴子爹娘听见,“这种事……哪是说有就有的。” “也是。”陆定洲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大长腿在桌下霸道地挤进她双腿之间,“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连个证都没有,孩子来了也是黑户。” 这话里的酸味,浓得都能蘸饺子了。 李为莹心里一颤,知道他又在钻牛角尖。这男人看着粗枝大叶,其实心思重得很,尤其是在名分这事儿上,偏执得可怕。 她反手在他掌心里挠了一下,算作安抚。 陆定洲没领情,反而变本加厉,手指顺着她的手腕往袖子里钻,在那截细腻的小臂上流连。 “等着。”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早晚让你给我生一窝。” 这顿饭吃得李为莹是心惊肉跳。一边要应付猴子爹娘的热情劝菜,一边还要防着桌子底下那只作乱的手和那条不老实的腿。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陆定洲是一刻也不想在堂屋多待,拉着李为莹就回了西屋。 门一关,他把人往门板上一压,低头就亲了下来。 这吻带着酒气和怒气,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唔……陆……” “别说话。”陆定洲喘着粗气,手在她腰上狠狠掐了一把,“让我缓缓。再听猴子那小子得瑟下去,我真想把他嘴缝上。”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才各自分开,重新回到院子,帮着剥花生。 在八里村又待了一天,陪着猴子和小芳回了趟门。 说是回门,其实就是去小芳那个重男轻女的家里走个过场,扔下两包点心,连口水都没喝就出来了。 傍晚时分,吉普车再次卷着黄土上了路。 这回车里安静了不少。 猴子和小芳坐在后座,两人手拉着手,头靠着头,腻歪得像是连体婴。 陆定洲开着车,视线偶尔扫过内后视镜,脸色臭得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块钱。 进了城,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昏黄,拉长了车子的影子。 陆定洲先把车开到了柳树巷,停猴子和小芳租的院子。 “哥,嫂子,那我们先回去了啊!”猴子提着大包小包,乐呵呵地站在路边挥手。 小芳也跟着挥手,脸上全是羞涩的笑。 陆定洲没熄火,只点了点头:“滚吧。这两天别让我看见你,烦。” 猴子也不恼,嘿嘿一笑,拉着媳妇钻进了院子里。 看着院门关上,陆定洲才收回视线,挂挡,踩油门。 车子并没有往他们院门口停,而是拐了个弯,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李为莹有些疑惑:“我们要去哪?” “医院。”陆定洲言简意赅。 “医院?”李为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陆定洲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张冷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紧了紧。 “不是我,是你。” “我?”李为莹更懵了,“我没病啊,好端端的去医院干嘛?” “没病?”陆定洲冷哼一声,“没病你每个月那几天疼得脸煞白?没病咱们折腾了这么久,你这肚子一点动静没有?” 李为莹脸上一红,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事儿:“那种事……本来就是看缘分的。再说了,我那是……那是老毛病了,以前受了凉。” “受凉更得治。”陆定洲语气强硬,不容置喙,“还有你那身子骨,太弱。稍微用点劲就喊疼,体力也不行。我查过了,你这是底子虚,得好好调理。” —— 今日五星书评满20条,加更两章。 悄悄剧透:两章火车上嘿嘿嘿~两章之后,就是男主带女主回家的名场面。 更有超精彩的京城剧情等着大家。 快动动手指写个五星好评,助力加更,解锁京城新篇章。 第85章 是不是想让我用嘴喂你?(加更) 车子在市医院门口停下。 这个点,门诊早就下班了,只有急诊还亮着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人心里发慌。 李为莹坐在副驾驶上不想动,手抓着安全带:“我不去。大晚上的看什么病,怪吓人的。而且这种妇科……男医生看多尴尬。” 陆定洲解开安全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二话不说把她从车里抱了下来。 “有什么尴尬的?”他把她放在地上,牵着她的手往里走,“我是带你来看中医的。我托人找了个老专家,今晚特意在值班室等着。” 李为莹拗不过他,只能被他牵着进了医院大楼。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回荡。 陆定洲的手掌宽厚温热,紧紧包裹着她的手,力量顺着掌心传过来,稍微驱散了一点她心里的不安。 到了三楼的一间诊室,陆定洲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推门进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见到陆定洲,老头摘下眼镜,笑呵呵地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小陆来了?这就是你那个……媳妇?” 李为莹脸一热,刚想解释还没领证,陆定洲已经大大方方地应了:“是。麻烦您给看看。” 他在李为莹身后按了一下,示意她坐下。自己则站在她旁边,像尊守护神。 老中医示意李为莹伸出手腕,搭上脉搏。 诊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李为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看着老中医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过了好一会儿,老中医才收回手,看了陆定洲一眼。 “怎么样?”陆定洲立刻问,身子往前倾了倾,那紧张劲儿比自己看病还重。 “没什么大毛病。”老中医慢悠悠地说,“就是气血两虚,宫寒得厉害。这姑娘以前是不是受过大罪?底子伤着了。” 陆定洲脸色一沉,下颌线绷紧:“是。早产,后来也没养好。” “那就对了。”老中医刷刷刷地写方子,“这身子骨就像那旱了三年的地,你光着急播种没用,得先浇水施肥,把地养肥了才行。不然就算怀上了,也容易保不住。” 这话说的直白,李为莹羞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陆定洲倒是听得认真,眉头紧锁:“那要怎么养?” “吃药,调理。”老中医把方子递给他,“还有,房事上……悠着点。她这身子受不住太猛的,得循序渐进。” 陆定洲接过方子,看了一眼李为莹红透的耳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听见没?”他伸手在她后颈上捏了一把,“医生让你悠着点。以后别老勾我。” 李为莹气得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这人还要不要脸了,当着医生的面倒打一耙! 从医院出来,手里多了几大包中药。 陆定洲把药扔进后座,重新发动车子。 这回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甚至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笑什么?”李为莹没好气地问。 “笑你是个药罐子。”陆定洲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交错,“以后每天盯着你喝药。什么时候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什么时候再让你给我生孩子。” “谁要给你生。”李为莹嘴硬。 “不生?”陆定洲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那我就努力耕耘,直到生出来为止。反正医生说了,只要把地养肥了,种子总是能发芽的。” 车子拐进了柳树巷。 停在小院门口,陆定洲熄了火,却没急着下车。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突然变得有些黏稠。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把李为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莹莹。”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股说不出的缱绻。 “嗯?” “咱们把证领了吧。” 李为莹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他。 “等把你这身子调理好了,咱们就去领证。”陆定洲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我不想再吃这种有名无分的苦了。我想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想让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就姓陆。” 李为莹看着他,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在这个充满了流言蜚语的环境里,这个男人用他最笨拙、最霸道的方式,给了她最想要的承诺。 她没说话,只是主动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好。”她听见自己说。 接下来的几天,李为莹算是掉进了药罐子里。 老中医开的方子实在霸道,黑乎乎的一碗汤药,光闻着味儿都能把人苦出一个跟头。 李为莹捏着鼻子不想喝,坐在床边磨磨蹭蹭。 陆定洲也不催,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打火机,盖子一开一合,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挑了挑眉,身子往前倾了倾,那股子压迫感瞬间逼了过来,“不喝?是不是想让我用嘴喂你?” 李为莹吓得一激灵,端起碗仰头就灌,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滚下去,激得她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刚放下碗,一颗剥好的大白兔奶糖就塞进了嘴里。 浓郁的奶香化开了嘴里的苦味,李为莹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瞪了他一眼。 陆定洲把糖塞进她嘴里,指尖顺势在她唇角抹了一下,带走一点残留的药渍,“苦口良药。把你身子骨养结实了,我也能少遭点罪。” “你遭什么罪?”李为莹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 陆定洲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茬,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拎出一个大旅行包,拉链一拉,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这都是什么?”李为莹凑过去看。 “给你置办的行头。”陆定洲随手拎出一件米白色的薄风衣,还有两件款式新颖的碎花长裙,布料摸着软和,一看就不是供销社大路货,“京城比这儿冷,早晚得穿厚点。这几件裙子版型好,收腰,显身段。” 李为莹摸着那件风衣,心里有些发虚:“这也太多了,得不少钱吧?还有这些……”她指着旁边那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盒,那是给陆家人的见面礼,“这些我都没出钱,到时候怎么好意思说是我的心意?” 第86章 检查检查干净没(加更) “我说你买的就是你买的。”陆定洲把衣服叠回去,动作粗鲁中透着股细致,“钱的事你不用管,我的就是你的。到了京城,你就只管跟着我,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我就让他滚蛋。” 李为莹想起了正事,“这么着急?介绍信呢,去京城得有单位证明,还要盖章,我还没请假……” 陆定洲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在她面前晃了晃。 “早就办妥了。”他把介绍信重新揣回兜里,“红星棉纺厂优秀职工代表,去京城学习交流。怎么样,这名头够响亮吧?” 李为莹愣住了。 这男人办事,总是这样滴水不漏,又雷厉风行,让人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李为莹接过信封,看着上面红星棉纺厂鲜红的公章,还有几张她没见过的、盖着部队红章的证明,心里不安又冒了出来。 普通工人请个假难如登天,他却每次能办得这么顺当,连理由都编得滴水不漏。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吉普车一路开到了火车站。 这时候的车站人山人海,扛着大包小裹的旅客挤在广场上。 陆定洲一手拎着两个大包,一手牵着李为莹,根本没往挤得水泄不通的进站口走,而是直接拐进了旁边的一条通道。 门口站着的检票员看了一眼陆定洲递过去的证件,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立马变得肃然起敬,腰板挺得笔直,甚至还抬手敬了个礼,双手把证件递还回来,侧身让开了路。 李为莹被他拉着,晕晕乎乎地进了一个铺着红地毯的候车室。 这里头安静得很,只有几个人坐在皮沙发上喝茶看报纸,跟外面的嘈杂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是……”李为莹小声问。 “软卧候车室。”陆定洲把行李放下,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歇会儿,车马上就来。” 李为莹心里那鼓也敲起来了。 她虽然没出过远门,但也听说过,这年头坐火车,硬座都要抢破头,硬卧那是干部才能坐的,至于软卧……那得是多大的官? 没过一会儿,广播响了。 陆定洲带着她上了车。 车厢过道铺有一层薄薄的防滑胶皮,车壁是和车门同色的深绿色。 陆定洲推开其中一扇门,把行李塞进床底下。 这包厢里只有四个铺位,床铺宽敞,被褥雪白,中间的小桌板上还摆着一盆塑料假花和一盏台灯。 李为莹坐在下铺,手在床单上摸了摸,只觉得手心发烫。 “陆定洲。”她抬起头,看着正在锁门的男人,“这票……你是怎么买到的?” 陆定洲把门锁“咔哒”一声扣上,又顺手把门上的帘子拉严实,这才转过身来。 狭小的空间里,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怎么买的?”陆定洲走到她面前,两条长腿抵着她的膝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凭证件买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为莹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了车厢壁,“普通司机根本买不到这种票,哪怕是厂长出差也坐不上软卧。” 陆定洲没急着回答。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圈禁在自己和床铺之间。熟悉的烟草味混合着须后水的味道,霸道地钻进她的鼻子里。 “我是什么人,你不是早就试过了吗?” 他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在她的嘴唇上轻轻摩挲,另一只手却顺着她的衣摆探了进去,贴上温热的小腹。 “别闹……这是火车上。”李为莹抓住他在衣服里作乱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怕什么。”陆定洲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脖颈,声音含混不清,“这节车厢没几个人。而且这一站没人上,最后两站才上人,在那之前这间房就是咱们俩的。” 他在她腰侧捏了一把,感觉掌心下的肌肉紧绷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前几天一直喝药,今天是不是该让我检查检查了?” “检查什么……”李为莹脸红得快滴血,想推开他,却使不上劲。 “检查检查身上干净了没有。”陆定洲的手指灵活地解开她裤子的纽扣,带着厚茧的掌心顺着裤缝滑了进去。 李为莹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下意识地并拢,却被他强硬地挤开。 “别……” “刚才不是问我家里的事吗?”陆定洲在她耳边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边检查一边说,两不耽误。” “你……” “我爷爷和奶奶以前是扛枪打仗的,后来转了文职,在那个大院里住了几十年。”陆定洲的声音平稳,仿佛在说着最寻常不过的家常,可手底下的动作却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我爸接了他的班,现在在部里挂个职。至于我妈,就是个操心命,天天想着给我找媳妇。” 李为莹听得心惊肉跳。虽然早就猜到他有些背景,但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根正苗红的高干家庭。 “那你……那你怎么会在红星厂开大车?”她喘着气问,试图转移注意力,忽略那只越来越过分的手。 “我不乐意在京城待着,规矩太多,憋屈。”陆定洲低笑了一声,“还是这儿好,天高皇帝远,还能遇上你这么个宝贝。” 李为莹浑身一僵,双腿下意识并拢,却被他强硬地挤开,“干……干净了。前两天就没了。” 陆定洲手指点了点李为莹面前脸颊,坏笑着说:“确实干净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 李为莹羞得满脸通红,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不可以!这里隔音不好!” “那咱们小点声。”陆定洲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在腿上,眼神里全是那种要把人吞吃入腹的欲念,“或者,你咬着我肩膀。” “你……”李为莹刚想骂他不知羞耻,陆定洲已经不由分说地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金属扣解开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乖,这一路长着呢。咱们慢慢聊聊我家里的事,顺便……干点正事。” 第87章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皮带扣解开的动静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李为莹只觉得头皮发麻,伸手死死按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身子往后缩,直到背脊贴上冰凉的厢壁。 “陆定洲,你疯了。”她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慌乱,“这是火车,门外随时有人走动。” “锁了。”陆定洲把她的手从自己腰间拿开,反剪到她身后,另一只手轻车熟路地探进她的衣摆。掌心滚烫,贴着她腰侧细腻的皮肤游走,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这种软卧车厢,列车员不叫不会进来。这会儿都在忙着给硬座那边倒水。” 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抱着她坐。 李为莹浑身发软。 “别……我们说说话。”李为莹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呼吸已经有些乱了,“你刚才不是说要讲你家里的事吗?” “讲着呢。”陆定洲低下头,牙齿轻轻啮咬着她颈侧那根紧绷的筋,含糊不清地应道,“一心二用,不耽误。”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指腹在那处软肉上打转,激得李为莹只能咬着下唇忍耐。 “我爷爷是个老古板。”陆定洲突然开了口,“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一辈子,最讲究规矩。你要是见了他,不用怕,他虽然脸臭,但讲理。只要我认准了,他不会太难为你。” 李为莹被他弄得气息不稳,断断续续地问:“那……那你爸呢?” “我爸?”陆定洲嗤笑一声,手掌顺着脊柱往上,解开了她内衣的排扣,“那就是个没主见的,听老爷子的。老爷子指东,他不敢往西。他在部里挂个职,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妻管严一个,家里的事都是我妈说了算。” 提到母亲,陆定洲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李为莹察觉到他的停顿,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没什么。”陆定洲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她身上特有的皂角香,混着一点淡淡的体香,比什么安神药都管用,“就是那个唐玉兰同志,比较难缠。” “唐玉兰?” “嗯,我妈。”陆定洲抬起头,拇指在她湿润的唇瓣上摩挲,“讲究体面,控制欲强得离谱。我这身反骨,多半是被她逼出来的。她要是看到我真带了你回来,估计能气得当场厥过去。” 李为莹脸色白了白,身子僵硬起来。 “怕了?”陆定洲感觉到她的退缩,不仅没松手,反而把人抱得更紧,“怕也没用。上了我的船,就没有下去的道理。”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上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伴随着列车员高亢的嗓音:“开水!小心烫!让一让!” 那声音近在咫尺,只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 李为莹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抓着陆定洲的衬衫领口,指尖都在发白。她甚至能感觉到门外有人停下了脚步,似乎在整理推车上的水壶。 陆定洲看着她这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心里的恶劣彻底被勾了起来。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借了外面嘈杂人声的掩护。 “唔!”李为莹猝不及防,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险些溢出来。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男人。 “嘘。”陆定洲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嘴角挂着一抹坏笑,“小声点。这门板隔音可不好,你要是叫出来,外面那个倒水的大姐可就听见了。” 李为莹腿一软,整个人瘫在他怀里,眼尾泛起一抹生理性的红晕。 外面的脚步声还在响动,有人在隔壁包厢门口说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恐惧,让她脑子里一片浆糊。 “你……你别动……”她带着哭腔求饶,声音细若蚊蝇。 “不动怎么行?”陆定洲凑在她耳边,热气直往耳蜗里钻,“我妈那个人,最看重门当户对。她给我物色了好几个大院里的姑娘,其中就有陈文心的,文工团的台柱子,长得不赖,还会来事儿,把老太太哄得团团转。” 他在这种时候提别的女人,李为莹心里莫名泛起一股酸意,刚才那点恐惧反而被冲淡了些。她张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没舍得用力。 “那你去找那个陈文心啊,找我干什么。” 陆定洲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震得李为莹半边身子都麻了。 “吃醋了?”他心情大好,手底下也不再隔靴搔痒,“我就喜欢你这股劲,看着软,骨头硬。” 外面的脚步声终于远去,只有火车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在有节奏地回响。 陆定洲把她抱起来,让她面对着那一面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车窗。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光影在随着车身晃动。 “看着外面。”陆定洲命令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看什么……黑乎乎的。”李为莹指尖抓到那盆塑料假花,凉凉的。 “看咱们是在往哪走。”陆定洲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滚烫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咱们这是在往京城走,往我的地盘走。莹莹,到了那儿,不管谁说什么,你都别听。你就记住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我是你男人,有我在。” 李为莹看着窗帘缝隙里飞速掠过的树影,心里那点不安奇迹般地平复下来。身后的热源源源不断地传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个陈文心……”李为莹咬了咬唇,还是没忍住,“她也是住大院的?” “住。”陆定洲漫不经心地应着,手在她身前拢了一把,“不过你不用理她。那就是个戏精,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在红星厂怎么对付那些长舌妇的,就怎么对付她。她也跟着回了,实在不行,就动手,打坏了我赔。” “我才不打人。”李为莹小声嘟囔。 “行,你不打,我来打。”陆定洲亲了亲她的耳垂,“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火车穿过一个隧道,车厢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呼吸声、衣料摩擦声、还有那压抑的低喘声交织在一起。 陆定洲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怀里的人。 在这狭小、封闭又充满未知的空间里,他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一遍遍确认着她的存在,也一遍遍加深着她在自己生命里的烙印。 李为莹只能紧紧抓着那盆塑料花。 火车一路向北,载着两个心思各异却紧紧相拥的人,驶向那个未知的、充满挑战的未来。 第88章 被人看见不好 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单调而催眠,正午的日头毒辣,拼命想往车厢里钻。 厚重的深绿色窗帘被拽得不成样子,皱巴巴地团在一起,中间露出一道细缝,光柱斜着切进来,照亮了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小桌板上的塑料牡丹花歪在一边,几片假叶子耷拉着。 陆定洲光着膀子坐在床沿,随手捞起地上的裤子套上,皮带扣咔哒一声脆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把自己裹成蚕蛹缩在被窝里的人,嘴角餍足的劲怎么也压不住。 “出来。”他伸手在被子上拍了一把,“也不怕闷坏了。” 被窝里的人动了动,没出声,反而把被角攥得更紧了。 陆定洲也不恼,起身走到门边。 架子上的搪瓷盆里倒了半壶热水,又兑了点凉的。他把毛巾扔进去浸湿,拧了个半干,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他端着盆走回来,把盆往小桌板上一搁,发出沉闷的声响。 “自己来还是我帮你?”陆定洲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板上,连人带被子圈在怀里。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你出去。” “出哪去?”陆定洲乐了,另一只手强硬地去扯被头,“这是软卧,出门就是走廊。你是想让我光着膀子出去让人参观?” 被子被他一点点剥开,露出一张潮红未退的脸。 李为莹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紧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根本不敢看他。 陆定洲看着她锁骨上那几块红印子,喉结滚了一下。 他拿着热毛巾,不由分说地在那细腻的脖颈上擦拭。 “躲什么。”他按住她想要缩回去的肩膀,动作看着粗鲁,落在那皮肤上的力道却放轻了不少,“刚才抓着窗帘不撒手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害臊。” 李为莹脸颊滚烫,伸手去挡他的手:“我自己洗。” “你有力气?”陆定洲挑眉,把她的手腕捉住,塞回被子里,“老实躺着。伺候你还挑三拣四。” 温热的毛巾顺着脖颈往下,擦过汗湿的脊背。粗糙的毛巾纤维带走黏腻的不适感,李为莹咬着嘴唇,身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紧绷。 陆定洲擦得很细致,连指缝都没放过。 他一边擦,一边还要嘴欠:“这身子骨是得练练。才这么一会就软成泥了,以后怎么过日子。” 李为莹忍不住了,睁开眼瞪他:“你闭嘴。” “行,闭嘴。”陆定洲把毛巾扔回盆里洗了洗,水声哗啦响。他又拧了一把,这次没直接上手,而是把热毛巾递到她手里,“下面自己擦擦。” 李为莹接过毛巾,脸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缩回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动。 陆定洲没避嫌,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着,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起来,模糊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听着被窝里的动静,脑子里全是刚才这女人哭着求饶的样子,邪火又有点想冒头。 他深吸了一口烟,把那点念头强压下去。 等李为莹把毛巾递出来,陆定洲接过去,三两下把自己也收拾干净了。 他把水倒进痰盂,盆归位,然后把那个仅容一人的铺位挤得满满当当。 “往里去点。”他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李为莹往墙根缩了缩,后背贴着冰凉的车厢壁。 陆定洲躺下来,长臂一伸,把人连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狭窄的铺位逼得两人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 陆定洲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那股混着汗味和肥皂味的香气,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瞬间被填满了。 “陆定洲。”李为莹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有些哑。 “嗯?” “窗帘。”她指了指那团皱巴巴的丝绒,“被人看见不好。” “谁看?”陆定洲满不在乎,手在她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门锁着,窗帘拉着。再说了,这软卧里住的都是体面人,谁闲着没事盯着别人家窗帘看。” 他说着,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困不困?” 李为莹确实累极了,眼皮子直打架,点了点头:“嗯。” “睡吧。”陆定洲把被子给她掖好,大手盖在她的肚子上,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热度。 李为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男人的怀抱硬邦邦的,像堵墙,却意外地让人觉得踏实。 车轮的哐当声变得遥远,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陆定洲没睡。 他看着那道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一点点随着火车的行进在墙壁上移动。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已经睡熟的女人,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有些红肿的嘴唇。 这块地,打上了他的烙印。 以后不管是京城那个深宅大院,还是红星厂那个破筒子楼,谁也别想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他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在她额头上蹭了蹭,闭目养神。 火车拉响汽笛,拖着长长的白烟,载着这一室的旖旎和算计,一头扎进了北方的旷野里。 日头偏西,车厢里的光线暗沉下来,那种昏昏欲睡的燥热倒是退了不少。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陆定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铝饭盒,另一只手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洗得水灵灵的苹果。 他反手把门扣死,把东西往小桌板上一搁,铝饭盒磕在桌面上,动静清脆。 床铺上的人还在睡,整个人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 陆定洲走过去,伸手在被子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起来,吃点东西。” 被窝里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翻个身背对着他,显然是不想动弹。 陆定洲也没惯着,直接伸手掀开被角。 凉气钻进去,李为莹缩了缩身子,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见陆定洲那张放大的脸,下意识地就要去抓被子遮挡。 “遮什么遮,哪还没看过。”陆定洲把被子拽手里不撒开,顺手捞起枕头边叠好的衣裳,“赶紧的,穿衣服吃饭。这红烧肉刚出锅,凉了就一股猪油味。” 李为莹浑身酸软,骨头缝里都透着乏劲儿,胳膊抬起来都费劲。 她看着陆定洲手里的衣服,不想动。 “我没力气……不想吃。” “不吃哪来的力气。”陆定洲把她那件白色的棉布背心抖开,“过来,伸手。” 第89章 这就是正经事 李为莹磨磨蹭蹭地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这男人刚才留下的杰作。 陆定洲看着她这副惨兮兮又懒洋洋的模样,喉结滚了一下,把背心往她头上一套。 “抬胳膊。” 李为莹乖乖抬手,任由他摆弄。 陆定洲这会儿倒是耐心十足,动作虽然看着粗笨,但没弄疼她。帮她把背心拉下来,手指顺着衣摆往里探,把卷边的下摆扯平整。 指腹擦过腰侧的软肉,带着粗粝的触感。 李为莹痒得缩了一下,“你别乱摸。” “给你穿衣服呢,别乱动。”陆定洲一本正经,手却没拿出来,在那截细腰上掐了一把,“这儿怎么又红了?我也没使劲啊。” “你那是没使劲吗?”李为莹没好气地拍他的手,“你是要把我腰掐断。” “娇气。” 陆定洲把手抽出来,又拿过那件碎花衬衫给她套上。扣扣子的时候,他故意慢吞吞的,指关节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锁骨和胸口。 扣到领口第二颗,他停下了手,指腹在那处还没消下去的红痕上摩挲了两下。 “这块太显眼了,扣上。” 他把最上面的扣子也给系上了,把那一小片暧昧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穿完上衣,陆定洲把裤子拎过来。 “腿抬起来。” 李为莹脸一热,“裤子我自己穿。” “刚才也没见你这么勤快。”陆定洲根本不给她抢的机会,抓着她的脚踝,把裤管套进去,顺着小腿往上提。 那是条的确良的深色长裤,版型修身。提到大腿根的时候,稍微有点紧。 陆定洲的大手覆在大腿外侧,用力往上一捋,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烫得人发慌。 他顺势帮她把裤腰提好,扣上扣子,拉上拉链。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跟伺候闺女似的,就是那手不太老实,总要在不该停留的地方多停两秒。 穿戴整齐,陆定洲把她抱到下铺坐好,自己拉过椅子坐在对面,打开那个铝饭盒。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狭小的车厢里散开。 饭盒里满满当当的,一半是油汪汪的红烧肉,一半是吸饱了汤汁的土豆,底下压着白米饭。 “张嘴。” 陆定洲挖了一勺饭,上面盖着一块肥瘦相间的肉,递到她嘴边。 李为莹伸手要接勺子,“我自己吃。” 陆定洲手腕一偏,躲开了她的手,“手软得跟面条似的,端得住吗?张嘴。” 李为莹拗不过他,只能张开嘴,含住勺子。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她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的。 陆定洲看着她吃,自己也不急着动筷子,就那么盯着她那一动一动的腮帮子看,嘴角挂着点玩味的笑。 “好吃吗?” 李为莹咽下去,点了点头,“嗯,这大师傅手艺不错。” “那是,花了大价钱买的。”陆定洲又挖了一勺土豆喂过去,“多吃点,补补体力。刚才喊得嗓子都哑了。” 李为莹差点被一口饭噎住,脸涨得通红,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吃饭能不能不说话!” “行,不说。”陆定洲一把抓住她的脚踝,直接把她的腿捞起来,搁在自己大腿上。 “你干嘛……放下来!”李为莹吓了一跳,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门锁着呢,怕什么。”陆定洲一手端着饭盒,一手按着她的腿,拇指在脚踝骨那块轻轻打转,“就这样吃,省得你乱动。” 这姿势实在太羞耻,李为莹想把腿抽回来,却被他按得死死的。 陆定洲喂饭的速度不快,每一勺都喂得仔细。偶尔有汤汁沾在她唇角,他也不用纸擦,直接凑过去,用舌尖卷走,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喂下一口。 李为莹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脸红心跳,连饭是什么味儿都快尝不出来了。 “我不吃了……饱了。”吃了大半盒,李为莹推了推他的手。 “就吃这点?猫食量。”陆定洲看了眼剩下的饭,“再吃一块肉。” “真吃不下了,腻。” 陆定洲也没勉强,把那一勺肉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就着刚才喂她的勺子,三两下把剩下的饭菜风卷残云般扫了个干净。 吃完,他把空饭盒往桌上一扔,抽了张纸巾随便擦了擦嘴。 手上的油腻还没擦干净,他又凑了过来,把李为莹困在椅子和自己胸膛之间。 “吃饱了?” 李为莹警惕地往后缩了缩,“饱了。” “饱了就消消食。” 陆定洲把她的腿放下来,人却没退开,反而欺身压了上去,把她抵在车厢壁上。 “陆定洲……刚吃完饭……” “我知道。”陆定洲的手钻进她的衣摆,贴上那暖烘烘的小腹,在那儿轻轻揉了揉,“我给你揉揉肚子。” 说是揉肚子,那手却越揉越往下,指尖在那裤腰边缘试探。 “刚才不是说累吗?这会儿怎么又有精神了?”李为莹按住他的手,有些无奈。 “看着你就来精神。”陆定洲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带着股红烧肉的咸香,“这几天都得在车上,咱们也没别的事干。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干点别的。” “你脑子里就不能想点正经事?” “这就是正经事。”陆定洲咬着她的耳朵,“咱们这是在给老陆家开枝散叶,多正经。” 他把李为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腰带扣上。 “解开。” 李为莹手一抖,想缩回去。 “快点。”陆定洲催促道,声音哑了几分,“刚才喂你吃了半天,现在该你喂我了。” 李为莹的手指蜷缩起来,抵在他腰腹上,说什么也不肯再往下碰那金属扣子。 “我不行了。”她声音发颤,身子往后缩,“头晕,闷得慌。” 陆定洲眉梢一挑,大手盖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就晕了?” “就是晕。”李为莹推他的胸膛,手底下肌肉硬邦邦的,“这屋里全是……全是那个味儿,我想出去透透气。” 陆定洲低头在自己领口闻了闻,混着烟草味道,还有一股刚才折腾出来的味。 他咧嘴一笑:“嫌弃你男人?” “我没坐过火车。”李为莹为了逃避那张床,借口找得飞快,“听说这车过道还能看见大河。我都坐了半天了,连门都没出过。”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急于逃跑的模样,心里好笑。 这哪是想看风景,分明是怕他在屋里继续没完没了。 “行。”他松开钳制她的手,慢条斯理地把皮带重新扣好,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带你出去长长见识。” 他弯腰帮她把有些凌乱的衣领整理好,又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捏了一把:“省得你说我把你关禁闭。” 第90章 王桃花 拉开包厢门,外面的空气确实比里面清新不少。 过道里静悄悄的,车窗外天色已经擦黑,旷野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深沉的墨蓝。 李为莹趴在车窗边的扶手上,脸贴着冰凉的玻璃,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逃出来了。 身后贴上来一具滚烫的身躯。 陆定洲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窗框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蹭了蹭。 “看见什么了?”他在她耳边问,热气直往脖子里灌。 “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李为莹缩了缩脖子,却没敢推开他。 这过道虽然没人,但毕竟是公共场合,她怕动静大了引人注意。 “那是你不会看。”陆定洲一只手覆上她在玻璃上的手背,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前面就是黄河大桥,待会儿能听见动静。” 李为莹被他这亲昵的姿势弄得浑身不自在,眼睛往走廊两头瞟:“你别贴这么近,万一有人出来……” “有人怎么了?”陆定洲非但没退,反而把大腿挤进她两腿之间,膝盖顶着她的腿弯,“我是正经买票上来的,抱自己媳妇还不让了?” “还没领证呢。”李为莹小声反驳。 “快了。”陆定洲偏过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到了京城就领。到时候把你户口迁过去,看谁还敢说什么。” 正说着,前面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列车员端着托盘走过来。 李为莹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想转身躲开,却被陆定洲按住了腰。 “别动。”陆定洲声音沉稳,“你越躲人家越看你。” 他身子稍微侧了侧,用宽阔的背挡住了列车员的视线,把李为莹严严实实地护在里面,只留给外人一个高大的背影。 列车员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这种软卧车厢里,哪怕看见再出格的事,他们也学会了装聋作哑。 等脚步声远去,李为莹才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胆小鬼。”陆定洲嗤笑一声,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这就吓着了?以后进了大院,那帮老娘们儿眼珠子比这毒多了,你怎么办?” 李为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仰头看他:“有你在,我怕什么。” 这话取悦了陆定洲。他低头看着她,走廊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照得清楚。 “操。”陆定洲低骂一声,喉结滚了滚,“真想就在这儿办了你。” 李为莹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你疯了!这是过道!” 陆定洲拉下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那你乖点。回去喂饱我,我就不在外面发疯。” 这时候,火车轰隆隆地驶上了铁桥,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 “听见没?”陆定洲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窗边的折叠座椅上,自己双手撑着椅背,把她困在方寸之间,“过河了。”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河水在夜色里奔涌,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那沉闷的轰鸣。 陆定洲把李为莹圈在窗户和自己胸膛之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两只手不老实地钻进她的衣摆,贴着腰侧那一小块软肉摩挲。 “看见什么了?”他在她耳边问,带着混账劲儿。 李为莹被他弄得腰发软,手背向后去推他的大腿,“乌漆嘛黑的,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你松开,这过道里随时有人。” “没人。”陆定洲非但没松,反而把身子压得更低,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窝里,“这节车厢统共没几个活人。刚才那个列车员不是走了吗?这会儿正好办事。” “办什么办,你脑子里就这点事。”李为莹脸热得厉害,好在过道灯光昏暗,看不真切。 陆定洲低笑一声,张嘴含住她的耳垂,牙齿轻轻厮磨,“那是,守着这么个大美人,当柳下惠那是身体有毛病。我身体好得很,你要不要试试?” 说着,他那只大手就要往上移。 就在这时候,隔壁包厢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李为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陆定洲怀里挣脱出来,转身背对着窗户,假装在那看风景。 陆定洲手里一空,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转头看向那个不识趣的打扰者。 从隔壁走出来的是个姑娘。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但这姑娘却是个例外。个头不高,身形圆润得很,胳膊腿都透着一股子壮实劲儿。 只是这胖又不像是城里那种养尊处优的白胖,她皮肤黑红黑红的,脸上还带着两团明显的高原红,看着像是常年在日头底下干活的。 姑娘穿着件大红色的碎花衬衫,底下是一条有点紧绷的蓝裤子,脚上踩着双黑布鞋。 她手里捏着张黑白照片,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看见走廊里站着的两个人,姑娘愣了一下。 陆定洲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被人打断好事的煞气,那双眼睛冷飕飕地扫过去。 那姑娘被他这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陆定洲,来回比对了三四遍。 “那个……”姑娘往前挪了两步,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浓重的北方乡下口音,“俺问一下,你是陆大哥不?” 李为莹原本还在尴尬,一听这声“陆大哥”,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她转过身,视线在那姑娘和陆定洲之间打了个转。 陆定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谁?” 姑娘一听这话,不但没退缩,反而一脸羞涩地笑了。 她把那张照片往胸口一捂,两只手绞在一起,身子扭捏地晃了晃。 “俺叫王桃花。”姑娘那张黑红的脸上泛起一层更深的红晕,那是见着心上人的激动,“俺爹说老战友寄了照片,让俺给你当媳妇,这次进京来找你。” 陆定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我不认识什么你爹老战友。你认错人了。” “不能够!”王桃花急了,把手里的照片举到陆定洲鼻子底下,“你看,这上面就是你!俺爹说了,陆大哥长得高,眉毛上有个疤,看着凶其实心肠好。俺这一路都在找你呢,没想到咱们住隔壁,这就是缘分!” 那照片确实是陆定洲,看着像是几年前刚退伍那时候照的,穿着军装,一脸正气,还没现在这兵痞味。 李为莹凑过去看了一眼,酸溜溜地开口:“哟,陆师傅,这缘分都追到火车上来了。大英雄,心肠好?” 陆定洲被她这一声“陆师傅”叫得头皮发麻,伸手把那照片推开,“哪来的回哪去。这照片谁给你的你找谁去,别在我跟前晃悠。” 王桃花显然没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愣在原地,眼圈一下子红了。 “陆大哥,你怎么这么说话呢?陆大哥你爹说你还没对象,俺也是单身,而且俺家里有二十亩地,还有拖拉机,俺不嫌弃你没正经工作……” “停。”陆定洲抬手打断她,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91章 你是俺男人,咋能抱别的女人! 王桃花和陆定洲都嗓门大,前后几个包厢都有动静,似乎有人正贴着门板听墙角。 李为莹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在这过道里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她伸手在陆定洲后腰上掐了一把,压低了声音:“别在这儿杵着,让人看笑话。进屋说。” 陆定洲一脸的不耐烦,在那张黑红的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李为莹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到底还是没发作。 他长臂一伸,把挡在门口的王桃花拨拉开,开了门锁。 “进来。” 王桃花愣了一下,随即喜上眉梢,把那张照片往怀里一揣,抬脚就要往里闯。 王桃花一进屋,东摸摸西看看,屁股往那铺着白床单的床上一坐,还颠了两下。 陆定洲没搭理她的感慨,反手把门关上,顺势落了锁。 他靠在门板上,两条大长腿随意交叠,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也没点火,就那么吊儿郎当地看着王桃花。 “信呢?”他下巴抬了抬,“不是说有信吗?拿出来我看看。” 王桃花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解开那件大红碎花衬衫的最上面两颗扣子。 李为莹看得一愣,下意识地别过头去。 只见王桃花从贴身的红肚兜里掏出一个折得四四方方的信封,带着体温递了过去。 “给,俺爹说了,这是把你爹给他的信,千叮咛万嘱咐让俺带好,说是凭证。” 陆定洲两根手指夹过信封,嫌弃地甩了两下,似乎想把上面的热气甩掉。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那种机关单位专用的红头纸,上面那一笔一划的钢笔字,刚劲有力,透着在文件上签字签习惯了的威严。 陆定洲扫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个疙瘩。 字迹确实是他家老爷子陆振国的,这假不了。 陆振国那笔字是练过的,这种特殊的勾连笔法,外人模仿不来。 信上的内容也简单,大意是感念当年王老爹的救命之恩,如今两家儿女都大了,应当践行当年的诺言,结秦晋之好,让王桃花拿着信物进京完婚。 “看完了吧?”王桃花一脸期待地凑过来,“俺没骗你吧?俺爹说了,你们城里人最讲信用,尤其是当官的,一口吐沫一个钉。” 陆定洲把信纸折起来,在手里拍了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事儿透着股邪性。 前阵子唐玉兰才杀到红星厂,又是威逼又是利诱,恨不得把李为莹这个“不体面”的挡车工从他身边铲除干净。 唐玉兰那个人,把门第看得比命都重,一心想让他娶个大院里的姑娘。 陈文心那种文工团的台柱子,唐玉兰都还挑三拣四,觉得不够稳重。 现在突然冒出来个王桃花,要长相没长相,要家世没家世,除了个救命恩人的名头,哪点能入得了唐玉兰的眼? 这要是真把王桃花领回去,唐玉兰怕是能当场气得脑溢血。 “这信是什么时候写的?”陆定洲问。 “就上个月啊。”王桃花掰着手指头算,“刚收完麦子那会儿,邮递员骑着车送到地头上的。” 陆定洲把信往桌上一扔。 上个月。 那时候唐玉兰刚从这边回去不久。 要是家里真有这门亲事,唐玉兰早就拿出来当挡箭牌了,何必还要费劲巴拉地给他介绍陈文心? 再说了,陆振国那个妻管严,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背着唐玉兰搞这种先斩后奏的把戏。 除非这老头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或者是被人捏住了什么把柄,不得不认这笔账。 李为莹站在一旁,看着陆定洲脸色阴晴不定,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她虽然没看信的内容,但看王桃花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酸水直冒。 “陆定洲。”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真是你爸写的?” 陆定洲回过神,伸手把李为莹拉过来,按在自己腿上坐下。 “哎!你干啥!”王桃花瞪大了眼,“俺还在呢!你是俺男人,咋能抱别的女人!” “闭嘴。”陆定洲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一只手扣在李为莹的腰上,手指在那软肉上安抚性地捏了捏,“这是我媳妇。至于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怎么可能!”王桃花急得直跺脚,“信上明明写着……” “信是信,人是人。”陆定洲打断她,“这信确实是我爸写的,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我妈那个人,要是知道这事儿,早就闹翻天了,还能让你顺顺利利拿着信上火车?” 他把玩着李为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再说了,我陆定洲娶媳妇,什么时候轮到老头子做主了?” 王桃花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弄得没了主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那俺咋办?俺爹把猪都卖了给俺凑的路费……” “回你自己屋去。”陆定洲指了指门口,“到了京城再说。这事儿我得当面问问老头子,看看他到底是喝多了还是老糊涂了。” 王桃花抽抽搭搭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被他抱在怀里的李为莹,最后还是不敢违逆陆定洲的意思,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包厢。 门重新关上,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李为莹想从他腿上下来,却被陆定洲死死箍住。 “跑什么?”陆定洲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热气喷洒在她耳根,“刚才不是还挺大度,让人家进屋说吗?” “那是在外面不好看。”李为莹垂着头,手指抠着他的衬衫扣子,“现在人走了,你也看清楚了,那是你爸给你定的亲。救命恩人的女儿,多大的恩情啊。” 这话里的酸味,浓得都能蘸饺子了。 陆定洲低笑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李为莹后背发麻。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吃醋了?” “谁吃醋。”李为莹别开眼,“人家那是名正言顺,我是什么?我是个没名没分的……” 话没说完,就被陆定洲堵住了嘴。他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带着点惩罚的意味,直到尝到了一点铁锈味才松开。 “再胡说八道,就在这儿办了你。”陆定洲拇指擦过她红肿的唇瓣,“什么名正言顺?那信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字不是你爸写的?” “字是。”陆定洲皱着眉,把头埋进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但道理讲不通。唐玉兰女士那个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她能容忍陈文心,是因为陈家有点背景。这个王桃花……” 他嗤笑一声:“要是让她进门,唐玉兰能把房顶掀了。老头子最怕老婆,这种自杀式的行为,不符合他的作风。” 李为莹听得云里雾里:“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问问。”陆定洲的手顺着她的衣摆钻进去,贴上那截温热的腰肢,“要是老头子真敢背着我给我定亲,我就把这烂摊子扔给他自己收拾。反正我只认你一个。” 他的手掌宽厚滚烫,带着粗糙的茧子,在皮肤上游走,激起一阵阵战栗。 李为莹身子软了软,靠在他怀里,心里那点不安稍微散去了一些。 “那要是……要是你爸非让你报恩呢?” “报恩有很多种方式。”陆定洲在她耳垂上亲了一口,声音变得有些含混,“给钱,给工作,实在不行给那丫头在京城找个婆家。唯独这一条,不行。” 他把李为莹抱起来,往床上一压,高大的身躯覆了上去。 “陆定洲……”李为莹推他的肩膀,“刚才王桃花还在呢,你也不怕……” “怕个屁。”陆定洲单手解开皮带,金属扣咔哒一声,“正好让她听听,谁才是正主。”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女人,眉眼间全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这趟京城之行,怕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太平。 不过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谁也别想把怀里这女人从他手里抢走,哪怕是他亲爹也不行。 第92章 让你看看牛劲 天刚蒙蒙亮,车厢里还没什么动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单调的哐当声。 狭窄的铺位上,李为莹被身后的人勒得有些透不过气。 陆定洲的一条胳膊横在她胸口,沉得像铁块,大腿还极其霸道地压着她的腿。 她动了动身子,想翻个身,结果刚一动,身后那人就醒了。 “乱动什么。”陆定洲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鼻尖在她后颈蹭了蹭,胡茬扎得她缩脖子,“再睡会儿。” “天都亮了。”李为莹推他的胳膊,“压死我了,你往那边去点。” 陆定洲非但没挪窝,反而把人搂得更紧,手顺着她的睡衣下摆就钻了进去。掌心滚烫,贴着肚皮往上滑,指腹带着薄茧。 “大早上的……”李为莹按住他的手,脸颊发烫,“别闹。” “晨练。”陆定洲在她耳边吹气,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耳垂,“这可是好习惯。” 他的手并不老实,仗着力气大,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李为莹的阻拦。 李为莹身子一软,嘴里溢出一声变了调的哼唧。 陆定洲低笑一声,翻身压上来,把她困在身下。被子滑落到腰间,露出男人精壮结实的脊背,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昨晚不是还挺厉害,敢跟我甩脸子?”陆定洲低下头,在那张还带着困意的红唇上啄了一口,“这会儿怎么不厉害了?” 李为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那是你先招惹那个王桃花的。” “我招惹她?”陆定洲挑眉,“我连她长圆长扁都没看清。倒是你,酸味儿飘出二里地。” 李为莹咬住下唇,眼尾泛红,“别闹了……这是火车上。” “隔音不好是吧?”陆定洲坏心眼的搂紧了一点,“那你就咬着被角,别出声。” 就在这紧要关头,门板突然被人拍得震天响。 “邦邦邦!” 那动静大得像是要拆门,连带着门锁都跟着晃荡。 “陆大哥!陆大哥你醒了没?”王桃花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隔着门板都震耳欲聋,“俺给你送吃的来了!” 陆定洲动作一僵,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操。” 李为莹趁机推开他,手忙脚乱地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起开。”她在被窝里踹了他一脚,“人家找你呢。” 陆定洲黑着脸翻身坐起,随手捞过丢在一旁的裤子套上,“这娘们儿是不是缺心眼?” “别这么说。”李为莹探出头,一边整理凌乱的头发,一边小声说,“我看她也不像是坏人,就是……直了点。你别总是凶神恶煞的,那是你爸战友的闺女。” “你就惯着吧。”陆定洲扣上皮带,赤着上身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锁,猛地拽开车门。 门口站着的王桃花吓了一跳,手里捧着的一个布包差点掉地上。看见陆定洲光着膀子,那身腱子肉明晃晃地露在外面,王桃花非但没害羞,反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个O型。 “看什么看?”陆定洲没好气地倚在门框上,“大清早的叫魂呢?” 王桃花咽了口唾沫,视线在陆定洲那块块分明的腹肌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一种憨傻的笑意。 “陆大哥,你这身板真结实!”她把手里的布包往陆定洲怀里一塞,“俺爹说了,这叫庄稼汉的好把式,能扛两百斤麻袋不带喘气的。俺就稀罕这样的,比俺村那头种牛都壮实!” 李为莹在铺位上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定洲脸都绿了。种牛?这他妈是什么破比喻? 他拎着那个布包,只觉得烫手,“你有事没事?没事回屋睡觉去。” “有事啊!”王桃花一点没察觉到陆定洲的低气压,自顾自地挤进屋里。 她一屁股坐在对面的下铺上,把布包层层解开,一股浓郁的大葱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 “这是俺娘摊的煎饼,还有自家种的大葱,蘸酱吃可香了。”王桃花拿起一张比脸盆还大的煎饼,卷了一根大葱,递到陆定洲面前,“陆大哥,你趁热吃,俺特意给你留的。” 陆定洲看着那根快戳到自己鼻子的大葱,眉头拧成了死结,“我不吃葱。” “咋能不吃葱呢?”王桃花一脸不赞同,“男人不吃葱,那哪有力气干活?俺爹说了,吃葱壮阳,晚上才有劲儿……” “咳咳咳!”李为莹正在喝水,直接呛住了,咳得惊天动地。 陆定洲转头看了一眼李为莹,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王桃花,突然觉得脑仁疼。 “我不虚,用不着壮阳。”陆定洲把煎饼推回去,顺手拿过架子上的衬衫套上,遮住那一身被王桃花盯着看的肌肉,“你自己吃吧。” 王桃花也不恼,自己咬了一大口煎饼,嚼得嘎吱响。 她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陆大哥,你别害臊。俺知道你们城里人脸皮薄。不过既然俺来了,以后这就是俺的事。俺肯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让你天天都有劲儿。” 李为莹听着这话,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那就是耍流氓,可从王桃花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透着诡异的朴实感? 陆定洲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王桃花,嘴角扯起一抹冷笑,“伺候我?你知道我有媳妇吗?” 他指了指坐在床边的李为莹。 王桃花咽下嘴里的煎饼,大大方方地看了一眼李为莹,“知道啊,昨晚你就说了。但这不还没领证吗?只要没领证,俺就有机会。再说了,俺有信物,这是老一辈定下的,不能不算数。”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酱汁,特认真地看着陆定洲,“俺不嫌弃你有相好的。俺娘说了,男人嘛,年轻时候谁还没个花花肠子。只要最后跟俺过日子就行。俺能干活,能生娃,屁股大好生养,保准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陆定洲被气乐了。这姑娘的脑回路简直是铜墙铁壁,油盐不进。 “你倒是挺大度。”陆定洲坐在李为莹身边,长臂一伸,把人揽进怀里,手掌在李为莹腰上摩挲着,“可惜了,我就喜欢这种不能干活、娇滴滴的。至于生娃……” 他低头在李为莹脸上亲了一口,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我们就喜欢过二人世界,不急着要孩子。是吧,莹莹?” 李为莹被他当着外人的面这么亲,脸皮挂不住,伸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疼得陆定洲倒吸一口凉气。 王桃花看着两人亲热,愣了一下,手里的煎饼都不香了。 她扁了扁嘴,眼圈有点红,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那种娇滴滴的中看不中用!”王桃花哼了一声,“俺爹说了,过日子得找实诚人。等到了京城,见了你爹妈,他们肯定喜欢俺这样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饼渣,“俺不跟你们争。俺回屋去,等到了站,俺跟你一块回家。” 说完,她把那个装着煎饼大葱的布包留在桌上,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门一关上,陆定洲就把那个布包拎起来,想扔出去。 “别扔。”李为莹拦住他,“那是粮食,别糟蹋东西。” 陆定洲把布包往桌上一扔,转头看着李为莹,一脸的晦气,“这都什么事。种牛?亏她想得出来。” 李为莹忍着笑,伸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确实挺壮实的,人家也没说错。” 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嘴边咬了一口,“还笑?这麻烦精要是真跟回家,你看唐玉兰怎么收拾我。” “那也是你爸的恩情债。”李为莹把手抽回来,“我看这姑娘心眼不坏,就是一根筋。你要是真把人赶走了,万一出点什么事,你怎么跟你爸交代?” “我还要交代?”陆定洲冷哼一声,重新把人压在铺位上,“我现在只想让你给我个交代。刚才那是谁掐我?嗯?” “你活该。” “行,我活该。” 陆定洲低头堵住她的嘴,“那我就让你看看,这种牛到底有多大劲儿。” “……” 接下来火车上这几天,王桃花没事就往隔壁跑,李为莹乐得轻松,陆定洲憋着火。 这样闹腾着,时间也很快过去了。 第93章 京城 到京城站。 站台上乱成一锅粥,绿皮车像条死长虫趴在那儿,肚子里吐出一波又一波扛着大包小裹的人。 陆定洲两只手拎着那个装满衣服首饰的大旅行包,肩膀上还挎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军绿色帆布袋,走在前面开路。 他腿长步子大,也没回头,反手向后伸着,抓住了李为莹的手腕。 “跟紧了,别丢了。” 李为莹被他拽得脚下踉跄,另一只手还要去扶身边的王桃花。 王桃花这阵仗实在太大了。她背上背着个比人还高的铺盖卷,左手提着两只咯咯乱叫的老母鸡,右手拎着那个装满煎饼大葱的布包,脖子上还挂着两串干辣椒。 这哪里是进京认亲,简直就是把半个家当都搬来了。 “哎呀妈呀,这就是京城啊!”王桃花仰着脖子看那高高的站台顶棚,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这顶棚咋修这么高,也不怕漏雨?” 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指指点点。李为莹脸上有些挂不住,伸手去接王桃花手里的布包。 “桃花,我帮你拿这个。” “不用不用!”王桃花身子一扭,躲开了李为莹的手,那两只老母鸡跟着扑腾翅膀,甩了几根鸡毛在李为莹身上,“俺劲儿大,这点东西不算啥。” 陆定洲听见动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把李为莹身上的鸡毛掸掉,顺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隔开了旁边一个挤过来的男人。 “让她拿。”陆定洲瞥了一眼王桃花那副要把火车站搬空的架势,“她那是童子功,两百斤麻袋都不在话下,这点东西累不着她。” 王桃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陆大哥说得对,俺这就是热身。” 出了站,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早就停在路边候着了。 陆定洲把行李往后备箱一扔,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李为莹塞了进去。 王桃花也不用人招呼,把自己那一堆家当往后座一塞,人也跟着挤了进去,把后座填得满满当当。 吉普车一路疾驰,穿过宽阔的长安街,拐进了那片警卫森严的大院。 车子在一座灰砖红门的独栋小楼前停下。 陆定洲熄了火,没急着下车。他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李为莹的椅背上,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来,落在她的后颈上捏了捏。 “紧张?” 李为莹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手心里全是汗。 这地方威严,门口还有哨兵,跟红星厂那嘈杂的筒子楼完全是两个世界。 “有点。”她实话实说。 “有什么好紧张的。”陆定洲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口,带着点烟草味,“记住在车上跟你说的,你是来当我媳妇,不是来受气的。谁要是给你甩脸子,你就看我,我替你收拾。” 他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股暗示的意味。 “行了,下车。” 陆定洲推门下去,绕到后面去拿行李。 王桃花早就跳下车了,正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看见院角种的一排月季花,还要上去摸两把。 “那是老太太的命根子。”陆定洲说。 一行人进了屋。 客厅里宽敞明亮,铺着红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正中间的沙发上,坐着一大家子人。 坐在最中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精神矍铄。 旁边坐着个不怒自威的老爷子,手里拄着根拐杖。 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报纸挡脸。 而那个穿着修身旗袍、烫着卷发、一脸严肃的中年女人,正端着茶杯,视线像刀子一样扫向门口。 “妈,我回来了。”陆定洲把行李往地上一放,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 唐玉兰放下茶杯,刚要开口,视线就被陆定洲身后那一坨移动的“杂货铺”给堵住了。 王桃花背着铺盖卷,手里拎着鸡,脖子上挂着辣椒,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爹!娘!俺来了!” 王桃花这一嗓子,震得客厅里的水晶吊灯都跟着晃了晃。 她把手里的老母鸡往地上一扔,那两只鸡得了自由,咯咯叫着在光洁的地板上扑腾,一时间鸡飞狗跳。 唐玉兰吓得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指着王桃花的手都在抖。 “这……这是哪来的疯婆子?老陆!这就是你儿子带回来的人!” 陆振国这会儿也没法装死了,放下报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那个……玉兰啊,你听我解释。”陆振国站起来,指了指王桃花,“这就是老王家的闺女,桃花。咱们以前不是跟老王定过亲吗?这孩子拿着信物来了……” “定亲?”唐玉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就这个?陆振国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这不是没办法嘛。”陆振国小声嘀咕,眼神直往陆定洲那边飘,“你上次去南边,不是气得不行吗?说那个……那个谁是个寡妇,不吉利,门不当户对。我就寻思着,老王这闺女那是救命恩人的后代,根正苗红,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总比……总比那个强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为莹站在陆定洲身后,脸色白了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陆定洲原本还带着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旅行包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闷响,把正在扑腾的老母鸡都吓得不敢动了。 他回身一把揽住李为莹的肩膀,把人带到自己身前,那只大手带着滚烫的温度,死死扣在她的肩头,像是在宣示主权。 “老头子,你这话我不爱听。” 陆定洲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冷笑,视线在陆振国和唐玉兰脸上扫了一圈。 “什么叫总比那个强?寡妇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他把李为莹往怀里紧了紧,当着全家人的面,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口。 “她是寡妇,我是老光棍,正好凑一对,天造地设。再说了,我就好这一口,别的女人再好,白送我都不要。” 唐玉兰气得捂着胸口,指着陆定洲:“你……你个混账东西!当着你爷爷奶奶的面,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陆定洲根本不理会他妈的怒火,直接拉着李为莹绕过那两只还在拉屎的老母鸡,走到那两位老人面前。 “爷爷,奶奶。” 陆定洲收敛了痞气,把李为莹往前推了推。 “这是李为莹,我给你们带回来的孙媳妇。人老实,心眼好,还会疼人。除了她,这辈子我谁也不娶。” 李为莹被推到风口浪尖,虽然心里慌得厉害,但看着陆定洲那挺拔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了底气。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两位老人鞠了一躬。 “爷爷好,奶奶好。我叫李为莹。” 一直没说话的陆老爷子抬起眼皮,那双经历过战火的眼睛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没说话。 倒是旁边的秦老太太,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好孩子,过来让奶奶看看。”老太太声音洪亮,一点也不像七十多岁的人,“长得真俊,这眉眼看着就舒坦。” 她说着,还斜了一眼在那边气得直翻白眼的唐玉兰。 “那是。”陆定洲顺杆爬,拉着李为莹走过去,“奶奶您眼光最好。这可是我好不容易骗回来的,您得帮我看住了,别让人给欺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还在跟陆振国吵架的唐玉兰,又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抓鸡的王桃花。 王桃花终于抓住了那两只鸡,一手提着一只,抬头看着这一家子,一脸茫然。 “陆大哥,那俺呢?俺睡哪?带的衣裳往哪放?” 陆定洲头都没回:“睡大马路。” 第94章 礼物 王桃花摇头,“俺不睡大马路,家里床不够我打地铺就行,带铺盖了。” 陆定洲没再接茬。 保姆张姨拿着扫帚,缩手缩脚地在角落里清理,眼神不住地往沙发这边瞟。 陆定洲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靠,一条胳膊搭在李为莹身后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敲了敲茶几。 “张姨,倒茶。”他下巴朝王桃花那边抬了抬,“给客人上茶,跑了一路,嘴皮子都干了。” 王桃花正襟危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听见这话,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还是陆大哥心疼人。俺这一路连口水都没舍得喝,就怕耽误了见公婆的时辰。” 唐玉兰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体面,尽量不去看地毯上那几根刺眼的鸡毛。 “给她倒。”唐玉兰声音发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远来是客,咱们陆家不缺这一口水。” 张姨赶紧端着托盘过来,那是套景德镇的细瓷茶具。 李为莹刚要伸手去接,手背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盖住了。 陆定洲把那杯茶拿开,推到自己面前,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 “你喝这个。” 李为莹愣了一下:“我喝茶就行。” “喝什么茶。”陆定洲不由分说地把水壶塞进她手里,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老中医说了,调理身子的时候不能喝浓茶,解药性。这水里我给你泡了红枣和枸杞,还是温的。” 这话一出,屋里几双耳朵都竖了起来。 秦老太太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调理身子?莹莹这是……” “备孕。”陆定洲脸不红心不跳,说得理直气壮,“您不想早点抱重孙子?她身子骨弱,得好好养养。我这天天盯着呢。” 李为莹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抱着水壶的手指紧了紧,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这人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还是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 陆定洲面不改色,甚至还把腿往她那边靠了靠,让她踩得更实诚点。 唐玉兰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只要我想,撇那是早晚的事。”陆定洲懒得跟她打嘴仗,转头看向一直装鸵鸟的陆振国,“爸,既然大家都坐下了,正式介绍一下。” 他拍了拍李为莹的肩膀:“叫人。” 李为莹放下水壶,站起身。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衬衫,虽不是什么高档货,但这几天被陆定洲养得气色红润,站在那儿亭亭玉立,透着江南水乡的温婉。 “陆伯伯好,唐阿姨好。”她微微鞠了一躬,礼数周全,声音也不卑不亢。 陆振国尴尬地放下手里的报纸,点了点头:“哎,好,好。坐,快坐。” 唐玉兰眼皮都没抬,拿着杯盖撇着茶沫子,晾着她。 陆定洲弯腰把脚边那个巨大的旅行包拎到茶几上,拉链一拉,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这次回来得急,莹莹非说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拉着我在百货大楼逛了一下午。”陆定洲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睁眼说瞎话,“她那个工资,一个月才几十块钱,攒了大半年,全花这上面了。” 他拿出一个红木盒子,递给陆振国:“爸,这是给您的。长白山的老参,有些年头了。莹莹说您工作忙,得补补气。” 陆振国一听是儿媳妇花钱买的,也不好再装傻,伸手接过来打开一看,那参须完整,确实是上品。 他脸上尴尬淡了不少,多了几分笑意:“这……这也太破费了。莹莹啊,你有心了。” 李为莹张了张嘴,那是陆定洲买的,她根本没出钱。但感觉到腰后那只手轻轻捏了捏,她只能把话咽回去,腼腆地笑了笑。 “妈,这是您的。”陆定洲又掏出一条苏绣的披肩,淡紫色的底子,绣着大朵的牡丹,“莹莹挑的,说这颜色衬您,显得年轻又贵气。” 唐玉兰瞥了一眼那披肩。 苏绣是好东西,这针脚一看就是老师傅的手艺,便宜不了。 她虽然看不上李为莹,但女人对这种漂亮物件天生没什么抵抗力,再加上儿子那句“显得年轻”,她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乱花钱。”唐玉兰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推开,“也就是个心意罢了。” 陆定洲又拿出一个收音机,捧到秦老太太面前:“奶奶,这个给您。能听戏,还能听评书,以后您在院子里晒太阳就不闷了。”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拉着李为莹的手就不撒开:“还是孙媳妇贴心,比这臭小子强多了。他回来就知道气我。” 最后是陆老头子的。 这一通礼物送下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然诡异地和谐了不少。 李为莹看着陆定洲在那游刃有余地胡说八道,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暖烘烘的。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王桃花看着茶几上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又看了看大家脸上那满意的表情,坐不住了。 “那啥……俺也有东西!”王桃花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来好几滴。 她弯腰把那个一直护在脚边的布包拎上来,三两下解开死结。 一股浓郁的、直冲天灵盖的大葱味瞬间盖过了茶香。 “这是俺家地里刚起的大葱,那叫一个脆甜!”王桃花抓起一把带着泥的大葱,往陆振国面前一递,“陆伯伯,俺爹说了,您当年在部队最爱这一口,卷饼吃那是绝配!” 陆振国看着那把快戳到脸上的大葱,鼻子里全是辛辣味,眼泪都快熏出来了。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干笑着:“是……是挺好,挺好。” “还有这个!”王桃花又从布包底层掏出一罐黑乎乎的东西,献宝似的捧到唐玉兰面前,“婶子,这是俺娘腌的臭豆子,下饭神器!虽然闻着臭,但吃着香啊!您尝尝?” 唐玉兰看着那罐不明物体,闻着那股发酵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子拼命往沙发角里缩,那副端庄优雅的架子差点崩不住。 “拿走……快拿走!”唐玉兰声音都变了调。 “婶子你别客气啊!”王桃花以为她是也要客套,更热情了,直接把盖子拧开,“真的香,俺给您挖一勺……” “行了。”陆定洲伸手把那罐臭豆子盖上,拎到一边,“心意领了。这玩意儿劲儿大,留着以后慢慢吃。” 他看着王桃花那一脸真诚又憨傻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又看了看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李为莹,心情莫名大好。 “都饿了吧?”陆定洲站起身,把李为莹也拉起来,“张姨,饭好了没?多做点肉,这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补补。”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李为莹平坦的小腹,在那儿轻轻拍了一下。 “尤其是你,多吃点,把身子养好了,咱们才有力气干正事。” 李为莹脸颊滚烫,一把拍开他的手。 “没个正经。”她小声嘟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王桃花挠了挠头,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大葱和臭豆子,一脸茫然:“俺这东西……不比那人参实惠?” 第95章 够您重孙子买不少奶粉 秦老太太接话,“是好东西,不过饭点先吃饭。” 王桃花嘿嘿一笑,“还是奶奶识货。” 老太太转头一脸慈爱地把李为莹拉到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手干燥温暖,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是早年间行军打仗留下的记号。 “人参是好东西,大葱也是好东西,各有各的用处。”秦老太太笑呵呵地打圆场,“不过今天咱们不论这个。莹莹第一次进门,有些规矩不能少。” 说完,老太太伸手就在自己手腕上撸。 那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通体碧绿,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唐玉兰坐在对面,眼皮子猛地一跳,手里的茶杯盖“磕哒”一声撞在杯沿上。 “妈,那个镯子可是……” “可是什么?”秦老太太动作没停,稍微用了点劲,把镯子褪了下来,“这是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再说了,给孙媳妇,那是天经地义。” 唐玉兰被噎得胸口起伏,转头去看陆振国,指望丈夫能说句话。 陆振国正要把头埋进报纸里,收到妻子的信号,只好干咳一声,刚要张嘴,就被秦老太太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们谁也别插嘴。”老太太拉过李为莹的手,不由分说地把那只镯子往她手腕上套,“这镯子跟了我四十多年,那是当年过草地的时候,定洲他爷爷拿半袋子干粮换回来的。虽然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胜在一个平安。” 李为莹只觉得手腕上一凉,接着是一沉。那镯子有些大,挂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晃荡。 她下意识想推辞,这东西太贵重,而且唐玉兰那脸色已经难看得能滴出水来。 “奶奶,这我不能收……” “戴着。”陆定洲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大拇指在那翠绿的镯子上摩挲了两下,“老太太给的,那是认准你了。你要是摘下来,老太太今晚觉都睡不着。” 他在李为莹耳边低声补了一句:“再说了,这可是传家宝,戴上这玩意儿,你就是陆家的人了,跑都跑不掉。” 秦老太太满意地拍了拍李为莹的手背:“定洲说得对。丫头,别看这混小子平时没个正形,但他看人的眼光,随他爷爷,毒着呢。既然把你领回来了,那就是认定了。奶奶没别的要求,只要你们俩好好的,我就高兴。”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老爷子这时候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身板挺得笔直,不怒自威的气势还在。 他伸手在中山装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厚实的红纸包。 “拿着。”陆老爷子把红包递过来,言简意赅。 李为莹这下更慌了,求救似的看向陆定洲。 陆定洲倒是半点不客气,伸手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嘴角一咧:“谢爷爷。这分量不轻,够给您重孙子买不少奶粉了。” 陆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但那板着的脸上却没什么怒气,反倒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你个猴崽子,少拿我打趣。”陆老爷子转头看向李为莹,语气缓和了不少,“这小子从小就是个刺头,谁的话也不听。他在南边待了这么些年,你是第一个让他肯把心收一收的人。这就说明你有本事,也有韧劲。陆家的门第不看那些虚头巴脑的,只要人正,心正,比什么都强。” 这话分明就是说给唐玉兰听的。 唐玉兰坐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那杯茶是彻底喝不下去了。 陆振国见父母都表了态,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也不能干坐着。 他在身上摸了摸,想找点什么见面礼。摸了半天,想起口袋里还有刚发的一叠津贴,便要把手伸进去。 “那个,莹莹啊,我也……” 话没说完,陆振国突然面容扭曲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伸进兜里的手猛地缩了回来,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 桌子底下,唐玉兰的高跟鞋正狠狠地碾在他的皮鞋面上,还在那儿转了个圈。 “怎么了爸?”陆定洲明知故问,视线往桌子底下扫了一圈,“腿抽筋了?” “啊……是,是。”陆振国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尴尬地笑了笑,“老毛病了,一到阴天腿就疼。那个……见面礼回头补,回头补。” 陆定洲嗤笑一声,也没拆穿他,只是那只搭在李为莹肩膀上的手顺势滑下去,落在她的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一直被冷落在一旁的王桃花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看看李为莹手上的镯子,又看看陆定洲手里的红包,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带泥的大葱,心里那股子不平衡劲儿蹭蹭往上冒。 “奶!”王桃花把大葱往地上一扔,几步窜到秦老太太面前,那一身肉墩墩的,地板都跟着颤,“俺也是陆大哥带回来的!俺还有信物呢!咋她有镯子有钱,俺就只有口头表扬?” 秦老太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随后乐了。 老太太从兜里又摸出一个红包,比给李为莹的意义不一样,但也算是个意思。 “都有,都有。”秦老太太把红包塞进王桃花手里,“你是客,大老远来的不容易。这钱你拿着,在京城买点好吃的,逛逛景。” 王桃花捏了捏红包,当场就撕开了封口,抽出里面的几张大团结,沾着唾沫数了两遍。 “五张!”王桃花眼睛亮了,刚才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大娘您真大方!俺在村里干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这城里人出手就是阔气!” 她喜滋滋地把钱往怀里的红肚兜里一揣,还拍了拍,这才扭头冲李为莹扬了扬下巴:“你也别得意,那个绿石头圈子看着也不值钱,还不如俺这现钱实在。能买好多肉包子呢。” 陆定洲听着这话,在那儿闷笑,胸腔震动传导到李为莹的后背。 “确实。”陆定洲一本正经地点头,“说得对,那破石头哪有肉包子香。也就是莹莹傻,才稀罕那玩意儿。” 李为莹在下面狠狠掐了他大腿一把。 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那是帝王绿的翡翠,放在哪朝哪代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到了他嘴里成了破石头。 陆定洲被掐得眉头一挑,非但没躲,手捏了捏她腰,带着粗粝的茧子,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别动。”他凑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滚烫的热气,“再动我就在这儿亲你。” 李为莹身子一僵,不敢再乱动。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这混蛋绝对干得出来。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秦老太太挥了挥手,“张姨,饭好了没?赶紧摆饭。桃花丫头不是饿了吗?让她多吃点。” “哎!俺这就去帮忙!”王桃花一听有吃的,把那两只还在角落里乱逛的老母鸡一抓,风风火火地往厨房冲,“俺给你们杀鸡!这鸡刚下过蛋,肚子里肯定有货!” 第96章 她手凉,我给捂捂 李为莹推开陆定洲的手站起身,“我也一块去。” 王桃花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正要大展身手,就被秦老太太给拦下了。 “行了行了,这鸡留着下蛋,张姨已经把饭菜摆好了。”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招手让王桃花放下那两只受惊过度的母鸡,“咱们先吃饭,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王桃花有些遗憾地把鸡扔回角落,在裤腿上蹭了蹭手,“那成,俺听奶奶的。这鸡要是现在不杀,过两天掉膘了可别怪俺。” 饭桌是那种老式的红木圆桌,转盘中间摆着红烧肉、清蒸鱼,还有几道素炒。 王桃花看得眼直,一屁股坐在下首,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就盯着那盘红烧肉。 陆定洲拉着李为莹在另一边坐下。 他把李为莹面前的碗拿过来,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又夹了两块最肥嫩的红烧肉压在上面。 “多吃点。”陆定洲把碗推给她,大腿在桌底下贴着她的腿侧,热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压着声音:“刚才在车上不是喊饿?这会儿装什么猫食量。” 李为莹看着那冒尖的饭碗,有些发愁。 唐玉兰就坐在对面,背挺得笔直,拿着筷子的手势优雅得像是在绣花。 这对比太强烈,让她觉得自己连咀嚼都不敢发出声音。 “我不饿。”李为莹小声说,想把肉夹给他。 “不饿也得吃。”陆定洲把肉按回她碗里,筷子尖在她唇珠上碰了一下,蹭掉一点酱汁,“晚上还得干体力活,没力气怎么行。”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诡异起来。 陆振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捂着嘴惊天动地地咳。 唐玉兰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陆定洲。”唐玉兰冷着脸,“食不言寝不语。你在外面野惯了,回家也没个规矩?” “这是疼媳妇,怎么就没规矩了?”陆定洲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眼皮都没抬,“爸当年追你的时候,不也天天给你送饭?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陆振国疯狂给儿子使眼色,眼皮都要抽筋了。 王桃花完全没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插嘴:“就是!俺觉得陆大哥说得对。男人就得疼婆娘,俺爹说了,不给婆娘吃肉的男人都是软蛋!” 她说完,又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唐玉兰看着王桃花那副吃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胃口全无。 她深吸一口气,把面前基本没动的饭碗一推,站起身来。 “我吃饱了。”唐玉兰拎起挂在椅背上的手包,看都没看李为莹一眼,桌底下的脚又踩了一下陆振国,“单位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陆振国赶紧放下碗筷,抹了抹嘴,“那个……我也去。部里正好有点急事,我去看看。” 一边是强势的老婆,一边是混不吝的儿子,中间还夹着个不知深浅的王桃花和受气包似的李为莹,这饭吃得他胃疼。 “你有个什么急事?”老太太瞥了他一眼,“司机小王今天请假,你会开车?” “我……”陆振国语塞,“我可以坐公交,或者……” “不用。”唐玉兰踩着高跟鞋往外走,“跟我坐一辆车。正好我有事问你。” 陆振国身子一僵,脸上露出一种即将上刑场的悲壮。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吃得欢实的陆定洲,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老娘,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跟在唐玉兰身后出了门。 门“砰”地一声关上,屋里的空气仿佛都流通了不少。 王桃花咽下嘴里的肉,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这就走了?那这鱼还没动呢,怪可惜的。” “走了清净。”陆定洲把那盘清蒸鱼转到王桃花面前,“全是你的,慢慢吃。” 秦老太太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也没拦着。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老太太才让人撤了桌子,把人都叫到了客厅沙发上坐下。 张姨端上了切好的水果和热茶。 老太太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视线落在还在剔牙的王桃花身上。 “桃花丫头啊。”老太太开口,语气温和,“这饭也吃饱了,有些话咱们得摊开了说。你这次来京城,说是拿着信物来成亲的?” 王桃花立刻坐直了身子,把那个装着信的红肚兜捂得紧紧的,“对!俺爹说了,这是老一辈定下的,不能反悔。” “是不反悔。”老太太点了点头,“你爹当年救过振国的命,这是天大的恩情,陆家一辈子都记着。但这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得是把你们两个孩子绑在一块儿。” 王桃花愣了一下,“啥意思?不让俺嫁给陆大哥?” “你看啊。”老太太指了指正给李为莹剥橘子的陆定洲,“这小子是个混世魔王,脾气臭,又不会疼人。他心里已经有人了,就是莹莹。强扭的瓜不甜,你要是硬嫁过来,以后日子过得憋屈,你爹也不乐意是不是?” 王桃花看了看陆定洲。 陆定洲正把一瓣橘子喂进李为莹嘴里,手指还在人家嘴唇上流连忘返,那副腻歪劲儿确实没眼看。 “那……那俺咋办?”王桃花有点急了,“俺在村里都吹出去了,说是进京当官太太。这要是灰溜溜回去,俺还怎么做人?” “谁让你灰溜溜回去了?”老太太笑道,“既然来了,那就是陆家的闺女。你要是想在京城待着,奶奶给你安排工作,给你落户口。你要是想嫁人,奶奶给你踅摸个好的。京城这么多好后生,肯定有比这混小子强一百倍的。” 王桃花眼珠子转了转,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比陆大哥还强?”王桃花有些怀疑,“那得是啥样的?能顿顿吃红烧肉不?” “顿顿吃肉算什么。”陆定洲插了一句嘴,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给你找个供销社的主任,或者国营饭店的大厨,你想吃啥吃啥,把你养得跟年画娃娃似的。” 王桃花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大厨行!俺就稀罕会做饭的!那陆大哥你可不能骗俺,不然俺就赖在你家不走了,天天吃你的喝你的!” 陆定洲嗤笑一声:“放心,这事儿包我身上,只要你不跟我。” 搞定了王桃花,秦老太太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为莹。 李为莹正低着头,手里捧着陆定洲塞给她的那杯温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刚才唐玉兰的态度她看在眼里,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那种被人无视、被人嫌弃的感觉,还是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口。 老太太叹了口气,伸手要去拉李为莹的手。 手还没碰到,就被一只大手半路截胡了。 陆定洲把李为莹的手抓回来,紧紧攥在自己掌心里,十指相扣,放在大腿上。 “奶奶,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陆定洲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她手凉,我给捂捂。” —— 过几章纯日常剧情。 每次车子发出来需要删改太多,张力都缩水了,属实有点无奈。 想看什么直接评论,尽量安排。 李为莹从小生活在重男轻女的家庭,结婚又成了寡妇,已经因为有陆定洲慢慢改变,以后被陆定洲霸气宠妻会勇敢有底气,现在还是有点小自卑的怂包。 第97章 擦擦身 秦老太太被气乐了,虚空点了他两下,“你这护食的样儿,跟你爷爷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行行行,你捂着,我不碰。” 她看着李为莹,脸上的笑容慈祥又透着股通透。 “莹莹啊,刚才你也看见了。你那个婆婆……”老太太指了指楼上,“也就是那个臭脾气。她出身好,一辈子顺风顺水,又要强,最好面子。她不是针对你,她是觉得这事儿没按她的想法走,心里不痛快。” 李为莹抬起头,眼眶微红,“奶奶,我知道。我是个寡妇,又是农村出来的,唐阿姨看不上我是应该的。” “说什么胡话。”老太太板起脸,“寡妇怎么了?这世道谁还没个难处?当年打仗的时候,多少女同志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谁敢说个不字?英雄不问出处,只要人正派,咱们陆家就认。” 老太太顿了顿,又说:“至于你那个公公,你也别往心里去。那就是个软耳朵,一辈子被玉兰拿捏得死死的。他在单位是一把手,回了家就是个听喝的。刚才他不是不想帮你说话,是不敢。等回头私底下,他肯定得给你补见面礼。” 陆定洲捏着李为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指关节,“听见没?在这个家,只要搞定老太太,其他人都是纸老虎。唐玉兰要是敢给你脸色看,你就来找奶奶告状。” 李为莹被他说得心里一暖,那点委屈散了不少。 她看着眼前这位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轻声说:“谢谢奶奶。” “谢什么。”老太太摆摆手,“这几天你们就在家里住下。定洲,你带莹莹去楼上房间歇着。桃花丫头,你就住一楼客房,省得爬楼梯累得慌。” 王桃花正捧着个苹果啃,闻言连连点头,“中!俺不挑,有床就行。” 陆定洲站起身,拉着李为莹往楼上走。 刚走到楼梯口,他又回过头,冲着老太太咧嘴一笑:“奶奶,晚上让人别上来打扰。我们要倒时差。” 秦老太太抓起沙发上大蒲扇,“滚蛋!这是国内,倒哪门子时差!” 陆定洲单手接住大蒲扇,反手扔回沙发上。 秦老太太那把大蒲扇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稳稳落在沙发上。 她没理会陆定洲的耍宝,指了指楼梯口:“把你那屋隔壁的客房收拾出来了,让莹莹住那儿。” 陆定洲脚下一顿,回头看着老太太:“我也住那儿?” “想得美,各睡各的。”秦老太太瞪他。 陆定洲啧了一声,刚要张嘴反驳,手心被李为莹轻轻挠了一下。 他低头,见李为莹正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听奶奶的。”李为莹顺从道。 陆定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反手握住她的手,牵着人往楼上走。 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二楼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把脚步声吞没得一干二净。 他推开自己房间隔壁的那扇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利索,窗台上甚至还摆了一瓶新鲜的花,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晒过太阳的干爽味道。 李为莹松了口气,挣开他的手,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那柔软的床单。 “还是奶奶想得周到。”她说。 陆定洲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看着她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几步跨过去,把人往床上一压,双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圈在自己和床铺之间。 “怎么,跟我睡让你这么难受?” 李为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呼吸乱了一拍。 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料子,能感觉到底下强有力的心跳。 “这是在你家。”李为莹小声提醒,“你爸妈都在,还有奶奶。咱们……还没领证呢。” “早晚的事。”陆定洲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带着点胡茬的刺痒,“在红星厂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多规矩。” “那时候没人管。”李为莹偏过头躲他的亲近,耳朵尖却红了,“现在不一样。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别让我难做。刚才唐阿姨那脸色……我要是今晚真睡你屋里,明天早上这早饭我都不敢吃。” 陆定洲动作停住。他虽然混,但不是傻子。 在这个大院里,名声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他要是真不管不顾把人弄自己屋里,爽是爽了,但明天唐玉兰指不定要用多难听的话来编排李为莹。 他倒是无所谓,但是李为莹心思重会不开心。 他直起身,顺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把原本整齐的发型揉得乱糟糟的。 “行,听你的。” 陆定洲转身出了门。 没一会儿,手里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进来了,臂弯里还搭着条新毛巾。 盆里冒着热气,水温兑得正好。 他把脸盆往床头柜上一放,拧干了毛巾,递给李为莹:“擦擦。火车上那味儿我都闻不下去了。” 李为莹刚要伸手去接,陆定洲手腕一转,躲开了。 “坐好。” 他拿着热毛巾,直接覆在李为莹脸上。 热气蒸腾,毛巾粗糙的纹理擦过皮肤,力道不轻不重。 他擦得很仔细,从额头到下巴,连耳后根,全身都没放过,像是在擦拭什么稀罕物件。 李为莹闭着眼,任由他摆弄,温热的感觉驱散了一路的疲惫。 “累了就睡。”陆定洲把毛巾扔回水里,发出啪的一声,“下面的事不用你操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弯腰,在她还有些湿润的嘴唇上啄了一口,没深入,只是贴了贴。 “好好歇着。” 陆定洲端着脸盆出了门,顺手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把所有的纷扰都隔绝在了门外。 楼下,张姨正领着王桃花往一楼的客房走。 “哎呀妈呀,这屋里还有单独的茅房?”王桃花的大嗓门从走廊尽头传出来,“这城里人就是讲究,拉屎都不用出屋!” 张姨尴尬的声音随后响起:“那是卫生间,能洗澡的……” 陆定洲站在二楼栏杆处听了一耳朵,嘴角扯了扯,转身下了楼。 第98章 亲自己媳妇,谁管得着 客厅里只剩下秦老太太一个人。 她还没走,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把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视线落在茶几上那盘没动过的水果上。 陆定洲走过去,在老太太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一伸,从兜里摸出烟盒。 刚想抽出一根,看了看老太太,又把烟塞了回去。 “怎么,心里有气?”秦老太太停下扇子,看着孙子。 “没气。”陆定洲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您是为了她好,我懂。” “懂就好。”老太太哼了一声,“你妈那个脾气你最清楚。莹莹这孩子出身是不好,还是个二婚,在你妈眼里那就是带着原罪。你要是再不守规矩,还没进门就睡一块儿,你妈能把不检点三个字刻在她脑门上,到时候,你妈能天天念叨。” 陆定洲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我是混,但我不糊涂。”陆定洲说,“这一路我也想了,有些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但这人,我是一定要娶的。” “娶是要娶,怎么娶是个学问。”老太太把蒲扇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你这次回来,把动静闹这么大,你爸还把桃花那丫头叫京城来了,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陆定洲把烟盒往茶几上一扔,身子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眉头拧着。 “我也纳闷。老头子平时看见我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这回怎么敢把王桃花弄来?这不明摆着给我妈添堵吗?我看他那架势,不像是不知情,倒像是故意的。” 秦老太太手里的蒲扇摇得慢了些,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爸是不敢惹你妈,但他也不傻。你想想,你妈那个人,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莹莹是个寡妇,这事儿在她那儿是根刺。可要是跟王桃花比呢?” 陆定洲愣了一下,随即咂摸出点味儿来。 “王桃花那丫头,咋咋呼呼,不懂规矩,还带着让你妈受不了的土气。跟她一比,莹莹是不是显得文静、懂事、有教养多了?”老太太用扇柄点了点茶几,“你爸这是在给你妈找个更大的靶子。把你妈的火气都引到王桃花身上去,莹莹这边的压力自然就小了。” “祸水东引?”陆定洲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仰,“老头子这招够损的。拿人家姑娘当挡箭牌,也不怕遭报应。” “什么报应不报应的。王桃花拿着信物来,那是你爸欠下的债,他躲不掉。既然躲不掉,那就利用一下。反正只要不让那丫头吃亏,给钱给工作,最后也就是咱们家多照顾着点。”老太太看着孙子,“你爸这是在变相帮你。他虽然没明说,但心里是偏着你的。” 陆定洲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抠了两下。 他倒是小瞧了老头子,平时看着窝囊,关键时刻还能玩这一手。 “不管他怎么算计。”陆定洲站起身,把烟盒重新揣回兜里,“反正我就一句话,人我带回来了,这辈子就这一个。谁要是敢给我整幺蛾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行了,跟我发什么狠。”老太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赶紧上去看看你媳妇。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心里指不定多慌呢。晚上吃饭的时候警醒点,别让你妈欺负了。” “知道了。”陆定洲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晚上我去找老头子聊聊。有些话得当面锣对面鼓地敲清楚,省得他以后又给我装糊涂。” “去吧。”老太太挥挥手,继续摇她的蒲扇。 陆定洲上了二楼,脚步在厚实的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客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稍微停顿了一下,才拧开门锁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正好,窗帘拉开了一半。 李为莹正背对着门口,弯腰在整理床铺。她把带来的几件衣服挂进衣柜里,动作很轻,有些小心翼翼。 听到开门声,李为莹身子一僵,转过身来。 看见是陆定洲,她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怎么不敲门。”她小声抱怨。 陆定洲反手把门关上,顺势落了锁。“咔哒”一声脆响,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几步走到李为莹跟前,也没说话,伸手就把人捞进怀里。 李为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在了衣柜门上。 木质的柜门有些凉,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后背,身前却是男人滚烫的胸膛。 “这是我家,进自己媳妇屋敲什么门。”陆定洲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收拾好了?” 李为莹被他困在双臂之间,动弹不得。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推动,“还没呢。这柜子太大,衣服挂进去显得空荡荡的。” “空着好,以后给你买新的填满。”陆定洲的手不老实,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在那挺翘的弧度上抓了一把,“刚才在楼下装得挺淡定,这会儿手心全是汗。” 他抓起李为莹的手,摊开掌心,果然湿漉漉的。 “能不慌吗?”李为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你妈那态度,还有那个王桃花……我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 “乱什么。”陆定洲把她的手举到唇边,在掌心里亲了一口,舌尖在那敏感的掌纹上扫过,“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刚才奶奶不是说了吗,只要搞定老太太,其他人都是纸老虎。” 湿热的触感让李为莹缩了缩手指,半边身子都酥了。 她红着脸瞪他:“别闹……这是白天,万一有人上来……” “锁了门。”陆定洲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再说了,我想亲自己媳妇,谁管得着。” 说完,他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似在火车上那么急切粗暴,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却有不容拒绝的强势。 李为莹被迫承受着他的索取,双手无力地攀上他的肩膀,手指抓皱了他背后的衬衫。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唇齿相依的水渍声。 过了许久,陆定洲才松开她,拇指在她红肿湿润的唇瓣上重重按了一下,声音有些哑:“真想现在就办了你。” 李为莹大口喘着气,脸上红霞飞得老高,眼尾带着点被欺负狠了的水光。 她理了理被他弄乱的领口,小声啐了一口:“流氓。” “流氓也是你男人。”陆定洲低笑,把下巴搁在她颈窝里,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好闻的皂角味,“晚上睡觉警醒点,把门锁好。” “防谁呢?防你?”李为莹没好气地问。 “防我妈那个神经病半夜查房,也防那个缺心眼的王桃花走错门。”陆定洲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当然,主要是防我。我要是半夜忍不住摸过来,你可得给我留个门缝。” “想得美。”李为莹推开他,“奶奶说了,各睡各的。” “老太太那是场面话。”陆定洲直起身,帮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行了,你先歇会儿。我一会去书房堵老头子,有些账得跟他算算。” “好好说话,别跟你爸吵。”李为莹有些不放心地叮嘱,“毕竟是在家里。” “放心,我有分寸。”陆定洲捏了捏她的脸颊,“等我搞定了我妈,咱们在这个家的日子就舒心。” 他说完,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为莹站在窗边的光影里,身段窈窕,那只翠绿的镯子在手腕上晃荡,衬得皮肤白得发光。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强压下心头那股躁动,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99章 桃花看上斯文堂弟 几个小时后。 楼下静悄悄的,唐玉兰还没回来,王桃花在客房折腾那一堆家当。 陆定洲径直去了二楼另一头的书房。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陆定洲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陆振国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盖差点掉在桌子上。 看见是儿子,他才松了口气,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一边。 “进来也不敲门,没规矩。”陆振国板着脸训了一句,但语气并不严厉。 陆定洲反手关上门,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在桌面上磕了磕,也不点火,就那么拿在手里把玩。 “爸,咱们聊聊?”陆定洲抬眼看着陆振国,“关于那个王桃花,还有我媳妇的事。” 陆振国拿文件的手顿了一下,视线有些躲闪,“有什么好聊的。桃花那是你王叔的闺女,来家里住几天怎么了?” “住几天?”陆定洲把烟叼在嘴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您是打算让她住几天,还是住一辈子?那封信怎么回事,您心里没数?” 陆振国叹了口气,把文件合上,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定洲啊,你也别怪爸。”陆振国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当年的事你不清楚。老王那条腿是为了救我才废的。那时候在战场上,要是没有他,我现在早就是一捧黄土了。这份恩情,我不能不认。” “认恩情我没意见。”陆定洲把烟拿下来夹在指尖,“给钱,给房,哪怕把我在京城的工作指标给她都行。但您拿我的婚事去还债,这就不地道了吧?” “我这也是没办法。”陆振国看了看门口,压低了声音,“你妈那个脾气你知道。我要是不把桃花弄来,她能让你那个……那个小李进门?现在有了桃花在前面顶着,你妈的火力就被分散了。这就叫……这就叫战术。” 陆定洲挑了挑眉,“合着您这是把王桃花当炮灰了?” “什么炮灰,难听。”陆振国摆摆手,“我那是给桃花谋个好前程。她在农村能有什么出息?到了京城,咱们给她安排个工作,再找个好婆家,这不比嫁给你强?你那脾气,谁嫁给你谁受罪。” “您倒是挺会算计。”陆定洲轻哼一声,“不过我把话撂这儿。李为莹是我认准的,这事儿没商量。您要是真想报恩,我不拦着,但别把主意打到我头上。要是让我知道您跟妈合伙算计莹莹……” 他身子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看着陆振国。 “那我就带着莹莹回南方,这辈子都不回来了。反正我在那边过得挺好,也不稀罕这京城的官少爷身份。” 陆振国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个混账东西!威胁你老子?” “是不是威胁,您看着办。”陆定洲站起身,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扔进笔筒里,“还有,晚上吃饭的时候,您最好管管您媳妇。要是莹莹在饭桌上受了委屈,我可不管什么场合,到时候大家都下不来台。” 说完,他也不等陆振国反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陆振国看着那根插在笔筒里的烟,气得抓起桌上的文件就想砸过去,最后还是没舍得,恨恨地把文件摔在桌子上。 “这兔崽子……全是随了他妈!” 陆定洲从书房出来,楼下的动静已经闹开了。 陆振华是个大嗓门,刚进门就把那军大衣往衣架上一挂,声音震得博古架都在颤:“大哥!听说定洲那混小子把媳妇领回来了?人呢?赶紧叫出来让我瞧瞧!” 孙慧跟在后头,笑着帮丈夫整理衣领,又冲着坐在沙发上的二老打了招呼。 跟在两人身后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后生。 女的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件掐腰的红裙子,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的不耐烦。 男的穿着中山装,戴着厚底眼镜,手里还攥着本书,脸色苍白,时不时掩着嘴咳嗽两声,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 陆定洲站在楼梯口,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看了一圈。 “二叔,您这嗓门还是这么亮堂,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陆振华抬头,看见侄子,哈哈大笑:“你小子!我都听说了,为了个女人跟家里闹翻天。赶紧下来,让你二叔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 陆定洲慢悠悠地走下来,走到李为莹身边坐下,顺手把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是个全然回护的姿态。 “叫人。”陆定洲偏头对李为莹说,“这是二叔,那是二婶。那两个小的,那个鼻孔朝天的是陆燕,那个病秧子是陆文元。” 李为莹站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她没被陆燕那毫不掩饰的打量弄得局促,大大方方地叫人:“二叔好,二婶好。我是李为莹。” 陆振华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点了点头:“是个利索人,看着就稳重。比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强。”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个厚实的红包递过去,“拿着,二叔给的见面礼。” 孙慧也笑着递过一个红包:“拿着吧,一家人别客气。” 李为莹看了陆定洲一眼,见他点头,才双手接过:“谢谢二叔,谢谢二婶。” 陆燕在一旁冷哼一声,抱着胳膊,视线在李为莹身上刮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手腕那只翠绿的镯子上,脸色变了变。 “哥,你也真是的。”陆燕阴阳怪气地开口,“文心姐前两天还写信跟我念叨你呢,说给你织了件毛衣。结果你倒好,从乡下领个……领个人回来。也不怕文心姐伤心。” 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僵。 陆定洲连个正眼都没给她,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剥开:“她伤心关我屁事。你要是心疼她,就把她娶回家供着。” “你!”陆燕气结,“我是为你以后着想!文心姐是大院里长大的,知根知底。这位……”她撇了撇嘴,“听说是个寡妇?咱们陆家什么时候成收容所了?” “啪”的一声。 陆定洲把橘子皮扔在茶几上,身子往前探了探,兵痞气瞬间压了过来:“陆燕,皮痒了是吧?你要是不会说人话,我现在就帮你把嘴缝上。” 陆燕吓得往孙慧身后缩了缩。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孙慧赶紧打圆场,拉了拉女儿的袖子,“今天高兴日子,别提外人。”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吭声的王桃花,这会儿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一直在咳嗽的陆文元。 陆文元被这炽热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手里那本书都快攥出水来了。 他往沙发角里缩了缩,试图降低存在感。 王桃花把手里的瓜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几步窜到陆文元面前。 “哎,你咋这么白?”王桃花弯下腰,脸凑得极近,差点贴到陆文元脸上,“跟刚出锅的大馒头似的。” 陆文元吓得脸更白了,结结巴巴地往后仰:“你……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啥亲不亲的。”王桃花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哎呀妈呀,全是骨头!你家不给你饭吃啊?” 这一捏,陆文元像是被非礼了一样,整张脸涨得通红,咳嗽得更厉害了。 第100章 身娇体弱易推倒 全家人都愣住了。 王桃花却一脸认真地转头看向秦老太太:“奶!这个俺喜欢!看着斯斯文文的,就是太瘦了。俺要是嫁给他,肯定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到时候生出来的娃肯定也是个读书种子!” 陆定洲刚塞进嘴里的一瓣橘子差点喷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拍大腿:“老三,听见没?桃花看上你了,要把你养胖了生娃。” 陆文元咳得惊天动地,求救似的看向他妈孙慧:“妈……” 孙慧也有点懵,看着王桃花那壮实的身板和自家儿子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那个……桃花姑娘真会开玩笑。”孙慧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俺不开玩笑!”王桃花一屁股坐在陆文元身边,把陆文元挤得差点掉下沙发,“俺有劲儿,能干活。以后家里的活俺全包了,你就负责读书生娃。俺看你这小身板也不经折腾,以后俺让着你点。” 陆文元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李为莹忍着笑,把剥好的橘子递给陆定洲。 陆定洲接过来,顺势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捏了捏,压低声音:“看见没?这就是一物降一物。以后在这个家,要是无聊了就看王桃花折腾老三。” 李为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紧张倒是散得干干净净。 晚饭摆了两桌。 男人一桌喝酒,女人和孩子一桌吃饭。 王桃花死活不肯去女人那桌,非要挨着陆文元坐。 陆文元端着碗的手都在抖,因为王桃花不停地往他碗里夹大肥肉片子,那碗都快堆成小山了。 “吃!多吃点!”王桃花豪气干云,“看你瘦得跟个猴儿似的,以后咋抱动俺?” 陆文元看着那颤巍巍的肥肉,胃里一阵翻腾,求助地看向陆振华。 陆振华正跟陆老爷子拼酒,根本没空管儿子死活。 陆定洲倒是清净。 他给陆振华倒了杯酒,又给自己满上。 “二叔,这杯敬您。”陆定洲举杯,“以后莹莹在京城,还得您多照应。” 陆振华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放心。你小子看中的人,错不了。只要我在,没人敢给她气受。” 他说这话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门口。 唐玉兰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顿饭吃得还算热闹。 秦老太太看着这一大家子人,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李为莹话不多,但手脚勤快,帮着张姨添饭倒水,照顾老太太,那温婉劲儿让孙慧都在心里暗暗点头。 饭刚吃完,大家正坐在客厅喝茶消食。 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屋里的说话声瞬间停了。 唐玉兰推门进来,一身深灰色的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 她换了鞋,把手包递给迎上来的张姨,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紧挨着陆定洲坐着的李为莹身上。 那视线冷得像冰。 “都在呢。”唐玉兰语气平淡,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 陆振国赶紧把茶杯递过去:“玉兰,吃饭了吗?让张姨给你热热?” “不吃,气饱了。”唐玉兰没接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把话挑明了说。” 她看向陆定洲,又看了看李为莹。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客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陆定洲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又灭掉。 他没说话,只是把李为莹的手抓过来,放在膝盖上把玩。 “大嫂。”陆振华皱了皱眉,“孩子们的事,咱们做长辈的……” “老二,这是我的家事。”唐玉兰打断他,“陆家是什么门第?定洲是什么身份?娶个二婚的寡妇进门,以后陆家的脸往哪搁?定洲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李为莹脸色白了白,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陆定洲死死攥住。 “脸面?”陆定洲冷笑一声,“我的前程是我自己在战场上拼出来的,跟娶谁当老婆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就喜欢寡妇,不仅喜欢,我还非她不娶。您要是觉得丢人,那就登报跟我断绝关系。” “你!”唐玉兰气得站起来,“你这是要气死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阵响亮的嗑瓜子声打破了僵局。 王桃花坐在陆文元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把瓜子皮吐在手心里,一脸茫然地看着唐玉兰。 “大娘,您不同意啥?”王桃花大嗓门一开,“俺可是带着信物来的!俺爹说了,这是老一辈定下的亲事,那是有凭据的。您要是不同意,那是想赖账?” 唐玉兰被这一嗓子吼得脑仁疼,转头瞪着王桃花:“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说的是她!” 她指着李为莹。 “哦,那跟俺没关系。”王桃花松了口气,继续嗑瓜子,“俺还以为您不让俺嫁给文元呢。” “什么?”唐玉兰愣住了,“嫁给谁?” “文元啊!”王桃花指了指旁边已经快缩成鹌鹑的陆文元,“俺看上他了。这小白脸长得俊,俺稀罕。俺爹说了,只要是陆家的儿子就行,没说非得是陆大哥。” 王桃花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个红肚兜包着的信,往唐玉兰面前一拍。 “大娘,您是当官的,肯定讲理。这信上写得清清楚楚,陆家的儿子得娶老王家的闺女。陆大哥既然有人了,那俺就勉为其难收了文元吧。反正都是陆家的种,差不离。” 唐玉兰看着那一桌子的瓜子皮,又看着那个油腻腻的红布包,再看看一脸惊恐的侄子陆文元,整个人都懵了。 这剧情走向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 “你……你胡闹!”唐玉兰指着王桃花,“文元还是个学生!再说了,这婚约……” “那不行!”王桃花把大腿一拍,“俺是个讲道理的人。陆大哥跟那个漂亮姐姐是一对儿,俺不能棒打鸳鸯。俺看文元挺好,身娇体弱易推倒,正好适合俺。大娘,您要是不同意陆大哥那对儿,那您就是同意俺跟文元了?那敢情好,俺明天就拉着文元去领证!” 陆文元一听领证,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哎呀!文元晕了!”孙慧尖叫一声。 客厅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陆定洲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凑到李为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耳廓上。 “看见没?这就是战术。以后咱们还得好好谢谢王桃花。” 李为莹看着被王桃花一把抱起来掐人中的陆文元,又看看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先顾着侄子的唐玉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陆家,确实比想象中要有意思。 第101章 睡觉觉,生娃娃 孙慧看着怀里翻白眼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在旁边看热闹的陆振华胳膊上拧了一把。 “还愣着干什么?抱上去啊!真等出了人命你才动弹?” 陆振华哎哟一声,赶紧弯腰把陆文元扛起来。 陆文元那小身板在他手里跟只小鸡仔似的,脑袋耷拉着,两条腿晃晃荡荡。 “轻点!那是你儿子,不是沙袋!”孙慧在后面托着陆文元的腰,急火火地往楼上冲。 陆燕跟在后面,路过王桃花身边时,狠狠跺了一下脚,那双小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刺耳的响声。 “土包子!扫把星!文元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陆燕骂骂咧咧的,那张涂得红艳艳的嘴里吐不出好话。 王桃花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抓着一把没嗑完的瓜子,一脸无辜地看着陆燕的背影,转头问秦老太太:“奶,俺也没动手啊,就说要跟他领证,他咋就晕了?这是高兴的?” 秦老太太拿着蒲扇敲了敲扶手,“行了,少说两句。燕子那嘴虽然臭,但文元身子骨弱也是真的。” 唐玉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 她虽然看不上这乱糟糟的场面,但王桃花毕竟是老爷子恩人的闺女,又是家里的客,如今把陆文元气晕了,她这个当大嫂的不能不管。 “我也上去看看。”唐玉兰语气淡淡的,路过王桃花时脚步顿了顿,“你老实待着,别再上去添乱。”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跟着二房一家上了楼。 王桃花屁股刚抬起来一半,听见这话又坐了回去,伸长了脖子往楼梯口瞅,满脸的不放心:“俺不去看看咋行?万一真不行了,俺不得给他做……做那个叫啥呼吸?” 李为莹听得脸皮发烫,伸手在桌底下扯了扯陆定洲的袖子,小声问:“咱们不去看看?毕竟是在家里晕倒的,要是真出事……” 陆定洲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挠了两下,身子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两条长腿交叠着。 “看什么看,死不了。”陆定洲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那小子装的。老三这招从小用到大,一遇到不想干的事就装晕。刚才王桃花说要领证,他那是吓的,不是病的。” 李为莹惊讶地微微张嘴,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真装的?” “比珍珠还真。”陆定洲嗤笑一声,“二婶那是关心则乱,二叔那是配合演戏,也就王桃花这个傻大姐当真了。” 秦老太太把王桃花拉到身边坐下,语重心长:“桃花啊,你也看见了,文元那孩子不禁吓。你要是真想在京城找婆家,奶奶给你介绍个别的。定洲说的那个国营饭店的大厨,我也知道,人长得精神,手艺也好,你嫁过去,那红烧肘子、溜肉段,想吃多少吃多少。” 陆定洲在旁边搭腔:“就是。那大厨一顿饭能颠俩大勺,胳膊比文元大腿都粗,那才有劲儿。” 王桃花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一脸坚定地摇头。 “不行。俺不要大厨。” “咋?嫌人家油烟味重?”秦老太太问。 “不是。”王桃花盘着腿,两只手比划了一下,“俺就要文元那样的。那大厨做得再好吃,能有文元长得好看?文元那脸,白得跟刚剥了皮的大葱似的,看着就脆生。俺这人俗,就稀罕长得俊的。” 她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补充:“再说了,俺爹说了,找男人得找互补的。俺这身板壮实,力气大,要是再找个大厨,那以后生出来的娃不得跟黑铁塔似的?文元正好,他弱,俺强,中和一下,改良品种。” 陆定洲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硬生生咽下去,呛得直咳嗽。他一边咳一边冲王桃花竖大拇指:“行,你牛。改良品种这词你都会用,看来这扫盲班没白读。” 李为莹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看着王桃花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唐玉兰而产生的阴霾散了不少。 “你这丫头,也是个死心眼。”秦老太太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没再劝,只是那蒲扇摇得更快了些。 楼上的动静渐渐小了,估计是安顿好了。 老太太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带桃花去客房歇着吧。” 李为莹站起身对王桃花招手:“桃花,走吧,我陪你回房间。” 王桃花虽然还惦记着楼上的“改良对象”,但也知道这会儿上去肯定得挨骂,便乖乖地站起来,跟着李为莹往走廊尽头的客房走。 客房门一关,外面的喧嚣就被隔绝了。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两张单人床并排摆着,中间隔着个床头柜。 王桃花把布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床上,床垫弹了两下。 “哎呀妈呀,白天刚躺我就觉着这床真软乎,跟睡在棉花堆里似的。”王桃花摸着床单。 李为莹给她倒了杯水。 “桃花,你真看上陆文元了?”李为莹问得直接。 “那是。”王桃花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俺这人从来不说假话。第一眼看见他,俺就觉得心里头那是……那是……” 她挠了挠头,想找个词形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是小猫挠心似的,痒痒。” 李为莹笑了笑,把垂在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可是现在讲究自由恋爱,不兴以前那种包办婚姻了。就算你有信物,也得看文元愿不愿意。你看他刚才那样,明显是吓着了。” “俺知道。”王桃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自由恋爱嘛,俺懂。就是得让他自己乐意跟俺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现在看见你就晕。” 王桃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张黑红的脸上全是自信。 “怕啥?那是他不了解俺。等他知道俺的好,肯定得稀罕俺。俺娘说了,烈女怕缠郎,这道理反过来也一样。他是读书人,身子骨弱,肯定需要人照顾。俺有的是力气,以后天天给他送饭,帮他洗衣服,要是有人欺负他,俺就帮他揍人。这一来二去的,石头也得捂热了。” 她说着,还握了握拳头,展示了一下胳膊上的肌肉。 “再说了,俺也不是非得逼他。俺就是觉得,这么俊的后生,要是让别人给嚯嚯了,那多可惜。俺得拯救他。” 李为莹看着她这副生猛的模样,心里竟然生出几分羡慕。 王桃花活得太通透了,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去争取,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不怕丢脸。 相比之下,自己总是顾虑太多,怕名声不好,怕配不上陆定洲,怕这怕那。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王桃花把鞋一蹬,盘腿坐在床上,“俺就不信了,凭俺这一身本事,还拿不下个文弱书生。” 她忽然凑近李为莹,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哎,嫂子,你跟陆大哥是不是那个了?” 李为莹脸腾地红了,“哪个?” “就那个啊!”王桃花两只手的大拇指对了对,“睡觉觉,生娃娃。” 第102章 我进去帮你搓背? 李为莹脸更红了,转过头去整理枕头,“别瞎说,还没领证呢。” “切,俺看陆大哥那样,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王桃花撇撇嘴,“刚才吃饭的时候,他那腿在桌底下一直蹭你,俺都看见了。” 李为莹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想到王桃花看着粗枝大叶,观察力却这么敏锐。 “嫂子,你教教俺呗。”王桃花一脸求知若渴,“咋样才能让男人像陆大哥对你那样,死心塌地的?” 李为莹转过身,看着王桃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有些无奈地笑了。 “我也没做什么。” “骗人。”王桃花不信,“你看你,说话轻声细语的,走路也不带风,看着就让人想护着。是不是文元也喜欢这一款?那俺是不是得改改?以后说话夹着嗓子?” 说着,王桃花清了清嗓子,捏着喉咙,学着刚才陆燕的调调,矫揉造作地喊了一句:“文元哥哥~” 一嗓子出来,浑厚中带着尖细,像是杀鸡卡住了脖子。 李为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是做你自己吧。”李为莹笑得肩膀直抖,“你要是那样说话,文元估计真得吓死。” 王桃花自己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胳膊,“也是,俺这嗓门天生的,改不了。算了,俺还是用俺的方式,大鱼大肉地喂,就不信喂不熟他。”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莹莹,好了没?” 是陆定洲的声音,低沉醇厚,隔着门板传进来,让人安心。 王桃花立马冲李为莹挤眉弄眼,“看吧,这才分开一会,就找来了。这男人啊,就是属狗皮膏药的。” 李为莹红着脸瞪了她一眼,起身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道缝,陆定洲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就映了进来。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打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 他单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透着懒散劲。 “聊完了?”陆定洲视线越过李为莹,往屋里扫了一眼。 王桃花正盘腿坐在床上,看见陆定洲,立马把手里那杯水放下,嘿嘿一乐:“完了完了。陆大哥这是等急了?俺就说嘛,这刚分开一会儿就找过来,真是片刻都离不得。俺娘说了,这被窝里的架,那是床头打架床尾和,越打越热乎。你们抓紧点,争取明年让俺抱上大侄子。” 李为莹脸上一热,回头瞪了王桃花一眼,却也没什么威慑力。 “你这嘴,要是再没个把门的,我就让陆定洲把你送回车站去。”李为莹吓唬她。 “别介!俺这是传授经验。”王桃花嘿嘿直乐,身子往被窝里一缩,拉过被子盖住下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行了,俺不说了还不行,俺得睡觉了,梦里还得接着追文元呢。他跑得慢,俺肯定能追上。” 陆定洲听得直乐,胸腔震动,带着李为莹的后背都跟着麻。“借你吉言。要是真有了,给你包个大红包。” 他伸手扣住李为莹的手腕,往怀里带了一下,冲着里面的王桃花抬了抬下巴:“明儿早上想吃什么,让张姨给你做。” “肉包子!要大肉馅的!”王桃花立马提要求。 “行。”陆定洲答应得痛快。 李为莹被他拽得脚下一个踉跄,不得不扶住他的手臂才站稳。 她转头对王桃花嘱咐:“热水壶在桌上,你要是渴了自己倒,洗澡就把门锁好。别乱跑,这毕竟是别人家。” “晓得了晓得了。”王桃花把被子往身上一裹,只露个脑袋在外面,“俺不洗,洗多了掉福气。俺这就睡,养足精神明天去堵文元。” 说完,她直接往床上一倒,拉过被子蒙住头,一副“闲人免进”的架势。 李为莹无奈地摇摇头,顺手帮她带上了房门。 门锁合上的瞬间,走廊里重新归于寂静。 一楼这会儿没人,陆振国两口子在楼上,老爷子老太太估计也歇下了。 空气里只有墙角那座老式座钟发出的滴答声。 陆定洲没急着走,反身把李为莹压在门板上。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呼吸间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他身上那股独有的热气,熏得人头发昏。 “刚才在屋里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陆定洲声音压得低,胸腔震动贴着她的身子传过来。 “没说什么。”李为莹偏过头,想躲开他那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桃花说要改良品种,还要把文元养得白白胖胖的。” 陆定洲嗤笑一声,手指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她倒是想得美。老三那身板,也就够她折腾两回的。” “你别总这么说文元。”李为莹伸手推他,“那是你弟弟。” “堂的。”陆定洲纠正道,随即话锋一转,“行了,不提他们。上楼,洗澡。” 他牵着李为莹的手往楼梯口走。 他大手干燥温热,掌心带着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茧子,磨得李为莹手背发痒。 上了二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陆定洲没带她回房间,而是直接领到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门口。 这栋小洋楼有些年头了,虽然设施在当下算是顶好的,但二楼也就这么一个公用的卫生间。 “进去吧。”陆定洲松开手,靠在对面的墙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李为莹抱着早就准备好的换洗衣服,站在门口有些犹豫。这卫生间离主卧不远,要是唐玉兰或者陆振国突然出来…… “你……你不进去?”李为莹小声问。 “我进去干什么?帮你搓背?”陆定洲挑眉,身子往前倾了倾,一脸的不怀好意,“你要是邀请我,我也不是不行。” “谁要你搓!我让你进你自己房里。”李为莹脸涨得通红,赶紧往里走,就要关门。 一只脚伸过来,卡在门缝里。 陆定洲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嘴角挂着笑:“门别反锁,这锁芯有点毛病,容易卡死。我就在门口守着,谁也进不去。” 李为莹愣了一下。 这理由听着蹩脚,但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让人没法反驳。 她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确实让人心里发毛。 “那你……别走远。”她妥协了。 “放心,我就在这儿给你站岗。”陆定洲收回脚,看着她把门关上。 隔着一道门,里面的动静变得模糊而暧昧。 陆定洲背靠着墙,双臂环在胸前,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 哗啦啦的水流声,接着是盆磕碰在瓷砖上的脆响。 他能想象出李为莹此刻的样子,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下去,流过那道起伏的曲线……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从兜里掏出那盒烟,抽出一根放在鼻端嗅了嗅,没点燃。这会儿要是抽烟,一会儿进去一身味儿,她又该皱眉了。 第103章 勾引老子犯错误 “定洲?” 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低唤。 陆定洲动作一顿,侧头看去。 陆振国披着件中山装外套,手里端着个茶缸子,正站在主卧门口,一脸狐疑地看着这边。 “爸。”陆定洲站直了身子,把烟攥在手心里,“还没睡?” 陆振国走过来两步,视线落在紧闭的卫生间门上,又看了看像尊门神一样杵在那儿的儿子,脸上表情有些精彩。 “你在这儿干什么?”陆振国压低声音,“大半夜的不睡觉,跟这儿罚站呢?” “莹莹在里面。”陆定洲下巴抬了抬,语气坦荡,“她胆小,怕黑,我看着点。” 陆振国嘴角抽了抽。 怕黑? 这二楼走廊灯开着,亮堂得跟白天似的。 “你小子……”陆振国指了指他,又不好大声训斥,只能压着嗓子,“注意点影响!这是在家里,你妈还在屋里呢。要是让她看见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儿,又得念叨一宿。” “看见就看见呗。”陆定洲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疼自己媳妇,犯法?” “你!”陆振国气结,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屋里的水声停了,显然是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行了行了,赶紧弄完睡觉。”陆振国摆摆手,也不想多管这闲事,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个王桃花……你看着点,别让她明天真去把你三弟给祸祸了。” “那可不归我管。”陆定洲咧嘴一笑,“那是您招来的福气,您自己受着。” 陆振国瞪了他一眼,端着茶缸子快步回了屋,门关得严严实实。 卫生间的门开了条缝,一股热腾腾的水汽涌了出来,夹杂着好闻的香皂味。 李为莹探出个脑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睛水润润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走了?”她小声问。 “走了。”陆定洲伸手推开门,挤了进去。 卫生间里空间不大,水汽弥漫,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 李为莹身上穿着套保守的棉质睡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但那被热水蒸腾过的皮肤透着粉,怎么看怎么勾人。 陆定洲反手把门关上,将她堵在洗手台前。 “洗完了?”他明知故问,视线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李为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里抓着毛巾不知所措。“洗……洗完了。你也快洗吧,水还热着。” 她想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却被他一把捞住腰。 “跑什么。”陆定洲低下头,在那截露出来的后颈上亲了一口,“刚才老头子查岗,把我吓一跳,不得给点补偿?” “你胡说。”李为莹缩了缩脖子,又痒又麻,“我都听见了,你跟爸顶嘴来着。” “那也是为了护着你。”陆定洲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吸一口气,“真香。” 他的手顺着衣摆往里探,掌心滚烫,贴着那细腻的肌肤往上滑。 李为莹身子一颤,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别……这是卫生间……”她声音都在抖,双手抵在他胸口,“万一有人要用……” “刚才老头子才进去,一时半会儿出不来。”陆定洲咬着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再说了,我就抱一会儿,不干别的。” 说是抱一会儿,那手却一点都不老实,熟门熟路地解开了两颗扣子。 李为莹只觉得腿有些软,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这环境太刺激了,门外就是走廊,随时可能有人经过,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让她心跳快得要命。 “定洲……求你了……”她带上了点哭腔,眼尾泛红,“回屋……回屋再说行不行?” 陆定洲动作一顿,看着她那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深吸一口气,帮她把扣子扣好,又弯腰捡起地上的毛巾挂好。 “行,回屋。”他在她唇上重重啄了一口,“今晚先放过你。” 他打开门,先探头看了看走廊,确定没人,才拉着李为莹出来。 把人送到隔壁客房门口,陆定洲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他凑近了些,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沙哑:“今晚真不让我进屋?” 李为莹心跳漏了一拍,手抵在他胸口,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下面结实的肌肉和强有力的心跳,“不行。奶奶说了,各睡各的。而且……而且隔音不好,万一……” “万一什么?”陆定洲坏心地贴近,危险蓄势待发,“万一让你叫出声来?” 李为莹脸腾地烧了起来,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她慌乱地推开他,“流氓!不想理你!” “进去吧,把门锁好。”他靠在门框上,伸手帮她理了理还在滴水的发梢,“头发擦干了再睡,别着凉。” 李为莹如蒙大赦,赶紧拧开门锁。 门开了一条缝,她刚要钻进去,又被陆定洲一只脚抵住了门板。 “干嘛?”李为莹警惕地看着他。 陆定洲从兜里摸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个小巧的铁皮盒子,上面印着红花的标志,看着像是装蛤蜊油的。 “这是什么?”李为莹借着走廊的光看了一眼。 “药膏。刚才吃饭的时候看见你手背上起了个小红点,估计是水土不服或者是被虫子咬了。擦擦,止痒。”陆定洲说。 李为莹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确实有个不起眼的小红点,她自己都没注意,没想到这男人竟然看见了。 心里暖流又涌了上来,酸酸涨涨的。 “谢谢。”李为莹握紧了那个小铁盒,抬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像是月牙。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眼神暗了几分。 他伸手在她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把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揉成了鸡窝。 “笑这么好看干什么,勾引老子犯错误。”陆定洲收回脚,后退一步,“赶紧进去,再不进去我真忍不住了。” 李为莹脸一热,赶紧闪身进屋,反手把门关上。 “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定洲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从兜里摸出烟盒,想抽一根,又想起这是二楼,怕烟味飘进去呛着她,便把烟又塞了回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床铺塌陷的声音,才转身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李为莹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有些快。手里那个铁皮盒子还带着他的体温,烫得人心慌。 她走到床边坐下,拧开盒子,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扑鼻而来。 她挖了一点抹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这男人,看着粗枝大叶,其实把她放在心尖尖上。 而在楼下的客房里,王桃花正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梦里,白白净净的陆文元正被她追得满山跑,最后被她一把按在草垛子上,嘿嘿直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李为莹是被一阵类似于杀猪般的嚎叫声吵醒的。 “一二一!一二一!文元哥!起来跑步啦!” 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直接把李为莹从梦里震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了看窗外,天还是灰蓝色的。 这动静,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除了王桃花,没人能在这种高干大院里喊出生产队出工的气势。 第104章 饭桌争执 楼下的口号声喊得震天响,伴着杂乱的脚步声,硬是把清晨大院的宁静撕了个粉碎。 李为莹揉了揉额角,刚想下床,房门就被推开了。 陆定洲穿着件跨栏背心,下身是一条军绿色的长裤,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手里拎着个暖水瓶。 他反手关门,把暖水瓶往桌上一搁,几步走到床边。 “吵醒了?”陆定洲俯身,两手撑在她身侧,把人圈在怀里。 李为莹往后仰了仰,避开他那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桃花这也太……” “太能折腾。”陆定洲接话,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胡茬扎得李为莹缩起脖子,“老三这回算是栽了。我刚才在窗户边看了眼,脸白得跟纸扎人似的,被王桃花拖着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李为莹没忍住笑出声,伸手推他的肩膀:“你还幸灾乐祸。那是你弟弟。” “堂的。”陆定洲张嘴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没用力,留下一圈湿漉漉的水印,“赶紧起,一会还得下去看戏。” 他手顺着被子边缘滑进去,在那软肉上捏了一把,惹得李为莹低呼一声,抬脚踹他。 陆定洲顺势抓住她的脚踝,指腹在脚踝骨上摩挲两下,眼神暗沉沉的。 “松开。”李为莹脸热得厉害。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到底还是松了手,直起身子去衣柜里给她拿衣服,“穿那件红色的,显气色,气死唐女士。” 楼下院子里。 陆文元瘫在石桌旁,胸膛剧烈起伏,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他那副眼镜早歪到了鼻梁下边,头发乱成了鸡窝。 王桃花站在他面前,大气都不喘一口,正拿着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文元哥,你这不行啊。”王桃花把毛巾往肩上一甩,伸手拍了拍陆文元的后背,拍得陆文元差点吐血,“才跑了两圈就不行了?俺在村里撵猪都能撵二里地。” 陆文元摆摆手,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嗓子里全是铁锈味。 二楼的主卧窗帘拉开一条缝。 孙慧看着楼下那一幕,心疼得直揪衣角,转头瞪着还在穿衣服的陆振华:“你还笑!那是你亲儿子!你看那个王桃花,那是把文元当牲口练呢!你也不下去管管?” 陆振华扣上中山装的风纪扣,对着镜子照了照:“管什么?我觉得挺好。文元就是太娇气,大小伙子跑两步就喘,以后怎么顶门立户?桃花这是在帮咱们练兵。” “练兵?有这么练的吗?”孙慧气得把梳子往桌上一拍,“你没看文元脸都白了?万一练出个好歹……” “出不了事。”陆振华转身往外走,“桃花手上有准头。再说了,老爷子都没发话,你急什么。” 早饭桌上,气氛诡异又热烈。 长条桌的一头,秦老太太和陆老爷子坐着,两人脸上都挂着笑。 另一头,唐玉兰板着脸,面前的小米粥一口没动。 陆定洲拉着李为莹下来的时候,大家都落座了。 他也没客气,直接拉开椅子让李为莹坐下,自己大马金刀地往旁边一坐。 “爷爷,奶奶,爸,妈,二叔,二婶。”李为莹挨个叫人,声音温软。 “哎,坐坐坐。”秦老太太招手,“昨晚睡得咋样?没被桃花吵着吧?” “睡得挺好。”李为莹笑着答。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王桃花架着半死不活的陆文元进来了。 陆文元是被拖进来的,两条腿都在打飘。 王桃花倒是精神抖擞,把他往椅子上一按,自己挨着坐下。 “吃饭!吃饭!”王桃花大嗓门一喊,拿起筷子就给陆文元夹了个大肉包子,“文元哥,吃!补补劲儿!刚才流了那么多汗,得把油水补回来。” 陆文元看着那油汪汪的包子,胃里一阵翻腾,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哎呀,真恶心。”坐在对面的陆燕把筷子一摔,拿手帕捂着鼻子,“一大早刚跑完步一身臭汗就上桌,也不嫌脏。有些人就是没教养,把这儿当猪圈了?” 桌上静了一瞬。 陆定洲剥鸡蛋的手没停,连头都没抬,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李为莹碗里:“趁热吃。” 王桃花正往嘴里塞馒头,听见这话,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停住了。 她费劲地把馒头咽下去,转头看着陆燕。 “你说谁是猪?”王桃花问得一脸真诚。 “谁接话谁就是。”陆燕翻了个白眼,“一身馊味,倒胃口。” 王桃花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又闻了闻陆文元:“不臭啊,这是男人的味道,那是阳刚气!再说了,猪咋了?俺们村里的猪那都是宝贝,过年全指着它换钱呢。你吃肉的时候咋不说猪脏?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这才是没教养。” “你!”陆燕气得脸涨红,“你敢骂我?” “俺没骂你,俺是讲道理。”王桃花拿起筷子,极其自然地从陆燕面前的盘子里夹走最后一根油条,塞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这油条炸得不错。你要是不吃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浪费粮食可耻。” “噗——”陆定洲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振华也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孙慧虽然心疼儿子,但看陆燕吃瘪,也是让她长长记性,毕竟这丫头平时对谁都趾高气昂。 唐玉兰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 “够了!” 这一声不大,但威严十足,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唐玉兰冷着脸,视线扫过王桃花,最后落在陆定洲身上,“一大早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是陆家,不是菜市场,更不是乡下的打谷场。要撒野滚出去撒。” 王桃花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吃饭不让说话,那不憋死了。” “妈,您消消气。”陆定洲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身子往后一靠,手搭在李为莹的椅背上,“桃花这是真性情,家里冷清这么多年,热闹热闹不好吗?再说了,您平时不是总嫌老三太闷吗?现在有人带他锻炼,您该高兴才是。” “我高兴?”唐玉兰冷笑,“看着家里被搞得乌烟瘴气,我高兴得起来?” 她指了指李为莹,“还有你。既然进了陆家的门,就要守陆家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看看把家里搅成什么样了?” 第105章 给李为莹介绍京城人 李为莹刚拿起勺子,闻言动作一顿。 陆定洲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伸手握住李为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下去,自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 “张嘴。” 李为莹愣了一下,看着满桌子的人,脸颊发烫,抿着唇不肯张。 “听话。”陆定洲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有人不想让你吃,我偏要喂你吃。在这个家,我看谁敢让你饿着。” 当着全家人的面,尤其是当着唐玉兰的面,这举动简直是在公然挑衅。 陆老爷子咳嗽了一声,没说话,低头喝茶。 秦老太太倒是笑眯眯地看着,甚至还点了点头。 李为莹顶着唐玉兰杀人般的目光,硬着头皮张嘴喝了那口粥。 “好吃吗?”陆定洲问,拇指抹去她唇角的米汤。 “……好吃。”李为莹声音细若蚊蝇。 “好吃就多吃点。”陆定洲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转头看向唐玉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妈,您要是胃口不好,就回屋歇着。别在这儿影响大家食欲。毕竟桃花还得长身体,老三还得练跑步,莹莹还得给我生儿子,大家都挺忙的。” “你!”唐玉兰气得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吃了!”唐玉兰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咚咚响。 陆振国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刚想追,被陆老爷子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坐下。吃饭。” 唐玉兰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餐厅里的气压瞬间回升。 王桃花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俺了。大娘这气场,比俺们村支书还要吓人。” 她转头看向陆文元,把刚才那个被陆文元嫌弃的肉包子又塞回他手里,“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挨骂。一会吃完饭,咱们接着练,俺看这院子里有棵大树,正好练爬树。” 陆文元手里的包子啪嗒掉在桌上,两眼一翻,又想晕。 “别装。”陆定洲拿筷子头敲了敲桌子,“老三,你要是再敢装晕,我就让桃花给你做人工呼吸。这丫头肺活量大,一口气能把你吹爆了。” 陆文元瞬间坐直了身子,抓起包子,视死如归地咬了一口,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好吃!文元哥你真棒!”王桃花鼓掌,满脸崇拜。 李为莹低着头喝粥,桌子底下,陆定洲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膝盖轻轻摩挲。 她身子一僵,差点把勺子扔了。 她侧头瞪他。 陆定洲一脸坦然,另一只手还在给她夹菜,嘴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专心吃饭。” 指尖却顺着那细腻的皮肤往上滑,带着点惩罚意味地按了一下。 李为莹腿一软,只能伸手在桌下死死按住他作乱的大手,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顿早饭吃得鸡飞狗跳。 等唐玉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陆振华才敢哈哈笑出声,指着陆定洲:“你小子,是真敢往你妈的肺管子上捅刀子。” 陆定洲把空碗一推,抽了张纸巾擦嘴:“是她自己非要往刀口上撞。” 吃完饭,陆振华和陆振国要去单位,老爷子回书房听他的革命歌曲,秦老太太拉着孙慧,说是要去看看陆文元是不是真被吓出了毛病。 王桃花屁颠屁颠跟着,陆燕骂骂咧咧也出门去单位了。 一时间,一楼客厅只剩下陆定洲和李为莹,这两个工作不在京城的人。 李为莹上厕所的功夫,唐玉兰就从楼上下来了。 她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手里拎着个皮质公文包,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已经将早上的不快全都压了下去。 唐玉兰走到门口换鞋,陆定洲就靠在门边的鞋柜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挡住了她的去路。 “定洲,让开。”唐玉兰眼皮都没抬,弯腰去拿鞋拔子。 “妈,咱们聊聊。”陆定洲没动。 唐玉兰直起身子,终于正眼看他,声音平淡无波:“没什么好聊的。你想说的话,早上在饭桌上已经说完了。我的态度,你也清楚。” “那不一样。”陆定洲把烟拿下来,在指尖把玩,“饭桌上人多,是说给他们听的。现在,是我这个做儿子的,正式跟您商量我的婚事。” 唐玉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了一下。“商量?我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商量?” “我不是来征求您同意的,是来通知您。”陆定洲把烟往旁边窗台上一扔,“莹莹我娶定了。您要是乐意,就跟爸一起,咱们两家人坐下来,把日子定了。您要是不乐意,那也没关系,等我跟莹莹把证领了,再回来告诉您一声。” 唐玉兰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领证?”她重复了一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深红色的本子,在陆定洲面前晃了晃,“户口本在我这儿。我倒想看看,没有这个,你们怎么领证。” 陆定洲盯着那个本子,半晌没说话。 “我上班带着,下班拿回来,睡觉都放在枕头底下。”唐玉兰把户口本放回包里,拉上拉链,“定洲,我不想把事情做绝,你也别逼我。” 陆定洲忽然笑了,是那种气极了的笑。 “行,您够狠。”他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给唐玉兰让开了路。 唐玉兰以为他服软了,脸上刚要缓和下来,就听见陆定洲不紧不慢地开口:“您不就是觉得莹莹二婚,寡妇的身份丢了陆家的脸吗?” 唐玉兰脚步一顿。 陆定洲往前一步,凑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不明白了。您这么看不上她,为什么又要跟奶奶说,可以给她介绍京城的人家?” 唐玉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嘲弄和不羁的脸上,此刻满是费解。 她叹了口气,像是有些疲惫。 “定洲,你到现在还不懂。”唐玉兰的语气里,竟然没有了刚才的尖锐,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我并不讨厌那个李为莹。她长得不错,性子也还算沉稳,不是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把她留在京城,给她找个好人家,比如某个单位的干部,或者技术员,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这对我来说不是难事。我甚至可以当她的介绍人,这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陆定洲听着,觉得荒唐,“既然她这么好,您为什么就容不下她当我媳妇?”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唐玉兰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别人可以,你不行。陆家的长孙,未来的路早就定好了,你的妻子必须是门当户对、身家清白的姑娘。我可以给李为莹一个前程,但我不能让我的儿子,娶一个南边小城来的二婚寡妇。这是原则问题,跟她本人好不好,没有关系。” 第106章 当年退伍的事 陆定洲把玩打火机的手停住了。 “原则?”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嚼着一块馊了的干粮,随后把打火机往鞋柜上一磕,“您的原则就是把人分三六九等,贴上标签,然后放到秤上称一称,看谁能给陆家换回更多的斤两。” “不管你怎么说,这是事实。”唐玉兰神色不动,“婚姻本来就是两个家族的结合。你现在被那个女人迷了眼,看不清利弊。等你以后想往上走的时候,就会发现一个身家清白的妻子有多重要。一个带着拖油瓶名声的寡妇,只会成为政敌攻击你的软肋。” “软肋?”陆定洲身子前倾,那股子兵痞气压迫感十足,“妈,您是不是忘了,我早就没有那个所谓的以后了。” 唐玉兰眉头一皱,抓着公文包的手指收紧。 “当年我在部队干得好好的,眼看着就要再次提干,您一个电话打到军区,说是为了我好,硬是要把我的名字从名单上划了,还要把我调回京城坐机关。”陆定洲声音不高,语速却很快,“您说那是为了我好,说一线危险,说陆家就我这一根独苗。结果呢?” 唐玉兰脸色微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结果我在全连队面前成了逃兵,成了个只会靠家里关系的废物。”陆定洲烟叼在嘴里,没点火,“我这身军装是怎么脱下来的,您心里没数?我要是不脱,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我宁愿去开大车,去跟那些三教九流混在一起,也不愿意按照您铺的路走一步。” 空气有些凝固。 唐玉兰胸口起伏了两下,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 那件事是母子俩决裂的导火索,也是陆家不敢提的禁忌。 “那是为了保你的命!”唐玉兰声音拔高,“南边那时候多乱?你是个独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你爸怎么活?我把你调回来有什么错?机关有什么不好?安稳、体面,以后路都给你铺平了,是你自己不知好歹!” 陆定洲打断她,“就是您觉得您能掌控一切,觉得我是您手里的泥人,想捏成什么样就捏成什么样。当年您毁了我的兵途,现在又想来毁我的婚事。” 他直起身子,双手插进裤兜,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您把户口本捂着吧,捂严实点。”陆定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最好带进棺材里。只要我不松口,您那个什么陈文心、李文心,这辈子都别想进陆家的门。至于莹莹,有没有那张纸,她都是我陆定洲的女人。您要是觉得丢人,那正好,我这就带她回红星厂,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敢!”唐玉兰声音拔高,“你只要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从家里拿一分钱资源!那个李为莹,你也别想护得住!” “您可以试试。”陆定洲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看看是您的手长,还是我的骨头硬。红星厂那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您那一套在那儿不好使。至于资源,我陆定洲这就两条胳膊两条腿,饿不死。” 说完,他不再看唐玉兰一眼,转身就要上楼。 “陆定洲!”唐玉兰在身后喊他。 陆定洲脚步没停,背对着她摆了摆手,“上班去吧,唐大处长。迟到了可就没了全勤奖,不体面。” 他踩着楼梯上去,直到转角处才停下。 楼下传来大门重重关上的声音,震得墙上的画框都歪了歪。 陆定洲站在原地,从嘴里拿下那根被咬扁了烟蒂,捏在手里揉碎。 烟草的碎屑从指缝里漏下去,掉在地板上。 他也没想把话说这么绝。但唐玉兰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实在让人火大。 李为莹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直到楼下令人窒息的对峙感散去,才慢慢走了出来。 陆定洲还站在原地。 他背对着她,脊背弓起一道紧绷的弧度,跨栏背心贴在背上,透出底下用力到有些扭曲的肌肉线条。 地上是一摊被碾碎的烟丝,和他脚边那点还没散尽的火星。 李为莹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刚才那些话,字字句句都钻进了她耳朵里。 原来这就是他不当兵的原因。 她以前只当他是受了伤,或是犯了倔脾气才退伍去开大车。 厂里人都说陆定洲是兵痞子,是混不吝,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非要去跑江湖。谁能想到,那身军装是被他亲妈硬生生扒下来的。 难怪他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人捏了一把,酸涩得厉害。 李为莹走过去,在那堆烟丝旁停下。 陆定洲听见动静,身子僵了一下,没回头。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砾:“吓着了?” “没有。” 李为莹绕到他面前。 他眼底全是红血丝,下颌绷得紧紧的,戾气还没散干净,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能崩断。 李为莹没说话,伸手去抓他的手。 陆定洲下意识往回缩。 “脏。”他说。 刚才捏碎烟头的时候太用力,掌心里全是烟灰和焦油,甚至还有点烫伤的红印。 李为莹没松手,执拗地把那只满是粗茧和烟灰的大手拽了过来,两只手捧着,指腹轻轻在那片焦黑上蹭了蹭。 “疼吗?”她问。 陆定洲低头看着她。 女人低着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露出一段白腻的脖颈。 她神情专注,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火气,突然就被这一句话给浇灭了,化成了一滩滚烫的水。 “不疼。”陆定洲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失控,“这点算什么。” “回屋。”李为莹拉着他就走。 陆定洲愣了一下,脚下步子却没停,任由她牵着往走廊尽头走。 这画面要是让人看见,估计下巴都得惊掉。说一不二、能把人揍得满地找牙的陆定洲,这会儿乖顺得像条被驯服的大狼狗。 第107章 对她揭开伤疤 进了屋,李为莹反手就把门锁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把外面的纷扰彻底隔绝。 她把陆定洲按在床边坐下,自己转身去拿湿毛巾。 陆定洲坐在那儿,两条长腿岔开,手撑在膝盖上,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 李为莹拿着热毛巾回来,蹲在他面前,一点点擦拭他掌心的烟灰。 热气蒸腾,带着毛巾上淡淡的肥皂味。 “都听见了?”陆定洲忽然开口。 李为莹手上的动作没停:“嗯。” “觉得我窝囊不?”陆定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连自个儿的前程都护不住,还得靠家里施舍。” 李为莹抬头,把毛巾往水盆里一扔,溅起几滴水花。 她站起身,直接跨进了他两腿之间,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头看自己。 “陆定洲,你看着我。” 陆定洲被迫仰视她,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不觉得窝囊。”李为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那是他们眼瞎。在我心里,你是最厉害的。不管你是当兵的,还是开大车的,你就是陆定洲。那个在红星厂护着我,给我撑腰,带我来京城的陆定洲。” 陆定洲呼吸一滞。 “以前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李为莹拇指在他眼角的疤痕上摩挲,“我只认现在的你。” 陆定洲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狠狠一带。 李为莹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他大腿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定洲的吻就落了下来。 不像是平时那种带着调情的亲昵,这次带着发泄般的凶狠。 他咬着她的嘴唇,像要把她肺里的空气都榨干。 李为莹没躲,甚至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笨拙地回应着。 这举动无疑是火上浇油。 陆定洲的手掌顺着她的衣摆钻进去,掌心滚烫,贴着那细腻的皮肤游走,所到之处激起一片战栗。 “莹莹……” 他松开她的唇,脸埋在她颈窝里,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招我。我现在火气大,容易伤着你。” 李为莹被他亲得浑身发软,靠在他胸口,听着里面如雷的心跳声。 “我不怕。”她小声说。 这一声,简直就是要把命给他。 陆定洲抬头,盯着她那张泛着红晕的脸,眼底暗沉得吓人。 他的手在李为莹腰上掐了一把。 李为莹手没松开他的脖子,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这一声吸气像是某种开关。 陆定洲动作一顿,原本在那滑腻皮肤上游走的手停住了,最后只是重重地在她腰侧摩挲了两下,把衣服下摆拽了下来,盖住那一截白得晃眼的腰身。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粗重,烫得李为莹皮肤发红。 “别动。”陆定洲声音闷闷的,带着还没散去的哑意,“再动真办了你。”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趴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那颗心跳得像擂鼓。 过了好一会儿,陆定洲才抬起头。 他没再继续刚才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动作,只是把李为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两条胳膊像是铁箍一样圈着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当初我是偷跑出来的。”陆定洲突然开口,没头没尾的一句。 李为莹愣了一下,侧头看他。 陆定洲没看她,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透过这间客房看到了多年前的某个夜晚。 “那时候年轻,觉得只要有一把力气,只要肯拼命,就没有干不成的事。”陆定洲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凉,“家里不让去,我就半夜翻墙跑。到了部队,我是新兵连里练得最狠的。别人跑五公里,我跑十公里。别人练射击打一百发子弹,我打五百发,肩膀肿得连衣服都脱不下来。” 李为莹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下面硬邦邦的肌肉。 “我想证明给他们看,我不靠陆家,也能闯出个名堂。”陆定洲抓过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第一次提干机会来的时候,我高兴坏了。连长找我谈话,说这次稳了,材料都报上去了。”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喉结上下滚了滚。 李为莹没催他,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 “结果名单下来,没我。”陆定洲嗤笑一声,“连长气得去团部拍桌子,回来跟我说,是上面有名额限制,把我顶了。我不信邪,觉得是自己还不够好。第二年,我去参加比武,拿了全军区第一。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身上到现在还有那时候留下的疤。” 他拉着李为莹的手,按在自己肋骨下方。 那里确实有一道蜿蜒的疤痕,虽然已经淡了,但摸上去依然有些硌手。 “那次总该行了吧?”陆定洲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结果还是不行。理由更可笑,说我性格太冲,不适合带兵。” 李为莹心里酸得厉害,眼眶有些发热。 “直到第三次。”陆定洲声音冷了下来,“那是去南边执行任务。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全连就我背着重伤的指导员爬回来。那时候我想,这回要是再不行,这天底下就没有道理可讲了。” “还是不行?”李为莹轻声问。 “不行。”陆定洲把头靠在她背上,整个人像是卸了劲儿,“指导员在医院里拉着我的手哭,说他对不起我。后来我才知道,哪有什么名额限制,哪有什么性格不合。每一次,只要我的名字报上去,就会有一通电话打到军区首长那里。那是我的好母亲,用她的关系,一次次把我的路给堵死了。” 李为莹反手抱住他的头。 “她觉得那是为了我好。”陆定洲声音里透着股深深的疲惫,“她觉得当兵没出息,危险,不如回京城坐机关,安安稳稳地当个官老爷。她把我想走的路全给拆了,然后铺上她喜欢的金砖,逼着我往上走。” “所以你就退伍了?” “不退能怎么办?”陆定洲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全是红血丝,“再待下去,我就成了全军区的笑话。一个靠着家里关系混日子的逃兵,一个连自己命运都做不了主的废物。我把军装脱了,扔在她面前,跟她说,这辈子我都不会按她画好的道儿走。” 他说完,屋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李为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平时他总是不可一世,好像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 只有现在,他才露出了那道一直藏在心底、鲜血淋漓的伤口。 “陆定洲。”李为莹捧着他的脸,指腹擦过他有些扎手的下巴,“你不是废物。” 陆定洲看着她。 “你是英雄。”李为莹说得很认真,“不管有没有那个军衔,不管是不是干部,你在我心里,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红星厂那次着火,是你冲进去救的人。运输队遇到路霸,是你把大家带出来的。这些都不是靠陆家,是靠你自己。” 陆定洲眼底的光闪了闪。 “你妈那是她的想法,她控制不了你一辈子。”李为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你看,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开大车怎么了?我觉得开大车的陆定洲,比那个坐在机关里喝茶看报纸的陆定洲,帅多了。” 第108章 不领证?你想跑? 陆定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一笑,刚才那种压抑沉重的气氛散了不少。 “真觉得帅?”他挑眉,手又不老实地往上挪了挪。 “帅。”李为莹点头,“特别是在车上骂人的时候,特带劲。” 陆定洲没忍住,笑出了声,胸腔震动得李为莹都跟着颤。 “行,就冲你这句话,老子这辈子就给你当司机。”陆定洲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以后专门给你开车,你想去哪我就开去哪。” 李为莹脸红了红,推了他一把:“谁要你专门开车,我又不是货。” “你是我的命。”陆定洲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莹莹,我知道我妈那关不好过。她那人强势惯了,肯定会想方设法刁难你。你要是怕了……” “我不怕。”李为莹打断他,“只要你不松手,我就不怕。” 陆定洲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长出了一口气。 “我不松手。”他说,“这辈子都不松。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他再次吻了上来。 这次没有了刚才的急切和凶狠,全是温柔和怜惜。 李为莹被亲得迷迷糊糊,手软软地搭在他肩膀上,任由他予取予求。 直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王桃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哎呀妈呀,这门咋还锁了?文元哥你别跑啊,俺这就给你拿药油去!” 两人猛地分开。 李为莹慌乱地整理着被弄乱的衣服,脸红得像块大红布。 陆定洲倒是淡定,只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脸欲求不满地盯着门口。 “这丫头,早晚把她嘴缝上。”陆定洲磨了磨牙。 李为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定洲看着她那笑靥如花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没了。 他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傻样。” 他笑了笑,眼底的阴霾散了个干净,“放心吧,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赶走。唐玉兰不行,天王老子也不行。” 陆定洲把脸埋在李为莹的颈窝里,呼吸沉重,热气一下下喷在她锁骨上。 他没说话,只是两条胳膊收得越来越紧,勒得李为莹有些喘不上气。 “那张纸,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李为莹伸手在他后背上顺着,像是给一只炸毛的大狗顺毛,“只要咱们在一块儿,有没有证,办不办酒席,我都无所谓。红星厂那边要是有人嚼舌根,我就当听不见。” 陆定洲猛地抬头,眉心拧成了个疙瘩,脸色比刚才跟唐玉兰吵架时还难看。 “你无所谓?”他伸手捏住李为莹的下巴,指腹用了点力,把那张软嫩的脸捏得微微变形,“李为莹,你是不是觉得没那张证,以后想甩了我容易点?” 李为莹被迫仰着头,嘴唇被他捏得嘟起来,说话含含糊糊:“你胡说什么……我能跟谁跑?” “那谁知道。”陆定洲冷哼一声,松开手,改去揉她的耳垂,把那一小块软肉揉得通红,“外面野男人多的是。万一哪天你嫌我脾气臭,嫌我只会开车,拍拍屁股走了,我上哪哭去?有了证,你就是国家盖了章的我的老婆,跑断腿你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李为莹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朝三暮四?” “你是块香饽饽,惦记你的人多了去了。”陆定洲抓住她在腰间作乱的手,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指尖,“王大雷那个闷葫芦,还有厂里那些个不长眼的生瓜蛋子,看你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不把你拴紧点,晚上觉都睡不踏实。” 他身子往前压了压,把李为莹困在床沿和他的胸膛之间,极具侵略性地顶着她的额头:“名分必须有,酒席也得办。我要让全京城,全红星厂的人都知道,你李为莹是我陆定洲明媒正娶回来的媳妇。谁要是再敢打你主意,得先掂量掂量自个儿的骨头够不够硬。” 李为莹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还要逞强:“妈拿着户口本,咱们也没辙。” “她拿个本子就能翻天了?”陆定洲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在这个家里,真正说话算数的是老爷子。老太太那是哄着她玩,给她留点面子。只要爷爷点头,别说户口本,就是把民政局搬家里来办公都行。” 他说着,低头在李为莹嘴唇上重重啄了一口,带着股狠劲,又带着点安抚的味道。 “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你只需要把心放肚子里,等着做新娘子就行。” 李为莹被他亲得嘴唇发麻,脸颊上的热度一直退不下去。 她推了推陆定洲坚硬的胸膛:“行了,一身的烟味,难闻死了。还要不要脸了,大白天的。” “在自己媳妇面前要什么脸。”陆定洲赖在她身上不起来,鼻尖在她脖颈间蹭来蹭去,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真想把你揣兜里,走哪带哪。” 两人又在屋里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李为莹实在受不了他那只不安分的手,在他手背上狠狠拍了一下,陆定洲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 “换衣服。”陆定洲理了理被压皱的衬衫领口,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带你出去转转。” 李为莹正在整理头发,闻言动作一顿:“去哪?” “既然来了京城,总不能老窝在家里。”陆定洲靠在衣柜门上,看着她对着镜子梳头,“带你去见几个发小。都是在一个大院里光屁股长大的兄弟,以前总听我在电话里吹牛,说找了个天仙一样的媳妇,早就嚷嚷着要见你了。” 李为莹有些紧张,手里的梳子握紧了些:“我……我去合适吗?他们都是大院子弟,我一个……” “你是陆定洲的媳妇。”陆定洲打断她,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人,“这就是最硬的身份。谁敢说个不字,我削他。” 他从衣柜里挑出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递给李为莹:“穿这个,挡风。京城的秋天风硬,不像南边那么软乎。” 第109章 这叫一物降一物 两人收拾妥当,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 “哎呀,这花瓶咋这么滑溜,差点没拿住。”王桃花的大嗓门在客厅里回荡。 陆定洲牵着李为莹的手下楼,正好碰见王桃花正围着那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转圈,一脸的好奇。 陆文元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拿着本书,恨不得把自己埋进书页里,以此来躲避王桃花那无处不在的关注。 看见陆定洲和李为莹下来,王桃花眼睛一亮,把手里的鸡毛掸子往旁边一扔,几步蹿了过来。 “陆大哥,嫂子!你们穿这么俊,是要出门啊?”王桃花上下打量着两人,一脸的羡慕,“带俺一个呗!” 李为莹刚要说话,陆定洲先开了口,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桃花:“带你可以。不过我车里坐不下闲人。” “俺不是闲人!”王桃花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俺能扛包,能推车,还能帮你挡桃花!谁要是敢多看嫂子一眼,俺帮你不动声色地挤兑死他。” “行,算你一个。”陆定洲手里的车钥匙转了个圈,视线越过王桃花,落在那只想当鸵鸟的陆文元身上,“老三,别装死,穿鞋,跟上。” 陆文元身子一抖,书都差点掉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一脸的抗拒:“大哥,我就不去了吧……我这书还没看完,明天教授要提问……” “书什么时候都能看,脑子读傻了可就废了。”陆定洲几步走过去,一把将陆文元从沙发上拎了起来,动作跟拎小鸡仔似的,“今天带你去见见世面,省得以后出门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再说,桃花一个人坐后座多孤单,你不得陪着?” 王桃花一听这话,乐得大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冲过去拽住陆文元的胳膊:“就是就是!文元哥,咱们一块去!俺还没坐过小轿车呢,听说那玩意儿坐着跟坐轿子似的,可舒坦了。” 陆文元被她那只铁钳般的手抓着,脸都白了,求助地看向陆定洲:“大哥,我晕车……” “晕着晕着就习惯了。”陆定洲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推着他的后背往门口走,“正好让桃花给你治治。她那偏方多,说不定给你扎两针就好了。” 李为莹跟在后面,看着陆文元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忍不住抿嘴笑。 陆定洲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勾了起来,伸手把她拉到身边,低声说:“看吧,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四个人出了门,陆定洲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停在院子里。 王桃花兴奋得直搓手,拉开后车门就把陆文元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一屁股坐进去,把陆文元挤到了角落里。 “文元哥,你往里坐坐,俺这腿长,伸不开。”王桃花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把一条胳膊搭在陆文元的肩膀上,“要是晕车你就靠俺身上,俺肉厚,不硌得慌。” 陆文元紧紧贴着车窗,身子僵硬得像块木板,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定洲帮李为莹拉开副驾驶的门,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去,然后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坐稳了。”陆定洲一脚油门下去,吉普车轰鸣一声,冲出了大院。 李为莹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慢慢淡了下去。 只要他在身边,去哪似乎都不那么可怕了。 “咱们先去哪?”李为莹问。 “老莫。”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过来,握住了李为莹放在膝盖上的手,“带你去尝尝那儿的起士林,顺便让那帮孙子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漂亮媳妇。” 吉普车开得不算稳,陆定洲这人开车跟性格一样,野得很,过个坑也不减速,颠得后座的人跟着弹起来。 “哎哟!这车带劲!”王桃花屁股刚落座,又被颠了一下,非但没恼,反而乐得直拍大腿,“比俺们村那拖拉机强多了,那玩意儿颠得肠子都能打结,这车也就是稍微晃荡两下。” 她这一拍,正好拍在陆文元的大腿上。 陆文元身子猛地一缩,整个人恨不得贴到车门缝里去,两只手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脸色比刚才在院子里还难看。 “文元哥,你咋抖得跟筛糠似的?”王桃花察觉到手底下的触感不对,扭头凑过去看他,“真晕车啊?” 陆文元闭着眼,眉头拧成个疙瘩,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嗯……晕。” 其实晕个屁。 他就是怕。 这种怕跟小时候怕黑、上学怕考试不一样。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在大学里也是个风云人物,虽然身体弱了点,但架不住长得斯文,又是一肚子墨水,喜欢他的女同学也不是没有。 那些女同学哪个不是说话轻声细语,递个情书都要红着脸跑开,连正眼看他都不敢。 哪像身边这位。 刚才上车那会儿,这姑娘那一胳膊肘差点没把他肋骨撞断,现在的腿还压在他半边裤管上,热烘烘的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烫得他心里发毛。 “晕车这事儿俺有办法。”王桃花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伸手就在兜里掏摸,“俺娘说了,晕车就是气血不通,脑瓜子缺氧。得刺激刺激。” 陆文元听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心跳漏了一拍,忍不住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你……你要干什么?” 只见王桃花手里捏着个风油精瓶子,正用牙咬开盖子,那一股冲鼻子的薄荷味瞬间在车厢里炸开。 “抹点这个,提神醒脑!”王桃花把风油精倒在掌心,两手一搓,热气腾腾地就往陆文元太阳穴上按,“忍着点啊,刚开始有点辣,一会儿就凉快了。” “别!我不——” 陆文元刚要躲,脑袋就被王桃花另一只手给箍住了。 这姑娘看着憨,手劲大得离谱,跟个铁钳子似的,直接把他脑袋固定在靠背上。 带着浓烈风油精味的手指狠狠按上太阳穴,那劲道,不知道的以为是在钻木取火。 “嘶——疼疼疼!”陆文元眼泪瞬间飙了出来,“轻点!王桃花你轻点!” “疼就对了!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王桃花根本不听他的,手上动作没停,还在他脑门上也抹了一把,“你看你这身板,就是虚。俺这还没使劲呢你就叫唤。这要是搁俺们村,那是要被笑话连娘们都不如的。” 前排传来一声低笑。 陆定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老三,桃花这是给你活血化瘀呢,别不识好歹。这待遇一般人可享受不到。” 第110章 被摁着强行投喂 李为莹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陆文元那张原本苍白的脸现在红一块白一块,脑门上油光锃亮,眼镜歪在一边,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看着惨不忍睹。 “桃花,你别把他弄坏了。”李为莹有些不忍心,“他皮肤嫩,不禁搓。” “没事嫂子,俺心里有数。”王桃花嘿嘿一笑,终于松开了手,顺手在陆文元肩膀上拍了两下,“俺这可是祖传的手法。文元哥,咋样?是不是感觉脑瓜子清醒多了?” 陆文元瘫在座位上,大口喘着气,感觉整个脑袋都在冒凉风,眼睛被熏得睁不开。 清醒? 他现在觉得自己快升天了。 “我想下车……”陆文元虚弱地开口,“大哥,放我下去,我自己走着去行不行?” “这才哪到哪。”陆定洲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提了起来,“上了贼船还想跑?老实坐着。” 王桃花看他又要把眼睛闭上,有些不乐意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文元哥,你别睡啊。这大白天的睡觉晚上该走困了。跟俺聊聊天呗。” 陆文元把脸别向窗外:“聊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咋没好聊的?聊聊你在大学里的事儿呗。”王桃花一点都不见外,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半个身子都要压在他身上,“俺听说你们城里大学生谈对象可有意思了,是不是都得去那个什么……公园钻小树林?” 陆文元脸腾地一下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胡说八道!谁钻小树林了?那是……那是探讨文学,交流思想。” “探讨文学非得去黑漆漆的地方?”王桃花一脸的不信,“俺们村二狗子跟翠花钻草垛子也是这么说的,说是在探讨怎么种地能多打粮。结果没过两月,翠花肚子就大了。” “咳咳——” 正在喝水的李为莹差点呛着。 陆定洲笑得肩膀直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给李为莹顺背:“慢点喝。这丫头嘴里没个把门的,你习惯就好。” 陆文元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转过头,瞪着王桃花,试图拿出知识分子的威严来震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村姑:“王桃花同志,请你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思想是纯洁的,行为是端正的。不要拿你那些……那些低俗的例子来类比。” “啥叫低俗?”王桃花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求知欲,“生孩子咋就低俗了?那是人类繁衍的大事。俺娘说了,不以结婚生娃为目的的搞对象,那都是耍流氓。咋的,你们大学生谈对象不生娃啊?” 这一记直球打得陆文元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跟这姑娘讲道理,简直就是秀才遇到兵。 她的逻辑自成一派,坚不可摧,完全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 “你看,没话说了吧。”王桃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塞给陆文元,“来,磕点瓜子。这是俺从家里带来的,炒得可香了。吃点东西压压惊,就不晕了。” 陆文元看着手里那把黑乎乎的瓜子,又不敢扔,只能僵硬地攥在手里。 “我不吃。” “吃嘛!客气啥!”王桃花抓起一颗,也不用手剥,直接扔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瓜子皮吐在手心里,动作行云流水,“文元哥,你也别害臊。俺知道你脸皮薄。你们读书人就是想得多,做得少。俺不一样,俺看上啥就去追,追不上就跑快点,实在不行就下绊子。反正只要能弄到手,管它啥法子呢。” 陆文元听得脊背发凉。 下绊子? 这姑娘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恐怖的东西? “你……你别乱来啊。”陆文元往旁边缩了缩,“这是法治社会。” “俺又不犯法。”王桃花把剥好的瓜子仁递到他嘴边,“俺就是想给你补补身子。你看你这小脸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以后咋有力气抱孩子?” 陆文元紧紧闭上嘴,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吃拉倒,俺自己吃。”王桃花也不勉强,把瓜子仁扔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响,“文元哥,你在学校里有没有相好的?” 陆文元眼皮一跳:“没有。” “真没有?”王桃花凑近了些,那股风油精味混着瓜子的香味直往陆文元鼻子里钻,“俺不信。你长得这么俊,还能没人稀罕?” 陆文元忍不住辩解了一句,“大家都是以学业为重,发乎情止乎礼。” “真没劲。”王桃花撇撇嘴,“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嘛。藏着掖着能当饭吃?万一被别人抢走了咋办?就像那地里的庄稼,熟了不收,那是会被鸟啄烂的。” 她突然伸手,在陆文元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之大,震得陆文元腿肉都在颤。 “文元哥,你放心。既然俺来了,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谁要是敢打你的主意,俺就让她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陆文元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一阵绝望。 这分明是来了个土匪。 还是个专门劫色的女土匪。 “大哥……”陆文元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还没到吗?” “快了。”陆定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家堂弟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再忍忍。这可是我爸给你安排的福气,你得受着。” 李为莹也忍不住笑了,回头看了一眼。 王桃花正剥了一颗瓜子,趁着陆文元张嘴喘气的功夫,眼疾手快地塞进了他嘴里。 “甜不?”王桃花笑眯眯地问。 陆文元含着那颗带着她手指温度的瓜子仁,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最后只能含泪嚼了嚼。 “……甜。” “这就对了嘛!”王桃花高兴地又抓了一把瓜子,“来,接着吃。把这把吃完,咱们就到了。” 陆文元看着那满满的一把瓜子,两眼一黑,彻底放弃了抵抗。 这日子,没法过了。 车子拐了个弯,在一座气派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巨大的玻璃窗,旋转门,还有门口站着的穿着制服的服务员,透着一股这个年代少有的洋气。 “到了。”陆定洲把车熄火,转头看向李为莹,“下车。” 王桃花第一个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嚯!这就是老莫啊?味儿都不一样,全是面包味。” 她回过身,冲着车里还没动弹的陆文元招手:“文元哥,快下来!别让人家以为你在车里下蛋呢!” 陆文元扶着车门,颤颤巍巍地把腿伸出来。 脚刚落地,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王桃花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他半个人架了起来。 “看吧,俺就说你虚。”王桃花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走两步路都能摔。以后还得俺多看着点。” 陆文元被她夹在胳膊底下,像个被绑架的人质,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金灿灿的招牌,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一脸兴奋的女土匪,心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第111章 症结不在户口本 李为莹跟在陆定洲身后下了车,抬头看着眼前这栋米黄色的建筑,心里有些打鼓。 门口的玻璃门一开一合,进出的人都穿得十分体面。 她小声问身边的陆定洲:“这就是面包店?” 她只在画报上见过这种地方,没想到京城真有。 “是。”陆定洲解释了一句,语气里没什么兴趣,“东西死贵,味道也就那样,不一定合咱们中国人的胃口。” 他说着,还是领着几人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奶油和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王桃花使劲吸了吸鼻子:“真香!比俺们村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还香!” 陆定洲没带他们往里走,直接在门口的柜台停下。 他指着玻璃柜里的几样东西,对服务员说了几句,然后掏钱付票。很快,服务员用油纸包了几个小面包和一包饼干递过来。 陆定洲把纸包全塞进李为莹怀里:“拿着,尝个鲜。不好吃就喂老三。” 被点名的陆文元靠在门柱上,一脸菜色,闻着这股甜腻的味道,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李为莹抱着那温热的纸包,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几人没在里面多待,很快就回了车上。 陆定洲重新发动车子:“行了,洋玩意儿见识过了,带你们去吃点正经东西。” 吉普车又在胡同里穿行了一阵,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饭馆门口。 这饭馆门脸不大,黑色的木匾上写着“聚福楼”三个字,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王桃花下了车,左右看了看:“还是这地方瞅着舒坦,那洋楼亮堂得晃眼,跟进了庙似的,走路都得踮着脚。” 陆定洲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进门,一个穿着白褂子的胖子就咋咋呼呼地迎了上来:“我的洲哥!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这卤子都得让那俩孙子给喝光了!” 这胖子是徐大壮,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的寸头青年,是周阳。 另一个是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瘦高个,叫陈睿。 “这是我媳妇,李为莹。”陆定洲把李为莹拉到身前,手搭在她肩膀上,对着那三人介绍。然后他又指了指后面,“这俩添头。” 王桃花立马挺起胸膛,大声说:“哥哥们好!我叫王桃花!” 陆文元被她这嗓门吓得一哆嗦,小声地叫了句:“你好。” “好好好,嫂子好!”徐大壮嗓门最大,笑得脸上的肉直颤,目光在李为莹脸上一转,立马就明白了陆定洲为什么连家都不要了,这么个天仙,换谁谁不迷糊。 “行了,别杵着了,赶紧坐。”徐大壮热情地招呼着,把他们往里间引。 里间的方桌旁,还坐着个年轻女人。 女人长得清秀,穿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肚子微微隆起,正是徐大壮刚娶了半年的媳妇,小雅。 她一看见徐大壮领着个漂亮女人进来,脸色就不太好,直到听清是陆定洲的媳妇,这才缓和下来。 小雅今天本来不想来,她怀着孕,闻不得油烟味。 可她不放心徐大壮,生怕他跟这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被外面的野花勾了魂,非要跟着。 这会儿闻着饭馆里的酱香味,胃里一阵难受,脸色有些发白。 王桃花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正好坐在小雅对面。 她看小雅一直盯着李为莹看,忍不住开口问:“嫂子,你老看俺嫂子干啥?俺也长得不赖啊,你咋不看俺?” 小雅被她问得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桃花黑里透红的脸蛋和壮实的身板,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这姑娘长成这样,有什么可担心的。 “先吃饭,先吃饭。”徐大壮招呼着。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 王桃花一个人就承包了饭桌上大半的热闹。 她一会儿嫌弃陆文元吃得像猫,硬是给他碗里堆了座小山,一会儿又跟徐大壮拼酒量,说自己能喝二斤白干不倒。 小雅被吵得头疼,又被油烟味熏得想吐,没吃两口就靠在徐大壮身上哼哼唧唧。 徐大壮一边哄着媳妇,一边还得应付王桃花,忙得满头大汗。 陆定洲倒清闲,他基本没怎么说话,只顾着给李为莹夹菜,把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剔了刺放到她碗里,又把虾一个个剥好。 饭吃得差不多了,徐大壮总算把自家媳妇哄安生了,他端起酒杯,对着陆定洲一举:“洲哥,说正事。你这趟回来,打算什么时候办事?我可跟你说,你再拖下去,我儿子出生都赶不上喝你的喜酒了。” 陆定洲正在给李为莹剥虾,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徐大壮那副得意洋洋的炫耀模样,心里那股被唐玉兰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喝什么喜酒。”陆定洲把剥好的虾塞进李为莹嘴里,拿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搁,“户口本都让人扣着,结个屁的婚。” 徐大壮的笑声卡在喉咙里,饭桌上的热乎气瞬间凉了半截。 他那张胖脸上的肉抖了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不是,洲哥,唐阿姨这是干嘛呢?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那套?” 周阳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抄起胳膊,那架势像是随时准备跟人干一架。 戴着眼镜的陈睿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花生米:“老爷子那儿,你没去说说?” “说了。”陆定洲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他老人家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毕竟是亲妈亲儿子,闹僵了,一家人就真的生分了。” 李为莹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边。 这些话像是把她放在火上烤,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觉得自己像个麻烦,一个让陆定洲跟他家里人反目成仇的麻烦。 “所以症结不在户口本上,在唐阿姨那儿。”陈睿一针见血,“她扣着本子,就是拿捏你的七寸。她要你低头,回京城,走她给你铺的路。” 第112章 拍照 桌上又是一阵沉默。 徐大壮一拍大腿:“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你跟嫂子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过着吧?那也太委屈嫂子了。” 这话一出,李为莹的头埋得更低了。 一只温热的大手在桌子底下伸了过来,准确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陆定洲没看她,手上的力道却不容拒绝,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轻轻捏着。 “这么麻烦干啥?”一直埋头苦吃的王桃花终于抬起了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半夜摸进屋把本子偷出来不就完了?俺们村二柱子就是这么干的,把他爹锁柜子里的粮票全偷出来换了台收音机。” 陆文元被她这番话吓得呛咳起来,满脸通红。 陆定洲看了一眼王桃花,“吃你的。” 他倒是想偷,唐玉兰睡觉都揣怀里,怎么偷? “你退一步,她也得退一步。”陈睿没理会那边的插曲,视线落在陆定洲身上,“你答应她,不回南边开大车了,就在京城找个正经单位上班。作为交换,你的婚事,她不能再插手。” 陆定洲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回京城,坐机关,过那种一眼能望到头的生活。 这正是他当年拼了命也要逃离的东西。 “这法子行!”徐大壮立马附和,“洲哥,你本来也不是开车的料。回来随便找个单位挂着,咱们兄弟几个都在,还能让你受了委屈?你先把人娶到手,这才是正经事。” 周阳也点了点头:“先结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桌子底下,陆定洲的手从李为莹的手上移开,顺着她的胳膊往上,最后停在了她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李为莹身子一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侧过头,想瞪他,却只看到他线条硬朗的侧脸。 他正看着陈睿,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认真思考。可那只放在她腿上的手却不老实,指腹隔着薄薄的裤料,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圈。 那片皮肤像是被点着了火,热意顺着大腿根一路烧到了脸上。 “她那人没那么好说话。”陆定洲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沉。 他转过头,看向李为莹。 李为莹被他看得心慌,脸颊发烫,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桌上的那盘红烧鱼。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想躲又躲不掉的模样,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他收回手,拿起公筷,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她碗里,“多吃点,瞧你瘦的。” 徐大壮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把话题从那沉闷的户口本上硬生生拽开了。 “行了,这还没到那一步呢,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洲哥顶着。” 徐大壮站起身,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嫂子和桃花妹子头一回来京城吧?既然来了,哪能光吃饭。走,咱们去天安门转转,消消食。” 陆定洲先问了李为莹,得到她点头,也没抬头:“成,听你的。” 旁边的小雅皱了皱鼻子,手在鼻子前扇了两下,一脸的嫌弃:“还要去逛啊?这饭馆里油烟味太重,熏得我头晕。大壮,我想回家躺会儿。” 徐大壮立马转过身,一脸关切地扶着她的胳膊:“头晕?那咱不去了,我先开车送你回去歇着。” 一听这话,小雅又不乐意了。 她看了一眼正低头吃饭、却依旧坐姿端正好看的李为莹,心里较劲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要是自己走了,这帮大老爷们围着这个狐狸精转,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算了。”小雅勉强撑着桌子站起来,手还要扶着腰,“大家都去,我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我还能坚持。” 徐大壮乐呵呵地给她拿包:“我就知道媳妇你最通情达理。” 一行人出了聚福楼,分了两辆车。 陆定洲载着李为莹、陆文元和王桃花,徐大壮载着小雅、周阳和陈睿。车队穿过几条胡同,直奔市中心而去。 到了地方,车刚停稳,王桃花就跟出笼的鸟一样,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我的个亲娘咧!” 王桃花站在金水桥边上,仰着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眼前那宏伟的城楼,红墙黄瓦,在秋日的阳光下亮得晃眼。 “文元哥!快来看!这上面的画像比俺家挂的那个大多了!”王桃花兴奋得直跺脚,回身一把拽住刚下车还在扶眼镜的陆文元,“你也别在那磨蹭了,赶紧过来给俺讲讲,这都有啥说法。” 陆文元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他一脸无奈地整理着被扯歪的衣领,求助地看向陆定洲,却发现自家大哥正忙着给嫂子挡风,压根没空搭理他。 “你慢点……”陆文元只能认命地被王桃花拖着走,“这是天安门……” 李为莹站在陆定洲身边,看着眼前这开阔的广场,心里也是一阵激荡。 她在红星厂,见过最大的场面也就是全厂职工大会,哪里见过这种气势。 风吹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人站在这种地方,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很。 “冷不冷?”陆定洲把她风衣的领子立起来,挡住灌进脖子里的风。 李为莹摇摇头,脸颊被风吹得有些红,眼睛却是亮的:“不冷。真壮观。”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前走:“以后常带你来。这京城大着呢,好玩的地方多的是。” 周阳脖子上挂着个海鸥相机,正指挥着大家站位。 “来来来,都别动啊,难得聚这么齐,拍张合影。”周阳举着相机,“桃花,你别老拽着文元的袖子,把你那大牙花子收一收。” 王桃花才不管那个,她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搭在陆文元肩膀上,摆了个样板戏里英雄人物的造型,昂首挺胸:“文元哥,你笑一个嘛!跟哭丧似的。” 陆文元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第113章 不近怎么显出亲热? 拍完合影,大家就散开了。 王桃花拉着陆文元要去纪念碑那边看浮雕,徐大壮扶着小雅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休息。 陆定洲没急着走,他站在汉白玉的栏杆旁,从兜里摸出烟盒,刚想抽出一根,看了看旁边的李为莹,又把烟盒塞了回去。 陈睿没跟其他人去凑热闹,他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慢悠悠地晃到陆定洲身边。 “这地儿风硬。”陈睿看着远处欢脱的王桃花,“也就桃花这种火力壮的受得了。” 陆定洲没接话,只是看着李为莹。 她被王桃花喊过去拍照了,正有些拘谨地站在那儿,王桃花非让她摆个手势,她不好意思,脸红红的,最后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 那一笑,比这秋日的阳光还暖。 “你真打算跟唐阿姨硬刚到底?”陈睿收回视线,转头看着陆定洲,“她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户口本只是第一步,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等着你。” 陆定洲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她还能把我绑回去不成?” “绑你是不可能,但她能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寸步难行。”陈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你现在不在体制内,她动不了你的饭碗,但嫂子呢?红星厂那边,只要她想,有的是办法让嫂子待不下去。” 陆定洲的下颌线瞬间绷紧,手在栏杆上拍了一下,掌心的皮肉在粗糙的石面上蹭过。 “她敢动莹莹一下试试。”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是值不值。”陈睿是个理智的人,他看问题向来透彻,“你现在跟家里闹翻,除了痛快嘴,没有任何好处。你想护着嫂子,就得手里有筹码。” 陆定洲沉默了。 他看着李为莹在风中飞扬的发丝,周阳正拿着相机对着她拍。 她笑得很放松,那是他在红星厂很少见到的模样。 在那里,她总是紧绷着,小心翼翼地活着。 “那你有什么高见?”陆定洲转头看陈睿。 “缓兵之计。”陈睿压低了声音,“你先别急着领证,也别急着跟家里决裂。你在京城待一段时间,做出个样子来。哪怕是装,也得让你爷爷觉得你不是在胡闹,你是认真的。只要老爷子放话,唐阿姨那边自然就没辙了。” 陆定洲皱着眉,显然不太喜欢这种弯弯绕绕的法子。 “我知道你烦这个。”陈睿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为了嫂子,你得忍。你想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就不能让她跟着你一直这么提心吊胆地斗下去。” 那边,王桃花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陆大哥!快来!嫂子这张拍得可俊了!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 陆定洲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一些,他冲陈睿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大步朝李为莹走去。 李为莹刚拍完一张单人照,还有些不好意思,正低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 一双大手伸过来,替她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拍完了?”陆定洲低头看她,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嗯。”李为莹抬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视线里,“周阳说还要给你拍一张。” 陆定洲也没管周围人来人往的视线,长臂一伸,直接把李为莹揽进了怀里。 “躲什么?”他低头看着怀里想往后缩的女人,手掌在她腰侧扣紧,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刚才不是拍得挺欢?” 李为莹脸皮薄,这大广场上全是游客,虽说现在风气比前几年开了些,但也没见谁像他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 她伸手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胸膛:“那是单人照……你要拍自己拍,我不跟你凑热闹。” “那是你没拍对。”陆定洲根本不松手,反而把人往自己身上又带了带,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肩头,“咱俩是一家人,拍什么单人照,浪费胶卷。” 他抬起下巴冲周阳扬了扬:“老周,镜头盖打开,给我俩整张好的。” 周阳举着那台海鸥相机,一脸的没眼看。 他调了调焦距,嘴里忍不住损道:“洲哥,这是天安门,不是你家炕头。注意点影响,这还有戴红领巾的小学生呢。” “少废话。”陆定洲满不在乎,手从李为莹的腰上挪上来,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她发烫的耳垂,“拍你的。要是把把我媳妇拍丑了,唯你是问。” 李为莹被他这一连串的小动作弄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子红得都要滴血。 她小声抗议:“你站好……别靠这么近。” “不近怎么显出亲热?”陆定洲非但不退,反而把脸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在她脸颊上蹭过去,“笑一个。板着个脸,不知道的以为我抢亲呢。” 他在她腰上的手用了点巧劲,捏了一下。 李为莹怕痒,身子一颤,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咔嚓。” 快门声响起。 “行了吧?”李为莹刚想从他怀里钻出来,就被陆定洲按住了。 “急什么,胶卷还有。”陆定洲心情颇好,指挥着周阳,“再来一张。刚才那是正面的,这回拍个侧面的。莹莹,你看着我。” 李为莹不得不转过头,视线刚对上他的脸,就被他那直勾勾的目光烫了一下。 “哎呀!陆大哥你咋还没完没了了!”王桃花在旁边等得直跺脚,手里还拽着生无可恋的陆文元,“俺还等着跟文元哥拍呢!你这就剩最后几张底片了,全让你俩霍霍了!” 陆定洲连个余光都没给她:“急什么,排队。” 他又低下头,伸手把李为莹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慢条斯理,透着股说不出的狎昵。 “别动。”他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两人能听见,“这可是咱们第一张合影。以后洗出来挂床头,天天看。” 李为莹脸更红了:“谁要挂床头……” “不挂床头挂哪?”陆定洲轻笑一声,突然低头,在那张红润的嘴唇上飞快地啄了一口,“挂心口?” “哎哟我的天!”周阳手一抖,差点把相机扔地上。 他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挂,捂着眼睛直摇头,“没法看了没法看了。大壮,这活儿你来干吧,我这眼睛要瞎。” 徐大壮正扶着小雅,闻言也是乐得不行:“该!让你刚才抢着拿相机。这狗粮吃撑了吧?” 王桃花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还扯着陆文元的袖子点评:“文元哥你看,陆大哥这招厉害啊,回头你也学学。你看嫂子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多好看。” 陆文元把脸埋进衣领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要跟这群不知羞耻的人混在一起。 第114章 摸自己媳妇,犯哪条王法 陆定洲没理会旁边的起哄声,他又变着法地折腾李为莹摆了好几个姿势。 一会儿让她挽着胳膊,一会儿又要两人背靠背,最后甚至想把人抱起来拍。 直到李为莹实在受不了周围那些大爷大妈投来的异样目光,在他脚面上狠狠踩了一脚,这人才算是消停。 “行了行了,收工。”陆定洲意犹未尽地松开手,抬腕看了看表。 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当空,秋日的阳光虽然不毒,但晒久了也让人有些燥热。 他看着李为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原本那戏谑劲儿收敛了不少。 他伸手用大拇指替她抹去那点汗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累了?” 李为莹摇摇头:“还好。就是有点渴。” 陆定洲没说话,视线在她有些发白的嘴唇上停了一瞬。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正经了几分。 “几点了?”他问周阳。 “十二点半。”周阳看了看表,“怎么,又饿了?咱找地儿吃饭去?” “不吃了。”陆定洲想都没想就拒绝,“我们先回去。” “啊?”徐大壮愣了一下,“这刚哪到哪啊,不是说好下午去逛百货大楼吗?小雅还想买两块布料呢。” “你们去逛。”陆定洲拉过李为莹的手,握在掌心里捏了捏,触感有些凉。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有事,得带她回去。” 李为莹也有些意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定洲没解释,只是把她的风衣领子又拢紧了些,遮住她露在外面的脖颈。 “到点了。”他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该喝药了。” 李为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又烧了起来。 那老中医开的方子,说是要一日两次,饭后温服。 尤其是中午这顿,阳气最足的时候喝,效果最好。 “一顿不喝也没事吧……”李为莹小声嘀咕,“大家都还在兴头上。” “那不行。”陆定洲语气强硬,不容置喙,“医生说了,这是给地施肥,一天都不能断。我想早点要个种,你就得乖乖配合。” 他说得直白露骨,李为莹羞得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陆定洲也不恼,反而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然后转头对着那帮还没回过神的人挥了挥手。 “走了。家里张姨应该把药熬好了,凉了就没药效了。” 说完,也不管王桃花在后面哇哇乱叫着要蹭车,陆定洲半搂半抱地带着李为莹往停车的地方走。 “哎!陆大哥!你们走了俺咋办啊!”王桃花在那边跳脚。 陆定洲头都没回,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让老三带你坐公交。正好让他教教你认路。” 上了车,狭小的空间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陆定洲发动车子,熟练地挂挡倒车。他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李为莹,见她正低头摆弄着衣角,嘴角勾起一抹笑。 “怎么,不乐意?” “没有。”李为莹看着窗外倒退的红墙,“就是觉得有点扫大家的兴。” “扫什么兴。”陆定洲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准确地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温热,甚至有些烫人,“他们的兴致哪有这儿重要。” 他手掌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缓缓摩挲着,带着某种强烈的暗示意味。 “赶紧把这块地养肥了。”陆定洲声音低沉沙哑,眼神有些暗,“我都等不及想往里撒种了。” 吉普车在柏油路上颠了一下,陆定洲放在李为莹小腹上的手也没挪窝,反而借着这股劲儿,掌心往下压了压。 李为莹被他弄得浑身燥热,伸手去推他的手腕。 “你好好开车。” “我开着呢。”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那只作乱的手却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这条路平,不用两只手。” “这是大街上。”李为莹压低了声音,脸朝着窗外,生怕被路边的行人瞧见车里的光景,“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看见就看见。”陆定洲非但没收敛,指腹还隔着布料在她肚脐周围打着圈,“我摸自己媳妇,犯哪条王法了?还得经过谁批准不成?” 李为莹拿他这副无赖样没办法,只能往车门那边缩了缩,试图拉开点距离。 陆定洲也没硬拽她回来,只是手指勾住她衣摆下的一颗扣子,轻轻摩挲着,那动作比直接摸肉还让人心里发痒。 车子拐进大院,停在那栋红砖小洋楼前。 午后的阳光正好,穿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鸟叫。 老太太正躺在树荫下的藤椅上,身上盖着条薄毯子,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眼睛半眯,看着像是睡着了。 听见车响,老太太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李为莹赶紧推开车门下去,理了理被陆定洲揉皱的衣摆,走到藤椅跟前,乖巧地叫了一声:“奶奶,我们回来了。” 老太太把蒲扇往肚子上一搁,脸上笑出了褶子:“这么早就回了?没多逛逛?” “没……”李为莹刚想说话,陆定洲已经绕过车头走了过来。 他手极其自然地揽住李为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一下。 “逛什么逛,办正事要紧。”陆定洲冲老太太扬了扬下巴,“您老接着晒,我带她进去喝药。” “喝药?”老太太愣了一下,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咋了这是?哪不舒服?” “没事,就是补补。”陆定洲没多解释,推着李为莹就往屋里走,“张姨呢?把药端出来吧。” 进了屋,李为莹站在客厅里,觉得有些局促。 这大白天的,一回来就张罗着喝药,搞得跟什么大事似的。 没一会儿,张姨端着个黑漆漆的瓷碗出来了,一股浓郁的中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有点烫,晾晾再喝。”张姨嘱咐道。 李为莹刚伸手要去接,陆定洲却先一步把碗端了起来。 “走,上楼喝。” “在这喝就行了……”李为莹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汁,眉头皱了起来,“端上去干嘛,万一洒了……” “洒了我舔干净。”陆定洲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混账话,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牵着她,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 李为莹被他那句话臊得脸通红,只能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生怕被还在楼下的张姨听见。 第115章 亲太投入 进了陆定洲的房间,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大床,一套桌椅,墙上挂着几张他在部队时的照片。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柱斜斜地打在床单上,看得见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陆定洲把药碗往床头柜上一搁,也没关门,直接在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过来。” 李为莹站在门口没动:“门还没关……” “关什么门,家里就这几个人,谁闲的没事来听墙角?”陆定洲有些不耐烦,长臂一伸,直接拽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李为莹惊呼一声,怕碰到那碗药,只能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陆定洲对此很满意,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端起药碗,凑到嘴边吹了吹。 “张嘴。” 那药味冲鼻,李为莹偏过头:“苦。” “苦口良药。”陆定洲把碗沿抵在她唇边,“喝了这碗,晚上给你吃糖。” 李为莹瞪了他一眼,这人嘴里的“糖”指不定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她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抿着那苦涩的汤汁。 陆定洲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让她自己喝,非得这么一口一口喂,喂得极慢,那碗药喝了一半,倒是洒了不少出来,顺着李为莹的嘴角往下流,滴在领口上,洇湿了一小片。 “洒了。”李为莹想去擦。 “别动。”陆定洲按住她的手,低下头,温热的舌尖卷过她嘴角的药汁,又顺着那道褐色的痕迹一路向下,直到锁骨。 李为莹身子一颤,推他的肩膀:“陆定洲……苦不苦啊你……” “还行。”陆定洲抬起头,嘴唇上沾着点药渍,看着有些妖冶,“回甘。” 他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却没咽下去,直接扣住李为莹的后脑勺,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苦涩的药汁在唇齿间渡过来,李为莹被迫仰着头承受,舌根发麻,也不知道是被药苦的,还是被他搅的。 “唔……” 就在两人难舍难分,那碗药都要见底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定洲啊,那药我看张姨热得挺烫,你们……” 秦秀兰老太太手里拿着把蒲扇,刚走到门口,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屋里那一幕。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冷硬得像块石头的孙子,这会儿正把人家姑娘抱在腿上,脸埋在人家脖子里,那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干不净。 老太太“哎哟”了一声,赶紧背过身去,手里的蒲扇挡在脸侧,那动作倒是利索得很。 “这大白天的,门也不关!你们这是要干啥!” 李为莹吓得魂都飞了,猛地推开陆定洲,从他腿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定洲倒是淡定,慢条斯理地把空碗放回桌上,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又伸手把李为莹拉到身后挡着。 “奶奶,您走路怎么没声儿啊。” “我没声儿?是你俩太投入!”老太太背对着他们,没好气地数落,“那是喝药吗?我看你是想吃人!” 她缓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才侧过身,视线尽量避开李为莹那张红得快滴血的脸,指了指桌上的空碗。 “那到底是啥药?我看那颜色不对劲,闻着也不像治感冒的。” 陆定洲把玩着李为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回道:“调理身子的。医生说她底子虚,宫寒,得好好养养。” 老太太一听这话,耳朵竖了起来,转过身看着陆定洲:“宫寒?那是得治。这可是大事,关系到以后……”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为莹平坦的小腹上,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尴尬变成了意味深长。 “这是打算要孩子了?” 李为莹躲在陆定洲身后,头都不敢抬,手在背后狠狠掐了陆定洲一把。 陆定洲面不改色,反手握住她的手,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啊。这不正在努力吗,您老就等着抱重孙子吧。” 老太太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这就对了,早点折腾出个动静来,我也好抱重孙子。” 老太太手里的蒲扇摇得哗哗作响。 她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视线在床边那两只交握的手上扫了一圈,没好气地开口:“药喂完了,嘴也亲了,便宜也占够了。赶紧滚蛋。” 陆定洲屁股沉得很,根本没挪窝的意思。 他手里还把玩着李为莹细软的手指头,一根根捏过去,跟盘核桃似的,“滚哪去?这也是我屋。” “你爷爷在书房。”老太太拿扇柄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回来这半天了,不去露个面?等着他老人家抬八抬大轿来请你?” 陆定洲眉毛都没动一下,大拇指在李为莹手背上那个小小的肉窝上按了按:“让他歇着吧。我晚点再去。” “歇什么歇,他在书房都背着手转了八百圈了,地板都要磨穿了。”老太太站起身,动作利索地过来赶人,“麻溜的,别在这碍眼。把莹莹留下,我跟她唠唠嗑。你杵在这儿,屋里空气都不流通。” 陆定洲手上一紧,把李为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满脸的不乐意:“唠什么?她累了,得睡觉。医生说了,吃完药得静养。” “静养?”老太太嗤笑一声,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李为莹那两片红肿水润的嘴唇上,“有你在,她能静养?你看看把人嘴啃的,都肿成什么样了。赶紧走,别逼我动家法。” 李为莹被老太太说得脸颊发烫,伸手推了推陆定洲硬邦邦的腰侧:“你快去吧,别让爷爷等急了。” 陆定洲被這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联手往外赶,郁闷劲儿别提了。 他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扯了扯有些皱巴的衬衫下摆。 他走到门口,手都搭在门把手上了,脚底下却跟生了根似的,死活迈不出去。 老太太瞪他:“还磨蹭啥?” 陆定洲没理老太太,转过身,几大步又走了回来。 李为莹刚松了口气,正准备整理一下被他弄乱的领口,眼前一暗,这男人又像座山似的压了过来。 “怎么又回来了?”李为莹仰头看他。 陆定洲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把她圈在自己和床头之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张俊脸上写满了不爽。 “你就这么让我走了?” 李为莹一头雾水:“不是奶奶让你去的吗?” “你看看人家小雅。”陆定洲想起刚才在饭桌上那一幕,心里就泛酸,“徐大壮上个茅房,她都得问清楚去几分钟。我这要去见老爷子,那是龙潭虎穴,搞不好得挨顿皮带,你倒好,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巴不得我赶紧消失?” 第116章 从小就野 李为莹听着他这乱七八糟的比喻,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伸手在他紧绷的小臂上拍了一下:“这是在你家,爷爷还能吃了你不成?再说了,你也该去看看他老人家找你干嘛。” “没良心。”陆定洲对这个反应很不满意。他身子往下压了压,鼻尖几乎要顶到她的鼻尖,呼吸里的热气全喷在她脸上,“我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在后方连个态度都没有。哪怕装你也给我装得舍不得一点。” 李为莹被他这副黏糊劲儿弄得没办法,只能顺着他的话头:“那……你早点回来?” “这就完了?”陆定洲得寸进尺,侧过脸,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颊凑过去,“没点实际行动?” 李为莹看着老太太还在旁边坐着,虽然老太太正装模作样地低头看扇子,但那耳朵肯定竖着呢。 她脸皮薄,哪好意思当着长辈的面跟他腻歪。 “陆定洲……”她小声警告。 “快点,不然我不走了。”陆定洲耍起无赖来,那是脸皮都不要了,“我就在这跟你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哎哟我的天!”旁边的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了,手里的蒲扇重重一拍,“陆定洲你个混球,还要不要点脸了?多大个人了,跟没断奶似的!” 陆定洲纹丝不动,就这么盯着李为莹。 老太太气得乐了,直接抛出杀手锏:“你到底想不想要那个户口本了?不想把媳妇娶进门了?你要是不去把老爷子哄高兴了,让他松了口,那本子你就别想拿到手。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话算是戳到了陆定洲的死穴。 他身子僵了一下,原本吊儿郎当的劲儿收敛了几分。 “行。”陆定洲直起身子,视线还在李为莹脸上流连,“为了户口本,老子忍了。” 他说完,突然猛地低下头,在李为莹脖颈最嫩的那块肉上重重吸了一口,带着股狠劲,又带着股宣誓主权的意味。 “等我回来。” 他在李为莹耳边扔下这句,直起身,看都没看老太太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门“砰”的一声关上,屋里总算清净了。 李为莹捂着刚才被他亲过的地方,那块皮肤火辣辣的,不用看都知道肯定红了一片。 她有些尴尬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倒是没事人一样,重新拿起蒲扇摇了摇,脸上带着笑:“行了,那混小子走了,咱们娘俩也能清净会儿。过来,坐奶奶这儿来。” 李为莹整理好衣服,乖巧地走到老太太身边的矮凳上坐下。 “那药苦吧?”老太太看着她。 “有点。”李为莹实话实说,“不过能忍。” 老太太叹了口气,伸手拉过李为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拍了拍,“这女人啊,身子骨最重要。以前遭的那些罪,咱们慢慢养回来。定洲这孩子看着粗,心眼其实实诚。他既然认准了你,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你也别有什么顾虑,在这个家里,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就没人能给你脸色看。” 李为莹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她在红星厂受了太多的白眼和闲话,哪怕是陆定洲护着她,那种被人指指点点的感觉也从未真正消失过。 可在这个京城的大院里,在这个本该最讲究门第的地方,她却感受到了久违的接纳。 “谢谢奶奶。” “谢啥。”老太太摆摆手,“我就是想早点抱上重孙子。定洲这混球,从小就野,谁的话都不听。刚才我看他在你面前那副赖皮样,我就知道,这回他是真的栽了。以后啊,这个家还得靠你管着他。” 李为莹想起陆定洲刚才那副为了不去见爷爷、非要赖在房里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他……其实挺听话的。” “听话?”老太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是听你的话。你看他在我和他爸面前,那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也就是你,能让他把那一身刺都收起来。” 李为莹脸有些热,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光斑:“我没降他,是他……照顾我多些。” “照顾?”老太太笑了笑,那笑声里透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这小子我了解。他要是没把心掏给你,别说照顾,连个正眼都不会给。他妈给他介绍了多少高干子弟家的闺女,个顶个的漂亮,学历也高,他连面都不见,直接翻墙跑回部队去了。把你带回来,那是铁了心了。” 提到陆定洲的母亲,李为莹心里那根弦紧了一下。 “阿姨她……是不是非常不喜欢我?” “她那是心气儿高,觉得自个儿儿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得配个仙女才行。”老太太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她也就是个纸老虎,看着厉害,其实最要面子。只要定洲咬死了不松口,她也没辙。再说了,这个家,只要我还喘气,就轮不到她在那指手画脚。” 李为莹听着这话,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地了些。 老太太突然凑近了些,视线落在李为莹领口那块还没消下去的红印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 “年轻人火力壮是好事,但也得有个度。”老太太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闺房秘话,“定洲那身板跟头牛似的,你这小身板要是受不住,就跟我说。回头我拿拐棍敲他,让他收敛点。” 李为莹瞬间红透了脸,手下意识地捂住领口,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来。 “行了,不逗你了。”老太太乐呵呵地往后一靠,藤椅发出吱呀的响声,“这几天就住这儿。那药还得接着喝,把身子养得胖乎点。我看你这腰细得,定洲一只手都能掐断了,以后怀了孩子遭罪。” 李为莹只能点头,心里却想着陆定洲刚才在车上说的话,还有那只在他小腹上作乱的手。 这祖孙俩,在这个话题上倒是出奇的一致。 第117章 一起吃 这边李为莹跟老太太聊得热络,另一边几人还在天安门。 徐大壮站在路边,啧啧两声,一脸的没眼看,“这老陆,有了媳妇忘了兄弟,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是个急色鬼。” 周阳把相机往包里一塞,点了根烟:“憋了二十八年,今年好不容易开荤,你能指望他当柳下惠?行了,既然正主都撤了,咱们也散了吧。” 小雅早就站不住了,手扶着腰,眉头皱成个川字:“大壮,赶紧送我回去,这风吹得我头疼。” 徐大壮一听媳妇喊疼,立马就把陆定洲那档子事抛到脑后,屁颠屁颠地去开车门:“好好好,咱这就回。晚上想吃啥?我去给你买。”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开走,原本热闹的金水桥边,瞬间就冷清下来。 陆文元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马路,心里更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个儿这身板,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把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的王桃花,咽了口唾沫,脚底板悄悄往后挪了两寸。 “那个……桃花同志。”陆文元扶了扶眼镜,声音虚得像是蚊子哼哼,“既然大家都散了,那我也回学校了。下午还有课……” “回啥学校?”王桃花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子,跟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拽了回来,“今儿个星期天,你当俺是文盲不识数?哪来的课?” 陆文元被勒得差点翻白眼,双手抓着衣领:“自习……我要去上自习。” “习有啥好上的,书都读傻了。”王桃花根本不听那一套,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挽住陆文元那细弱的胳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陆大哥走了,那这地主之谊就得你来尽。俺好不容易来趟京城,连个烤鸭都没吃着,你就想跑?” 陆文元只觉得胳膊上一沉,属于年轻姑娘的热气顺着衣袖钻进来,烫得他半边身子都僵了。 他试图把胳膊抽出来,可王桃花那力气大得惊人,铁钳似的夹着他不放。 “男女授受不亲……”陆文元脸涨得通红,在大街上跟个姑娘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又来这套。”王桃花翻了个白眼,拽着他就往广场南边走,“刚才陆大哥亲嫂子的时候你咋不说授受不亲?咱俩这也是早晚的事,提前适应适应。走,带俺去前门,俺听说那是好地方。” 陆文元被拖得踉踉跄跄,脚下拌蒜,不得不加快步子跟上她的节奏。 “慢点……你慢点!” “你这腿脚还没俺奶利索。” 王桃花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步子倒是稍微迈小了点,“平时也不锻炼,以后咋背得动俺?” 陆文元听着这虎狼之词,只想找块豆腐撞死。 两人顺着广场往南走,秋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 王桃花看啥都新鲜,一会儿指着那高耸的纪念碑问是不是石头做的,一会儿又盯着路过的老外看个不停。 陆文元虽然心里别扭,但被她问得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给她讲。 讲着讲着,他发现这姑娘虽然看着虎,但听得极认真,那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里面全是崇拜,看得他心里那点读书人的虚荣心稍微得到了点满足。 走了一会儿,到了前门大街。 这边比广场上更有烟火气,卖糖葫芦的、卖大碗茶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王桃花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啥?”她指着一个扛着草把子的老头,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果子。陆文元看了一眼:“冰糖葫芦。” “这冰糖葫芦咋这么大,买一串尝尝!”王桃花拽着他就往那边凑。 陆文元摸了摸兜,掏出两毛钱递过去。 老头利索地取下来一串最大的,递给王桃花。 王桃花接过来,也没那个讲究,张嘴就咬掉顶上那一颗,糖衣在大牙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甜!真甜!”她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把剩下的递到陆文元嘴边,“文元哥,你也来一口。” 那串糖葫芦上还沾着她的口水,陆文元看着那红艳艳的山楂,本能地往后仰头:“我不吃甜的,也不卫生……” “矫情。”王桃花不容分说,直接把糖葫芦往他嘴里一塞,“这一串好几毛钱呢,不吃浪费。赶紧的,张嘴!” 那山楂硬邦邦地顶在嘴唇上,糖稀蹭了他一嘴。 陆文元被迫张开嘴,王桃花手上一用力,那颗山楂就进了他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陆文元嚼也不是,吐也不是,整张脸红得像是要滴血。 “好吃不?”王桃花凑近了看他,脸上带着得逞的笑,“俺都尝过了,没毒。” 陆文元艰难地把那颗山楂咽下去,嗓子里都是甜腻腻的味道。 “……还行。” “那就再来一颗!” 王桃花高兴了,自己又咬了一颗,然后把剩下的再次递过去。 俩人就这么你一颗我一颗,在大街上分吃了一串糖葫芦。 周围人来人往,不时有人投来善意的目光,大概是把他们当成了搞对象的小年轻。 陆文元一开始还觉得丢人,想把脸遮起来,可看着王桃花那没心没肺的笑脸,他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这姑娘身上有股劲儿,像是这秋日里的太阳,热烘烘的,不管不顾地往人心里钻,把他那点阴郁和清高都晒化了。 “哎,你看那边!”王桃花突然指着一家商店的橱窗,“那是卖啥的?那么多表?” 陆文元顺着看过去:“那是大北照相馆旁边的钟表店。” “走,看看去!”王桃花拉着他又往那边跑。 陆文元被她拽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跑到门口,他脚下一个没留神,绊在台阶上,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栽。 完了。 陆文元闭上眼,等着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腰上一紧,一只结实的胳膊横插过来,稳稳地把他捞住了。 王桃花大半个身子顶住他,把他扶正了,嘴里还念叨:“你看你,走平路都能摔。这腿是借来的啊?” 陆文元惊魂未定,整个人都靠在她怀里。 她身上没有城里姑娘那种香粉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混着刚才那串糖葫芦的甜味,还有一股热腾腾的汗味。 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第118章 大庭广众揉脚 “站稳了没?”王桃花低头问他。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陆文元甚至能看清她鼻尖上那点细小的绒毛。 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赶紧站直身子,慌乱地推开她:“站……站稳了。” “虚惊一场。”王桃花也没当回事,顺手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差点把他拍吐血,“以后还是得俺牵着你走。你这身子骨,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说着,又极其自然地去抓他的手。 这一次,陆文元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那只粗糙、温热、带着薄茧的手,就这么严丝合缝地扣住了他冰凉的手掌。 陆文元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叹了口气。 王桃花的手劲儿大,握着就不撒手,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陆文元试着挣了两下,纹丝不动,也就认命地由她牵着。 进了钟表店,里面人不少。 大多是准备结婚的小年轻来挑“三转一响”里的手表。 王桃花也不买,就拉着陆文元往柜台前挤。 她个头不矮,身板又壮,稍微一侧身就在人群里给陆文元挤出个空当。 “文元哥,你看那个!”她指着柜台里一块亮闪闪的梅花表,“那个是不是外国货?真亮堂。” 陆文元被她护在身前,不用跟那些汗流浃背的大老爷们挤,心里倒是松快不少。 他扶了扶眼镜,凑近看了看:“那是瑞士进口的,要一百多块,还得要工业券。” “乖乖,一百多?”王桃花咋舌,“那得卖多少头猪啊。” 她转头看着陆文元手腕上那块半旧的上海牌手表,抓起来跟柜台里的比了比:“还是你这个好看。那个太花哨,不像正经人戴的。” 陆文元心里好笑,这姑娘审美倒是独特。 那是进口名表,怎么就不正经了? “这是我爸淘汰下来的。”陆文元解释了一句,“老款了,走字不太准。” “那也好看。”王桃花把他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用手指肚在那表盘上蹭了蹭,动作轻得不像她,“戴在你手上就好看。你手白,戴啥都显贵气。” 陆文元被她夸得脸热,赶紧要把手抽回来:“别摸了,这是公共场合。” “摸摸咋了,又没摸坏。”王桃花虽然嘴上这么说,还是松开了手,转而又去拉他的袖子,“走,再去那边看看。” 两人从钟表店出来,又逛了百货大楼。 王桃花那是只看不买,主打一个看热闹。 看见卖布料的,她要上去摸摸手感;看见卖收音机的,她要凑过去听听动静。 陆文元跟在她后面,累得腿肚子转筋。 这姑娘体力太好了,逛了两个小时连口大气都不喘,还能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去挤下一波人潮。 “桃花……”陆文元实在走不动了,拽住她的衣角,“咱们歇会儿吧。我脚疼。” 王桃花回头看他,见他脸色发白,嘴唇也有点干,这才一拍脑门:“哎呀,把这茬忘了。你是读书人,身子娇贵,不像俺们粗人能折腾。” 她左右看了看,指着路边的长条椅:“去那坐会儿。” 扶着陆文元坐下,王桃花也没闲着。 她把身上的军挎包往陆文元怀里一塞:“拿着,俺去给你弄点喝的。” 没一会儿,她手里攥着两瓶北冰洋汽水跑回来了。 瓶盖还没起,她也不找起子,直接把瓶口往那长椅的铁扶手上一磕,“砰”的一声,瓶盖飞了,汽水沫子冒了出来。 这一手绝活看得陆文元目瞪口呆。 “给。”王桃花把冒着气的瓶子递给他,“喝点凉的就不晕了。”陆文元接过来,喝了一小口。 橘子味的气泡在舌头上跳跃,凉意顺着喉咙下去,确实舒服了不少。 王桃花自己那瓶,仰脖子就灌下去半瓶,打了个响亮的嗝。 “爽!”她抹了抹嘴,一屁股坐在陆文元身边,长椅被她坐得晃悠了一下。 她侧过身,看着陆文元小口抿汽水的样子,越看越喜欢。 “文元哥,你咋喝水跟猫似的?”王桃花伸手在他后背上顺了顺气,“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陆文元被她顺毛顺得浑身僵硬:“我这是细嚼慢咽。” “行行行,你有理。”王桃花也不跟他争,她视线落在他那双皮鞋上,“脚疼是吧?是不是鞋不合脚?” 还没等陆文元反应过来,她突然蹲下身子,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脚踝。 陆文元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赶紧把脚往回缩:“你干什么!” “给你揉揉啊。” 王桃花仰着脸,理所当然地说,“俺爹下地干活累了,俺娘就给他揉脚。一揉就不疼了。” “这……这是大街上!”陆文元声音都变调了,死死护着自己的脚,“不用你揉!我不疼了!” 周围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陆文元感觉自己的脸皮已经被剥下来扔在地上了。 王桃花撇撇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不揉拉倒。真是的,把你当自家人伺候你还不乐意。”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身子往陆文元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 陆文元想躲,被她伸手揽住了肩膀。 “别动。”王桃花声音难得低了下来,“让俺靠会儿。俺也累了。” 陆文元身子一僵,侧头看去。 王桃花没看他,眼睛盯着远处的人群,脸上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收敛了些,露出点少见的安静。 她其实长得不差,虽然皮肤黑了点,脸盘子大了点,但眉眼周正,透着股健康和生命力。 跟大院里那些娇滴滴、说话都要拐三个弯的姑娘不一样。 “文元哥。”王桃花突然开口,“俺知道你嫌俺土,嫌俺没文化。” 陆文元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又觉得虚伪。 “其实……也没有。”他讷讷地说。 “别骗俺了,俺又不傻。”王桃花转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看俺的眼神,跟看山上猴子都不一样。你是把俺当麻烦看呢。” 陆文元被戳中心事,有些尴尬地避开视线。 “但是俺不在乎。”王桃花突然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俺爹说了,好汉怕缠女。只要俺对你好,把心掏给你,你就是块石头也能捂热了。再说了,你这身子骨,离了俺谁能照顾好你?” 陆文元听着她这番强盗逻辑,没吭声。 这姑娘虽然粗鲁,但这直白的热乎劲儿,却是真的。 他在家里,父母虽然疼他,但更多的是小心翼翼,把他当个易碎的瓷器供着。 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把他当个活生生的人,哪怕是硬拽着他去挤人群、吃路边摊。 王桃花看他不说话,拉着他就去公交站,说要回去了。 第119章 被扛回,嫂子救我! 公交车“呲”的一声停在大院外那条林荫道边上,车门刚折叠着打开,陆文元就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顺着人流晃荡了下来。 他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也没讲究,一屁股坐下,摘了眼镜,从兜里掏出手帕擦那一脑门的虚汗。 这半天折腾下来,比他在学校跑个一千米还要命。 王桃花紧跟着跳下来,手里还拎着那瓶没喝完的北冰洋,精神头足得能去地里再锄二亩地。 她看着陆文元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几步跨过去。 “这就歇上了?”王桃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才哪到哪,离家门口还有二里地呢。” 陆文元摆摆手,气都喘不匀:“不行了……真走不动了。你让我缓口气。” “缓啥气,越歇越懒。”王桃花把汽水瓶往兜里一揣,也没废话,直接走到陆文元跟前,背过身去,两条腿岔开,马步扎得稳稳当当,“上来。” 陆文元拿着眼镜的手一抖,差点给扔地上。 他瞪着眼前这个宽厚的背脊,脸瞬间涨红到了脖子根:“你干什么?这是大街上!” “大街上咋了?你走不动,俺背你,天经地义。”王桃花回头,黑红的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赶紧的,别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俺在地里背百十斤的苞米都不带喘气的,你这就一把骨头,轻得跟小鸡仔似的。” “我不上!”陆文元戴上眼镜,挣扎着想站起来,结果腿肚子一软,又跌坐回去。 他也是要脸的人,这大院附近住的都是熟人,要是让人看见他被个姑娘背回去,明天他就不用出门见人了。 王桃花没了耐心,啧了一声,转过身一把抄起他的胳膊,往自己背上一甩,两只手托住他的腿弯,腰腹一用力,直接把人给扛了起来。 “哎!你放我下来!”陆文元吓得魂飞魄散,两只手只能死死扒住她的肩膀,“王桃花!你这是土匪行径!” “土匪就土匪。”王桃花把人往上颠了颠,迈开步子就走,稳得跟走平地似的,“俺爹说了,对付读书人就不能讲道理,得动手。” 陆文元趴在她背上,鼻子里全是她身上那股混着肥皂味的热气。 这背虽然不如男人的宽,却结实得很,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 他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撼动不了这姑娘分毫,也就只能认命地趴着,把脸埋在她后背上,生怕被路人认出来。 “桃花同志。”陆文元闷声闷气地开口,试图跟她讲道理,“现在是八二年了,国家都搞改革开放了,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你别老盯着我不放。” 王桃花走得飞快,嘴里哼了一声:“改革开放咋了?改革开放就不许俺对你好了?俺看你顺眼,想跟你过日子,这叫自由恋爱,俺懂。” “这哪叫自由恋爱!”陆文元急了,“你那是看我不顺眼吗?你那是看陆定洲没戏了,才退而求其次找的我。这叫……这叫拉郎配!这不科学!” “啥配不配的,俺不懂那些大道理。”王桃花理直气壮,“俺就认死理。陆大哥那是有人了,俺不能干缺德事。可俺爹说了,俺得嫁进陆家。你看,你是陆家的,还没媳妇,身体又弱,正好缺个人照顾。俺有劲儿,能干活,这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陆文元被她这套逻辑堵得哑口无言。 合着他就是个替补队员,还是个因为身体弱才被选中的替补。 “我要读书的。”陆文元试图换个角度,“我还要考研,以后还要搞学术。我没时间……没时间生孩子。” 说到最后那几个字,陆文元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王桃花却听得清清楚楚,大笑两声,震得陆文元胸腔都跟着共鸣:“读书怕啥?你读你的书,俺给你做饭洗衣裳。至于生娃……”她稍微侧了侧头,“那也是晚上的事,又不耽误你白天看书。再说了,你这身板,现在想生也够呛,得俺给你好好养养,养壮实了才行。” 陆文元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这姑娘说话太生猛,他这个读圣贤书的实在招架不住。 “你……你不可理喻!” “俺是不可理喻,可俺背得动你啊。”王桃花得意洋洋,“你信不信,要是没俺,你今天就得在那马路牙子上坐到天黑。文元哥,你就从了俺吧,俺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陆文元把头埋得更深了,干脆装死。 跟这大力女金刚讲道理,纯粹是对牛弹琴。 两人就这么一路拌着嘴进了大院。 院子里,日头已经偏西了,金黄的光线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下来,斑驳地落在地上。 秦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团深灰色的毛线。 李为莹坐在她对面的小马扎上,两只手撑开,架着那一大圈毛线,正配合着老太太的动作,一来一回地绕着线球。 这一老一少配合得默契,也没怎么说话,只有毛线摩擦的细微声响。 李为莹神色恬静,低垂着眉眼,那种温婉的气质跟这老宅子浑然一体。 “莹莹啊,定洲那小子要是晚上闹你,你可别惯着他。”老太太一边绕线一边闲聊,“他那就是个顺杆爬的猴儿,你越顺着他,他越没边。” 李为莹脸有些红,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奶奶,他……其实挺有分寸的。” “有个屁的分寸。”老太太哼了一声,“以前在部队那是没人管,又去南边野,现在回来了,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这陆家的家法,我还没扔呢。”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伴随着王桃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奶!俺把文元哥扛回来了!” 李为莹和老太太同时抬头。 只见王桃花像扛战利品一样,背着陆文元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 陆文元脑袋耷拉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哎哟!”老太太手里的线球差点滚地上,“这是咋了?文元腿断了?” 王桃花走到台阶前,这才蹲下身,把陆文元放下来。 陆文元脚一沾地,腿还有点打晃,扶着柱子才站稳。 “没断。”王桃花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气不长出,“就是虚。走两步路就喘,还得俺背回来。奶,您说得对,这陆家的男人,除了陆大哥,剩下的都得好好练练。” 陆文元扶正眼镜,看着院子里两个女人投来的目光,尤其是李为莹那忍俊不禁的样子,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我……我是低血糖。”陆文元强行挽尊,整理着皱巴巴的中山装,“再加上今天逛太久了。”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老太太乐得不行,指了指旁边的石凳,“赶紧坐下歇歇。桃花啊,去厨房找张姨,让她切个西瓜来,给这秀才补补水。” 王桃花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好嘞!俺这就去!” 说完,一阵风似的卷进了屋。 李为莹看着陆文元那副狼狈样,嘴角弯了弯,手里的毛线也绕到了头。 “三弟,喝口茶吧。”李为莹起身,倒了杯凉茶递过去。 陆文元接过茶杯,一口气灌下去,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嫂子,这……这桃花同志,一直都这么……这么豪迈吗?” 李为莹把绕好的线球放进篮子里,笑着说:“豪迈点好,实在。我看她对你挺上心的。” 陆文元手一抖,茶水洒出来几滴:“这种福气,我可消受不起……” “消受不起也得消受。”老太太在旁边补了一刀,“我看桃花这丫头不错,身板好,心眼实,正好治治你那穷讲究的毛病。” 陆文元瘫在石凳上,看着头顶的老槐树,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前有改革开放的大潮,后有王桃花的“暴力”追求,他这书房里的小日子,怕是再也平静不了了。 第120章 陈文心追着回京找上门 楼上,陆定洲从书房出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爷子这块硬骨头比想象中还难啃。那几句“你也是个混账东西”、“为了个女人连前程都不要了”还在耳边嗡嗡响。 要不是最后他把在南边搞的那套运输队的规划拍在桌上,证明自己没在那边混日子,今天这书房的门槛怕是迈不出来。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那颗风纪扣早就不知道崩哪去了,露出锁骨下一片古铜色的皮肤。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楼下的笑闹声就顺着栏杆飘了上来。 “文元哥,你别躲啊!这西瓜多甜,俺给你挑了籽的!”王桃花那大嗓门震得楼板都在颤。 “我不吃……我不饿……桃花同志,你能不能离我远点……”陆文元的声音带着哭腔,听着像是被恶霸逼到墙角的良家妇女。 陆定洲步子顿了一下,往下扫了一眼。 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文元缩在石凳最里面,手里捧着那牙被强塞过来的西瓜,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王桃花蹲在他旁边,跟守着肉骨头的狗似的,满脸慈爱地盯着他咽下去。 而另一边的藤椅旁,李为莹正捂着嘴笑。 她笑起来没声,肩膀一抖一抖的,那双总是含着点愁绪的眼睛这会儿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 夕阳正好打在她侧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泛着金边,看得陆定洲喉咙发紧。 刚才在书房里受的那点闲气,瞬间就散了个干净。 他几步下了楼,没往那对活宝跟前凑,径直走到李为莹身后。 李为莹正看着王桃花逗陆文元,冷不丁感觉腰上一紧,一只滚烫的大手贴着布料扣了上来。 她吓了一跳,身子本能地一僵,回头看见是陆定洲,这才松了口气。 “谈完了?”她小声问,身子往旁边让了让,想给他腾个地儿。 陆定洲没客气,一屁股挤在那张本来就不宽敞的藤椅上,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下巴搁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嗯。”他鼻音很重,带着股懒洋洋的劲儿,“累死老子了。这老头子比那帮越南兵还难对付。” “爷爷没骂你吧?”李为莹伸手在他太阳穴上按了两下。 “骂了。说我不肖子孙。”陆定洲闭着眼享受她的服侍,那只扣在她腰上的手却不老实,顺着衣摆下沿往里探,指腹在她软肉上轻轻掐了一把,“还说我被狐狸精迷了心窍。” 李为莹手一顿,脸有些热:“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迷了就迷了呗。”陆定洲睁开眼,侧过头,嘴唇差点擦过她的耳垂,“反正这辈子就栽这狐狸精手里了,让他认命。” “你……”李为莹被他这没皮没脸的话臊得不行,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太太,见老太太正乐呵呵地看戏,更是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奶奶还在呢。” “在就在呗。”陆定洲非但没收敛,反而张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没用力,就是用牙齿磨了磨,“在外边你不让我碰,回了家还不让,你想憋死我?” 正腻歪着,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是两声刺耳的喇叭响。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桃花直起腰,警惕地往门口看:“这谁啊?开车跟开坦克似的。” 陆文元趁机把手里的西瓜皮扔进垃圾桶,长出了一口气。 大铁门被人推开,陆燕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个精致的小皮包,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个人。的确良的碎花裙子,头发烫着时髦的大波浪,脸上妆容精致,手里提着两盒京八件的点心。 陈文心。 她在南边那个小县城里灰头土脸地待了些日子,这会儿回了京城,倒是立马恢复了那副大院名媛的派头。 陆定洲原本懒散地靠在李为莹身上,看见来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玩着李为莹手指的动作停了停,随即握得更紧了些。 “哟,都在呢。”陆燕一进门,视线就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挤在一张椅子上的陆定洲和李为莹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嫌恶,“哥,你这也太不像话了,大白天的拉拉扯扯,让邻居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陆定洲像是没听见,低头把玩着李为莹的手指甲,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莹莹,你看这指甲是不是长了?晚上我给你剪剪。” 李为莹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陈文心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她没理会陆定洲的冷淡,快步走到老太太面前,把手里的点心往石桌上一放,声音甜得发腻。 “奶奶,我回来看您了。这是特意去稻香村给您买的牛舌饼,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老太太手里还拿着毛线团,眼皮撩了一下,没接那点心,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文心啊,不是在南边体验生活吗?怎么这就要回来了?” “那边……那边工作结束了。”陈文心眼神闪烁了一下,“再说,我也想家了。唐阿姨给我打电话,说您身体不太舒服,我这不一落地就赶紧过来了。” 提到唐玉兰,陆定洲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陈文心像是这才看见陆定洲似的,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委屈:“陆大哥,你也回来了?真巧,我是今天刚到的火车。要是知道你回,我就跟你一起了。” 她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既点出了两人的“缘分”,又暗戳戳地把自己跟陆定洲划在了一个圈子里,把旁边的李为莹隔绝在外。 陆定洲终于舍得抬起头。 他没看陈文心,而是伸手从石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递到李为莹嘴边:“咬一口。” 李为莹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苹果,又看了看陈文心那张瞬间有些挂不住的脸。 “我不吃……” “乖,挺甜的。”陆定洲硬是把苹果抵在她唇上。 李为莹没办法,只能张嘴咬了一小口。 “甜吗?”陆定洲问。 “……甜。” 陆定洲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咔嚓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是挺甜。”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把“无视”两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 快领证了,大家别急,也不会虐的! 第121章 总想往被窝钻 陈文心站在原地,手里提着的皮包带子都被捏变了形。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火气,视线转向李为莹,脸上挂起一抹虚假的笑。 “这位就是……李同志吧?”她故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在南边的时候没怎么说过话。真没想到,陆大哥还真把你带回京城了。这大院里的规矩多,也不知道你住不住得惯。” 李为莹还没说话,旁边的王桃花先炸了。 “哎,你这人说话咋这么难听呢?”王桃花把陆文元往身后一挡,叉着腰站了出来,“啥叫住不住得惯?这是陆大哥的家,俺嫂子是陆大哥的人,住这儿那是天经地义。倒是你,提溜两盒点心就想充大瓣蒜,也不看看自个儿算哪根葱。” 陆燕一听这话,立马跳了出来:“你谁啊?哪来的土包子,敢这么跟文心姐说话?这是陆家,轮得到你撒野?” “俺是王桃花!”王桃花把胸脯一挺,“俺是陆家未来的三媳妇!咋地?你不服?” 陆文元在后面捂着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陈文心没理会王桃花,她知道跟这种乡下泼妇吵架只会掉价。 她盯着李为莹,眼神里带着刺:“李同志,有些话陆大哥不好意思说,但我作为从小跟他在一个院里长大的妹妹,得提醒你一句。这京城的门槛高,不是谁都能跨进来的。有些事,别太当真,免得到时候摔得难看。” 李为莹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慢慢站起身。 她腰杆挺得笔直,那温婉里透着的韧劲儿,竟然一点没被压下去。 “陈同志。”李为莹声音不大,却很稳,“门槛高不高,那是主人的事。我既然进来了,那就是主人让进的。至于摔不摔,那是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你……”陈文心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寡妇嘴皮子这么利索。 “说得好。”陆定洲把吃了一半的苹果往桌上一扔,伸手把李为莹拉回怀里,大手在她后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听见没?这才是正宫娘娘的气度。” 他抬起眼皮,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了一丝笑意,冷冰冰地盯着陈文心。 “陈文心,我妈让你来的?” 陈文心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阿姨……阿姨只是关心你……” “回去告诉她,少在那儿瞎操心。”陆定洲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带来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他走到陈文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还有你,在南边我话没说明白?”陆定洲指了指大门,“以后没事少往这儿跑。我媳妇胆子小,见不得生人。尤其是那种心里没点数,总想往别人窝里钻的。” 陈文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陆定洲,你……你就为了这么个女人,这么对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 “情分?”陆定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咱俩有什么情分?要是小时候抢你糖葫芦也算情分,那这情分我还真是还不起。” 旁边的陆燕看不下去了,尖叫道:“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文心姐!她为了你……” “闭嘴。”陆定洲冷冷地扫了陆燕一眼,“你要是闲得慌,就跟她一块滚。再多嘴,我就把你以前干的那些破事儿抖给二叔听。” 陆燕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没声了。 陈文心眼眶里蓄满了泪,死死咬着下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看了一眼始终没说话的老太太,见老太太正低头理着毛线,完全没有要帮腔的意思,心彻底凉了半截。 “好……好……”陈文心点了点头,声音哽咽,“陆定洲,你会后悔的。唐阿姨绝对不会同意让她进门!” 说完,她捂着脸,转身跑了出去。 陆燕狠狠瞪了李为莹一眼,跺了跺脚,也追了出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桃花切了一声,冲着门口翻了个大白眼:“什么玩意儿,跑得比兔子还快。文元哥,你看,这就叫纸老虎。” 陆文元已经缩到了石桌底下,根本不敢搭茬。 陆定洲转过身,看着李为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抓着衣角的手却指节泛白。 他走过去,把她的手强行掰开,握在自己掌心里揉了揉。 “怕了?”他低声问。 李为莹摇摇头,抬头看他:“没怕。就是觉得……挺麻烦的。” “麻烦什么。”陆定洲把她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口,眼神里带着股狠劲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老子不松口,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他把李为莹往怀里一搂,冲着还躲在桌子底下的陆文元踹了一脚。 陆定洲抬头冲着还缩在石凳上的陆文元扬了扬下巴,“起来,跟我走一趟。” 陆文元正捧着那块还没吃完的西瓜皮发愣,闻言浑身一激灵,眼镜差点滑下来。 他求助似的看向老太太,又看看李为莹,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大……大哥,去哪?” “卖了你换酒钱。”陆定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伸手去捞车钥匙。 王桃花一听就不乐意了,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兜里一揣,两步跨过来挡在陆文元身前,像只护崽的老母鸡:“那不行!这是俺看上的人,还没捂热乎呢,你要带哪去?再说了,他这身板禁得住你折腾吗?回头给俺弄坏了,俺找谁赔?” 陆定洲嗤笑一声,伸手把王桃花拨拉开:“放心,少不了一块肉。借他在二叔面前当个挡箭牌,晚上给你送回来,顺便给你带只烤鸭。” 一听有烤鸭,王桃花立场立马动摇了,侧过身给陆文元让出条道,还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去吧文元哥,跟着陆大哥见见世面。记得早点回来,俺给你留门。” 陆文元被这一巴掌拍得差点又坐回去,一脸绝望地被陆定洲拎着领子往外拖。 李为莹站在藤椅旁,看着陆定洲那副风风火火的架势,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 她没拦着,只是走过去帮陆定洲理了理有些歪的衣领。 陆定洲顺势捉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那层薄茧上摩挲着,力道有些重,带着点惩罚意味的粗鲁。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热气直往她耳朵里钻:“在家老实待着,哪也别去。要是那个姓陈的再来,直接放狗……哦不对,直接放王桃花。” 第122章 演大戏 李为莹觉得手心发痒,想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死紧。 她抬眼看他,声音轻软:“你要去找叔叔和二叔?” 陆定洲挑了挑眉,在那白嫩的耳垂上捏了一把:“这么聪明?看来是知道我要去干什么坏事了。” “户口本在阿姨手里扣着。”李为莹没躲他的手,只是陈述事实,“她不会给你的。” “所以得用点手段。”陆定洲嘴角勾起一抹痞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透着股势在必得的狠劲,“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就来骗的。反正这证,我今天非得拿到手不可。” 他说着,视线在她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上打了个转,喉结滚了滚,声音更哑了几分:“一天不把你名字写我户口本上,老子这心里就悬得慌。万一哪个不长眼的趁我不在来挖墙脚,我找谁哭去。” 李为莹脸热了一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谁会挖你墙脚。” “那可说不准。”陆定洲松开手,改在她在腰上拍了一把,“行了,进去吧。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吉普车走去,顺手把还没回过神的陆文元塞进了副驾驶。 车子轰鸣一声,卷着尘土冲出了大院。 车上,陆文元死死抓着扶手,脸色煞白。 陆定洲开车跟他做人一样,横冲直撞,完全不讲道理。 “大哥……咱们到底去哪?”陆文元觉得自己胃里的西瓜都要颠出来了。 “去武装部找二叔,再去部里找我爸。”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指尖夹着根刚点上的烟。 “找……找他们干什么?” “演戏。”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侧头看了陆文元一眼,“待会儿见着人,你就只管点头。我说什么你都别拆台,听见没?” 陆文元咽了口唾沫:“你要演什么?” “演浪子回头金不换。”陆定洲冷笑一声,弹了弹烟灰,“唐玉兰同志不是想让我从政吗?不是觉得我在那个小破厂里当司机是烂泥扶不上墙吗?行啊,我就给他们画个大饼。就说我想通了,准备回京城,听从家里安排,进机关,当干部,光宗耀祖。” 陆文元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哥,你真想通了?” “想通个屁。”陆定洲骂了一句,“我要是不这么说,那个户口本能吐出来?先把证领了,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我再想走,谁还能拦得住?腿长在我身上。” 陆文元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哥,你这是……这是欺君之罪啊。” “少跟我拽文词。”陆定洲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窜了出去,“为了娶媳妇,别说欺君,就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得干。你是不知道,莹莹那种性子,看着软,其实主意正得很。我要是不赶紧把名分定下来,回头她要是反悔了,我上哪找这么合心意的人去?” 陆文元看着自家堂哥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那点读书人的道德感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跟陆定洲讲道理,那是自讨苦吃。 到了武装部大院,陆振华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见这兄弟俩进来,有些意外地摘下老花镜。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不在家陪媳妇?”陆振华打趣道。 陆定洲拉开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翘,坐姿虽然没正形,但脸上的表情却难得严肃了几分:“二叔,我有正事跟您和爸商量。” 陆振华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什么事?” “我想好了。”陆定洲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往前探了探,“一直在南边飘着也不是个事儿。莹莹既然跟我回来了,我也不能让她跟着我吃苦。我想把关系转回来,在京城谋个正经差事。” 陆振华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好小子!早就该这样了!你那一身本事,窝在那个棉纺厂开车简直是暴殄天物!你要是肯回来,凭咱们家的关系,再加上你在部队的资历,去哪个部门不是抢着要?” 旁边的陆文元低着头,假装在看地板上的花纹,心里默默念叨:爸,您太天真了。 “不过我有条件。”陆定洲话锋一转,“我想先成家,后立业。莹莹是个二婚,本来心里就不踏实,要是没个名分,她在这个大院里也抬不起头。我想先把证领了,让她安安心心地当陆家媳妇,我也好没后顾之忧地去拼前程。” 陆振华听得连连点头:“有道理,是个男人的担当。成家立业,这顺序没错。” “可是……”陆定洲一脸为难,“我妈那脾气您也知道。户口本在她手里攥着,死活不松口。我要是拿不到户口本,这婚就结不成。婚结不成,我这心里就乱,一乱就不想在京城待着,想回南边去……” “胡闹!”陆振华一听这话急了,“这点小事还能耽误前程?你妈那是妇人之见!走,找你爸去!我还不信了,这陆家的大事还能让她一个人说了算!” 陆振华是个急性子,拉着陆定洲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只要你肯回来,别说娶个寡妇,就是娶个天仙二叔也给你办了!” 陆定洲跟在后面,冲着陆文元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这一折腾就是一下午。 等到日头西斜,大院里的路灯昏黄地亮起来时,吉普车还没回来。 王桃花蹲在院门口,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时不时往路口张望一眼。 “嫂子,你说陆大哥能不能把俺文元哥卖了?”王桃花扭头问站在台阶上的李为莹。 李为莹身上披了件薄外套,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沉静地看着大门的方向。 “卖不了。”李为莹淡淡地说,“他是去办大事了。” “啥大事非得带着文元哥?”王桃花撇撇嘴,“文元哥那个胆子,见着生人都哆嗦,能帮上啥忙?” “有时候,哪怕是一块木头,摆在合适的位置也能挡风。”李为莹笑了笑,没多解释。 她知道陆定洲在干什么。 他在为她在这个家里争一席之地,用他自己的方式,哪怕是坑蒙拐骗。 “嫂子,你是不是想陆大哥了?”王桃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脸揶揄,“这才分开半天,你就跟个望夫石似的杵在这儿。俺要是以后嫁给文元哥,肯定不这样,男人嘛,得放养。” 李为莹摇摇头,视线越过王桃花,落在远处那辆缓缓驶来的黑色红旗轿车上。 那是唐玉兰的车。 “我不是在等定洲。”李为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原本温婉的眉眼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我在等阿姨。” 既然陆定洲在前线冲锋陷阵,那她也不能总躲在他身后当个只会哭的小媳妇。 这大院里的仗,早晚得自己打。 第123章 李为莹和唐玉兰谈话 黑色轿车在门口停稳。 司机下车拉开车门,唐玉兰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套装,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李为莹。 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唐玉兰冷着脸,目光如刀子般在李为莹身上刮过,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往里走。 “阿姨,您回来了。”李为莹没有退缩,反而迎上去半步,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卑不亢的韧劲。 唐玉兰脚下的步子没停,甚至连余光都没往旁边撇一下,径直就要越过李为莹往屋里走。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耳朵不好使了?” 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手里那团毛线也不绕了,往膝盖上一搁,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人家孩子跟你打招呼,你这当长辈的,连个响儿都没有?” 唐玉兰身形一顿,不得不停下来。她在外头是雷厉风行的唐处长,在这个家里,尤其是面对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婆婆,还是得收敛几分。 她转过身,脸上那层冰霜勉强化开了一点,却依旧没多少温度。视线在李为莹身上扫了一圈,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嗯。” 这就算是应了。 李为莹没觉得难堪,这种冷脸她在厂里见多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唐玉兰的去路。 “阿姨,我想跟您谈谈。” 唐玉兰眉头皱了起来,手里拎着的公文包往上提了提,“谈什么?定洲的事?该说的我早上都说了,没那个必要。” “那是您对定洲说的。”李为莹声音平稳,不急不躁,“现在定洲不在,我想跟您说说我的想法。只要十分钟。” 唐玉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女人。穿着虽然朴素,但那股子韧劲儿倒是少见。没哭没闹,也没被自己的冷脸吓退。 “行。”唐玉兰下巴微抬,指了指一楼最里面的房间,“去书房。” 说完,她转身先走了过去。 王桃花一看这架势,急了,把手里的树枝一扔就要跟上去:“嫂子,俺跟你一块去!万一她欺负你……” “回来。”老太太叫住了她。 王桃花回头:“奶!那老虔……那阿姨看着就不好惹,嫂子一个人进去肯定吃亏。” “吃不了亏。”老太太重新拿起毛线团,慢悠悠地绕着,“有些话,咱们在场反而不好说。让她们娘俩自己掰扯去。你嫂子心里有数。” 书房的门厚重,关上之后,外面的风声蝉鸣瞬间被隔绝在外。 屋里陈设简单,两排顶到天花板的大书柜,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唐玉兰绕过桌子,在皮椅上坐下,也没叫李为莹坐,就那么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审问架势。 “说吧。”唐玉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你只有十分钟。” 李为莹站在桌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她没去看唐玉兰那种压迫感十足的姿态,只是平静地开口:“我知道您看不上我。” “既然知道,又何必非要往这门里挤?”唐玉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李同志,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对你这个人本身,没什么意见。你长得好,性子看着也还行。但这就好比一件衣服,再好看,不合身也是白搭。” 她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陆家是什么门第?定洲以后是要走仕途的。他的妻子,那是他的脸面,是他的助力。你呢?一个南边来的寡妇,没学历,没背景,除了给他添乱,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你还能给他带来什么?” 李为莹没反驳,静静地听着。 “你现在觉得他爱你,非你不可。”唐玉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那是他现在还没玩够。男人嘛,尤其是定洲这种野惯了的,图的就是个新鲜。你这种身份,这种长相,对他来说就是一盘没吃过的野菜,尝个鲜还行,真要当正餐顿顿吃,你觉得他能坚持多久?” “两年,还是三年?”唐玉兰竖起两根手指,“等那股子热乎劲儿过了,他就会发现,身边全是跟他门当户对、能帮衬他事业的体面人,只有你,是个累赘。到时候,都不用我赶你,他自己就会嫌你丢人。” 书房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李为莹看着唐玉兰那张保养得宜却写满算计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不是为自己,是为陆定洲。 “您说得都对。”李为莹点了点头。 唐玉兰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顺从。 “既然你都明白……” “但我不能走。”李为莹截住了她的话头,“至少现在不能。” 唐玉兰脸色沉了下来:“你是想说定洲离不开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不是因为这个。”李为莹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上,直视着唐玉兰,“是因为您和定洲的关系。您比我更清楚,定洲因为当年的事,心里一直有个结。这次回来,他本来就是带着气的。如果您现在强行拆散我们,不管用什么手段,这笔账,他都会算在您头上。” 唐玉兰冷哼一声:“我是他妈,他还能恨我不成?” “他会不会恨您,您心里没数吗?”李为莹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他宁愿在红星厂当个司机,也不愿意回京城,不就是为了躲开您的掌控?如果您这次再把事情做绝,逼着他跟我分开,那这母子情分,恐怕就真的断了。到时候,您得到的,可能就是一个彻底跟陆家决裂的儿子。” 唐玉兰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在大理石桌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这确实是她的软肋。 “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您谈交易。”李为莹神色坦然,“您不是认定了他只是图新鲜吗?您不是觉得我不配,迟早会被厌弃吗?那我们就赌一把。” “赌什么?” “赌时间。”李为莹竖起两根手指,学着唐玉兰刚才的样子,“就两年。您把户口本给我们,让我们结婚。这两年里,您别插手,别管我们。如果真像您说的,他只是图个新鲜,那两年时间足够他腻味了。到时候,不用您动手,只要他露出一丁点嫌弃的意思,我立马跟他离婚,走得远远的,绝不纠缠。” 唐玉兰眯起眼睛,审视着面前这个年轻女人。 “您想啊。”李为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我是个没文化的寡妇,他是高干子弟。按照您的逻辑,这种差距是填不平的。等新鲜感一过,也就是一地鸡毛。到时候我们分开,那是感情不和,跟您没关系。定洲也不会怪您,反而会觉得姜还是老的辣,您当初是对的。” 这番话,可以说是把唐玉兰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顺着唐玉兰的逻辑,这确实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既不用现在跟儿子闹翻,又能让儿子自己“迷途知返”。 “你对自己倒是挺有信心。”唐玉兰冷冷地说,“你就不怕到时候成了三婚,名声更臭?” “我本来就是个寡妇,名声早就烂在大街上了,还在乎多这一层?”李为莹说得轻描淡写,“只要他不负我,我就跟他过。他要是负了我,我自己有手有脚,也能活。” 唐玉兰沉默了。 她看着李为莹,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哪里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寡妇,分明是个赌徒,拿着自己后半辈子的名声和幸福,在赌陆定洲的一颗心。 “两年……”唐玉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对,就两年。”李为莹乘胜追击,“您看着他闹腾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两年吧?用两年时间,换以后几十年的母子太平,这笔账,您肯定算得清。” 第124章 亲热亲热怎么了? 唐玉兰没说话,只是盯着桌角的一盆君子兰发呆。 过了好半晌,她才重新看向李为莹,脸上的表情依旧高傲,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淡了不少。 “出去吧。”唐玉兰挥了挥手,像是赶一只烦人的苍蝇,“看到你就心烦。” 李为莹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落了地。 虽然唐玉兰没明说同意,但这态度,已经是松动了。 “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李为莹直起身子,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唐玉兰冷淡的声音。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到时候要是赖着不走,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李为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您放心。我李为莹虽然穷,但骨头还没软到那份上。” 拉开门,夕阳的余晖正好洒在走廊里,有些刺眼。 李为莹走出来,轻轻带上门。 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两条腿也有些发软。 刚才那番话,每一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信陆定洲吗?信。 可人心这东西,最是经不起时间的磋磨。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陆定洲腻了,烦了…… 她在赌,拿所有的尊严和未来在赌。 赌赢了,她和陆定洲有以后;赌输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但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为了她像个疯狗一样四处咬人,她就觉得,这场豪赌,值得。 李为莹闭了闭眼,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真有那天,那就走呗。 只要现在,此时此刻,他是真心实意的,那就够了。 “嫂子!”王桃花一直在楼梯口探头探脑,见她出来,立马冲了过来,“咋样?那老……阿姨没把你咋样吧?俺刚才听着里面没动静,急得都要踹门了。” 李为莹看着王桃花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心里一暖,那点凉意瞬间散了不少。 “没事。”李为莹笑了笑,伸手帮王桃花把领子整理好,“就是聊了几句家常。” “家常?”王桃花一脸不信,“她那种人还能聊家常?肯定没憋好屁。嫂子你别怕,等陆大哥回来,让他收拾她。” 正说着,大门口传来一阵刹车声。 陆定洲那辆吉普车带着一股尘土味,风风火火地停在了院门口。 车门被猛地推开,陆文元几乎是从副驾驶座上滚下来的。 他两条腿软得像刚煮熟的面条,扶着车门框才勉强没跪在地上,斯文白净的脸如今惨白一片,眼镜架上全是雾气。 “哎呀妈呀!”王桃花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塞,两步蹿下台阶,那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文元哥,你这是咋了?脸咋白成这德行?” 陆文元听见这就跟催命符似的声音,本能地想往车底下钻,可惜腿不听使唤。 他哆嗦着嘴唇,指了指驾驶座上下来的陆定洲,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别指我。”陆定洲甩上车门,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个圈,“是他自个儿身子虚,坐个车都这样,以后怎么给陆家传宗接代?” “虚?”王桃花一听这话,眉毛立马竖了起来,心疼得直跺脚,“俺就知道!这一趟肯定把俺文元哥累坏了。这身板本来就金贵,哪经得住你这么折腾。” 陆振华从后座下来,爽朗地大笑两声,拍了拍军装上的褶子:“桃花丫头,这你可就不懂了。男人嘛,越折腾越结实。也就是这小子平时在书房里窝久了,欠练。” 陆振国跟在后面下来,手里还拎着公文包,看见陆文元这副半死不活的样,也是无奈地摇摇头,倒是没敢多说什么,只惦记着楼上那位还在生气的正主。 王桃花没理会这两个长辈的调侃,她现在眼里只有摇摇欲坠的陆文元。 她几步跨过去,那架势跟老鹰捉小鸡似的,一把抄起陆文元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搭。 “文元哥,别怕,俺在呢。” 陆文元只觉得身子一轻,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王桃花拦腰抱了起来。不是背,是实打实的公主抱,还是那种稳如泰山的抱法。 大院里几个路过的警卫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你放我下来!”陆文元羞愤欲死,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脸瞬间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这成何体统!我有腿,我自己能走!” “走啥走,你看你那腿肚子都在转筋。”王桃花把他往怀里颠了颠,一脸正气,“俺爹说了,身子虚就得养。你现在就是那刚出土的嫩苗,得精心伺候。别乱动,再动俺亲你了啊!” 这一嗓子吼出来,陆文元瞬间僵住了,跟个鹌鹑似的缩在王桃花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对了嘛。”王桃花满意地点点头,抱着个大活人跟抱着捆柴火似的,脸不红气不喘地往楼梯口冲,“奶!俺先把文元哥抱上去歇会儿!这男人太娇气,得回屋给他按按腿,顺便给他补补身子,这以后要是生娃没劲儿可咋整!” 陆振华看着两人的背影,乐得直拍大腿:“这丫头,是个当兵的好苗子!老三这回算是遇上克星了。” 院子里一阵哄笑。 陆定洲没管那边的闹剧,视线在人群里转了一圈,锁定了站在台阶旁的李为莹。 她刚才跟唐玉兰那一番交锋,这会儿虽然面上看着平静,但紧绷劲儿还没完全散去。 陆定洲几步走过去,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夕阳的余晖,把她整个人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我妈找你谈话了?”他问,声音压得低。 李为莹仰头看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找的。” “她骂你了?哭没?”陆定洲伸手,指腹在她眼角蹭了一下,粗糙的皮肤刮得她有些痒。 “没哭。”李为莹抓住他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掌心相贴,那是滚烫的温度,“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你是能把我妈都气得摔门的人。”陆定洲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没做得太过分,只是借着身体的遮挡,“一下午没见,想没想?” 李为莹脸热了一下,想往后退,却被他的腿卡得死死的。 “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陆定洲非但没退,反而更过分地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热气直往里灌,“老子想你想得浑身疼。刚才在车上我就想,要是那两老头不在,我非得把你按在车座上办了。” 李为莹被他这荤话激得耳根通红,伸手在他腰上的硬肉上掐了一把:“陆定洲!” “嘶——轻点,谋杀亲夫啊。”陆定洲嘴上喊疼,脸上却挂着那副欠揍的笑,黑沉沉的眸子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欲念,“等着,等我把那红本子弄到手,今晚你就别想睡了。” “咳咳!” 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声。 陆振国站在吉普车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手里的公文包捏得死紧:“定洲!注意点影响!这不是你的土匪窝!” 陆定洲啧了一声,有些不爽地直起身子,松开了对李为莹的钳制,但手还是霸道地揽在她腰上没拿下来。 “爸,您这嗓子要是还没好,回头让张姨给您也熬点梨水。”陆定洲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陆振国气得胡子直翘,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楼上:“少废话!赶紧的,上楼!你妈还在书房等着呢。今天这事儿要是办不成,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振华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推了自家大哥一把:“行了大哥,孩子亲热亲热怎么了?咱们年轻那会儿……哎哎,别瞪我。走走走,办正事要紧。” 陆定洲低头在李为莹发顶亲了一口,声音恢复了正经:“回屋歇着,别出来。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管。这仗,我替你打。” 李为莹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点野性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笃定。 她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也跟着落了地。 “好。”她轻声应道,“我等你。” 陆定洲勾了勾嘴角,转身跟上两个长辈的步伐。 三个男人的背影,一个宽厚,一个板正,一个桀骜,带着股即将奔赴战场的萧杀气,大步流星地进了屋。 第125章 拿到户口本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 唐玉兰坐在那张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悬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写下去。 听见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她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门被推开。 陆振国打头阵,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先把公文包放在门口的架子上,这才搓着手走进去:“玉兰啊,还没歇着呢?” 唐玉兰眼皮都没抬:“歇?你们爷几个这一出接着一出的,我哪敢歇啊。” 陆振华紧跟着进来,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端起茶几上的凉茶就灌了一口:“嫂子,这话说的。咱们这不是为了陆家的未来操心吗?定洲这事儿,拖不得。” 陆定洲最后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也没坐,就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看着就让人火大。 “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陆定洲开口就是直球,“户口本呢?” 唐玉兰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双手环胸,视线在三个男人身上扫了一圈:“怎么着?这是打算逼宫?我不给,你们还能硬抢不成?” “抢那是土匪干的事。”陆定洲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我是来跟您做买卖的。” “买卖?”唐玉兰挑眉。 “对。”陆定洲把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着,“爸和二叔都在这儿,正好做个见证。您把户口本给我,让我跟莹莹把证领了。作为交换,我陆定洲这后半辈子,就卖给陆家了。” 陆振国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赶紧帮腔:“玉兰,你听听!孩子这回是真心的。他说只要结了婚,就安安心心留在京城,去部里报到,以后走仕途,绝不再提回南边开车的事儿。” 唐玉兰没说话,只是盯着陆定洲。知子莫若母,她太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德行。 这是个宁折不弯的主儿,当年为了不去机关,宁可跟家里决裂也要去当个破司机。 现在为了那个女人,竟然肯低头? “你以为我会信?”唐玉兰冷哼,“证一领,你转头带着人跑了,我上哪抓你去?” “您可以不信我,但您得信那个红本子。”陆定洲站直了身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兵痞气散去,露出了少有的认真,“莹莹说了,她跟我结婚,是想过日子的。我要是再带着她到处漂,那是对不住她。我想给她个安稳家,京城这地界,虽然规矩多,但确实比南边安稳。”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唐玉兰:“妈,您要的是个听话、有出息的儿子,我要的是个媳妇。这一把,咱们各取所需。您要是还不松口,那也行。我现在就下楼,带着莹莹回红星厂。哪怕是一辈子没名没分,我也护得住她。到时候您就在这大院里守着您的户口本过吧,反正您也不缺儿子,大不了再生一个。” “混账东西!”陆振国吓得脸都绿了,赶紧呵斥,“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陆振华却在旁边敲边鼓:“嫂子,定洲这性子,也就是那个李为莹能拴得住。你要是把这根绳子剪断了,这野马可就真跑没影了。再说了,刚才楼下那动静你也听见了,那丫头虽然出身低了点,但看着是个懂事的,也没闹腾。就给他们几年时间。要是真不合适,到时候再离呗,现在的年轻人,离个婚也不算啥大事。” 唐玉兰沉默了。 她看着陆定洲。这个儿子,跟年轻时的陆承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倔得像头驴。 她刚才跟李为莹谈的时候,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计较。 李为莹那个“两年之约”,再加上现在陆定洲的这份“投名状”,确实是目前最好的解法。 如果不给,这小子真能干出带着人私奔的事儿。到时候陆家的脸才是真丢尽了。 屋子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陆振国紧张得额头都在冒汗,生怕自家媳妇那个倔脾气上来,把这唯一的台阶给踹了。 过了好半晌,唐玉兰终于动了。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深红色的本子,往桌面上重重一拍。 “拿去。” 陆定洲眼疾手快,两步跨过去,一把将那个本子抓在手里,像是抓住了什么稀世珍宝。 “谢了,唐处长。”陆定洲嘴角那一抹得逞的笑怎么都压不住,把户口本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外走,“爸,二叔,改天请你们喝酒!我这就去领证,晚了民政局该下班了!” “哎!现在都几点了!人家早下班了!”陆振国在后面喊。 “那我就去砸门!砸到他们上班为止!” 陆定洲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下楼的脚步声,听着都带着股欢脱劲儿。 唐玉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有些不甘心。 “行了。”陆振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戏也唱完了,我也该回去了。大哥,嫂子,你们早点歇着。” 说完,他也溜了,生怕留下来被唐玉兰当出气筒。 书房里只剩下夫妻俩。 陆振国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给唐玉兰倒了杯水:“玉兰啊,消消气。其实我看那个李为莹……” “闭嘴。”唐玉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疲惫,“得了便宜还卖乖。陆振国,你刚才那戏演得挺好啊,跟谁学的?” 陆振国干笑两声:“哪能啊,我那是真情流露……” 楼下,陆定洲像阵风似的冲进一楼客房,一把推开门。 李为莹正坐在床边发呆,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刚站起来,就被冲进来的人抱了个满怀。 “拿到了!” 陆定洲把怀里的户口本举到她面前,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莹莹,走!咱们现在就去!” 李为莹看着那个深红色的本子,又看看面前这个兴奋得像个拿到了糖果的孩子的男人,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傻子。”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现在天都黑了,去哪领?” “不管。”陆定洲把脸埋在她颈窝里,用力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股狠劲儿,“那就在门口蹲着。蹲一宿。明天早上第一个办。谁也别想插队。” 李为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回抱住他宽厚的背脊。 “好,听你的。咱们去蹲着。” 第126章 像狗得了骨头,边吃边捂着 陆定洲把怀里的人松开,低头在那张素净的脸上看了又看,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不行。” 李为莹被他这一惊一乍弄得有些懵,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怎么了?反悔了?” “反什么悔,老子这辈子都不带反悔的。”陆定洲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粗砺的指腹在耳垂上流连不去,“我是想起来,那结婚证上的照片可是要贴一辈子的。你就穿这一身去?” 李为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有什么。”她扯了扯衣角,“咱们是去领证,又不是去选美。” “那也不行。”陆定洲语气硬邦邦的,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我的女人,那种时候必须得是最漂亮的。要是随随便便拍张照,以后拿出来看,显得我陆定洲亏待了你似的。” 他把户口本郑重其事地揣回贴身的衬衫口袋,还隔着布料按了按。 “今晚先不去蹲着了。明儿一早,百货大楼一开门咱们就去。买裙子,买皮鞋。我看那种大红色的布拉吉挺好,衬你。把你打扮得跟朵花似的,咱们再去照相馆。” 李为莹听着他这孩子气的安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还要嗔一句:“乱花钱。那裙子买回来平时也没法穿。” “在家里穿给我看。”陆定洲凑近了些,那股子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正经的浑话,“我就爱看你穿那个,到时候……我再亲手给你脱下来。” 李为莹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没个正经。” “跟你正经那是以后在外面装样子的。”陆定洲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在家里,我就是个流氓。行了,吃饭,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试裙子。” 晚饭摆在陆家的一楼餐厅。 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头顶是明晃晃的吊灯。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群英荟萃”。 陆老爷子坐主位,老太太坐旁边。 陆振国和唐玉兰坐一边,陆振华和孙慧坐另一边。 陆定洲拉着李为莹挨着自己坐下,另一边则是硬挤在陆文元身边的王桃花。 陆燕一脸嫌弃地坐在最外围。 气氛有些诡异的和谐。 王桃花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手里的筷子挥舞得虎虎生风,一个劲儿地往陆文元碗里夹菜。 “文元哥,吃这个!这红烧肉肥,油水足,补身子!” 一大块颤巍巍的五花肉落进了陆文元那个精致的小瓷碗里,油星子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陆文元看着那块肥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斯文白净的脸上写满了抗拒,可偏偏旁边王桃花那热切的劲儿让他根本不敢拒绝。 孙慧端着饭碗,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跟吃了苍蝇似的难受。 这一下午,她是看出来了。 自家这个傻儿子,平时看着清高孤傲,谁都不搭理,怎么到了这个咋咋呼呼的农村丫头手里,就跟个面团似的任人揉捏? 这要是真让这丫头进了门,以后带出去参加聚会,那一口一个“俺”,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桃花啊。”孙慧温声开口,“文元肠胃弱,吃不了太油腻的。你自己多吃点。” “没事儿!婶子,这就是欠练!”王桃花把那块肉直接塞进陆文元嘴边,“俺爹说了,这男人要想身体好,就得大口吃肉。文元哥,张嘴!” 陆文元被迫张嘴,含泪吞下了那块肥肉。 “哎呀,恶心死了。” 陆燕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拿手帕捂着嘴,一脸嫌恶地看着王桃花,“能不能注意点卫生?那是公筷吗?那是你刚才嗦过的筷子!也不怕有细菌。” 全桌稍微静了一下。 王桃花嚼着嘴里的馒头,腮帮子鼓鼓的,转头看着陆燕,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一抹嘴巴开口。 “啥细菌不细菌的?俺在乡下种地,土里刨食,也没见生病。倒是你们这些城里的大小姐,喝口凉水都怕塞牙。俺筷子咋了?俺没病没灾的,文元哥都不嫌弃,你矫情个啥劲儿?” 说完,她还故意冲着陆文元咧嘴一笑:“是吧,文元哥?俺刚才那筷子头可是干净的。” 陆文元正被那块肥肉噎得直翻白眼,哪敢说话,只能拼命点头。 陆燕气得脸都绿了:“你……粗俗!” “行了。”陆老爷子沉声开口,筷子在碗沿上点了点,“吃饭就吃饭,哪那么多话。劳动人民最光荣,有什么好嫌弃的。” 老爷子发话,陆燕瞬间瘪了,只能狠狠瞪了王桃花一眼,低头戳着碗里的米饭撒气。 老太太倒是乐呵呵的,给王桃花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能吃是福。这家里啊,就是太冷清了,有点动静挺好。” 李为莹一直安静地吃着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虽然拿到了户口本,但唐玉兰坐在对面,那股无形的低气压还是时不时飘过来。 陆定洲倒是吃得心安理得。 他左手拿着馒头,右手拿着筷子,但这顿饭吃得极不专心。 吃两口菜,他的手就要往胸口的衬衫口袋上摸一下。 喝一口汤,又要摸一下。 那是放户口本的地方。 唐玉兰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陆定洲。”唐玉兰放下碗,拿餐巾擦了擦嘴角,“你那是身上长虱子了?动来动去的。” 陆定洲刚摸到那硬质的封皮,心里正踏实着,听见这话也不恼,反而把那侧的胸膛挺了挺。 “没长虱子。就是揣着个宝贝,怕丢了。”他斜眼看了看唐玉兰,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毕竟这是有些人好不容易才吐出来的,我不得看紧点?” 唐玉兰被噎得胸口一痛,转过头不想看他。 陆振国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了儿子一脚,打圆场道:“吃饭吃饭,这红烧肉味道不错,张姨的手艺见长啊。” 陆定洲被踢了也不收敛,反而侧过身,当着全家人的面,夹了一块剔了骨头的排骨放进李为莹碗里。 “多吃点肉。”他声音不大,但足够全桌人听见,“你看你瘦的,腰上都没二两肉。以后还得给我生儿子呢,这身板可不行。” 李为莹差点被一口汤呛死,脸红得能滴血,桌子底下的脚狠狠踩了他一下。 “闭嘴吃你的饭。”她小声咬牙切齿。 陆定洲被踩了反而更来劲,那条长腿顺势在桌下勾住她的脚踝,蹭了蹭,脸上却是一副正经样:“我说错了吗?这可是国家大事。” 王桃花正啃着个鸡腿,看见这一幕,把骨头往桌上一扔,用那只油乎乎的手指着陆定洲,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呀妈呀,你们看陆大哥那样儿!” 她这一嗓子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咋跟俺家的大黄似的?”王桃花比划着,“俺家大黄要是得了根肉骨头,也是这么个德行。一边吃还得一边捂着,生怕谁给抢走了。时不时还得拿爪子挠两下确认还在不在。陆大哥,你那兜里揣的是金条啊?” “噗——” 陆振华刚喝进嘴里的酒直接喷了出来,赶紧拿手背擦嘴,一边咳嗽一边笑:“这比喻……精辟!太精辟了!”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陆老爷子,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陆定洲也不生气,反而伸手又拍了拍那个口袋,一脸坦然。 “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他看了身边的李为莹一眼,眼神里带着股明晃晃的占有欲,“这可比金条贵重多了。这是老子的命根子。” 第127章 这账算他头上 一顿饭吃得吵吵闹闹。 饭桌上的碗筷还没撤下去,陆定洲就把手里的餐巾往桌上一丢,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站起身,顺手就去拉旁边的李为莹,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把人带得不得不跟着站起来。 “吃饱了没?”他低头问,那一身的痞气混着刚吃饱喝足的慵懒,显得格外不正经。 李为莹被他当着长辈的面这么拉着,脸上有点挂不住,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那只大手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只能低着头“嗯”了一声。 “吃饱了就回屋。”陆定洲根本没打算在客厅多待,牵着人就往一楼客房走,步子迈得大,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压低了声音,“刚才不是说了么,得好好商量商量明天穿那红裙子的事儿。顺便……消消食。” 那句“消消食”被他说得意味深长,带着股子滚烫的热气直往李为莹耳朵里钻。 “定洲。” 唐玉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紧不慢,却透着股让人没法拒绝的劲儿,“你跟我上来,还有你爸,去书房。” 陆定洲脚下一顿,脸上那股子兴冲冲的劲儿瞬间散了大半。他转过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脸的不耐烦:“妈,这户口本都给了,还有什么好聊的?大晚上的,能不能让人喘口气?” “有些细节还得再敲定一下。”陆振国在旁边打圆场,手里端着茶杯,眼神直往楼上飘,“关于你以后工作调动的事,还有……嗯,反正你上来就是了。” 陆定洲啧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李为莹。那眼神直白得像是要把人衣服扒了,带着点没得到满足的躁意。 “行。”他松开手,指腹在李为莹手背上重重蹭了一下,“你先回屋。把水烧热点,洗干净了在被窝里等我。要是敢先睡,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李为莹脸上一热,没敢接这荤话,转身快步去楼上的客房,顺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陆定洲这才双手插兜,吊儿郎当跟着父母上了楼。 一楼客厅里,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陆文元见那个煞神堂哥走了,觉得自己也该撤了。 他屁股刚离开椅子面,想趁着大家不注意溜回房间,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文元哥,你干啥去?”王桃花嘴里还叼着根牙签,另一只手正拿着个大苹果咔嚓啃了一口,歪着头看他。 陆文元身子一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母亲孙慧:“妈,我……我想回房看会儿书。” “看书好,看书好。”孙慧立马接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伸手就要去拉儿子,“桃花啊,文元这孩子身子弱,禁不住熬夜。让他回去歇着吧,你们改天再聊。” “歇啥歇?”王桃花把苹果往桌上一放,身子一横,直接挡在了陆文元面前,像堵墙似的,“刚吃饱就躺着,那肉都长肚皮上了。再说了,俺好不容易来一趟,话还没说两句呢,婶子你就急着赶人?” 陆燕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指甲刀修着指甲,闻言冷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人家那是爱学习,要考研究生的。跟你这种大字不识几个的人有什么好聊的?聊种地还是聊喂猪?” “嘿,你这嘴咋这么欠呢?”王桃花也不恼,反而乐了,一屁股坐在陆文元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种地咋了?没俺们种地,你喝西北风去?再说了,俺是不识字,可俺知道疼人啊。不像某些人,指甲涂得跟吃了死孩子似的,看着就渗人。” “你!”陆燕气得把指甲刀往茶几上一摔,“妈!你看她!” 孙慧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但还是维持着那副温和的样子:“桃花,燕子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不过文元确实需要安静,他这性格你也看见了,不爱说话。” “他不爱说是他不爱说,俺爱说就行了呗。”王桃花转过头,盯着缩在椅子上的陆文元,咧嘴一笑,“文元哥,你说是不是?俺刚才给你夹肉你都吃了,这就是缘分。” 陆文元只觉得胃里那块肥肉还在翻腾,脸色发青,想点头不是,想摇头又不敢,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婶子,你也别跟俺绕弯子。”王桃花把嘴里的牙签吐掉,身子往前探了探,直视着孙慧,“你是不是看不上俺?觉得俺是农村来的,配不上你们这高门大户?” 孙慧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丫头这么直白。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淡淡的:“桃花,这不是看得上看不上的问题。婚姻讲究个门当户对,更讲究个两情相悦。文元这孩子还要读书,现在谈这些太早了。” “早啥呀?俺村里像他这么大的,娃都能打酱油了。”王桃花拍了大腿一巴掌,“再说门当户对。俺爹当年那是替陆大伯挡的枪子儿!那是一条腿换回来的命!俺爹说了,陆家欠俺们老王家一个女婿。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她说着,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直没吭声的老太太身上:“奶,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老太太手里拿着那团毛线,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出戏,也没说是不是,只是点了点头:“你爹那是好样的。是个英雄。” “听见没?”王桃花腰杆挺得更直了,转头看向孙慧,“本来俺是奔着陆大哥来的。那是俺爹从小给俺念叨的英雄。可现在陆大哥有了莹莹姐,俺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不能干拆散人家的事儿。既然陆大哥不行,那文元哥也是陆家的种,也姓陆,这账算在他头上,没毛病吧?” 这一套逻辑把全屋子人都给听愣了。 孙慧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终于维持不住了,带了几分冷意:“桃花,这账不是这么算的。你爹救的是你陆大伯,也就是定洲他爸。要报恩,那是长房的事。我们是二房,虽然是一家人,但这债可不能乱背。文元跟定洲那是堂兄弟,又不是亲兄弟,怎么能随便顶替?” “咋就不能顶了?”王桃花瞪大了眼睛,一脸的理所当然,“这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大伯二伯不都是一个爹娘生的?那就是一根藤上的瓜。陆大哥那个瓜被人摘了,俺摘旁边这个稍微瘪一点的,俺都没嫌弃他身子虚,婶子你还推三阻四的?” 第128章 先谈工作调动 “噗嗤——” 陆振华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赶紧拿手帕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 陆文元那张白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被形容成“瘪一点的瓜”,这对一个读书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你这简直是强词夺理!”陆燕指着王桃花,气得话都说不利索,“这是买菜吗?还能挑挑拣拣的?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 “照了啊,俺觉得挺好。”王桃花摸了摸自己红扑扑的脸蛋,“结实,能干,好生养。文元哥这种身板,就得找俺这样的才能互补。要是找个跟你似的娇滴滴的大小姐,俩人凑一块儿喝风啊?” 她说完,也不管陆燕那张气歪了的脸,转头看向陆文元,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力道大得让陆文元手一抖。 “文元哥,你给句痛快话。俺这人实在,你要是觉得俺行,咱就处处。你要是觉得不行……那俺就去找陆大伯,让他给俺再想个辙。反正这女婿,俺是必须要带回俺们村去的。” 陆文元只觉得那只手像是烙铁一样烫,他求救似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陆振华咳嗽了两声,放下茶杯,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我看桃花这孩子挺实诚。文元啊,你也别老闷在屋里,跟桃花聊聊,了解了解农村生活,对你写文章也有好处嘛。” “爸!”陆文元绝望地喊了一声。 孙慧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转头对王桃花说:“这事儿以后再说。今天太晚了,大家都累了。” “行,听婶子的。”王桃花见好就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反正俺要在这一直住着,来日方长。文元哥,你快回去歇着吧,别累坏了。明早俺叫你起来跑步,把你这身板练练。” 陆文元一听这话,腿一软,差点没站稳,逃命似的往楼上跑,连头都不敢回。 王桃花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嘿嘿笑了两声。 屋子里稍微安静了一瞬。 孙慧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仁疼。 这哪里是来了个客人,这分明是来了个混世魔王。 “行了,都散了吧。”老太太把毛线团收进篮子里,站起身,路过王桃花身边时,伸手在她胳膊上捏了一把,“壮实。是个好丫头。” 王桃花立马咧嘴笑了:“那是,奶你也早点歇着。” 客厅里的人陆陆续续散去,只留下还没完全消散的火药味和那一地鸡毛的尴尬。 王桃花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颇好地往客房走,完全没把刚才孙慧的冷脸放在心上。 书房里的灯光有些昏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唐玉兰没给陆定洲喘息的机会,那本户口本虽然交出去了,但她手里的筹码还没用完。 她指关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户口本给你了,现在说说你的事。”唐玉兰身子坐得笔直,那是多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架子,“商业部还是公安部?你二叔那边也能安排,去部队下属的后勤机关也行。你自己挑一个。” 陆定洲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鞋尖晃悠着,一脸的不以为意。 “妈,您这如意算盘打得太响了。”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在鼻端嗅了嗅,“我刚才只说以后不回南边,可没说要进机关坐办公室。那破椅子硌屁股,我坐不住。” “你!”唐玉兰刚要发作。 “定洲,别急着拒绝。”陆振国赶紧把话头接过去,他太了解这个儿子,硬碰硬只会炸,“你先听爸给你分析分析。” 陆振国端着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语气语重心长:“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得替李为莹想想。你是喜欢开大车,那是自由,是痛快。可你想过没有,跑长途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有时候去趟边疆,一个月都回不来。这新婚燕尔的,你能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 陆定洲捏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红星厂那环境你也知道,人多嘴杂。”陆振国观察着儿子的表情,继续加码,“她一个漂亮女人,以前是寡妇,是非本来就多。你这一走,留她一个人面对那些闲言碎语,万一再有个什么头疼脑热,或者是遇上那种不怀好意的,你远在千里之外,赶得回来吗?” 这一刀扎得准。 陆定在红星厂的时候,恨不得把人拴在裤腰带上,要是真让他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还得提心吊胆她会不会受欺负,那滋味确实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可以带她一起跑车。”陆定洲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胡闹。”陆振国摇摇头,“那是享福吗?那是遭罪。风餐露宿的,洗澡上厕所都不方便。再说,人家李为莹在厂里干得好好的,有自己的工作,你让人家辞了职,天天跟着你在车斗里颠簸?你舍得?” 陆定洲不说话了。他确实舍不得。那女人皮肉嫩,稍微用点力都能红一片,要在卡车上窝着睡一宿,第二天肯定浑身疼。 唐玉兰看着儿子吃瘪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行了,别在那儿自我感动了。”她说话向来不留情面,“陆振国,你也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什么为了他们好?定洲,我就问你一句,现在你觉得她好,那是新鲜劲儿还没过。等你们真正在京城生活下来,你身边的朋友、战友,徐大壮、陈睿他们,带出来的老婆要么是大学老师,要么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大家坐在一起聊的是时事、是艺术。你那位呢?聊棉纱怎么纺?还是聊怎么省几分钱买菜?” 陆定洲把手里的烟捏扁了,脸色沉了下来。 “时间一长,不用别人说,你自己就会觉得丢人。”唐玉兰语气笃定,“到时候,她就不再是你心尖上的肉,而是你拿不出手的软肋。与其到时候变成怨偶,不如现在就给她安排个好去处,也省得将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妈,您这看人的眼光,真该去配副眼镜了。”陆定洲把那根废了的烟往桌上一扔,“徐大壮那媳妇,娇气得连瓶盖都拧不开,除了会发嗲还会干什么?莹莹是没读过什么书,但她心里透亮,比这大院里九成的人都活得明白。” 他站起身,显然已经没了耐心再听这些说教。 “工作的事,以后再说。”陆定洲手伸进衬衫口袋,按了按那个硬邦邦的本子,“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明天领证的事,没空想别的。您要是再逼我,那我可真带着人跑了,到时候您连孙子都抱不上。” 说完,也不管身后唐玉兰难看的脸色,陆定洲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129章 百货大楼买新衣再领证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式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陆定洲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直奔一楼客房。 他现在心里燥得慌,被父母这一通轮番轰炸,弄得他更想抱着李为莹,哪怕什么都不做,就闻闻她身上的味儿,也能把这股火压下去。 走到客房门口,他伸手去拧门把手。 咔哒。 没拧动。 陆定洲愣了一下,又不死心地拧了两下。 门锁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操。”他低低地骂了一句,抬手在门板上拍了拍,“莹莹,开门。” 屋里没动静。 “我知道你没睡。”陆定洲把脸贴在门缝上,声音压得低沉沙哑,“灯还亮着呢。赶紧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过了好半晌,门里面才传来李为莹有些发闷的声音:“不开。太晚了,你回你自己屋去。” “回什么回?这就是我家。”陆定洲气笑了,身子倚在门框上,一条长腿曲着,“咱们都要领证了,你防我跟防贼似的?” “这是在爸妈眼皮子底下。”李为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又透着股坚决,“那是客房,不是你的房间。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陆定洲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在南边柳树巷的小院里,他想什么时候进屋就什么时候进,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这一回了京城,规矩多得像裹脚布,把人缠得透不过气。 “我就进去抱抱你,不干别的。”陆定洲耐着性子哄,“刚才在上面跟他们吵得头疼,你让我充充电。” “不行。”李为莹拒绝得干脆,“你那是充电吗?你那是想点火。明天还要早起去百货大楼,你赶紧去睡。” 陆定洲被戳穿了心思,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行,李为莹,你行。”他抬脚在门板上轻轻踢了一下,不重,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宠溺,“到了我的地盘还敢给我吃闭门羹。你给我等着,等明天证领了,我看你还往哪躲。” 屋里没再回话,但那透过门缝漏出来的灯光,啪的一声灭了。 陆定洲站在黑暗的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那盒烟,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这哪里是娶媳妇,简直是供了个祖宗。 但他心里被唐玉兰激起来的戾气,却因为这扇关着的门和里面那个让他吃瘪的女人,莫名其妙地散了个干净。 他转身往楼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 明天。 只要过了明天,这女人就彻底跑不掉了。 到时候,去他妈的规矩,去他妈的面子。 他陆定洲这辈子,就要定她了。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麻雀还没叫唤,被窝里就热得像个蒸笼。 李为莹是被硬生生弄醒的。 脖颈处传来湿热的触感,带着胡茬的刺痛,一路往下蔓延。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想翻身躲开,腰却被人两条铁臂箍得死紧,动弹不得。 “醒了?” 陆定洲埋在她颈窝里,嘴唇贴着那一小块细腻的皮肤厮磨,说话时胸腔震动,震得她后背发麻。 李为莹费劲地睁开眼,伸手推了推他在自己身上作乱的脑袋。 “你怎么进来的?” “钥匙。” “几点了……别闹。” “五点半。”陆定洲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一只手顺着她的衣摆钻进去,在那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该起了。民政局八点开门,咱们得排第一个。” “你有病啊。”李为莹被他捏得浑身一激灵,困意散了大半,恼火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人家八点开门,你现在把我去那儿喝西北风?” “我不喝西北风,我喝肉汤。” 陆定洲低笑一声,把她整个人压在身下。 李为莹脸腾地红了,呼吸乱了几分,手抵在他胸口那块硬邦邦的肌肉上,指尖都在发颤。 “陆定洲!你说好要把精力留到晚上的!” “那是晚上。”陆定洲抓住她的手,带着点无赖的狠劲,“现在的这是早饭前的利息。它都立正敬礼半小时了,你不负责谁负责?” 李为莹想缩回手,却被他死死按住。 “我不弄……还要去买衣服……”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求饶的意味。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眼尾泛红、欲拒还迎的模样,喉结滚了滚,低头在她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尝到一点铁锈味才松开。 “行,先记账。”他翻身坐起,顺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清脆响亮,“赶紧起。晚一分钟领证,老子这心里就多悬一分钟。” 两人洗漱的时候也不消停。 李为莹刚把牙膏挤好,陆定洲就从后面贴了上来,下巴搁在她头顶,两只手环着她的腰,也不老实,一会儿摸摸肚子,一会儿往上挪。 “你刷你的。”陆定洲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心情好得没边,“我检查检查以后给我生儿子的地儿。” 李为莹满嘴泡沫,没法骂人,只能在镜子里瞪他,胳膊肘往后狠狠捅了一下。 陆定洲闷哼一声,也不躲,反而笑得更欢,在那截白嫩的脖颈上又种了个红草莓,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去拿毛巾。 出了门,吉普车直奔百货大楼。 这会儿大楼刚开门,人还不算多。 陆定洲拉着李为莹直奔二楼女装部,那架势不像是来买衣服的,倒像是来抢劫的。 “把那件红的拿下来。”陆定洲指着模特身上那件收腰的大翻领布拉吉,语气硬邦邦的。 售货员正低头织毛衣,被打断了有些不耐烦,抬头刚想翻白眼,对上陆定洲那副不好惹的兵痞样,立马把白眼咽了回去,手脚麻利地取下裙子。 “同志好眼光,这是刚到的新款,的确良的,不皱。” 李为莹拿着裙子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有点犹豫:“这颜色太艳了吧?而且这领子……” “艳什么艳,结婚不穿红的穿黑的?”陆定洲二话不说,推着她往试衣间走,“去换上。要是敢说不好看,我就把这一排都买了,让你天天在家换给我看。” 李为莹拗不过他,只能进去换。 第130章 拿着结婚证招摇过市 等帘子一掀开,陆定洲正靠在柜台上点烟,打火机刚擦出火苗,动作就停住了。 红色的裙子掐出她极细的腰身,大翻领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雪白的脖颈,上面那颗新鲜的红草莓还没消下去,在红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透着股说不出的媚意。 陆定洲手里的打火机“啪”地一声合上,烟也不抽了,大步走过去,视线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刮了好几遍,像是要把衣服扒了一样。 “还要买双皮鞋。”他声音有点哑,伸手帮她理了理领口,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那处红痕,“黑色的,带跟的那种。” 买完裙子和鞋,陆定洲又把自己那身换了。 他也挑了件白衬衫,只不过没要的确良的,嫌那个太透,要了件棉质挺括的,又配了条深蓝色的西裤。 “你也要买?”李为莹看着他对着镜子系扣子。 “废话。”陆定洲把袖口挽上去两道,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我不穿精神点,跟你站一块照相,人家还以为我是你雇的保镖或者是哪个山沟里拐来的流氓。”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冲李为莹挑了挑眉:“怎么样?配不配?” 李为莹看着面前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没了那身旧军装和工装的遮掩,他身上的野性虽然还在,但多了几分英挺和贵气,尤其是那双长腿,在西裤的包裹下显得格外有力。 “凑合。”她别过脸,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口是心非。”陆定洲走过来,当着售货员的面,在她脸上香了一口,“走,买糖去。今儿个老子高兴,见者有份。” 这糖买得更是夸张。 陆定洲直接要了一整袋大白兔奶糖,又称了五斤最好的水果硬糖,把那个网兜塞得满满当当,拎在手里跟拎个炸药包似的。 到了照相馆,摄影师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指挥着两人往红布前面站。 “男同志,靠近点。这是结婚照,不是战友合影,中间留那么大缝干什么?能跑马啊?” 陆定洲本来就想贴着,一听这话,立马伸手揽住李为莹的肩膀,大手用力,直接把人半个身子都嵌进自己怀里。 “这样行不行?”他问。 李为莹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刚想让他松松劲,陆定洲却忽然低头,凑在她耳边说了句:“笑一下。这照片可是要挂一辈子的。你要是板着脸,以后儿子问起来,我就说你是被我抢回来的压寨夫人。” 李为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咔嚓!” 闪光灯亮起,定格了这一瞬。 照片里的男人剑眉星目,嘴角挂着得逞的痞笑,怀里的女人眉眼弯弯,红裙雪肤,两个人挨得极近,连发丝都缠在了一起。 拿着那两张盖了钢印的红纸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陆定洲把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珍重地揣进贴着胸口的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 “这下跑不了了。”他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李为莹,眼里亮得吓人,“以后你就是我陆家的人,死了也得埋进我陆家的坟地。” 李为莹听着这不吉利的话,也没生气,只是伸手握住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十指相扣,“嗯。不跑。” 吉普车刚拐进大院那条宽敞的林荫道,离陆家还有好几百米,陆定洲一脚刹车,车身猛地停在了路边。 李为莹身子往前冲了一下,手撑在仪表台上,转头看他。 “车坏了?” “没坏。”陆定洲拔了钥匙,推开车门跳下去,绕到后座,从里面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麻袋,“下来,走回去。” 李为莹看着外头的大太阳,又看看那还有一段距离的路程,不想动。 “有车不开?” “这你就不懂了。”陆定洲把车门拉开,身子探进来,二话不说解开她的安全带,手臂一伸,半抱着把人带了出来,“开车那是嗖的一下就过去了,谁能看见咱们?走着回去,这一路都是熟人,正好办事。” 李为莹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刚站稳,手里就被塞进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嘴角抽了一下。 早上出门的时候,这人非要去供销社,把人家柜台上的奶糖和水果糖扫荡了一空,售货员看他的表情都像是在看打劫的。 “你买这么多糖,就是为了……” “发喜糖。”陆定洲把麻袋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扣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攥得死紧,“证都领了,不让大伙儿沾沾喜气,那不是锦衣夜行么?” 李为莹想把手抽回来,这大院里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来来往往还有巡逻的警卫,这么拉拉扯扯的不像话。 “松开,让人看见了。” “看见怎么了?”陆定洲非但没松,反而把她的手拉起来,凑到嘴边亲了一口手背,“咱们现在是合法夫妻,持证上岗。我看谁敢嚼舌根。” 他这副无赖样,李为莹是一点办法没有,只能任由他牵着,顶着日头往里走。 刚走没两步,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头,手里提着个鸟笼子。 陆定洲眼睛一亮,隔着老远就喊:“张伯!遛鸟呢?” 那老头停下脚步,眯着眼瞅了半天:“哟,这不是定洲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说你在南边……” 话还没说完,陆定洲已经大步跨过去,单手从肩上的麻袋里抓了一大把糖,不由分说地往老头那的确良上衣兜里塞。 “哎哎哎,这孩子,干什么这是?”张伯吓了一跳,赶紧捂着兜。 “吃糖!喜糖!”陆定洲笑得那一嘴白牙晃眼,“张伯,我结婚了。这是我媳妇,李为莹。” 他说着,把一直往身后躲的李为莹拉到身前,那架势比首长检阅部队还神气。 “莹莹,叫人。” 李为莹脸皮薄,被他这么一弄,耳根子都红了,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张伯好。” 张伯愣了一下,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乐了:“好,好!这姑娘长得俊,配你这混小子可惜了。领证了?” “刚领!热乎着呢!” 陆定洲把手伸进贴身的衬衫口袋,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两个红本本。动作慢得跟那是易碎的古董似的,指尖捏着边角,生怕折了。 他把结婚证打开,举到张伯面前,指着上面那张两人并排坐着的黑白照片。 “您瞅瞅,这相照得怎么样?是不是特般配?” 第131章 莹莹,我想亲你 照片上,陆定洲坐得笔直,一脸严肃中透着压不住的得意,李为莹抿着嘴,笑得温婉含蓄。 两个人的脑袋微微靠在一起,那是刚才在照相馆,摄影师喊了三遍“靠近点”,陆定洲直接上手把人揽过去的成果。 张伯凑近看了看,点头:“不错,真不错。这回你妈那心病算是了了。” “那必须的。”陆定洲把结婚证合上,又拿袖子在封皮上擦了擦,哪怕上面根本没有灰,这才珍重地揣回兜里,还按了两下确认放好了,“张伯您忙着,我们还得往里走,前面还有不少长辈呢。” 告别了张伯,两人继续往里走。 李为莹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的德行,忍不住泼冷水:“就是一个证,至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立了一等功。” “一等功哪有这个难拿。”陆定洲侧过头,鼻尖蹭过她的鬓角,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股热气,“一等功那是拿命拼,娶你那是拿心换。再说,这才哪到哪。这只是个红本本,等办酒席那天,我要摆满整个大院,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陆定洲的人。” 正说着,前面路口又转出来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婶,正凑在一起说话。 陆定洲脚下一转,拉着李为莹就迎了上去。 “刘姨!王婶!买菜去啊?” 几个大婶一看来人,立马围了上来。 “定洲啊!哎哟,这可是稀客。” 陆定洲把肩上的麻袋放下来,打开口子,那糖跟不要钱似的往几个大婶的篮子里抓。 “来来来,吃糖。大家都沾沾喜气。” “这是……”刘姨看着旁边的李为莹,眼睛亮了,“这就是那个……” “我媳妇。”陆定洲截住话头,把“媳妇”两个字咬得格外重,透着股宣示主权的霸道,“今天刚领的证。以后大家都在一个院里住着,各位婶子多照应照应。” “哎哟,真领了啊?”王婶一脸惊讶,随即笑开了花,“这姑娘长得真标致,难怪把你这野马给拴住了。” 陆定洲听着受用,眉毛挑得高高的:“那可不,我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他又把手伸进兜里,准备掏那结婚证。 李为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别拿了,刚才都给张伯看过了,也不怕拿出来晒坏了。” “坏不了,这皮实着呢。”陆定洲把她的手拨开,非要拿出来显摆,“这可是咱们的路条,以后咱俩在一块儿,那是受法律保护的。我也得让婶子们看看,省得以后有人说闲话,说咱们名不正言不顺。” 他把结婚证打开,指着上面的钢印:“看见没?民政局的章,红彤彤的。这可是正经八百的夫妻。” 几个大婶凑过来看稀奇,嘴里啧啧称赞。 陆定洲站在那儿,身姿挺拔,那一身痞气此刻全化作了满面春风。 他听着周围人的恭维,手一直没松开过李为莹的手,掌心里全是汗,热烘烘的。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那群热情的邻居,李为莹觉得脸都要笑僵了。 “行了吧?”她扯了扯陆定洲的袖子,“这都快到家门口了,你也显摆够了。” “不够。”陆定洲把麻袋重新扛上肩,另一只手顺势搂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也不管这是在大马路上,“这才几个人?回头我让再去买两袋糖,见到带喘气的就发。连院门口那条大黑狗我都得给它扔两块。” 李为莹被他这话逗笑了,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有病啊,狗吃什么糖。” “它吃了我的喜糖,以后见着你就得摇尾巴,不敢乱叫。”陆定洲低头看着她,太阳光照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总是带着点愁绪的眼睛此刻也弯了起来,亮晶晶的。 他心里那股火又窜上来了。 “莹莹。” “干嘛?” “我想亲你。” 李为莹吓了一跳,赶紧往四周看:“你疯了?这是大路上!” “那咱们快点走。”陆定洲喉结滚了一下,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几乎是拖着李为莹在走,“赶紧回家。这大白天的发喜糖是给外人看的,回了屋,咱们得干点两口子该干的事,庆祝庆祝。” 李为莹脸上一热,这人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 “大白天的,都还在家呢。” “在就在呗,咱们有证。”陆定洲拍了拍胸口的口袋,“这就是尚方宝剑。有了这个,我想怎么疼你,那是我的权利,谁也管不着。”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到了家门口,正是中午饭点。 王桃花正端着个大海碗蹲在门口的大树底下吸溜面条,看见他们立马放下碗迎了上来。 “陆大哥!嫂子!咋样?办成了没?” 陆定洲心情极好,从车后座把那一大袋子糖拎出来,直接扔给王桃花:“拿着,给大院里每家每户都发点。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吃。” 王桃花接住那袋糖,沉甸甸的分量让她眉开眼笑,随即又凑到陆定洲跟前,伸出手:“那个本呢?给俺瞅瞅。” 陆定洲一脸警惕地捂住胸口:“看什么看,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哎呀,俺就看一眼!俺还没见过城里的结婚证长啥样呢。” 陆定洲被她缠得没办法,小心翼翼地掏出来,打开举在手里,没敢让她碰。 王桃花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瞅了半天,最后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就这?” 陆定洲眉头一皱:“什么叫就这?” “这不就跟俺们村生产队给那头种驴发的配种证差不多嘛。”王桃花指着上面的红戳,“你看,都有个红印子,还有照片。俺爹说了,那证可重要了,有了那个,那驴才能名正言顺地去别的村干活。”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准备进屋的李为莹脚下一滑,差点摔在台阶上。 陆定洲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咬牙切齿地盯着王桃花,那眼神恨不得把这丫头顺着地缝塞回去。 “王桃花。” “哎!”王桃花还在那研究糖纸,没察觉到杀气。 “你是不是皮痒了?拿老子跟驴比?” 王桃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看着陆定洲那副要吃人的样,吓得缩了缩脖子,抱着糖袋子撒腿就往院子里跑。 “文元哥!救命啊!陆大哥要杀人灭口啦!他说他是驴!” 第132章 没碰过姑娘手 楼梯板被踩得咚咚直响,动静不像是个姑娘家,倒像是后面撵着一头野猪。 王桃花一口气冲上三楼,看准了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木门,想也没想,一把拧开把手钻了进去。 “咔哒”一声。 门栓落下,把外头可能追上来的“杀气”彻底隔绝。 王桃花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还没来得及庆幸逃过一劫,屋里就传来“啪嗒”一声脆响。 书桌前,陆文元手里的钢笔掉在了地上,墨水溅了几滴在刚铺好的报纸上。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白净斯文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你……你干什么?”陆文元下意识地抓紧了领口,往椅背里缩了缩,“这是我的书房!” 王桃花顾不上跟他解释,侧着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外头静悄悄的,看来陆定洲没追上来。 也是,刚领了证,这时候肯定急着回屋抱媳妇去了,哪有空跟她这个闲人计较。 确认安全了,王桃花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俺了。文元哥,借你这宝地躲躲。你那堂哥太吓人了,俺怕他把俺那袋糖给收回去。” 陆文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涨得通红。 他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又指了指王桃花:“你……你把门锁了?这大白天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让人看见了,成何体统!快打开!” “开啥开?”王桃花几步走到书桌前,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姿势豪放得很,两条腿岔开,手肘撑在膝盖上,“开了门俺就没命了。你是不知道,俺刚才就说了句大实话,陆大哥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陆文元看着她这副无赖样,想赶人又不敢上手,只能捡起地上的钢笔,拿纸巾擦着上面的墨迹,嘴里嘟囔:“你能说什么实话?大哥脾气是不好,但也不至于跟个姑娘家动手。” “俺说那结婚证跟俺们村种驴的配种证一样。”王桃花从兜里摸出一块刚才顺来的大白兔奶糖,剥开皮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都有红戳,都有照片。本来就是嘛。” “咳咳咳——” 陆文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得惊天动地,连眼镜都差点震歪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桃花,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嘴角疯狂抽搐,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憋得脸更红了。 “你……你居然敢这么说大哥?”陆文元深吸了两口气才缓过劲来,看着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你胆子也是真大。大哥那是把嫂子当眼珠子疼,那证就是他的命根子,你拿驴跟他比……” “驴咋了?驴多金贵啊。”王桃花嚼着糖,一脸的不以为然,“行了行了,俺不跟你扯这个。俺就在这待会儿,等陆大哥那股劲儿过了俺再出去。” 说完,她也不管陆文元同不同意,自顾自地打量起这间书房来。 屋里全是书,墙边立着两个大书柜,塞得满满当当。 桌上堆着厚厚的资料,还有几本摊开的外文书,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 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墨水味和旧书纸张的味道,跟外头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陆文元见赶不走她,只能叹了口气,重新坐正身子:“那你安静点,别出声。我要看书。” “看呗,俺又不耽误你。”王桃花托着下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陆文元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拿起书挡在脸前,试图隔绝那道视线,可那目光太有穿透力,像是带钩子似的,让他连那行洋文到底写了什么都看不进去。 过了好半晌,他终于忍不住了,放下书无奈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别这么盯着我?” “那你让俺干啥?”王桃花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圈,“这屋里除了书就是你,俺不看你看谁?再说,你长得怪好看的,比俺们村那知青白净多了。” 陆文元耳根子一热,赶紧低头假装写字:“不可理喻。” 王桃花撇撇嘴,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钢笔上。 那笔尖在纸上游走,写出来的字跟画儿似的,整整齐齐,看着就舒坦。 “哎,文元哥。”她突然伸出手,戳了戳陆文元的手背。 陆文元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有些恼火地抬起头:“又怎么了?” “你教俺写字呗。”王桃花指了指他面前的白纸,“俺大名叫王桃花。以前村里办扫盲班,那是冬天,冷得要命,俺去了两回就没去了。到现在俺就能认个“大”“小”“人”,自个儿名字都不会写。” 陆文元愣了一下。 他看着王桃花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缝里还有点洗不掉的草色,但那双眼睛却是亮晶晶的,透着对知识的渴望——或者说是对新鲜事物的野心。 心里的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王桃花。”陆文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土气,俗气,但跟眼前这个人倒是绝配,透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 他从旁边抽出一张干净的信纸,又拿了一支备用的钢笔递给她:“拿着。” 王桃花接过笔,那姿势跟拿锄头似的,一把攥在手心里,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对。”陆文元皱了皱眉,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不是这么拿的。食指和拇指捏住笔杆,中指抵在下面……对,手腕放松。” 他一边说,一边虚空比划着。 王桃花试了几次都觉得别扭,手指头僵硬得像几根木棍。 她急得脑门冒汗:“这玩意儿咋比绣花针还难伺候?文元哥,你给俺摆弄摆弄。” 说着,她把手往陆文元面前一伸,大大咧咧地摊开。 陆文元看着那只伸到眼皮底下的手,犹豫了一下。 他长这么大,除了母亲和堂妹,还真没碰过别的姑娘的手。 但这会儿是在“教学”,算是正事吧? 第133章 陆定洲,窗帘没拉 陆文元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住王桃花的手指,帮她调整姿势。 两人的手碰到一起。 陆文元的手指修长微凉,指腹柔软,带着书卷气。 王桃花的手热乎乎的,掌心有茧,硬邦邦的。 “别用力。”陆文元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能感觉到这姑娘手心里的热度正顺着指尖传过来,“这里虚握着……好,就这样。” 调整好姿势,陆文元赶紧把手收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王桃花”三个字。 “这是王,三横一竖。这是桃,木字旁加个兆。这是花,草字头下面一个化。” 王桃花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咧嘴笑了:“嘿,这字长得真俊。这就是俺?” “嗯,这就是你。” “行,俺练练。”王桃花来了兴致,趴在桌上,握着笔开始跟那三个字较劲。 陆文元看着她那副认真劲儿,也没再赶人。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王桃花写得很慢,眉头皱得死紧,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写出来的字歪七扭八,那个“桃”字更是分了家,木字旁在东边,兆字在西边,中间能跑马。 “这桃字让你写得跟两口子分居似的。”陆文元没忍住,在旁边点评了一句。 “分居咋了?”王桃花头也不抬,一边描一边回嘴,“分居那是为了小别胜新婚。你懂个啥。” 陆文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摇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点弧度。 他重新拿起书,这次倒是看进去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一个坐得端正斯文,一个趴得毫无形象。 过了一会儿,王桃花突然把笔一放,把那张写满了鬼画符的纸举到陆文元面前,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文元哥,你看!这一行写得咋样?” 陆文元推了推眼镜,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一行稍微有些模样的字迹,中肯地点点头:“有点进步。至少能看出来是个花了。” “那是。”王桃花得意地扬起下巴,把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兜里,“等俺学会了,俺就在俺家大黄的脑门上贴个条,写上:王桃花的狗。看谁还敢欺负它。” 陆文元看着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你学会了写我的名字吗?” 王桃花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你叫陆文元。陆俺认识,陆大哥那个陆。文嘛……你会教俺的,是不?”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凑近了些,带着奶糖甜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文元哥,你这名字好听。文元,文元,听着就有文化。以后俺生了娃,你也给起个名呗?” 陆文元手里的书差点又掉了。他往后仰了仰,避开她过于热切的视线,脸红得快滴血:“胡说八道什么……字还没认全就想那么远。” “这叫未雨绸缪。”王桃花嘿嘿一笑,又抓起笔,“来来来,快教教俺那个文字咋写。俺觉得这字跟俺有缘。” 书房的门依旧紧锁着。 楼下隐约传来陆定洲喊“媳妇”的声音,那是带着得偿所愿的张狂。 而在这三楼的小天地里,某种不一样的东西,正顺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悄悄地生根发芽。 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 陆定洲根本没心思管王桃花是不是去祸害陆文元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只进了笼子的鸟彻底锁死。 他拽着李为莹的手腕,步子迈得大,没往她住的客房走,而是直接拐进了那间向阳的大卧室。 “哎,走错了。”李为莹被他带得脚下踉跄,另一只手扒着门框不肯进,“我的东西还在客房呢。” “哪还有东西?”陆定洲停下脚,回头看她,脸上挂着得逞后的痞笑,“早给你搬空了。” 李为莹一愣,趁着这点空档,陆定洲手臂一用力,直接把人扯进了屋,顺脚把门踢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这屋子大,采光也好,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肥皂香,那是陆定洲身上独有的味道。 李为莹扭头一看,果然,靠墙的大衣柜门虚掩着,原本挂在客房那几件少得可怜的衣裳,这会儿已经整整齐齐地挤在陆定洲那一排深色衬衫旁边。 就连床头柜上,也摆着她的雪花膏和木梳子。 “你什么时候……”李为莹有些发懵,刚才吃午饭的时候明明还在客房。 “吃饭前。”陆定洲松开领口的风纪扣,走到床边坐下,大马金刀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看你那几件衣服孤零零挂在那边看着难受,给它们找个伴。过来。” 李为莹站在原地没动,两只手绞在一起。 这虽然领了证,但这毕竟是在陆家老宅,楼下坐着那样一尊大佛似的婆婆,她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这不太好。”她小声说,“妈看见了又要说没规矩。咱们还没办酒席呢,就住一屋……” “谁敢说?”陆定洲没耐性跟她磨叽,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 天旋地转间,李为莹惊呼一声,人已经跌坐在他大腿上。 陆定洲两条手臂跟铁钳似的箍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胡茬扎得她肉疼。 “李为莹,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他从兜里摸出那个还没捂热乎的红本本,举到她眼前晃了晃,“认字不?结婚证。这上面盖着国徽呢。咱们现在睡一个被窝,那是国家批准的,天经地义。别说我妈,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两口子亲热。” “你小点声!”李为莹慌忙去捂他的嘴,脸颊烫得厉害,“大白天的,让人听见像什么话。” 陆定洲就势在她掌心里亲了一口,舌尖在那软肉上舔了一下,惹得李为莹触电似的缩回手。 “听见怎么了?听见那是咱们感情好。”陆定洲把结婚证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扔,身子往后一仰,连带着把李为莹也压倒在柔软的铺盖里。 他整个人覆上来,沉甸甸的重量压得李为莹有些喘不过气,滚烫的热气隔着薄薄的衣料透过来,烫得人心里发慌。 “定洲……别闹。”李为莹推着他的胸膛,却像是推在一堵墙上,“还得下去呢,一会奶奶要是找……” “不想奶奶,想我。”陆定洲低头,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咬了一口,不重,带着点惩罚的意味,“证都领了,在柳树巷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放不开。” 提到柳树巷,李为莹的身子软了几分。 那时候没人管,关起门来确实荒唐。 可这儿不一样,这儿到处都是眼睛。 陆定洲感觉到她的软化,手底下就不老实了。粗糙的大手顺着裙摆钻进去,在那细腻的腰肢上摩挲。长期握方向盘留下的老茧刮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莹莹。”他的声音哑了下来,“刚才在车上我就想办你了。” 他低下头,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脖颈、锁骨上。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熟练地解开她裙子。裙子本来就薄,扣子一开,大片白腻的肌肤露出来,晃得陆定洲眼睛发红。 “窗帘……窗帘没拉……”李为莹最后的理智在挣扎。 “没人看。”陆定洲含糊不清地应着,“对面没楼,除非这大院里有人长了翅膀。” 他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 李为莹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眼尾泛着潮红,嘴唇被他亲得水润红肿,那副任人采撷的模样,简直是要他的命。 第134章 治得死死的 陆定洲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伸手去解自己的皮带。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本来想等到晚上的。”他把皮带抽出来扔到地上,俯身压住她乱动的腿,“但我现在火大,你得负责给我灭了。” 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李为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野兽按在爪下的小动物,除了顺从别无他法。 她闭上眼,双手攀上他宽阔的肩膀,指尖陷入那结实的肌肉里。 陆定洲低吼一声,低头就要去寻她的唇,手已经探向了她的里裤腰。 就在这干柴烈火、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像是炸雷一样在门口响起,震得门板都在颤。 张姨那特有的洪亮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老太太让大家都下去,说是有正经事要商量!都在客厅等着呢!” 陆定洲的身子猛地僵住,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保持着那个撑在李为莹上方的姿势,脸黑得能滴出墨汁来。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一拳砸在枕头上。 李为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慌乱地推开他,手忙脚乱地拢起敞开的裙子,扣子都扣错了位。 “快……快起来。”她压低声音催促,脸上的潮红还没退下去,看着既狼狈又诱人。 陆定洲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被打断的邪火在身体里乱窜,撞得他浑身难受。 他翻身坐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冲着门口吼了一嗓子:“知道了!催命呢!” 门外的张姨显然习惯了他这脾气,也没恼,只是又补了一句:“快着点啊,大家都到了,就差你们俩了。” 陆定洲黑着脸下了床,捡起地上的皮带重新系好,动作粗鲁得像是跟裤子有仇。 他转头看着正在整理头发的李为莹,走过去帮她把扣错的扣子解开,重新扣好。 “这帮人就是见不得老子痛快。”他一边扣,一边愤愤不平地骂,“等回头结婚去咱们自己那房子,我非得把电话线拔了,门焊死,谁也别想敲我的门。” 李为莹看着他那副欲求不满的憋屈样,心里那点紧张反倒散了不少,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笑什么笑。”陆定洲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这笔账先记着,晚上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替她理了理衣领,又在她唇上重重嘬了一口,这才拉开门,牵着人往外走。 他没发泄出来的火气,全化作了一身的低气压。 陆定洲冷着脸下了楼,李为莹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掌心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心跳依旧有些快。 一楼客厅里,果然坐满了人。 这阵仗,比刚才吃饭的时候还要严肃几分。 陆老爷子端坐在正中间,唐玉兰和陆振国分坐两边,陆振华夫妻俩也在,就连刚才躲进书房的陆文元也被拉了下来,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缩在角落里。 而那个始作俑者王桃花,正坐在老太太身边,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看见陆定洲下来,也没心没肺地咧嘴一笑。 陆定洲拉着李为莹在沙发上坐下,两条长腿往茶几上一搭,一脸的不耐烦。 “说吧,又怎么了?这刚领证第一天,就不让人消停?” 李为莹没理会陆定洲一身随时准备炸刺的火药味,她理了理裙摆上去打招呼,声音温软,透着股江南水乡特有的糯劲儿,却不显怯。 “爷爷,奶奶,爸,妈,二叔,二婶。刚才收拾屋子耽搁了一会儿,让长辈们久等了,是我不懂规矩。”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快了些。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个这么标致又知礼数的孙媳妇。 陆定洲坐在旁边,鼻孔里哼出一声,两条长腿依旧大喇喇地架在茶几边缘,那是半点没把这满屋子的长辈放在眼里。 他手腕搭在膝盖上,指尖还要去勾李为莹垂在身侧的小指,一脸的漫不经心。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叫我们下来干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唐玉兰手里端着的茶杯重重往托盘里一磕,刚要发作,就见李为莹的手动了。 她没躲陆定洲那只不老实的手,反而反手握住,指尖顺着他粗砺的掌纹滑进去,在他掌心那块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这一掐没留力气,指甲盖都陷进肉里去了。 陆定洲身子猛地一僵,倒吸了一口凉气,转头瞪她。 李为莹面上神色不动,依旧是一副温婉恭顺的模样,只是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又转了个圈,指腹轻轻摩挲过刚才掐疼的地方,带着点安抚,又带着点警告。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 下一刻,在全家人见了鬼似的注视下,这混世魔王把架在茶几上的腿收了回来。 他坐直了身子,扯了扯刚才因为胡闹有些凌乱的衣领,把那个风纪扣重新扣得严严实实。 原本流里流气的兵痞样瞬间散了个干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乍一看,还真有了几分将门虎子的正经气派。 除了那只被李为莹握着的手死活不肯松开,别的挑不出半点毛病。 “咳。”陆定洲清了清嗓子,目视前方,一本正经地开口,“刚才态度不好,大家多包涵。爷爷,您说。” 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陆振国嘴里的茶差点没咽下去,眼镜滑到了鼻梁上,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这个油盐不进的儿子。 唐玉兰更是像被噎住了一样,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哎哟,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老太太打破了沉默,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她指着陆定洲,冲着旁边的王桃花说道:“看见没?这猴儿以前那是无法无天,现在好了,有人能给他套上笼头了。” 王桃花把手里的瓜子皮往盘子里一吐,拍了拍手上的灰,乐呵呵地接茬:“奶,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不对,是好马配好鞍。俺们村那头最倔的驴,只要给它配个好看的马嚼子,干活也卖力气。” 第135章 商量见家长 陆定洲眼皮跳了一下,侧头阴恻恻地扫了王桃花一眼。 王桃花缩了缩脖子,赶紧抓起一把瓜子挡住脸:“俺啥也没说,俺吃瓜子。” 陆文元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推了推眼镜,嘴角想往上扬,又怕被堂哥事后清算,憋得肚子疼。 唐玉兰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里那是五味杂陈。 她管了这儿子二十多年,从来都是硬碰硬,还没见过谁能这么轻飘飘一下就把这头倔驴给顺毛捋平了的。 “行了。” 一直没说话的陆老爷子开了口,声音不高,却不容反驳的威严。 他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视线落在陆定洲和李为莹身上。 “证既然领了,那就是一家人。咱们陆家不兴那些始乱终弃的混账事,也不搞那些偷偷摸摸的把戏。” 老爷子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既然是正经夫妻,这婚礼就得办。不仅要办,还要办得体面,不能让人家姑娘受委屈,也不能让外人看了陆家的笑话。” 李为莹心里微微一动,抬头看向这位老人。 “定洲。”老爷子点了名。 “在。”陆定洲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背挺得更直了。 “结婚是两个家庭的大事,不是你们两个领个证就算完的。”老爷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按照规矩,双方父母得见个面,坐下来商量商量。彩礼、嫁妆、酒席的章程,都得有个说法。咱们陆家虽然不讲究排场,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提到这个,李为莹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 那个娘家,是她最拿不出手,也最不想提的一笔烂账。 刘招娣那一家子要是来了这大院,指不定能闹出什么笑话来,到时候陆定洲的脸往哪搁? 陆定洲感觉到了掌心里的那点凉意,反手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大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地蹭了蹭。 “爷爷,这事儿……”陆定洲刚想把话揽过去。 “怎么?你还想省事?”老爷子眉头一皱,“人家把闺女养这么大,嫁到咱们家来,连个面都不见,那是咱们陆家不懂礼数!传出去让人戳脊梁骨!” 唐玉兰这时候倒是接了话,语气不咸不淡:“爸说得对。虽然门第有高低,但礼数得周全。定洲,你既然非要娶,那就把亲家公亲家母接来,咱们两家好好商量商量。” 她在“商量”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倒要看看,那个乡下寡妇的娘家是个什么德行,能不能经得起这大院里的规矩。 李为莹抿了抿唇,刚要开口解释家里的情况,陆定洲却抢先一步截住了话头。 “接什么接。”陆定洲身子往后一靠,那种刚正经了没两分钟的痞气又冒了出来,“她娘家人都在老家种地呢,正是农忙时候,离不开人。再说,路太远,老人家身子骨经不起折腾。这事儿我做主了,回头我寄笔钱回去,算是彩礼,人就不用来了。” “胡闹!”老爷子脸一沉,“婚姻大事,哪有不见面的道理?农忙能忙几天?派个车去接不就行了?” “接来了也没地儿住。”陆定洲一脸的不耐烦,把玩着李为莹的手指头,“爷爷,您就别操心了。莹莹她……她跟家里关系也就那样。咱们办咱们的,别去打扰人家清净。” 他这话虽然说得混,但护犊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唐玉兰轻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定洲,你这是怕亲家来了给你丢人?还是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瞒着我们?”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轻轻挣开陆定洲的手。 她知道这一关躲不过,与其让陆定洲在这儿为了她跟家里打太极,不如自己把话摊开了说。 “爷爷,妈。”李为莹抬起头,声音平静,“不是定洲不想接,是我不想让他们来。”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李为莹感觉手背上一暖,陆定洲的大手覆盖上来,带着粗糙的茧子和滚烫的温度。 她没回头,只盯着面前茶几上那个描金的瓷杯,语调平稳。 “当初嫁给张刚,我爹娘收了高彩礼。那是把闺女当物件卖的钱,也是买断钱。后来张刚走了,他们来闹过,要把房子收回去给弟弟娶媳妇,还要再把我卖一家。”李为莹抬起头,直视着坐在正中间的老爷子,“这样的父母,接来了也是闹剧。陆家是大户人家,要脸面,我不想让定洲跟着我丢人。” 陆定洲捏着她手指的力道重了几分,拇指在她虎口处狠狠按了一下。 “那这婚事,总得有个长辈做主。”陆老爷子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刚才说不想让他们来,那你那边的长辈……” “我有奶奶。”李为莹提到这两个字,神色柔和下来,“从小我是奶奶带大的。这婚事,我想让奶奶知道,也想听听她的意思。只是她老人家今年七十六了,腿脚不好,南边到京城,坐火车要几天,她那身子骨受不住这番折腾。” 唐玉兰坐在沙发另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看着李为莹,心里倒是生出几分意外。 这女人看着软绵绵的,像团棉花,没成想里面裹着根针。 几句话把那一摊子烂账撇得干干净净,既保全了陆家的面子,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她甚至不怕摊开说境遇和家庭。 是个有成算的。 可惜,出身太低。 “那这事儿就难办了。”唐玉兰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亲家母来不了,咱们总不能隔着电话线就把这礼数给全了。传出去,人家说我们陆家仗势欺人,连个过场都不走。” 一直坐在老太太旁边嗑瓜子的王桃花突然举起了手。 “奶,俺能说句话不?” 老太太正听得入神,闻言乐了:“说。你是这屋里最没心眼的,你说的话肯定实在。” 王桃花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兜里一揣,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俺觉得吧,这事儿得讲个道理。这婚是陆大哥非要结的,那证也是陆大哥急吼吼拉着嫂子去领的。俺们村里即使是配……咳,即使是娶媳妇,那也是男方主动。既然老太太来不了,那就该陆大哥带着爹妈去南边拜访。哪有让七十多岁的老人家千里迢迢来这就为听个响儿的道理?” 这话糙理不糙。 老太太一拍大腿:“桃花说得对!定洲这混小子抢了人家孙女,是该上门去赔罪,去敬茶。这才是咱们陆家男人的担当。” 陆老爷子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陆定洲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冲王桃花挑了挑眉:“算你这丫头说了句人话。回头给你买两斤糖。” “那俺要奶糖,不要水果糖。”王桃花立马顺杆爬。 第136章 谈不拢,要倒插门 唐玉兰看着这一屋子人一唱一和,脸色沉了下来。 让她去南方小城的村里,去见一个乡下老太太? 还要赔罪敬茶? 简直是笑话。 她瞥了一眼陆定洲,见他正低头玩着李为莹的手指头,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看得她心火直冒。 她当初松口让他们领证,无非是想着定洲这性子也就是图个新鲜。 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寡妇,玩个一年半载也就腻了。只要不带回京城碍眼,在南边养着也就养着了。 可这小子是动了真格的。 “去南边,也不是不行。”唐玉兰慢条斯理地开口,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 文件袋是牛皮纸的,上面印着红色的绝密字样。 “把这个签了。”唐玉兰指尖在文件袋上点了点,“这是调职令。把你的人事关系从红星厂调回京城,去公安部还是商业部,你自己选。只要你签了字,我和你爸明天就买票跟你们去南边,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落。”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定洲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松开李为莹的手,身子前倾,伸手拿过那个文件袋,连看都没看里面的内容,只是捏着封口,视线落在唐玉兰脸上。 “妈,您这是跟我谈条件?” “我是为你打算。”唐玉兰迎着儿子的目光,寸步不让,“你在那个破厂子开了几年车,也该玩够了。陆家的儿子,不能一辈子握着方向盘混日子。你既然成了家,就要立业。回京城,这是底线。” 陆振国见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定洲啊,你妈说话直,但道理是这个道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得为李为莹想想。京城的条件总比南边好,医疗、教育,将来有了孩子……” “爸。”陆定洲打断他,把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别拿孩子说事。我早就说了,我不坐办公室。” “你不坐办公室你想干什么?”唐玉兰声音拔高了几度,“继续当你的卡车司机?让你的老婆孩子跟你住在那个筒子楼里,跟一帮大老粗抢公共厕所?” “我觉得挺好。”陆定洲身子往后一仰,重新抓起李为莹的手,放在掌心里把玩,“自在。” “你!”唐玉兰气结。 老爷子一直没吭声,这会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沉。 他虽然看不惯儿媳妇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但在让孙子回京这件事上,他和唐玉兰的立场是一致的。 陆定洲是块好料子,窝在那个棉纺厂确实是屈才了。 “定洲。”老爷子放下茶杯,语气威严,“这事儿你妈没做错。成家立业,男人要有男人的样子。你在南边野了几年,也该收收心了。” 陆定洲没接话,只是手指在李为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李为莹能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烦躁。 她知道这个调职令意味着什么。 一旦签了,陆定洲就要回到这个规矩森严的大院,回到唐玉兰的掌控之下。 而她,也将彻底失去在南边那种虽然偷偷摸摸但相对自由的生活,变成这里格格不入的异类。 但她没说话。这种时候,她说什么都是错。 “威胁我是吧?”陆定洲突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唐玉兰,“不签字就不去见家长?行啊。” 他一把拉起李为莹。 “那就不见了。” 陆定洲答应得太痛快,连个磕巴都没打,那副“行,那就这么着”的混不吝架势,反倒让正准备了一肚子话等着堵他的唐玉兰噎住了。 客厅里静了一瞬。 李为莹侧头看他,男人的侧脸线条硬朗,嘴角那抹笑怎么看怎么带着股坏劲儿。 她不傻,知道陆定洲这人看着粗,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不是那种为了所谓的自由就真的不管不顾的人,更不是那种为了顺着家里就让她受委屈的软蛋。 手心里传来一阵轻捏的力道。 陆定洲大拇指在她掌心的软肉上画着圈,那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也是一种只有两人才懂的亲昵。 李为莹心里那点刚才升起的慌乱,奇迹般地被这只粗糙的大手给抹平了。 她没说话,只是顺从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既然妈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就不去了。”陆定洲把玩着她的手指,“反正腿长在你们身上,我也不能拿绳子把二老绑去南边。那是犯法,我可是守法公民。” 唐玉兰冷哼一声,以为这混小子终于知道了轻重,刚想开口教训两句,让他明天乖乖去办入职手续。 “不过呢,”陆定洲话锋一转,也没看他妈,只低头专心致志地去拨弄李为莹无名指的指甲盖,“这礼数不能废。你们不去,那是你们长辈的架子大。我做晚辈的,不能不懂事。既然陆家不出面,那我只能自己带着莹莹回去。” “你自己回去有什么用?”唐玉兰皱眉。 陆定洲抬起头,脸上挂着笑,那笑却不达眼底,“我是去赔罪的。我就跟奶奶说,是我陆家不懂事,是我陆定洲没本事,请不动家里的大佛。所以我先斩后奏,把证领了。”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视线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唐玉兰身上。 “奶奶要是怪罪下来,我就在那边多住几年。反正南边气候好,养人。我也有一把子力气,能开车,能扛包,实在不行还能下地干活。我就在那边给奶奶养老送终,算是替陆家赎罪。” “你敢!”唐玉兰猛地站起来,手里捏着的手帕都要被扯烂了,“你这是要为了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 “怎么能叫不要家呢?”陆定洲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在成全妈您的面子吗?您不想去那种穷乡僻壤,我就不让您去。我在那边安家落户,当个上门女婿,也就是俗话说的倒插门。这样既全了礼数,又不碍您的眼,多好。” “倒插门”三个字一出,屋里顿时响起几声抽气声。 一直缩在角落里装鹌鹑的陆文元惊得眼镜都滑下来了,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堂哥。 这招狠啊,这是直接往大伯大伯母心窝子上捅刀子。 第137章 陆振国第一次硬气拍板 王桃花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还在那点头:“倒插门好啊!俺们村那个王二麻子就是倒插门,丈母娘对他可好了,顿顿给吃大肥肉片子。” 陆定洲冲王桃花扬了扬下巴:“听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又转头看向李为莹,当着这一屋子长辈的面,手臂一揽,把人半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姿态亲昵得没眼看。 “莹莹,你说是不是?你家虽然不大,但多我一张嘴吃饭应该不成问题吧?我吃得不多,干活还卖力。” 李为莹脸热得厉害,这男人满嘴跑火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可她听着听着,心里却泛起酸软的热流。 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前程和名声,去填她那个并不光彩的娘家留下的坑,去维护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你别胡说……”她小声劝阻,手在他腰侧轻轻推了一下。 “我这可是正经打算。”陆定洲捉住她乱动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那眼神黏糊得能拉丝,“而且我想好了,既然我是倒插门,那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后咱们有了孩子,也不用争,直接跟你姓。”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看戏的陆振国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直接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 陆振国这一嗓子吼得都破了音,平日里那副老干部的沉稳样荡然无存。 他几步冲到茶几前,指着陆定洲的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个混账东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跟谁姓?” “跟莹莹姓啊。”陆定洲一脸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向往,“李这个姓好,大姓,听着就气派。反正我是入赘的,孩子跟妈姓天经地义。爸,您不是最讲究公平吗?这多公平。” 陆振国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就陆定洲这一根独苗,指望着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这要是成了倒插门,孩子跟了别家姓,他陆振国以后死了怎么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你……你……”陆振国捂着胸口,转头看向老爷子,“爸!您听听!您听听这混小子说的是人话吗?” 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住了,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唐玉兰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定洲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原本以为拿捏住了儿子的前程,就能逼他就范。 谁能想到这混小子是个顺毛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为了那个女人,连陆家的根都要刨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唐玉兰咬牙切齿。 “妈,您这又是何必。”陆定洲叹了口气,把李为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暖着,身子往后一靠,那种令人牙痒痒的痞气又漫了上来,“我是真心觉得南边挺好。天高皇帝远,没人管着,自在。而且莹莹奶奶人也好,肯定不会像您这样,动不动就拿文件压人。” 他说着,凑到李为莹耳边,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客厅里,足够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媳妇,咱们明天就买票走。回去我就努力耕耘,争取明年让你抱上个姓李的大胖小子。气死那些不开眼的老顽固。” 李为莹被他这话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陆振国彻底坐不住了。 前程不要也就算了,陆家有的是人脉,以后总能给他铺路。 但这孙子要是没了,或者是跟了别人的姓,那是挖他的心头肉啊! “不行!”陆振国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乱跳,“绝对不行!谁说不去了?去!必须去!” 唐玉兰猛地转头看向丈夫:“老陆!” “你别说话!”陆振国这回是真急了,也是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硬气地吼了老婆一句。 他喘着粗气,瞪着陆定洲,“明天就买票!我和你妈跟你们一块去南边!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孩子必须姓陆!谁要是敢让我的大孙子姓李,我打断他的腿!” 陆定洲挑了挑眉,嘴角那抹坏笑终于藏不住了。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着气急败坏的老爹。 “爸,这可是您说的,我没逼您。” “我说的!”陆振国吼道,“明天就走!现在就让警卫员去订票!” 陆定洲转过头,冲着怀里早已呆住的李为莹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全是得逞后的狡黠和得意。他在她腰上捏了一把,低声调笑: “听见没?不用倒插门了。不过耕耘这事儿,咱们还是得抓紧。” 老爷子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起身背着手往书房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对正剑拔弩张的夫妻俩,只扔下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别把房顶掀了就行。” 老太太倒是乐呵呵的,拉着王桃花的手:“走,桃花,跟奶去屋里拿糖吃,别理这帮没正形的。” 客厅里瞬间空了一大半。 陆振华一看这架势,知道接下来肯定没好戏看,搞不好还得被殃及池鱼。 他瞥了一眼脸色黑得像暴雨前夕的大嫂,脖子一缩,拽起还在看热闹的孙慧就往外撤:“那个……大哥,大嫂,我和慧慧还有点事,先去了啊。” 没等陆振国回话,陆振华两口子溜得比兔子还快,连陆文元和陆燕都被他们顺手薅走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陆定洲两口子,还有那对正处于爆发边缘的父母。 陆定洲心情好得很,翘着二郎腿,指尖在膝盖上轻点着节奏。 他侧头在李为莹脸上亲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走,回屋,别耽误爸妈交流感情。” 李为莹脸皮薄,被他拉着往楼上走,经过陆振国身边时,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爸,妈,那我们先上去了。” 唐玉兰没应声,胸口起伏得厉害。她盯着陆定洲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背影,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子般刮在陆振国脸上。 “上楼。”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碴子。 陆振国身子一僵,刚才那拍桌子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讪笑两声,想伸手去扶唐玉兰的胳膊:“玉兰,你听我说……” “别碰我。”唐玉兰甩开他的手,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上楼。 陆振国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顺手把客厅的大灯给关了,留下一室昏暗。 第138章 老子跪搓衣板,儿子在办事 二楼的主卧门一关,外头的世界就被隔绝了。 唐玉兰把手里的皮包往床上一扔,转身就揪住了陆振国的耳朵。 这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显然不是一回两回了。 “哎哟!轻点!轻点!”陆振国歪着头,踮着脚尖配合她的高度,疼得龇牙咧嘴,“玉兰,这是在家里,给留点面子!” “面子?你刚才在楼下吼我的时候,想过给我留面子吗?”唐玉兰手劲一点没松,反而拧了一圈,“陆振国,你是不是疯了?去南边?还要带着我去给那个乡下老太太赔罪?我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我那不是急了吗!”陆振国捂着耳朵求饶,“你先松手,松手我给你解释。” 唐玉兰冷哼一声,松开手,指了指床底下:“自己拿。” 陆振国揉着通红的耳朵,苦着脸蹲下身,熟门熟路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搓衣板。 这玩意儿有些年头了,木头都被磨得油光水亮。 他把搓衣板往地上一放,膝盖一弯,跪了上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说吧。”唐玉兰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今晚你就跪着睡。” 陆振国把手放在膝盖上,挺直了腰杆,脸上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玉兰,咱们这么多年的夫妻,定洲那小子什么德行,你不清楚?”陆振国压低了声音,“那是个顺毛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越是逼他,他越是跟你对着干。” “那也不能惯着他!”唐玉兰气得拍床单,“为了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还要去当上门女婿,这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他那不是威胁。”陆振国叹了口气,“你看他刚才那样子,那是真觉得倒插门挺好。这小子从小就野,不喜欢咱们这大院里的规矩。南边没人管他,天高皇帝远,他巴不得在那边过逍遥日子。你要是真不答应去提亲,把他逼急了,他真敢把户口迁过去,以后孩子生下来,户口本上真敢写姓李。” 唐玉兰脸色变了变,显然是被说中了痛处。 “你想想,咱们就这一根独苗。”陆振国接着忽悠,“以后要是真生个大胖孙子,张嘴管别人叫爷爷,管咱们叫外公外婆,还得看人家脸色才能见一面,这你能忍?” “他敢!”唐玉兰柳眉倒竖。 “他有什么不敢的?”陆振国一拍大腿,“他连部队的铁饭碗都敢砸,连你的调令都敢当废纸扔,还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再说了,那个李为莹……” 提到这个名字,唐玉兰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个李为莹看着软绵绵的,其实也是个有主意的。”陆振国观察着老婆的脸色,“刚才在楼下,她几句话就把娘家那摊子烂事撇清了,既没让咱们难做,也没让自己掉价。这姑娘,不简单。定洲现在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咱们要是硬拆,只会把儿子越推越远。” 唐玉兰沉默了。 她虽然看不上李为莹的出身,但也不得不承认,刚才那姑娘的表现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所以啊,咱们得去。”陆振国趁热打铁,“不仅要去,还得风风光光地去。把礼数做足了,让定洲没话可说,让他觉得亏欠咱们。只要他人回来了,孩子姓了陆,以后日子长着呢,在这个家里,还不是你说了算?” 唐玉兰看着跪在地上的丈夫,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但还是觉得憋屈。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咬着牙,“让我去那个穷乡僻壤,给一个村妇低头……” “这哪是低头啊,这是为了大局。”陆振国赶紧给她顺毛,伸手帮她捏腿,“你想想,等以后孙子抱在怀里,那可是咱们陆家的种。为了这个,受点累算什么?再说了,到了那边,咱们是京城来的大干部,谁敢给咱们脸色看?那是去视察工作,是去体察民情。” 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了唐玉兰的心坎里。 她虽然强势,但更看重家族的延续和利益。 如果真让孙子跟了外姓,那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行了,起来吧。”唐玉兰嫌弃地踢了踢搓衣板,“一把年纪了,也不嫌丢人。” 陆振国如蒙大赦,赶紧从搓衣板上爬起来,把作案工具重新塞回床底,顺势坐在唐玉兰身边,把人搂进怀里。 “不丢人,怕老婆那是光荣传统。”他在唐玉兰脸上亲了一口,“那明天咱们就让警卫员订票?” 唐玉兰推开他的脸,理了理头发,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订软卧。还有,让老徐准备点像样的礼品,别拿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让人笑话咱们陆家小气。” “得嘞!”陆振国满口答应,“都听你的。” 楼上风平浪静,楼下某间卧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陆定洲一进屋就把李为莹抵在门板上,低头就在她脖子上啃了一口,带着点发泄的狠劲。 “嘶……疼。”李为莹缩了缩脖子,伸手推他,“你属狗的啊?” “属狼的。”陆定洲含糊不清地说,手已经顺着她的腰线滑了下去,“刚才在楼下装得挺像那么回事,敢掐我?嗯?” 李为莹脸上一热,想起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掐他手心的事,有些心虚:“谁让你乱说话的。什么倒插门,什么姓李,你把爸气得脸都紫了。” “不这么说,他们能松口?”陆定洲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全是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馨香,“我太了解他们了。面子比天大,孙子比命重。只要掐住这两点,别说去南边,就是让他们去月球,他们也得想办法搭梯子。” 李为莹心里一动,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手指穿进他短短的发茬里:“那你……是真的想过倒插门吗?” 陆定洲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想过。”他回答得干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姓什么无所谓,住哪也无所谓。反正我这人烂命一条,你在哪,哪就是家。” 这话听着糙,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在李为莹心尖上。 她眼眶有些发酸,主动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不似之前的急切,带着点安抚和感激。 陆定洲哪受得了这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一把将人抱起来扔到床上,随即覆了上去。 “这回没人敲门了。”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把刚才欠的账连本带利还回来。” 李为莹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手抵在他胸口:“等等……窗帘……” “不管。”陆定洲一把扯掉碍事的衬衫,扣子崩得到处都是,“老子现在只想干活。” 第139章 明天买票就走 一排扣子噼里啪啦掉在地板上,动静清脆。 李为莹只觉得身上一凉,紧接着滚烫的胸膛就贴了上来。 陆定洲这会儿跟头发了情的公兽似的,动作又急又重,没什么章法,只知道在那锁骨上又啃又咬。 “定洲……窗户!”李为莹两只手抵在他肩膀上,死命往外推,“真的没拉窗帘!” 这屋子朝阳,外头日头正好,光线大片大片地洒进来,照得屋里纤毫毕现。 陆定洲动作一顿,撑起身子往后看了一眼。 玻璃窗擦得透亮,外头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荡。 虽说离得远,但这光天化日的,确实不遮蔽。 陆定洲那点独占欲比谁都强。 自个儿媳妇这副模样,别说让人看见,就是让人想都不行。 他没从她身上起开,反而手臂往下一捞,箍住她的腿弯,直接把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李为莹惊呼一声,两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呀!”她吓得声音都颤了。 “去拉窗帘。”陆定洲托着她,“不是怕人看吗?老子去把天封上。” 他就这么挂着个人,大步流星地往窗户边走。 每走一步,那颠簸就让李为莹不得不贴得更紧。 她身上那点布料早就挂不住了,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这会儿被他抱着往窗口送,那种羞耻感直冲脑门。 “放我下来……我自己去……”李为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根本不敢往外看。 “老实点。”陆定洲在她背上拍了一巴掌,“刚才在楼下不是挺能耐?敢给我下套,这会儿知道怕了?” 走到窗边,陆定洲没急着拉。 他故意停在那儿,外头的阳光直愣愣地打在两人身上。 “你看,楼下张姨正在晾衣服。”陆定洲坏心眼地在她耳边吹气,“你说咱们要是在这儿……” “陆定洲!”李为莹急得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你是不是疯了!” 那点细微的刺痛反倒更激起了陆定洲的火气。 他低笑一声,腾出一只手抓住窗帘拉上。 原本亮堂堂的屋子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几缕光线从缝隙里顽强地钻进来,在昏暗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这一暗,气氛就变了。 布料厚实,隔绝了外头的世界,也隔绝了所有的顾虑。 “现在没人看见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在那截腰窝处流连,“刚才那笔账,咱们好好算算。” 李为莹脚不沾地,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背后的窗帘布有些粗糙,磨得皮肤发痒,身前却是滚烫坚硬的男人。 “什么账……”她明知故问,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装傻?刚才在楼下,谁捏我手心来着?谁配合我演戏来着?把爸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倒是摘得干净。” “那不是……为了去南边吗。”李为莹小声辩解,手在他胸口画圈,“再说,我也没让你说那些混账话。” “我说的是真心话。” 陆定洲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只要能把你拴裤腰带上,当倒插门我也认。” 他说完,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低头含住了那张还要辩解的小嘴。 这回吻得深,带着要把人吞吃入腹的狠劲。 李为莹被他吻得七荤八素,缺氧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迎合。 陆定洲的手不老实,在那细腻的皮肤上点火。 他常年握方向盘,指腹上全是茧子,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激得李为莹在他怀里直哆嗦。 “陆……去床上……”她含糊不清地求饶。 “就在这儿。”陆定洲一口回绝。 “你……” 剩下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窗帘晃动了一下,外头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正好掩盖了屋里那点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陆定洲额头上全是汗。 “莹莹。”他在她耳边叫她,“叫老公。” 李为莹咬着唇不肯出声,眼角却被逼出了泪花。 “不叫?”陆定洲坏笑一声,“行,那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这男人在床上就是个混蛋,半点道理都不讲。 没过一会儿,李为莹就丢盔弃甲,带着哭腔喊了出来:“老公……老公……” 这一声软糯的称呼像是最好的催情药。 陆定洲低吼一声,把人抱得更紧,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在这厚重的窗帘后,他用最原始、最热烈的方式,一遍遍确认着怀里这个人的存在,确认她是他的,完完全全属于他。 一直折腾到外头日头偏西,屋里的动静才渐渐歇了。 陆定洲抱着人回到床上,扯过被子把两人盖住。 李为莹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缩在他怀里像只慵懒的猫。身上黏糊糊的都是汗,但被他这么抱着,却觉得格外踏实。 陆定洲手里夹了根烟,没点,就在指尖转着玩。 他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汗湿的后背。 “明天买了票,咱们就走。”他突然开口。 李为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回了南边,先带你去见奶奶。然后……”陆定洲顿了一下,把手里的烟往床头柜上一扔,翻身侧躺着看她,“然后咱们就把柳树巷那院子收拾出来,正正经经地过日子。” 李为莹睁开眼,对上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时候的他,没了平日里的戾气,眉眼间全是满足后的餍足和温柔。 “怎么?不信?”陆定洲捏了捏她的脸颊。 “信。”李为莹往他怀里钻了钻,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我都信。” 陆定洲笑了,胸腔震动。 他在她发顶亲了一口,手臂收紧:“睡吧。养足了精神,明天还得跟那帮老顽固斗法呢。” 李为莹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刻,不管是京城的豪门大院,还是红星厂的流言蜚语,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只要有他在,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敢去闯一闯。 第140章 我要被你压扁了 过了会,李为莹觉得身上黏得难受,汗意裹着刚才的荒唐味儿,怎么都不舒服。 她推了推身边那块滚烫的铁板,没推动,“起开,我要洗澡。” 陆定洲纹丝不动,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下巴在她头顶蹭着,带着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扎得人发痒。 “一起。” “不行。”李为莹想都没想就拒绝,身子往旁边缩了缩,“这是在家里,爷爷奶奶都在楼下,让人听见像什么话。” “听见怎么了?正经两口子洗澡,犯法?”陆定洲嘴上这么说,手却松了点劲,让她从怀里钻出来,只是那双大手还在她腰窝处流连忘返,“这老宅子的隔音是不咋地,刚才那动静估计楼下那帮人精也没少听,不差这一回。” “你还要不要脸了!”李为莹脸上一热,想起刚才自己没忍住的那几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裹着被单坐起来,脚刚沾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陆定洲眼疾手快捞了一把,笑得胸腔都在震动,坏劲怎么都藏不住:“这么虚?看来以后得多练练,这点体力怎么给我生崽。” 李为莹红着脸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抓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套上,逃也似的进了卫生间,把门反锁得咔哒作响。 陆定洲听着里面的水声,喉结滚了滚。 他从床头摸了根烟叼在嘴里,没点,起身去衣柜里翻找干净衣服。 要是这会儿是在柳树巷那小院里,或者是只有他们俩的地方,他高低得进去帮她搓搓背,顺便再干点别的。但这毕竟是老宅,真要闹得太出格,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也不划算。 等李为莹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出来,陆定洲已经穿戴整齐,正靠在窗边把玩那根没点着的烟。 “洗好了?”他走过去,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闻着那股清爽的香皂味儿。 李为莹被他胡茬扎得缩了缩脖子,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没推动。 这男人刚出了身汗,体温高得吓人,贴在身上跟个火炉似的。 “起开。”李为莹嫌弃地偏过头,躲开他凑过来的嘴,“全是汗味,难闻死了。” 陆定洲非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甚至还恶意地蹭了蹭。 “刚才怎么不嫌弃?”他声音闷闷的,带着股赖皮劲儿,“这会儿用完就扔,李为莹,你这过河拆桥的本事见长。” “谁用你了。”李为莹脸上发烫,手下用了点力气去掐他腰侧的肉,“赶紧去洗洗,爷爷奶奶还在楼下,咱们在屋里待这么久像什么话。” 陆定洲啧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抬起头。他看着李为莹那张被热水熏得粉扑扑的脸,喉结上下滚了两遭。 这老宅子就是不方便,到处都是人,隔音还差。 要是换个只有他们俩的地方,他高低得拉着她再胡闹一回,哪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等着。” 他在她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这才松开手,转身拿衣服去洗澡。 李为莹坐在床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那点羞恼慢慢散去,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几分钟后,水声停了。 陆定洲头发湿漉漉地向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随手拿毛巾擦了两把,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扔,大步走过来,连人带被子一把抱住。 一股清冽的水汽扑面而来,冲淡了之前的旖旎味道。 “干嘛呀,刚洗干净。”李为莹嘴上抱怨,身体却没躲,任由他把自己圈在怀里。 陆定洲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娇气包。”他低笑一声,胸腔震动传导过来,“嫌我脏,嫌我重,以后有了孩子,是不是还得嫌我占地方?” 李为莹反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就你话多。” 陆定洲这人身上肉硬,跟铁块似的,这么实打实地压下来,李为莹觉得自己那点气儿都要被挤没了。 她伸手推了推埋在颈窝里的脑袋,掌心下是扎手的短寸,硬邦邦的。 “重死了。”李为莹皱着眉,声音带着刚才那场荒唐后的沙哑,“起开,我要被你压扁了。” 陆定洲从她脖颈间抬起头,没动地方,只是那张刚刮过胡茬的脸在她下巴上蹭了蹭,带着股刚洗过澡的清爽味儿,混着他身上特有的那股热气。 “这就嫌重了?”他低笑一声,胸腔震得李为莹锁骨发麻,“刚才怎么没听你喊重?” “你……”李为莹脸一热,手上用了点劲儿去推他的肩膀,“你起不起?” “不起。”陆定洲耍起了无赖,整个人更是放松了力道,把全身的重量都卸在她身上,“刚才出了那么多力,累,让我歇会儿。” 李为莹被他压得直翻白眼,这男人看着精瘦,分量是真不轻。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发作,身上那座大山突然动了。 陆定洲抱着她利索地翻了个身。 天旋地转间,两人位置调了个个儿。 他仰面躺在床上,两条长臂一捞,把李为莹稳稳当当地放在了自己身上。 “这回不压了吧?”陆定洲双手枕在脑后,一脸惬意地看着趴在胸口的人,“换你压我,我不嫌重。” 李为莹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耳朵里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听得人心里安稳。 她动了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下巴抵在他胸口,有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谁稀罕压你。” “我稀罕。”陆定洲抽出只手,顺着她后背那条脊柱沟有一搭没一搭地摸,指腹粗糙,刮得人皮肤痒痒的,“媳妇,你这身上是不是又长肉了?手感比以前好了。” 李为莹懒得理他这没正形的浑话,刚才折腾那一通,这会儿劲儿一松,困意就跟潮水似的涌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子直打架。 “困了?”陆定洲见她没精神,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变成了有节奏的拍抚,跟哄孩子似的。 “嗯……”李为莹含糊地应了一声,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更暖和的位置,“别吵我,我要睡会儿。” 第141章 婚房过户 陆定洲没再说话,只是那只手还在她背上轻拍着。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 没过几分钟,怀里的人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 李为莹睡着了,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毫无防备地贴着他的胸肌,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看着软乎乎的。 陆定洲垂眸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改成了轻轻的摩挲。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盖住她整个后背。手底下这副身子骨,软是软,就是太单薄了点。 他又捏了捏李为莹的胳膊,细得跟麻杆似的,稍稍用点力就能留个印子。再往下,腰也是细得一只手就能掐过来。 陆定洲眉头皱了起来。 就这小身板,平时多折腾两回都喊累,要是真怀上了,肚子里再揣个能吃能喝的小崽子,那不得把她这点精气神全给吸干了? 这要是生个像猴子那样皮实的还好,要是生个娇气包,天天挂在她身上哭唧唧要奶吃,她哪还有多余的精力管别人? 陆定洲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到时候有了小的,这女人那一颗心本来就不大,估计全得扑在孩子身上。 别说让他抱了,估计连看他一眼都嫌烦。 那时候他这个当爹的,岂不是得靠边站? 陆定洲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女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伸手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动作里带着点还没来得及发泄的不满。 “啧,真是不让人省心。”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看来以后还得加强营养,多喂点肉。不然到时候有了崽,顾不上老子怎么办。” 他把人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淡淡的香皂味,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又慢慢散了。 管他呢,先把人喂饱了再说。 至于孩子……要是敢跟他抢媳妇,到时候直接扔给老太太带,眼不见心不烦。 陆定洲这么想着,心里舒坦了不少,闭上眼,跟着也眯了过去。 晚饭时,是在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气氛中吃完的。 陆振国和唐玉兰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碍于老爷子在场,谁也没敢再提去不去南边的事。 陆定洲倒是胃口大开,连吃了三碗饭,还不忘给李为莹夹菜,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得唐玉兰直磨牙。 吃过饭,天已经黑透了。 大院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洒在柏油路上。 陆定洲没让李为莹在客厅多待,跟长辈打了声招呼,拉着她就出了门。 “去哪?”李为莹被他塞进吉普车副驾驶。 “带你去看个好东西。”陆定洲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发动车子。 吉普车驶出大院,穿过几条热闹的大街,最后拐进了一条幽静的胡同。 这周围都是些有些年头的老四合院,青砖灰瓦,透着股历史的沉淀感。 车子在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停下。 陆定洲熄了火,下车绕过来给李为莹开门。 他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脆响,锁开了。 陆定洲推开沉重的木门,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看看。” 李为莹有些疑惑地走进去。 这是一个二进的小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极干净。 院子里种着两棵石榴树,角落里还有个葡萄架。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窗户上都糊着崭新的窗户纸,屋檐下挂着两盏红灯笼,这会儿正亮着,把院子里照得通亮。 “这是……”李为莹转头看他。 “咱们的婚房。”陆定洲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正房走。 推开门,屋里的陈设一应俱全。 大红色的喜字贴在墙上,崭新的双人床,打磨得光亮的五斗橱,甚至连窗帘都是喜庆的鸳鸯戏水图案。 屋角还摆着一台崭新的缝纫机和一台落地电风扇。 这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布置的。 李为莹愣在原地,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原本以为,陆定洲说要带她回南边,这里的一切就都与他们无关了。 “不喜欢?”陆定洲见她不说话,捏了捏她的手心。 “不是……”李为莹摇摇头,“咱们不是要回南边吗?这房子……” “南边要回,这房子也得留着。” 陆定洲拉着她在床边坐下,自己则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他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神色认真。 “莹莹,我知道你不喜欢京城的规矩,也不喜欢我妈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在南边,咱们自在,没人管,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但这儿,是给你的退路。” 陆定洲指了指这间屋子,“这院子是我早几年攒钱买的,没用家里的钱,也没挂在陆家名下。这是属于咱们俩的家。以后要是南边待腻了,或者你想来京城逛逛,咱们随时能回来。不用看谁的脸色,也不用住在大院里受气。” 李为莹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这男人看着粗枝大叶,其实把什么都想到了。 他知道她的顾虑,知道她的不安,所以他不仅在南边给她撑起了一片天,还在京城给她留了一把钥匙。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李为莹声音有些哑。 “早就准备了。”陆定洲笑了笑,站起身坐在她旁边,手臂一伸把人揽进怀里,“从认定是你那天起,我就让人开始收拾。我想着,不管咱们在哪,总得有个真正属于咱们自己的窝。”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语气霸道又不失温柔。 “你想在南边,咱们就在南边种地养娃。你要是觉得京城好,咱们就回来住这儿。反正天大地大,只要你高兴,去哪都行。但这房子必须得有,这是底气,明个办过户去。” “我……” 李为莹还没说出来,陆定洲手轻轻掐她两边脸颊,“不要也得要,我给你是让你安心,这是想你有的底气,以后谁对你唧唧歪歪房产证拍他脸上。” 李为莹靠在他肩膀上,环视着这间充满了喜气的屋子。 这里没有大院那种压抑的庄重,只有独属于小日子的温馨。 “陆定洲。” “嗯?” “谢谢。” 陆定洲低笑一声,手又不老实地往她腰上钻:“光嘴上谢有什么用?这可是婚房,咱们是不是得给这新床开个光?” 李为莹脸一红,按住他在衣服里作乱的手:“才洗了澡,你别闹。” “那就再洗一次。”陆定洲翻身把她压在崭新的床单上,呼吸急促起来,“反正这儿只有咱们俩,我想怎么洗就怎么洗。” “窗帘……” “拉好了,这次早拉好了。” 第142章 真不来了? 陆定洲到底是没敢真把人往死里折腾。 李为莹这身子骨他清楚,看着养回来点肉,其实还是虚。刚才那一通胡闹,她这会儿连手指头都蜷缩着,身上泛着层淡淡的粉,额角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呼吸又急又浅。 他要是再不管不顾地弄下去,明天这人非得病倒不可。 陆定洲叹了口气,把还在那作乱的手收了回来,扯过一旁的薄被给她盖在腰腹上。 “娇气。” 他在她鼻尖上咬了一口,没用力,倒是把李为莹给弄醒了。 她眼皮沉得厉害,感觉到身上的重量轻了些,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嗓子哑得不像话:“几点了?” “早着呢。”陆定洲翻身躺在一边,单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把玩着她的一缕头发,在那截白腻的脖颈上绕圈圈,“刚才不是挺能喊吗?这会儿怎么没声了?” 李为莹脸一热,没力气跟他斗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新床单上全是两人刚才折腾出来的味道,混着那独有的荷尔蒙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陆定洲见她不搭理自己,也没恼,凑过去从后面连人带被子抱住,下巴抵在她肩窝处,硬邦邦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莹莹。” “嗯……” “回去之后,咱们在村里办场大的。” 陆定洲的手不老实,顺着被子边缘钻进去,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渗进去。 “我都想好了,流水席摆上三天三夜。把十里八乡的人都请来,让那些以前嚼舌根的长舌妇都把眼睛睁大了看看,看看我陆定洲的媳妇有多风光。”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随后软下来,手覆在他的大手上:“太张扬了吧?也就是个形式。” “要的就是张扬。”陆定洲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股狠劲,“当初你是怎么被人指指点点的,我就要怎么把这面子给你挣回来。我要让那些人知道,你现在是我陆家的人,谁再敢多看你一眼,多说你一句,得先掂量掂量自个儿的骨头够不够硬。” 他在她耳垂上捏了捏,力道不轻不重。 “还有你那个弟弟和那个偏心眼的娘,不是想要房子吗?我就让他们看着,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让他们眼红,让他们后悔,还得让他们够不着。” 李为莹心里泛起一阵酸软。 这男人看着粗,心眼却比针尖还细。 他知道她心里那根刺在哪,也知道怎么拔这根刺最解气。 “好。”她轻声应着,“都听你的。” 陆定洲满意地在她脖子上亲了一口,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至于京城这边……” 他顿了顿,语气没刚才那么冲了,反而带着点试探。 “妈那个人好面子,大院里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也都盯着。按理说,咱们领了证,是要在京城摆几桌的。不用多,把徐大壮、周阳他们几个叫上,再请几个老爷子的老战友,算是认个门。” 李为莹转过身,面对着他。 屋里光线暗,陆定洲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要是不想办,觉得应付那些人累,咱们就不办。”陆定洲把玩着她的手指,一根根地捏过去,“反正日子是咱们俩过的,不是过给他们看的。你要是嫌烦,我就跟老爷子说,咱们旅行结婚,谁也不伺候。” 李为莹看着他。 这个在大院里横行霸道惯了的男人,为了顾及她的感受,连这种结婚大事都能推。 京城的婚礼不比乡下。 在这儿办,那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陆家不是普通人家,到时候场面小不了。可他怕她不自在,怕她受委屈,怕她融不进这个圈子被那些所谓的“上等人”看轻。 “办吧。”李为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掌心的茧子上蹭了蹭。 陆定洲挑眉:“不勉强?” “不勉强。”李为莹往他怀里钻了钻,脸贴在他胸口,“既然嫁给你了,有些场合总得去。我也不能一辈子躲在你身后,让你一个人去顶那些流言蜚语。我想让大家都知道,我是你媳妇,名正言顺的。”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 他猛地收紧手臂,把人勒得紧紧的,恨不得把她揉碎了嵌进身体里。 “行。”他声音有些哑,带着股压抑的兴奋,“既然你想办,那咱们就办得风风光光的。我要让整个大院都知道,我陆定洲娶了个什么样的宝贝。” 他翻身压上来,动作间带着点急切,却又在碰到她那软绵绵的身子时硬生生刹住了车。 “真不来了?”他在她嘴唇上磨蹭,呼吸喷洒在她脸上,烫得吓人。 李为莹推着他的肩膀,腿有些发软:“不行了……真的没力气了。” “啧。” 陆定洲有些烦躁地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最后还是翻身躺了回去,把人重新搂进怀里。 “先欠着。”他恶狠狠地说,“等回了南边,把这身子养好了,你看我怎么连本带利讨回来。” 李为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嘴角微微上扬。 “睡觉。” “睡什么睡,再抱会儿。”陆定洲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一身的排骨,抱着都硌手。明天让徐大壮送两只老母鸡过来,必须得补补。” 李为莹没理他的碎碎念,在这温暖又安全的怀抱里,意识渐渐模糊。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新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是岁月静好的安稳。 日头爬上窗棂,透过窗帘缝隙把光柱投在床脚。 李为莹是被憋醒的。 她鼻子被人捏住,气儿喘不上来,皱着眉哼了一声,脑袋往枕头里缩,想躲开那只作乱的手。 “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 陆定洲松开手,顺势在她脸颊肉上掐了一把。 他早就收拾利索了,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精神头足得像是刚跑完五公里越野。 李为莹费力地睁开眼皮,浑身骨头像是被拆了重组过,酸得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费劲。 她哑着嗓子:“几点了?” “九点半。”陆定洲把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端过来,试了试温度,“起来喝口豆浆,徐大壮刚送来的,热乎着。” 李为莹不想动,将被子拉过头顶:“不喝,困。” “惯的你。”陆定洲把被子一把掀开。 第143章 去房管局 凉意袭来,李为莹下意识蜷起身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昨晚留下的罪证。 陆定洲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喉结动了动,把搪瓷缸子往旁边一放,伸手把人从床上捞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张嘴。” 李为莹被迫靠在他硬邦邦的胸口,嘴边递过来一勺豆浆。 她勉强喝了一口,甜腻的豆腥味冲进嗓子眼,胃里这才有了点知觉。 “还要。” 陆定洲伺候人倒是难得有耐心,一勺一勺喂了大半缸,又掰了半根油条塞她嘴里。 “多吃点,一会有正事。” 李为莹嚼着油条,腮帮子鼓鼓的:“什么正事?” “去房管局。”陆定洲拿拇指抹掉她嘴角的豆浆渍,顺手塞进自己嘴里吮了一下,“把这院子过户给你。” 李为莹动作一顿,咽下嘴里的东西:“真去啊?我都说了不用……” “少废话。”陆定洲打断她,拿过床边的衣服,“抬手。” 他给她穿衣服的动作并不熟练,扣扣子时指腹总是有意无意地擦过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陆定洲,你手往哪放呢?”李为莹按住他在腰上流连的大手。 “给你穿衣服,别乱动。”陆定洲一本正经,手却没挪窝,反而往里探了探,“这就肿了?” 李为莹脸腾地红了,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你闭嘴!” 陆定洲低笑一声,没再逗她,利索地给她套好衬衫和长裤。 收拾妥当,李为莹刚想下地,脚刚沾到鞋面,腿软得差点跪下去。 陆定洲眼疾手快地把人架住:“行不行啊你?” “还不都怪你。”李为莹瞪他。 “怪我,怪我太卖力。”陆定洲也不辩解,弯腰把人打横抱起,“走着,抱你去。” “你放我下来,让人看见像什么样。”李为莹推他肩膀。 “看见就看见,抱自个儿媳妇又不犯法。”陆定洲大步流星往外走,根本不管院门外是不是有人路过,“正好让他们看看,咱们感情好。” 出了胡同口,吉普车就停在路边。 陆定洲把人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绕过车头跳上驾驶座,发动车子直奔房管局。 从房管局出来,李为莹手里多了个红本本。 陆定洲心情不错,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 “收好了。”他瞥了一眼那个红本,“以后这就是你的安身立命钱。要是哪天我混蛋了,或者陆家给你气受了,你就拿着这房子把我们都踹了,自个儿过好日子去。” 李为莹摩挲着封皮,心里热乎乎的:“瞎说什么。” 车子拐了个弯,朝着大院方向开。 “咱们现在回大院?” “嗯,回去拿行李。”陆定洲看了眼后视镜,“顺便看看老头子票买好没有。” 到了陆家大院门口,警卫员啪地敬了个礼。 陆定洲降下车窗:“票买了吗?” “报告!首长让买了下午三点的火车,软卧,都在这儿呢。”警卫员递过来一个信封。 陆定洲接过来数了数,一共四张。 他把信封往仪表盘上一扔,转头看李为莹:“行了,时间还宽裕。回去收拾收拾,吃顿午饭就走。” 李为莹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打鼓。 这就要回南边了,还带着公公婆婆一起。 车子缓缓驶入大院,停在陆家小楼前。 陆定洲熄了火,没急着下车,侧过身看着她:“回去之后,我有话跟老头子说。你别插嘴,听着就行。” “说什么?” “让他们跟我一块给奶奶赔礼道歉。”陆定洲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指尖,“咱们这证领得突然,虽说是我的主意,但在老一辈眼里,就是没规矩。我无所谓,但不能让你和奶奶受委屈。他们既然要去,就得把姿态放低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该道的歉必须道。” 李为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知道他是为了给自己撑腰。 唐玉兰那样高傲的人,让她去给一个乡下老太太低头道歉,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要是真逼急了,还没进门就结了死仇,以后的日子更难过。 她伸手覆在陆定洲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定洲。” 陆定洲转头看她。 “不用道歉。”李为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陆定洲眉头一皱:“为什么?他们本来就看轻你,这回要是不把规矩立起来,以后你在这个家怎么站得住脚?”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李为莹看着他的眼睛,“但是领证这事儿,是我自愿的。你没逼我,我也想嫁给你。既然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就没道理让爸妈去承担这个错。” 陆定洲夹烟的手顿住。 “而且,妈那个脾气你也知道。”李为莹笑了笑,“你非逼着她低头,她面上是做了,心里肯定更记恨我。咱们以后是要过日子的,何必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只要你对我好,这就够了。”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半晌,把烟扔出窗外,反手握住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掌心狠狠搓了两下。 “傻不傻。” “不傻。”李为莹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我有你就够了。” 陆定洲呼吸一沉,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分开时,两人气息都有些乱。 陆定洲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行,听你的。不逼他们道歉,但酒席的事儿,必须按我说的办。三天流水席,少一顿都不行。” “好,都听你的。”李为莹眉眼弯弯,乖顺地应着。 陆定洲在她鼻尖上咬了一口:“走,回家。” 客厅里堆得跟小山似的,连下脚的地儿都快没了。 唐玉兰手里拿着张礼单,正指挥着张姨往最后两个大提包里塞东西。从特供的茅台、中华烟,到京城老字号的糕点、果脯,再到给老太太准备的阿胶、人参,还有好几块时兴的毛呢料子。 第144章 回南火车 陆定洲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车钥匙,看着这一地狼藉,嘴角扯了扯。 “唐女士,您这是打算把百货大楼搬空了,还是打算让我们去做倒爷?” 唐玉兰头都没抬,把一盒高丽参小心翼翼地塞进缝隙里,“少贫嘴。这是去提亲,不是去串门。咱们陆家丢不起这个人,礼数要是不到位,让人家背后戳脊梁骨,说我们仗势欺人。” 陆定洲嗤笑一声,走过去搂住李为莹的肩膀,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低头在她耳边吹气,“听听,这就叫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么多东西,到了那边还得找车拉。” 李为莹被他压得身子一歪,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小声提醒,“别在那说风凉话,妈也是为了咱们好。” 陆定洲顺势捉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指腹暧昧地划过她的手心,“行,为了咱们好。那晚上到了火车上,你也对我好点?” 李为莹脸一热,还没来得及骂他,那边的老太太已经拄着拐杖过来了。 “行了,别磨蹭了。”老太太把一个红布包塞进李为莹手里,“丫头,拿着。这是奶奶的一点心意,回去给你奶奶带个好。告诉她,等身子骨硬朗了,来京城玩,我招待她。” 李为莹眼眶有些热,紧紧攥着那个红布包,“谢谢奶奶。” “谢什么,一家人。”老太太瞪了陆定洲一眼,“到了那边不许欺负人,要是让我知道你给丫头气受,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您就偏心吧。”陆定洲懒洋洋地应着,弯腰提起地上最沉的两个包,“走吧,车在外面候着呢。”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驶出大院,直奔火车站。 到了站台,送行的人也不少。 陆振华一家全来了,咋咋呼呼的王桃花也跟着。 “定洲哥!嫂子!”王桃花挥着手,那嗓门大得周围人都往这边看。 她今天穿了身崭新的红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亮,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却不住地往陆文元身上瞟。 陆文元站在陆振华身后,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被王桃花那火辣辣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文元哥,我帮你拿包!”王桃花几步窜过去,伸手就要抢陆文元手里的网兜。 孙慧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半步,正好挡在两人中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桃花啊,这种粗活哪能让你个大姑娘干。文元是男人,让他自己拿。” 王桃花手伸在半空,抓了个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婶子,我不怕累,我有劲儿。” “有劲儿也不能这么使。”孙慧笑着把陆文元往另一边推了推,“文元,去前头给你大伯买两瓶汽水,路上喝。” 陆文元如蒙大赦,推了推眼镜,“哎,我这就去。”说完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王桃花眼巴巴地看着陆文元的背影,想追又不敢,急得直跺脚。 这一幕正好落在刚上车的陆定洲和李为莹眼里。 软卧车厢里这会儿还没什么人,陆定洲把行李归置好,一屁股坐在铺位上,长腿一伸,直接挡住了过道。 他伸手把李为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看什么呢?” 李为莹透过车窗,看着站台上还在翘首以盼的王桃花,有些感叹,“桃花也是个实心眼的,可惜了。” “可惜什么?”陆定洲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可惜陆文元那小子没福气?” “别闹,爸妈还在呢。”李为莹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有乱摸的机会,对面看了一眼。 唐玉兰和陆振国正在整理铺位,唐玉兰背对着他们,正拿着湿毛巾擦桌子,陆振国则在翻报纸,两人都装作没看见这边的动静。 陆定洲轻笑一声:“他们习惯了。再说,咱们是合法夫妻,持证上岗。” 李为莹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抱着,视线又转回窗外,“你说,桃花和文元?” “成不了。”陆定洲回答得干脆,鼻尖在她颈窝里蹭着,闻着淡淡的馨香,“老三那小子从小就被二婶管得死死的,看着听话,其实主意正着呢。他不喜欢的,谁逼也没用。再说二婶那个人,精明着呢,她不会硬逼着老三娶个不喜欢的。” 这话音刚落,那边擦桌子的唐玉兰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把毛巾往桌上一扔,冷哼一声,“你这是指桑骂槐呢?嫌我以前逼你了?” 陆定洲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我可没说,您别对号入座。” 唐玉兰瞪了他一眼,在对面的铺位坐下,理了理裙摆,视线也落向窗外那个还在张望的农村姑娘。 “桃花这孩子,人不坏,心眼实,身板也好,是个干活的料。”唐玉兰语气平淡,带着股看透世事的冷静,“但是跟文元,确实不合适。” 李为莹有些意外唐玉兰会这么说,转头看过去。 唐玉兰察觉到她的视线,并没有回避,而是接着说道:“过日子不是光凭一股热乎劲儿就行的。文元那是捧着书本长大的,满脑子风花雪月。桃花呢?那是地里长出来的庄稼,满脑子柴米油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定洲和李为莹紧贴在一起的身子,眼神稍微复杂了一些。 “两口子过日子,白天忙活完了,晚上钻进被窝里,总得有话说吧?要是连个天都聊不到一块去,这日子怎么过?桃花是个粗线条,文元是个闷葫芦,硬凑在一起,除了大眼瞪小眼,还能干什么?” 陆振国在旁边抖了抖报纸,插了一句嘴,“玉兰说得在理。这婚姻啊,讲究个精神契合。” 陆定洲挑了挑眉,放在李为莹腰间的手紧了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唐处长今儿个觉悟挺高啊。看来以后不用担心桃花进门给陆家丢人了?” 唐玉兰白了他一眼,“少给我扣帽子。我是实事求是。倒是你,到了那边给我收敛点,别整天跟个流氓似的,让人家笑话我们陆家没家教。” “只要您别摆官架子,我就肯定是个五好青年。”陆定洲低头在李为莹脸上亲了一口,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暧昧,“是吧,媳妇?” 李为莹脸红得快滴血,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坐到另一头。 火车鸣笛,哐当一声震动,缓缓驶离了站台。 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王桃花那身鲜艳的红衬衫也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视野里。 第145章 提张刚添堵 车轮撞击铁轨,哐当哐当的。 窗外的电线杆子飞速向后退去,把连绵的庄稼地割成一块一块的豆腐干。 车厢里静得有些尴尬。 唐玉兰手里剥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把上面的白丝一点点撕干净,递了一半给陆振国,剩下的一半拿在手里没吃。 “那个张刚……”唐玉兰突然开口,也没看人,就像是随口闲聊,“以前是干什么的?” 李为莹正捧着搪瓷缸子喝水,闻言手抖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她放下缸子,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他是厂里的机修工。” “机修工啊。”唐玉兰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得很细致,眼神却没闲着,在李为莹脸上转了一圈,“听说走得挺急?是什么病?” “工伤。”李为莹声音低了下去,头也垂得更低,“修机器的时候出的意外。” 陆定洲本来正靠在铺位上闭目养神,听到这儿,眼皮子都没抬,只是那只搭在李为莹腰后的手猛地收紧,指头用力地按了一下她的腰窝。 李为莹身子一颤,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求救。 陆定洲睁开眼,一脸的不耐烦,那条大长腿直接伸过去,蹬了一下对面的铺位边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妈,您这是审犯人呢?”陆定洲把李为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语气不善,“人都没了,您翻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有意思吗?” 唐玉兰咽下嘴里的橘子,拿手帕擦了擦手,动作优雅:“我是你妈,了解一下儿媳妇的过去怎么了?那是她前夫,又不是外人。” “什么前夫。”陆定洲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手掌顺着李为莹的脊背往上滑,最后扣住她的后颈,拇指在她耳后的软肉上摩挲,“那就是个死人。再说了,莹莹现在的男人是我,您老提那个死鬼,是嫌我这儿不够堵得慌?”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难听,丝毫没顾忌是在长辈面前。 李为莹被他捏得脖子发痒,缩了缩肩膀,伸手去拽他的手腕:“定洲。” 陆定洲偏过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热气全喷在她脖子里,“我不爱听这个。以后谁再提那两字,我跟谁急。” 唐玉兰气得把手帕往桌上一摔:“陆定洲,你还有没有点规矩?我问两句怎么了?那是事实,还不让说了?” “事实就是她现在是我媳妇。”陆定洲手劲大,把李为莹箍得死紧,像是怕谁来抢似的,“以前那些破事,翻篇了。您要是闲得慌,就跟爸下棋去,别在这儿给我添堵。” 陆振国正拿着张报纸挡脸,这会儿也装不下去了。 他咳嗽了一声,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便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唐玉兰的脚尖。 唐玉兰瞪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把火压下去。 她也知道这儿子的狗脾气,越是硬着来,他越是跟你对着干。 “行,我不问那个。”唐玉兰换了个话题,语气稍微缓和了点,“那工作呢?你在那个棉纺厂,是做什么的?” “挡车工。”李为莹老实回答。 唐玉兰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透出一丝不赞同,“那可是体力活,三班倒,还要在车间里站一天。你这身子骨,受得了吗?” “习惯了,也还好。”李为莹小声说。 “什么还好。”陆定洲插嘴,“以前那是没人疼,现在有我了,还能让你去受那份罪?” 李为莹脸上一热。 陆定洲扣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里的茧子磨得她手心发烫。 陆振国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一脸的和蔼:“为莹啊,这挡车工确实太辛苦。既然定洲这次带你回来了,我看不如就把工作调动一下。” “调动?”李为莹愣了一下。 “是啊。”陆振国看了眼唐玉兰,见她没反对,便接着说,“京城这边的单位多,不管是去机关坐办公室,还是去后勤,都比在车间里强。而且定洲这小子,早晚得回京城。他在那边野了这么多年,也该收收心了。” 唐玉兰接过了话茬:“你爸说得对。那个运输队司机有什么好干的?整天风里来雨里去。这次回去把婚事办了,就把关系转过来。我在粮食局或者商业局给你安排个清闲点的岗位,以后有了孩子也方便照顾。” 这话听着是为了他们好,可字里行间都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他们不管李为莹怎么样,要的是陆定洲回去。 陆定洲嗤笑一声,把玩着李为莹的手指头,一根根地捏过去:“我和莹莹的事,我们自己有数。南边挺好,我就乐意在那边开车,自在。” “自在个屁!”唐玉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平日里的优雅差点崩不住,“那是正经人干的活吗?你看看大院里跟你一般大的,哪个不是科长处长的?就你,还是个司机!” “司机怎么了?司机光荣。”陆定洲满不在乎,身子往后一靠,把李为莹也带着倒进他怀里,“再说了,莹莹喜欢南边。那院子我都买好了。您二位要是想抱孙子,就别管我们在哪住,只要把人伺候好了,孙子自然就有了。” 他说着,搂着的手又开始不规矩,挪到李为莹的后腰线摸了摸,指尖带着点挑逗的意味。 李为莹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又羞又急,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脸红得像块红布。 陆振国看这架势,知道再说下去又要吵起来,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这事儿以后再说。刚上车,都累了,先休息会儿。” 陆定洲也没想跟他们多废话,直接把李为莹按在铺位上,扯过被子把两人盖住。 “睡觉。”他在她耳边命令道。 “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太挤了,你去上铺……”李为莹想挣扎,手抵着他的胸口。 “让你睡就睡。”陆定洲一条腿压在她腿上,把人锁得严严实实,“昨晚累着了,补觉。再乱动,信不信我现在就办了你?” 李为莹吓得立刻不敢动了,缩在他怀里装死。 被子底下,陆定洲的手没闲着。 “老实点。”他低声警告,嘴角却勾了起来。 对面的唐玉兰看着那一团隆起的被子,气得把剩下的半个橘子扔进了垃圾盘里。 陆振国赶紧把报纸重新举起来,挡住了视线,不想吸引火力,结果还是被自家生气的婆娘踹了一脚。 第146章 哥,我要当爹了! 床铺上,陆定洲那条大长腿还横在李为莹腿上,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李为莹本来就浑身酸软,被他这么箍着,连翻个身都费劲。 想到对面还坐着公公婆婆,哪怕隔着一张小桌板和那层薄薄的被子,她也觉得脸上烧得慌。 陆定洲的手在被子底下一直就不老实,指腹顺着她的腰线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 “你去上铺。”李为莹压低声音,手肘在他胸口顶了一下。 “不去。”陆定洲闭着眼,下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胡茬扎得她缩脖子,“挤挤暖和。” “又没入冬。”李为莹推不动他,心里那股羞恼劲儿上来了。 长辈就在跟前,这人是一点脸皮都不要。 她咬了咬牙,腿上突然发力,照着陆定洲的小腿肚子就是一脚。 这一脚没收着劲,陆定洲正惬意着,冷不丁被踹得身子一歪,半个身子滑出了铺位,险些栽到过道上。 这动静不小。 陆振国手里的报纸抖了一下,从报纸边缘露出一双眼睛,看了看差点滚地上的儿子,又看了看裹紧被子一脸“我睡着了”的儿媳妇。 陆定洲稳住身形,单手撑着铺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没恼,反而扯着嘴角乐了,转头正好对上亲爹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父子俩对视一眼。 陆振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给了儿子一个“我都懂,认命吧”的眼神,然后若无其事地重新举起报纸,挡住了脸。 都是怕老婆的命,谁也别笑话谁。 唐玉兰坐在对面,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嫌弃地撇过头,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嘴里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出息。” 陆定洲权当没听见。 他弯下腰,隔着被子在李为莹那团隆起的臀部位置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行,长本事了。”他凑近那一团鼓包,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现在有人,过几天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被子底下的人动了动,把自己裹得更紧了,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陆定洲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转身去够桌上的水杯。 有了脾气好,鲜活。总比以前逆来顺受、受了委屈只会往肚子里咽的强。 火车哐当哐当又跑了几天。 日头偏西时,停靠在熟悉的小站台上。 车门一开,热浪卷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唐玉兰踩着高跟鞋下了车,脸色有些发白。 这几十个小时的硬仗,哪怕是软卧,也把这位养尊处优的官太太折腾得够呛。 李为莹跟在后面,脸色也不太好,眼底泛着青黑。 陆定洲两只手提着四个大包,脖子上还挂着两个水壶,健步如飞地走在最前头。 “哥!这儿!这儿呢!” 出站口,猴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人群传了过来。 猴子穿了件的确良的新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梳得油光水亮。 旁边站着小芳,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手里捏着块手帕,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陆定洲把行李往地上一放,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猴子拉着小芳像个炮弹似的冲过来,一把抢过陆定洲手里最沉的那个包:“哥!想死我了!这一路累坏了吧?” 小芳腼腆地笑了笑,喊了声“陆大哥”,又看向李为莹,乖巧地叫了声“嫂子”,伸手就要去接李为莹手里的网兜。 “别动!” 猴子突然大吼一声,吓得小芳手一缩,周围路过的人都看了过来。 陆定洲挑眉:“怎么着?这一嗓子要把谁震聋?” 猴子嘿嘿一笑,把那个网兜从李为莹手里接过来,自个儿挎在胳膊上,又用身子把小芳往后挡了挡:“哥,嫂子,你们不知道,这可是重点保护对象,不能提重物。” 陆定洲看了一眼那个网兜,里面就装了两件换洗衣服,轻飘飘的能有什么分量。 “矫情什么。”陆定洲把另一个包踢给猴子,“拿着,别在那演戏。” 猴子利索地把包背上,一只手还不忘扶着小芳的胳膊肘,脸上得意劲儿怎么都藏不住:“哥,这可不是演戏。真不能提,大夫说了,头三个月最要紧,得稳当。” 陆定洲动作一顿,正在掏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眯起眼睛,视线在猴子和小芳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小芳那平坦的小腹上:“有了?” 小芳脸红到了耳朵根,低着头不敢看人,手无意识地护在肚子上。 猴子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那是!刚查出来的,一个多月了!哥,我要当爹了!” 陆定洲手里的烟盒被捏扁了一角。 他盯着猴子那张欠揍的笑脸,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猴子和小芳结婚才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这小子是结婚当晚就种上了? 再想想自己。 费劲巴拉地又是翻墙又是钻窗,好不容易把人哄到了手,又是买房子又是带回京城见家长,证也领了,床单也没少滚,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股子酸味从心底直冲脑门。 “行啊你。”陆定洲把烟塞回兜里,语气凉飕飕的,“动作挺快。” “那是,咱这身体素质,杠杠的!”猴子丝毫没察觉到自家大哥身上的低气压,还在那显摆,“哥,你也得抓紧啊。咱们以后让孩子定个娃娃亲怎么样?我要是生个闺女,就给你当儿媳妇!” 陆定洲冷笑一声:“想得美。我儿子能看上你闺女?” 他转过身,一把搂住李为莹的腰,手劲大得像是要勒进肉里。 李为莹正跟唐玉兰说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身子一僵,回头瞪他:“干嘛呀,这么多人看着呢。” 陆定洲没松手,反而把头凑到她耳边,热气直往她耳朵眼里钻。 “听见没?”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猴子那小子都要当爹了。咱俩这证领得比他晚,这事儿可不能落在他后面。” 李为莹脸上一热,伸手去掐他的手背:“你跟猴子比什么,这种事又不是比赛。” “怎么不是比赛?”陆定洲看着小芳被猴子像供菩萨一样护着往吉普车那边走,心里不平衡劲儿更大了,“我哪点比他差?没道理他种瓜得瓜,我这就颗粒无收。” 他在她腰窝处捏了一把,指腹带着粗糙的茧子,隔着布料磨得那一块皮肤发烫。 “肯定是还不够努力。”陆定洲自顾自地下了结论,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带着点让人腿软的侵略性,“回去之后,药不能停,还得加练。” 李为莹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慌,想躲又被他箍得死死的。 “陆定洲,你能不能正经点!”她压低声音骂道,“爸妈还在后面呢!” “我很正经。”陆定洲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前面的猴子给小芳开车门,还贴心地用手挡着车顶,心里酸得直冒泡,“我也想护着你,也想让你什么都不干就在家养胎。赶紧的,争点气,给老子怀一个,让猴子那小子闭嘴。” 李为莹拿他这副无赖样没办法,只能红着脸,任由他半搂半抱地带着往出站口走,心里却在想,这男人吃起醋来,怎么比三岁小孩还幼稚。 第147章 一块洗,省水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唐玉兰眉头紧锁。 她拿着手帕捂住口鼻,看着面前那张油腻腻的方桌,迟迟不肯落座。 “妈,这都几点了,您就别讲究了。”陆定洲拉开一条长凳,用袖子随意抹了一把,“出门在外,这就不错了。赶紧坐,饿着您未来大孙子不要紧,饿坏了我媳妇可不行。” 唐玉兰瞪了他一眼,还是坐下了。 陆振国倒是随遇而安,拿着菜单跟服务员点菜:“红烧肉,回锅肉,再来个鲫鱼豆腐汤,要大份的。” 猴子坐在对面,正给小芳剥蒜,那殷勤劲儿看得人牙酸。 “嫂子,你尝尝这个醋溜白菜,酸儿辣女,多吃点。”猴子把盘子往李为莹面前推。 陆定洲筷子一伸,挡住了盘子,把那一整盘红烧肉端到李为莹跟前:“吃肉。白菜那是喂兔子的。” 李为莹看着那一盘子肥瘦相间的肉,胃里有点顶,刚想推辞,陆定洲的眼神就压了过来。 “吃。”他言简意赅。 李为莹只能夹起一块,小口咬着。 饭桌上,猴子的话匣子就没关上过,三句不离小芳肚子里的娃。 “哥,你说我这孩子起个什么名好?要是男娃就叫侯强,女娃叫侯美丽?” 陆定洲冷笑一声,把鱼刺挑干净,鱼肉放进李为莹碗里:“侯强?你怎么不叫猴急?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猴子嘿嘿一笑,也不恼,转头给陆振国倒酒:“叔,您给参谋参谋,您是文化人。” 陆振国抿了口酒,笑眯眯的:“名字是个大事,不急,回去翻翻字典。” 唐玉兰没怎么动筷子,这种重油重盐的菜她吃不惯,只喝了几口汤。 她看着对面陆定洲给李为莹夹菜那副顺手样,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在家里,这混小子什么时候伺候过人?连双筷子都没摆过。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出了饭店,夜风一吹,凉爽不少。 陆定洲站在吉普车旁,从兜里掏出两张介绍信,递给陆振国:“爸,前面左拐就是县委招待所,条件最好的,我都打好招呼了,上房。” 唐玉兰一愣,停下脚步:“招待所?你不带我们去那个院子?” “那院子乱。”陆定洲面不改色,“刚买下来没多久,里面什么都没有,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招待所有热水,床也软,您二位去那住舒坦。” “陆定洲。”唐玉兰气笑了,指着他的鼻子,“你那是怕我们要饭还是怎么着?那是你买的房子,我和你爸大老远来了,连门都不让进?” “不是不让进,是不方便。”陆定洲把介绍信塞进陆振国手里,身子往李为莹身边一靠,手搭在她腰上,“那床小,挤不下这么多人。再说,我和莹莹新婚,您二位在隔壁听着也不合适吧?” 李为莹脸腾地红了,伸手在他腰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唐玉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着陆定洲“你”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没出息。” 陆振国赶紧打圆场,拉着唐玉兰往那边走:“行了行了,孩子也是为了咱们好。招待所清净,咱们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走走走,去看看条件怎么样。” 唐玉兰被陆振国半拖半拽地拉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狠狠瞪了陆定洲一眼。 看着父母走远,陆定洲松了口气,转身拉开车门,把李为莹塞进去。 “猴子,你带小芳回隔壁。明早八点集合。” 猴子打了个饱嗝,扶着小芳:“得勒!哥,你悠着点啊,嫂子这一路也累了。” “滚。”陆定洲一脚踹在猴子屁股上。 陆定洲反手就把院门上了锁,那动静大得连门框都跟着震了两下。 李为莹被他这架势弄得心里发毛,刚想往屋里躲,就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子。 “跑什么?”陆定洲另一只手还提着那个装满东西的大提包,就把人往厨房带,“一身的煤烟味,不洗洗你也睡得着?” “我去烧水。”李为莹想把手抽回来。 “歇着你的。”陆定洲把提包往灶台上一扔,挽起袖子就开始捅炉子,“这种粗活还要你动手,我这老爷们白当了。” 炉火本来就是封着的,捅两下就旺了起来。 大铁锅里早就添满了水,没多大一会儿,热气就顶着锅盖冒了出来。 陆定洲试了试水温,转身去拿那个半人高的大木桶。 李为莹站在门口,看着那木桶有些犯愁:“这桶有点小,咱们还是分开洗吧,你去冲个凉,我……” “分什么分,费那煤火干什么。”陆定洲不由分说,连水带桶直接拎进了里屋,往地中间一放,“就在这洗,省事。” 屋里没开灯,只借着外头透进来的那点月光。 陆定洲三两下就把身上的衬衫扒了,露出那一身精壮的腱子肉,随后就把手伸向李为莹的扣子。 “别……窗帘还没拉严实。”李为莹按住他的手,脸烫得厉害。 “这院墙两米高,谁能飞进来不成?”陆定洲嘴上这么说,还是转身去把窗帘扯得严严实实,回过头来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往木桶里一放。 水花哗啦一声溅了出来,打湿了地面。 李为莹惊呼一声,还没坐稳,陆定洲紧跟着就跨了进去。 本来就不大的木桶瞬间变得拥挤不堪。热水漫过胸口,两人肌肤相贴,滑腻腻的。 “陆定洲!水都溢出来了!” “溢出来正好,省得还得往外舀。”陆定洲大长腿一盘,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湿漉漉的肩膀上,拿过毛巾在她背上搓了一把,“躲什么,我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 “你比老虎还吓人。”李为莹被他那粗糙的大手搓得皮肉发红,身子忍不住往后缩。 “那是你没见过真老虎。”陆定洲低笑一声,胸腔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导过来,“猴子那小子都有种了,我这心里头憋得慌。你说,是不是我这地耕得不够勤快?” 李为莹就知道他还在纠结这事儿,没好气地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你脑子里除了这点事还能有点别的吗?” 第148章 我也要大胖小子 “没了。”陆定洲回答得理直气壮,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在水底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本来路上我想着让你歇歇,可一看见猴子那得瑟样,我就忍不住。媳妇,咱们今晚加个班?” “不行……我累死了。”李为莹身子一软,靠在他怀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坐了好几天的车,骨头架子都散了。” 陆定洲听着她那软绵绵的声音,心里的火苗子蹭蹭往上窜,可看着她眼底那两团青黑,到底还是没忍心真把人怎么样。 他叹了口气,把毛巾往水里一扔,手上动作放轻了些,老老实实地给她擦洗身子。 “娇气包。”他低声骂了一句,嘴唇在她后颈上咬了一口,“今晚饶了你。等明天缓过劲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洗完澡,陆定洲也没让她下地,拿大浴巾把人一裹,直接抱上了床。 被窝里还带着点潮气,但两个人滚在一起,很快就热乎起来。 李为莹沾着枕头就想睡,眼皮子直打架。 陆定洲却精神得很,翻身压在她身上。 “这就睡了?”他在她耳边吹气。 “嗯……”李为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别闹了,睡觉。” 陆定洲在那两片红润的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又过足了手瘾,这才翻身躺在一边,把人捞进怀里箍着。 “睡吧。”他在她脑门上拍了拍,“明天给你做好吃的,把这几天掉的肉补回来。” 李为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两分钟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陆定洲听着她的呼吸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的脑袋。 …… 院墙外头,柳树巷的知了叫得正欢。 两个黑影鬼鬼祟祟地蹲在墙根底下,正是住巷口的赵大妈和隔壁那爱听墙角的钱婆子。 两人手里各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耳朵却都竖得像天线似的,贴在墙皮上。 “听见没?”钱婆子压低嗓门,一脸的兴奋,“回来了!刚才那关门动静,我就知道是陆小子。” “听见了听见了。”赵大妈把蒲扇往咯吱窝一夹,那一脸横肉都跟着颤,“个把月没见人影,我还以为这两人私奔到哪去了呢。这一回来就烧水洗澡,啧啧,讲究。” “讲究个屁。”钱婆子啐了一口,“那是火气大。你没听见刚才那水声?哗啦哗啦的,跟发大水似的。这两人肯定在一个桶里洗呢,也不嫌挤得慌。” “挤才好呢,挤挤更热乎。”赵大妈把耳朵贴得更紧了些,“哎哟,没动静了?这就不洗了?” “肯定是进屋了。”钱婆子直起腰,捶了捶蹲麻了的腿,“这陆小子,看着精瘦,那也是个饿狼。出去这一个月,指不定憋成什么样了。今晚这动静,怕是小不了。” “那是。”赵大妈一脸艳羡,“你看人家那媳妇,走路都带风。再看看我家那儿媳妇,一天到晚病歪歪的,让她生个二胎跟要了命似的。这人和人啊,真是不能比。” “你小声点。”钱婆子捅了捅她,“别让人听见了。这陆小子脾气暴,要是知道咱们在这听墙根,非得出来泼咱们一身洗脚水不可。” “怕啥,他现在顾得上咱们?”赵大妈嘿嘿一笑,“正忙着造人呢。刚才我听见那女的喊累,陆小子还说什么加个班。听听,这就叫本事,这就叫干劲!” “也是。”钱婆子摇着蒲扇,一脸的过来人模样,“这年轻人啊,就是不知道节制。不过这陆小子确实是个好种,这要是撒在地里,那庄稼肯定长得壮。我家那老头子,年轻时候要是有这一半的劲头,我也不至于现在看着人家眼馋。” 两人正嘀咕着,院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在床上翻了个身,动静挺大。 钱婆子眼睛一亮:“听听!这就开始了!这床板子结实,经得住折腾。” 赵大妈也跟着乐:“行了行了,咱们也别在这喂蚊子了。人家那是如胶似漆,咱们这两个老帮菜在这听个什么劲。回去吧,回去也给自家老头子炖点汤补补。” “炖汤有个屁用。”钱婆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是根不行,浇再多水也是那个死样,一把年纪就这样了。走了走了,明天早上再来看看那小媳妇能不能爬起来床。” 两老太太互相搀扶着,一边摇着蒲扇赶蚊子,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调笑着,慢悠悠地晃回了家。 院里。 陆定洲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媳妇,听着墙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帮老娘们儿,耳朵比狗都灵。 他在李为莹屁股上又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把,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一大早。 陆定洲把火关了,端着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红糖水进了屋。 被窝里隆起一小团,李为莹睡得正沉,几缕发丝粘在被沿上。 陆定洲把碗搁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伸手进被窝里摸到了那截温热的腰肉,用力捏了一把。 “唔……”李为莹缩着身子往里钻,眼睛没睁开,手先推了过去,“别闹,几点了?” “天都亮透了。”陆定洲俯身,凑在她颈窝处咬了一口,“起来吃东西,专门给你煮的。” 李为莹费劲地撑起半个身子,薄被滑落,里头的衬衫扣子昨晚被扯开了两个,露出大片白腻。她抬手拢了拢衣服,嗓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想吃,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陆定洲端起碗,舀起一个蛋送到她嘴边,“补补。昨晚光喝水了,正事儿一点没干,你这身子骨得养。” 李为莹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糖水甜得发腻。 她瞪了他一眼:“谁跟你干正事,累都累死了。” “那今晚补上。”陆定洲把剩下的半个蛋塞进自个儿嘴里,“猴子那小子昨晚那显摆样你看见了吧?我也要大胖小子。” “你跟人比这个干什么。” “不比这个比什么?比谁开车稳?”陆定洲把碗往旁边一放,整个人欺身压了上来,双手撑在她脸侧,“赶紧吃,吃完去接爸妈他们。回了老家,咱奶奶在,我想亲你口都得找机会。” 李为莹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去推他硬邦邦的胸膛:“你先起开,衣服还没穿好呢。” “穿什么穿,一会儿还得脱。”陆定洲低头堵住她的嘴。 李为莹身子一颤,推搡的手没了力气,指甲在他肩膀上抓出几道红痕。 第149章 进村 等两人折腾完出门,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招待所门口,两辆吉普车停在路边。 陆定洲这辆车的后座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京城带回来的茅台、中华烟,还有大包小包的补品和布料。 唐玉兰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把折扇,看着那一车的东西直皱眉:“陆定洲,你这车还能坐人吗?这都塞到顶棚了。” “坐我跟莹莹两个够了。”陆定洲把最后两个脸盆往缝隙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您跟爸坐后面那辆,猴子开车。” 陆振国拎着公文包走过来,看了看这架势:“行,那咱们就出发。为莹啊,这一路还得颠簸,你要是累了就跟定洲说。” 李为莹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乖巧地点头:“知道了,爸。” 猴子已经把后车门拉开了,笑得一脸灿烂:“叔,婶子,您二位上车。我这车里准备了凉白开,还有刚摘的香瓜,咱走着。” 陆定洲把李为莹塞进副驾驶,顺手给她系上安全带。 系扣子的时候,他的手背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胸口,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几秒。 李为莹按住他的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正经点,爸妈看着呢。” “后视镜里又瞧不见我摸哪。”陆定洲没松手,反而反手包住她的手心,指腹在上面勾了勾,“坐稳了,这路不平。” 车子发动,卷起一阵尘土。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朝着李为莹老家的方向进发。 车窗开着,风呼呼地往里灌。 陆定洲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一直没闲着,从李为莹的手心摸到了她的膝盖。 “你好好开车。”李为莹把他的手往下掰。 “路直着呢。”陆定洲目不斜视,“刚才在屋里没尽兴,这会儿帮我揉揉,腿酸。” 李为莹脸红得要滴血,指甲在他手背上抠了一下:“陆定洲,后面车上还有人呢,你还要不要脸了?” “跟你在一起,要脸干什么?”陆定洲脚下油门一踩,车速猛地提了起来,惊得李为莹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趁机反手将她的手按在自个儿大腿,声音沉了下去:“别乱动,再动火气上来了,我可就在路边停了。” 李为莹不敢再挣扎,只能任由他握着自个儿的手,在肌肉上贴着。 窗外的庄稼地飞速后退,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气息,盖过了窗外吹进来的土腥味。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了一下,后座传来唐玉兰的一声惊呼,紧接着是重物撞击车门的闷响。 “这什么破路。”唐玉兰扶着发髻,脸色难看,“还要多久才到?” 陆定洲手把着方向盘往左打了一圈,避开一个大水坑。 李为莹身子跟着车身晃动,手下意识抓紧了扶手。 陆定洲腾出一只手,把她的手从扶手上扒拉下来,攥在自己掌心里捏了捏:“抓那个干什么,抓我。” 李为莹想抽回手,没抽动,只能任由他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在手背上摩挲。 “前面就是村口了。”她指了指前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车进不去,得停在那。” 陆定洲一脚刹车踩死,车子稳稳当当停在树底下。 后面的吉普车差点追尾,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猴子跳下车,跑过来敲窗户:“哥,这地儿绝了,刚才那坑差点把我早饭颠出来。” 陆定洲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把李为莹牵下来。 村口的大树底下聚了不少闲磕牙的老头老太。 两辆气派的吉普车突然闯进来,那架势跟看西洋景似的,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哟,这是谁家亲戚?这车真大。” “那是老李家的大丫头吧?不是嫁到城里去了吗?” “旁边那个是她男人?长得真高,看着不像善茬。” 议论声嗡嗡的。 唐玉兰推开车门,脚刚落地,高跟鞋就陷进了软土里。 她嫌弃地拔出脚,拍了拍鞋面上的土:“这地方怎么下脚?” 陆振国扶了她一把:“入乡随俗,忍忍吧。” 陆定洲没管后面的爹妈,单手搂着李为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目光在周围那群指指点点的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一拿出来,周围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那是二大爷,那是三婶。”李为莹小声给他介绍。 陆定洲声音不大,正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让让,别碰着我媳妇,碰坏了你们赔不起。”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来。 李为莹脸皮薄,被他这么搂着有些不自在,伸手在他腰上推了一下:“你好好走。” “我走得不好?”陆定洲低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廓,“要不我抱着你走?正好让他们看看,老李家的女婿有多疼媳妇。” 李为莹吓得赶紧抓住他的衣摆:“别,我自己走。” 陆定洲勾了勾嘴角,手掌顺着她的后腰往下滑了一寸,隔着布料在那处软肉上按了按:“那就跟紧点,别丢了。” 村道狭窄,两边是低矮的土坯墙,墙头上长满了杂草。 猴子提着大包小包走在最后,陆振国和唐玉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中间。 唐玉兰走得艰难,每一步都要避开地上的鸡屎和水坑,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绷得紧紧的。 唐玉兰忍不住抱怨,“就这一次,下一次说什么我都不可能来了。” 陆振国在旁边打圆场:“农村都这样,空气好,接地气。” “好什么好,全是牛粪味。”唐玉兰拿手帕捂住鼻子。 陆定洲走在最前面,听见后面的动静,嗤笑一声。 他侧头看着身边的李为莹:“听见没,妈嫌你这儿味大。” 李为莹抿了抿嘴:“本来就是穷乡僻壤,比不得大院。” “我倒觉得挺好。”陆定洲视线落在路边那一人高的麦秸垛上,停顿了两秒,“这麦秸垛看着挺软乎。” 李为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明白他的意思:“那是人家堆着烧火用的。” 陆定洲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不正经的笑意:“这要是晚上,往这后面一钻,天当被地当床,肯定刺激。” 李为莹反应过来,脸腾地红透了,抬手就要打他。 陆定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顺势在掌心里亲了一口:“想哪去了?我说的是看星星。” 第150章 亲家见面 “你流氓。” 李为莹骂了一句,要把手抽回来。 “我是流氓,那你是什么?”陆定洲不松手,反而把人往怀里一拽,两人的大腿紧紧贴在一起,“流氓媳妇?” 后面传来咳嗽声。 陆振国清了清嗓子:“定洲,注意点影响。” 陆定洲没回头,只是把李为莹的手揣进自己裤兜里,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院子,一条大黄狗窜出来,冲着几人狂吠。 唐玉兰吓得往陆振国身后躲。 陆定洲脚下一顿,捡起地上的一块土坷垃,手腕一抖扔了过去。 土坷垃精准地砸在狗边上,吓得大黄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钻回了狗洞。 “行啊哥,身手没退步。”猴子在后面喊。 陆定洲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是,还得留着劲儿保护媳妇呢。” 他转头看李为莹,眼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怎么样?你男人厉害吧?” 李为莹看着他那副得瑟样,心里却莫名安稳下来。 在这个她从小受尽白眼和冷落的地方,除了奶奶,第一次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护着她。 “厉害。”她小声说。 陆定洲满意了,手指在她掌心里勾了勾:“晚上奖励我。” 转过两个弯,最西头的一间破旧土房出现在眼前。 院墙塌了一半,用篱笆勉强围着。 院子里种了点葱蒜,收拾得倒是干净。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择菜,听见动静,眯着眼抬起头。 李为莹步子一顿,眼圈瞬间红了。 她松开陆定洲的手,快步跑过去:“奶!” 老太太手里的菜掉在地上,颤巍巍地站起来:“是大丫头?” 李为莹扑进老太太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奶,我回来了。” 陆定洲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老一少抱头痛哭,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想点一根,看了看周围,又塞了回去。 唐玉兰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摇摇欲坠的房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碰了碰陆振国:“这房子万一塌了怎么办?” “少说两句。”陆振国无奈道。 陆定洲大步走过去,站在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抹了把眼泪,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这是……” 儿媳妇不少念叨自个大孙女跟男人搞在一起。 “奶。”陆定洲叫得顺口,弯腰把地上的菜盆端起来,“我是定洲,您孙女婿。” 老太太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孙女婿……好,好,长得真精神。” “那是,配您孙女正好。”陆定洲把菜盆放在窗台上,转身招呼后面的人,“爸,妈,进来啊,愣着干什么?” 唐玉兰不情不愿地走进院子。 老太太看着这两位穿着体面的城里人,更是紧张,赶紧拿袖子擦了擦唯一的两条板凳:“快坐,快坐。家里乱,别嫌弃。” 唐玉兰看着那发黑的板凳面,迟迟没动。 陆定洲直接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伸手把李为莹拉到身边,冲唐玉兰扬了扬下巴:“妈,您是不是累得腿都不会打弯了?坐啊,奶让您坐呢。” 唐玉兰被他这一激,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只坐了板凳的一个边角。 “奶,这是我爸妈,专门来看您的。”陆定洲指了指后面那堆成小山的礼品,“带了点东西,也不知道您缺啥,就都买了点。” 猴子赶紧把东西往屋里搬:“奶奶好!我是猴子,定洲哥的兄弟。这都是好东西,有人参,还有阿胶,给您补身子的。” 老太太看着那堆东西,慌得直摆手:“这咋使得,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不破费。”陆定洲握住李为莹的手,在老太太面前晃了晃,“您养了这么好的孙女,这点东西算什么。就是把金山银山搬来,我都觉得亏了您。” 李为莹脸上一热,在底下掐了他一把。 老太太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里的泪花又泛了上来,连连点头:“好,好,只要你们好,我就放心了。” 陆定洲感觉到手背上的刺痛,没躲,反而反手把那只作乱的手包在大掌里,拇指用力按压着她的指节。 他看着老太太,语气难得正经:“您放心,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莹莹。谁要是敢给她气受,我就打断谁的腿。”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往唐玉兰那边瞟了一眼。 唐玉兰气得别过头,看着墙角的蜘蛛网发呆。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张瘸了腿的八仙桌和一张土炕。 猴子把东西归置好,去院子里打水,给大伙儿解渴。 陆定洲坐在那块石头上没动,两条长腿随意伸展着,把本来就不宽敞的院子占去了一大半。 “奶,家里还有别人吗?”陆定洲问。 老太太叹了口气,摇摇头:“没了,你丈母娘带着你小舅子住村东头,平时不咋来往。” 李为莹脸色沉了沉,没说话。 陆定洲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手指在她掌心挠了一下:“不来往正好,省得还得费唾沫星子赶人。”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哎哟!这是谁来了?咋这么大阵仗?” 刘招娣挎着个篮子,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 后面跟着李强子和挺大肚子的赵春花。 李为莹身子一僵,下意识往陆定洲身后缩了缩。 陆定洲坐着没动,只是把那条伸着的长腿收回来,挡在李为莹身前,脸上那点应付长辈的笑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刘招娣一进院子,眼珠子就在那堆礼品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唐玉兰和陆振国身上,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花。 “亲家公亲家母,哎呀,我是莹莹她娘!早就听说你们要来,我和强子特意过来看看。” 她说着就要往唐玉兰身边凑,那双刚抓过鸡的手就要去拉唐玉兰的袖子。 唐玉兰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翻身后的板凳。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唐玉兰冷着脸。 第151章 一家三口顺东西 刘招娣的手僵在半空,也不尴尬,顺势在围裙上抹了一把:“这不是看见亲家高兴嘛。莹莹这死丫头也是,回来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还得让我们自个儿找过来。” 李强子在后面探头探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两瓶茅台酒:“姐,那是啥酒?看着挺贵吧?”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从陆定洲身后走出来:“你们来干什么?” “看你这话说的,我是你娘,来看看你怎么了?”刘招娣翻了个白眼,目光又黏在那堆礼品上,“这大包小包的,都是给老太太的?她一个快入土的人了,吃这些不是糟蹋东西吗?强子正好要补身子……” “啪”的一声脆响。 陆定洲把手里的打火机扔在桌上,火机在桌面上转了两圈,停在边缘。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定洲慢悠悠地站起来,比李强子高出一个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家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谁是你亲家?”他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我怎么记得,莹莹跟你们已经没关系了?” 刘招娣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那……那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是她亲娘!” “亲娘?”陆定洲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李强子连连后退,“卖闺女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亲娘?现在看着有好东西了,闻着味儿就来了?” “你……你怎么说话呢!”李强子梗着脖子,“我是她弟,这东西我有份!” “有份?”陆定洲嗤笑一声,突然伸手揪住李强子的衣领,把人像提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这东西是我买的,我说给谁就给谁。别说给你,就是喂狗,也轮不到你张嘴。” “放手!你放手!”李强子吓得脸都白了,两脚乱蹬。 赵春花尖叫起来:“打人啦!城里人打人啦!” 陆定洲嫌恶地把人往地上一掼,李强子一屁股摔在泥地里,疼得直哼哼。 “再嚎一声,信不信我把你嘴缝上?”陆定洲眼神阴鸷地扫过赵春花。 赵春花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陆定洲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刘招娣:“带着你这一家子滚蛋。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往这院子里凑,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刘招娣看着摔在地上的宝贝儿子,又看看那个煞神一样的男人,知道今天是讨不到好了。 她咬了咬牙,拉起李强子:“走!咱们走!没良心的白眼狼,有了男人忘了娘!” 一家三口灰溜溜地跑了,连个屁都不敢多放。 陆定洲看着他们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身回到李为莹身边,重新把她的手握在手里。 “手怎么这么凉?”他皱眉,两只大手把她的手包裹住搓了搓,“吓着了?” 李为莹摇摇头,看着他,眼底有些湿润:“没有。” 陆定洲低头凑近她,旁若无人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别怕,有我在,谁也别想从你这拿走一针一线。” 旁边的唐玉兰看着这一幕,虽然对刘招娣一家子也是厌恶至极,但看着儿子这副土匪做派,还是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 “真是……造孽。”她小声嘀咕。 刘招娣扶着摔疼了屁股的宝贝儿子,一路骂骂咧咧地往村口走。 “没天理了!那死丫头找的什么男人,土匪!当着亲娘的面就敢动手!” 李强子一瘸一拐,脸上又是泥又是泪:“妈,我屁股要摔成八瓣了,疼死我了。” 赵春花跟在后面,眼睛还往院子那边瞟,一脸的不甘心:“喊什么喊,刚才在那怎么不敢喊?让人家提着领子跟拎小鸡似的,一点用都没有。” “你!”李强子被戳到痛处,涨红了脸,“那男的跟铁塔似的,我能打得过?” “打不过就不会动动脑子?”赵春花翻了个白眼,停下脚步,“就这么走了?你没看见那堆东西?茅台酒,中华烟,还有那大包小包的,得值多少钱?” 刘招娣也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那破院子已经看不见了。 “不走怎么办?再回去让他打一顿?” 她心里也憋着火,更多的是肉疼。 那么多好东西,连根毛都没捞着。 赵春花压低声音,下巴往村口那棵大槐树的方向点了点,“他们不是开车来的吗?车还在那儿呢。” 刘招娣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车里能有什么?再说,那车都锁着呢。” “锁着也得去看看。”赵春花推了一把李强子,“万一哪个窗户没关严呢?你个大男人,手伸进去捞一把不就什么都有了?” 李强子缩了缩脖子:“我不敢,万一被人看见了,那不是成贼了?” “贼什么贼?那是你姐的东西,你当弟弟的拿点怎么了?天经地义!” 刘招娣一拍大腿,觉得儿媳妇这话有道理,“走,强子,去看看。咱们不偷,就是拿点该咱们的。” 李强子被他娘俩一左一右地架着,半推半就地往村口挪。 大槐树下,那两辆吉普车在夕阳下泛着光,看着就气派。 村口闲聊的人已经散了,四下里静悄悄的。 一家三口跟做贼似的,猫着腰凑到车边上。 赵春花胆子最大,直接上手去拉陆定洲那辆车的车门。 “锁着呢。”她不死心,又绕着车走了一圈,把每个车门都拉了一遍,全都纹丝不动。 她趴在车窗上往里看,后座上那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看得她眼热。 “妈,你看,那红盒子的是不是点心?还有那布,料子真好。” 刘招娣也凑过去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败家女,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孝敬孝敬爹娘,全给了那老不死的。” 李强子也忘了屁股疼,绕到另一边,学着赵春花的样子去拉猴子那辆车的门。 他手上用了点劲,“咔哒”一声,车门竟然开了。 “开了!妈!这个没锁!”李强子惊喜地小声喊道。 刘招娣和赵春花眼睛同时一亮,像两只闻到腥味的猫,立刻窜了过去。 第152章 钓鱼执法,趁机断绝关系 李强子手刚伸进车窗,还没摸到那盒中华烟,后脖领子就被人一把薅住。 “谁!”他吓得一哆嗦,差点尿裤子。 猴子从车后转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用来修车的扳手,在手里掂了掂,那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接着拿啊。”猴子皮笑肉不笑,“刚才那两瓶茅台不是也想顺走吗?怎么停了?” 刘招娣和赵春花正趴在另一边车窗上往里掏东西,听见动静回头,脸色瞬间煞白。 “你是谁!少管闲事!”刘招娣色厉内荏,身子却挡在李强子前面,“这是我闺女的车,我拿点东西怎么了?” “你闺女的车?”猴子嗤笑一声,扳手在车门上敲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这车是公家的,里头的东西是陆哥的。你们这叫盗窃国家财产,懂不懂?” “什么盗窃!一家人拿点东西叫什么盗窃!”赵春花尖着嗓子喊,手还死死抓着那块的确良布料不肯撒手。 猴子没跟她们废话,扭头冲着不远处的玉米地喊了一嗓子:“赵哥!这儿有几个偷车的,抓现行!” 话音刚落,玉米地里钻出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为首的正是陆定洲的战友赵安。 他早就到了,一直在暗处蹲着,就等这几只耗子进笼。 “都带走。”赵安一挥手,几个公安冲上来,二话不说就把三人按在车门上。 “哎哟!打人啦!公安打人啦!”刘招娣杀猪般地嚎叫起来,两条腿乱蹬。 李强子更是怂得直接跪在地上:“我没偷!我就是看看!这是误会!” 这时候,陆定洲牵着李为莹的手,慢悠悠地从村道上晃了过来。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这场闹剧,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 “误会?”陆定洲走到李强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都伸进去了,还叫误会?” 李为莹站在他身侧,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亲娘和弟弟,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才陆定洲在屋里跟她说“有好戏看”,她没想到是这出。 “莹莹!莹莹你快跟他们说!我是你娘啊!”刘招娣看见李为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不能看着外人抓你娘啊!” 李为莹抿了抿嘴,刚想开口,陆定洲的手指在她掌心挠了一下,随即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不让她动。 “别乱认亲戚。”陆定洲把烟拿下来,夹在指尖,“刚才在院子里不是挺横吗?不是说没良心吗?既然没良心,那就公事公办。” 他转头看向赵安:“涉案金额多少?” 赵安配合地翻了翻手里的本子:“两瓶茅台,两条中华,还有若干布料和营养品。按照现在的市价,够判个三年五载的。” “听见没?”陆定洲弯下腰,拍了拍李强子吓得惨白的脸,“三年五载。等你出来,这天都变了。” “姐!姐救我!我不想坐牢!”李强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伸手想去抓李为莹的裤脚。 陆定洲一脚踢开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嫌弃:“别拿你的脏手碰她。” 他直起身,视线越过这狼狈的三人,投向不远处那个鬼鬼祟祟躲在草垛后面的身影。 “那边那个,看够了没有?”陆定洲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寒意,“是要我去请你,还是你自己滚出来?” 草垛后面一阵窸窸窣窣,半晌,一个穿着破旧中山装、背有些佝偻的中年男人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正是李为莹的亲爹,李有福。 他本来是躲在后面等着老婆孩子拿了东西,好接应一下,顺便看看那两瓶好酒能不能落进自己嘴里。没想到东西没捞着,倒看见警察抓人。 李有福缩着脖子,不敢看李为莹,眼神飘忽:“那个……那个女婿啊,这都是误会,误会。” “谁是你女婿?”陆定洲把李为莹往怀里带了带,大半个身子挡在她前面,“刚才在院子里怎么没见你?这会儿闻着味儿出来了?” 李有福搓着手,一脸的尴尬:“我……我那是下地干活去了。这老婆子不懂事,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不懂事?”陆定洲冷笑一声,指了指被公安押着的刘招娣三人,“这叫偷窃。你也想跟他们一块进去蹲着?” 李有福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别别别!我没拿!我啥也没干!” “既然不想进去,那就把话说清楚。”陆定洲往前逼近一步,身上当过兵的煞气压得李有福喘不过气,“以后还敢不敢去骚扰莹莹?” “不敢了!绝对不敢了!”李有福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以后我们就当没这个闺女,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口说无凭。”陆定洲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和笔,拍在车前盖上,“写下来。断绝关系书。以后莹莹跟你们李家再无瓜葛,她是死是活,是富是贵,都跟你们没关系。” 李为莹猛地抬头看他。 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陆定洲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一劳永逸,省得以后这帮吸血鬼再来恶心你。” 李有福看着那张纸,有些犹豫。 这要是签了,以后这闺女发达了,可就真一点光都沾不上了。 “不签?”陆定洲挑眉,冲赵安扬了扬下巴,“带走。连同伙一起审。” “签!我签!”李有福吓破了胆,抓起笔,哆哆嗦嗦地在那张纸上按了手印。 陆定洲拿起纸,吹了吹未干的印泥,折好放进兜里。 他又指了指还在哭嚎的刘招娣:“还有,刚才在院子里,你们是不是顺走了给奶奶的东西?” 刘招娣哭声一顿,眼神闪躲。 “搜。”陆定洲言简意赅。 猴子立马上手,从刘招娣那宽大的裤腰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一看,是一对金耳环,那是陆定洲特意买给老太太的。 “手脚倒是快。”陆定洲把耳环拿过来,在手里把玩着,眼神冰冷地扫过这一家子,“这是最后一次。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再敢去烦老太太,或者敢动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 他顿了顿,突然伸手搂住李为莹的腰,在她腰侧狠狠掐了一把,语气却轻佻又危险:“我就把你们一家子都送去大西北种树,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李为莹被他掐得身子一颤,脸颊泛红,却没躲。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男人,心里那块压了二十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听见没?”陆定洲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避讳地亲昵,“跟你爹娘道个别。以后,你就是我陆家的人了。”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一家子狼狈不堪的人,声音平静:“你们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赵安挥了挥手,公安们松开了手。 刘招娣一家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陆定洲看着他们的背影,嗤笑一声,转身把李为莹抱了个满怀:“行了,垃圾清理干净了。咱们回去,奶奶还在家等着呢。” 他贴着她的耳朵,热气喷洒进去,声音变得有些黏糊:“刚才在车上没摸够,晚上补回来。” 第153章 赔罪 李为莹只觉得手心里全是汗,被他那没羞没臊的话激得脸颊滚烫。 她用力抽出手,在他那硬邦邦的小臂上拍了一巴掌。 “没个正形。” 她低骂一句,转身就往回跑,脚步乱得像受惊的兔子。 陆定洲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抹纤细的背影消失,舌尖顶了顶上颚,在那处被她拍过的地方揉了揉。 劲儿还挺大。 院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这咋停着两辆大车?谁来了?” “看着像公社领导的车,咱们家也没这就亲戚啊。” 几个扛着锄头、背着背篓的人走了进来,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脸上挂着汗珠。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看见院子里站着的陆定洲,愣住了。 “你是……” 陆定洲把手里的烟掐灭,随手弹进墙角的草丛里,大步迎上去:“二叔吧?我是定洲。” 李二根把锄头放下,在那件发黄的汗衫上擦了擦手,一脸的局促:“定洲?这是……” “我是莹莹的爱人。”陆定洲说得自然,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拆开封口,给几个男人一人散了一根,“刚到,还没来得及去地里接你们。” 李二根手抖了一下,接过那根带金边的烟,夹在耳朵后面舍不得抽:“莹莹回来了?” 后面的二婶把背篓放下,看见屋里的人影,哎哟了一声:“是大丫头回来了!快,快进屋。” 几个半大孩子跟在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着陆定洲,又看看那两辆气派的吉普车,不敢说话。 陆定洲招了招手:“猴子,把车里的糖拿出来。” 猴子正跟陆振国说话,听见招呼,立马钻进车里,抱出一大铁盒大白兔奶糖和几包水果软糖。 “来来来,都有份。”陆定洲抓了一大把,塞进那个看着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兜里,“拿着吃。” 几个孩子眼睛都直了。这年头,这种高级糖果在供销社都难买,更别说这穷乡僻壤。 “叫姐夫。”陆定洲在那小男孩脑袋上揉了一把。 “姐夫!”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声音脆生生的。 陆定洲心情大好,又抓了一把塞过去:“拿着出去玩,别在屋里吵着大人说话。” 孩子们得了令,兜里揣得鼓鼓囊囊的,一溜烟跑了出去,没两分钟,村道上就传来了炫耀声。 屋里。 李为莹正扶着奶奶坐下。 唐玉兰坐在那张只坐了一角的板凳上,身下垫着块手帕。见李二根夫妇进来,她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虽然那笑容没达眼底。 “亲家二叔,亲家二婶。”唐玉兰点了点头。 李二根夫妇哪见过这种气派的城里夫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二婶是个爽利人,看这屋里气氛有些僵,赶紧去灶台边忙活:“我去烧水,大家都渴了吧。” 陆定洲跨进门槛,屋里的光线暗了不少。 他走到李为莹身边,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她椅背上,那是宣示主权的姿态。 “二叔,二婶,别忙活了。”陆定洲开口,“这次回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带莹莹来看看奶奶,顺便认认门。” 李二根搓着手:“大侄女有福气,找了个好人家。” 他看了看唐玉兰和一直没说话的陆振国,心里直打鼓。 这家人看着就不一般,那车,那穿戴,还有这说话的架势,跟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坐。”陆定洲拉过一条长凳,自己先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李为莹坐下。 李为莹看了眼奶奶,又看了眼唐玉兰,最后还是挨着陆定洲坐了下来。 大腿外侧贴着他那条结实的长腿,热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陆定洲从桌上拿过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倒了一杯刚才猴子提进来的凉白开,也没给别人,直接递到李为莹嘴边:“喝口水,嘴唇都干了。” 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李为莹脸皮薄,想接过来自己喝。 陆定洲手没松,就这么举着:“张嘴。” 李为莹没办法,只能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唐玉兰在对面看着,眉头跳了一下,最后把脸转向一边,盯着墙上那张发黄的年画看。 “奶。”陆定洲把杯子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老太太,“有件事,我得先跟您赔个罪。” 屋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老太太手里还捏着李为莹的手,闻言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陆定洲:“咋了?是不是这丫头不懂事,惹你们生气了?” “不是。”陆定洲伸手,把李为莹另一只手抓过来,握在掌心里把玩,“莹莹很好,是我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老太太脸上。 “我和莹莹,证已经领了。” “啥?”二婶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进水缸里。 李二根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结婚是大事。 三媒六聘,过礼请期,少了一样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这不声不响就把证领了,那就是私定终身,是没规矩。 老太太愣了好一会儿,手有些抖:“领……领证了?” “是。”陆定洲语气坦荡,没有丝毫心虚,“是我着急。莹莹这么好,我怕夜长梦多,被人抢了去,就先下手为强,把人扣在户口本上了。” 他说着,拇指在李为莹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本来该先上门提亲,再办事的。这顺序乱了,是我陆定洲没规矩,跟莹莹没关系。您要打要骂,冲我来。” 李为莹侧头看他。 男人侧脸线条刚硬,下颌紧绷,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担当的东西。 老太太看着他,又看看低着头的孙女,最后叹了口气:“只要你们是真心的,那些虚礼,咱们也不讲究。” 她是真心疼孙女。 只要孙女能跳出那个火坑,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疼,哪怕是没名没分地跟着,她都认。 更何况人家是领了证的,是国家承认的夫妻。 “亲家奶奶。”一直没说话的唐玉兰开了口。 她把手里的折扇合上,放在腿上,背挺得笔直:“这事儿确实是定洲做得欠妥。不过既然证都领了,那就是一家人。我们这次来,也是为了补上这个礼数。” 她虽然看不上这穷乡僻壤,也看不上李为莹那个贪得无厌的娘家,但既然儿子铁了心,证也领了,她这个当妈的在外人面前,必须得把场面撑起来。 陆家丢不起这个人。 “定洲这孩子被惯坏了,做事由着性子来,也是我们父母没教好。”唐玉兰语气淡淡的,“不过他对莹莹是真心的。以后莹莹到了京城,有我们照应着,您老就放心吧。” 这话虽然说得硬邦邦的,但意思很明确:这儿媳妇,陆家认了。 陆定洲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家亲妈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听见没?”他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李为莹的大腿肉,“妈都发话了。” 李为莹被他捏得身子一颤,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升了上来。 第154章 我摸摸怎么了? 陆定洲转头看唐玉兰,“妈,您这话说的,怎么听着这么勉强?什么叫补上礼数?合着我们莹莹进门,就是为了让您补个缺?” 唐玉兰脸色一僵。 “那你还要怎么样?”唐玉兰压着火气,“人都来了,东西也带了,还要我敲锣打鼓地喊?” “喊就不必了,那是猴子的活儿。”陆定洲伸手,掌心向上摊在陆振国面前,“爸,出门前我让您揣着的那东西呢?别捂着了,再捂就要发霉了。” 陆振国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从公文包夹层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看着分量就不轻。 “亲家奶奶。”陆振国双手把信封递过去,放在那张瘸腿的八仙桌上,“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算是给两个孩子的改口费,也是给您的养老钱。不多,您收着。” 老太太看着那红彤彤的信封,手都没敢伸。 这厚度,怕是得有好几百,顶得上庄稼人几年的收成了。 “这……这太多了,不能收。”老太太直摆手,“只要他对大丫头好,我这就知足了。” “奶,给您您就拿着。”陆定洲拿过信封,直接塞进老太太手里,顺手把老太太的手指合上,“这是您该得的。您把莹莹养这么大,不容易。这钱您留着买肉吃,谁也别给,尤其是刚才那一家子白眼狼。” 老太太捏着那烫手的信封,眼泪又下来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定洲转头看向唐玉兰,嘴角挂着那抹混不吝的笑:“妈,您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光让爸一个人出钱,这显得您多没诚意。” 唐玉兰深吸一口气,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她没递给老太太,而是直接拉过李为莹的手,往她手腕上一套。 “这是陆家传下来的。”唐玉兰语气硬邦邦的,“既然领了证,就戴着吧。别弄碎了,这东西现在有钱也买不着。” 镯子圈口稍微有点大,衬得李为莹的手腕更加纤细白皙。 翠绿的颜色压在皮肤上,确实好看。 “谢谢妈。”李为莹乖巧地叫了一声。 陆定洲满意了,伸手把李为莹的手腕拉过来,在那镯子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听,这响声多脆。”他凑到李为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耳廓上,“这可是老太太的压箱底宝贝,平时我想摸一下都得挨打。现在给你了,以后你就是这镯子的主子,也是我的主子。” 李为莹脸上一红,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死死扣住。 “当着长辈的面……” “长辈给的,我摸摸怎么了?”陆定洲理直气壮,指腹顺着镯子的内圈往里滑,蹭过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这圈口大了点,回头把你养胖了正好卡住。” 屋里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下来。 李二根搓着手,一脸憨厚地看着陆定洲:“那个……定洲啊,既然证都领了,那这酒席……” “办。”陆定洲斩钉截铁,“不仅要办,还要大办。就在这村里办流水席,把全村人都叫上,吃它个三天三夜。” 唐玉兰眉头一皱,刚想说话,被陆振国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我也跟奶说两句贴心话。”李为莹反手握住陆定洲的手,把他那只不安分的手指按住,转头看向老太太,“奶,这婚事是我自愿的。定洲对我好,我想跟他过日子。” 老太太看着孙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她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摸了摸李为莹的头发。 “只要你愿意就好。以前那个张刚……”老太太顿了一下,眼神有些恍惚,“其实也是个好孩子,老实本分,对你也不差。就是命不好,走得早,摊上那个妈也是造孽。” 提到前夫,屋里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 陆定洲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那只被李为莹按住的手猛地反转,一把攥紧了她的手指,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奶。”陆定洲打断老太太的话,语气有些冲,“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死人有什么好念叨的?能有我好?” 老太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 李为莹心里一紧,知道这男人那股子占有欲又发作了。 她赶紧在桌下用膝盖撞了撞他的腿,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奶也就是随口一说。”李为莹软着嗓子解释,“那时候日子苦,大家都难。” “你也觉得他好?”陆定洲转头盯着她,眼神直勾勾的,带着股审视的意味,“老实本分?我就不老实?” “你是不老实。”李为莹瞪了他一眼,小声嘀咕,“谁像你似的,一天到晚动手动脚。” 陆定洲被她这一眼瞪得没了脾气,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酥麻劲儿。 他哼了一声,身子往她那边歪了歪,大腿紧紧贴着她的。 “我不老实也是对你。”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死的也不行。听见没?” 李为莹红着脸点了点头。 陆振国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摇了摇头,端起茶缸子喝水掩饰尴尬。 唐玉兰则是翻了个白眼,把脸扭向窗外,眼不见心不烦。 日头偏西,肚子也开始唱空城计。 二婶是个利索人,卷起袖子就要去灶房张罗饭菜。 “二婶,我来帮您。”李为莹站起身。 “我也去。”陆定洲跟着站起来,像条尾巴似的黏在后面。 “你去干什么?大老爷们进什么厨房。”二婶笑着推他,“陪你爸和你二叔说话去。” “我不爱跟老头子说话。”陆定洲不管不顾,推着李为莹就往外走,“我给媳妇打下手。” 第155章 商量酒席 灶房就在院子角落,是个半露天的棚子。 里面堆满了柴火和杂物,地上坑坑洼洼的。 唐玉兰本来不想动,但屋里那股子旱烟味熏得她头疼,只好捏着鼻子跟出来透气。 她穿着高跟鞋,一脚踩在软泥上,身子一歪,差点摔进柴火堆里。 “哎哟!”唐玉兰惊呼一声。 陆振国赶紧扶住她:“小心点,这地不平。” “这是人待的地方吗?”唐玉兰气得脸色发白,看着沾了泥的鞋跟,心疼得直抽抽。 灶房里,猴子和小芳已经忙活开了。 猴子蹲在灶坑前烧火,火苗映得他满脸通红。 李为莹正在和面,打算擀面条。陆定洲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撑在案板边缘,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让开点,你挡着光了。”李为莹手肘往后顶了一下,正好顶在他硬邦邦的腹肌上。 “不让。”陆定洲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她白皙的手指在面团里揉捏,“这面团有我好摸?” “陆定洲!”李为莹压低声音,羞恼地回头,“二婶还在外面呢,猴子也在。” “他们瞎。”陆定洲低笑一声,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在她沾着面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赶紧做,饿死老子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干什么活?”李为莹下意识问了一句。 “你说呢?”陆定洲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沙哑,“晚上还得造人呢,不得多吃点?” 李为莹手一抖,差点把面盆掀翻。 “哥,嫂子,火旺了!”猴子的大嗓门适时响起,“这锅里油热了,下什么菜?” 陆定洲直起身子,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李为莹的腰:“多放肉。今天高兴,让大家都沾沾油水。” 晚饭摆在院子里。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大盆的炖肉、炒鸡蛋,还有从城里带回来的卤味。 陆定洲拿着酒瓶,给李二根和几个闻讯赶来的本家叔伯倒酒。 “这酒席,咱们就按最高规格办。”陆定洲把酒杯往桌上一磕,“猪杀两头,鸡鸭鱼肉管够。我要让十里八乡都知道,老李家的大丫头,嫁得风风光光。” 李二根喝了口茅台,脸红脖子粗:“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不是问题。”陆定洲看了眼正低头吃面的李为莹,眼神柔和下来,“只要莹莹高兴,花多少都值。以前那些看不起她的,嚼舌根的,这次我要把他们的脸都打肿。” 唐玉兰坐在旁边,看着那油腻腻的桌子,只夹了几根咸菜。 听着儿子这土匪一样的发言,她心里虽然嫌弃,但虚荣心倒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行了,办就办吧。”唐玉兰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陆家也不差这点钱。既然要办,就别小家子气,别丢了我们陆家的脸。” 陆定洲挑眉,举起酒杯冲唐玉兰晃了晃:“得嘞,听妈的。” 李为莹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李为莹把碗里那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夹到了奶奶碗里。 “奶,您吃这块,软烂,不费牙。” 老太太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肉,筷子有些拿不稳,在那缺了口的碗沿上磕了两下。 “大丫头,奶吃不动这么多油水,你自己吃。看你瘦的,到了那边得让人笑话咱们老李家没给你吃饱饭。” “她那是让我折腾瘦的。”陆定洲在旁边接了一句,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精瘦肉塞进李为莹嘴里,“到了京城我给她养回来。奶,您就放心吃,这肉管够,明天还有。” 李为莹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起来,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陆定洲面色不改,反而顺势把腿往她那边靠了靠,两人的膝盖紧紧顶在一起,隔着布料磨蹭。 李二根端着酒杯,脸喝得通红,大着舌头说道:“定洲啊,这酒席是大办,可这日子……咱们是不是得挑个黄道吉日?咱们乡下人讲究这个。” “二叔说得对。”陆定洲把手里的烟灰弹在地上,“我也不懂这个,您和奶看着定。只要日子近,越快越好。” “这么急?”二婶在旁边插嘴,“这还得通知亲戚,还得借桌椅板凳,杀猪宰羊也得费功夫。” “不急不行。”陆定洲一只手搭在李为莹的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她的发梢,“我这假期有限,还得带莹莹回去上班。再说,早办完早安心,省得有些不长眼的还在那惦记。” 他说这话时,意有所指地往村口方向扬了扬下巴。 老太太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布包,层层叠叠地打开,里面是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老黄历。 “我看看……后天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宜动土。”老太太眯着眼睛,手指在黄历上指指点点,“大后天也不错,就是冲属相。” “那就后天。”陆定洲一锤定音,“猴子,明天一早你就开车去县里,把该买的都买齐了。烟酒糖茶,按照最高规格来。再找几个大厨,钱不是问题。” 唐玉兰坐在对面,看着这一桌子粗瓷大碗和满嘴油光的乡下亲戚,胃里一阵翻腾。她强忍着不适,放下筷子,拿手帕按了按嘴角。 “定洲。”唐玉兰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饭桌上显得格外清冷,“既然要办,那就办得体面点。虽然是在乡下,也不能失了陆家的身份。这钱……” 她看了眼身边的陆振国。 陆振国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把手伸进公文包里:“对,这钱该我们出。算是我们做父母的一点心意,也给亲家奶奶和二叔二婶添麻烦了。” 说着,他就要往外掏钱。 一只大手按住了陆振国的手腕。 陆定洲隔着桌子,脸上挂着笑,手劲却不小,硬是把陆振国的手按回了包里。 “爸,您这就不讲究了。”陆定洲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娶媳妇,花您的钱算怎么回事?那是啃老。” “你这孩子。”陆振国尴尬地笑了笑,“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 “够不够您别管。”陆定洲收回手,在李为莹的大腿上捏了一把,惹得她身子一颤,“我既然敢娶,就养得起。这场面是我给莹莹撑的,用不着陆家的一分钱。我就要让这十里八乡的人看看,是我陆定洲离不开她,不是她高攀了陆家。” 第156章 是我陆定洲,非要求着娶你 桌上的气氛凝固了一瞬。 李二根和几个本家叔伯面面相觑,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唐玉兰脸色沉了下来,刚想发作,被陆振国在桌下踢了一脚。 “行,你有志气。”唐玉兰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不插手了。只要别到时候捉襟见肘,丢了人就行。” “丢不了。”陆定洲端起酒杯,跟李二根碰了一下,“二叔,喝。钱的事您别操心,明天我让猴子直接把钱给您,您看着安排。多了归您,少了找我。” 李二根受宠若惊,赶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好,大侄女婿爽快!” 李为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白米饭,桌子底下的手却被陆定洲紧紧攥在掌心里。 他的手心干燥滚烫,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带着一股安抚的意味。 这男人,在外人面前总是这么一副混不吝的样,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 她心里发酸,反手扣住他的手指,用力握了握。 陆定洲侧过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热气喷洒进去,声音低得快听不清:“心疼了?心疼晚上就好好伺候。” 李为莹脸上一热,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具体的菜色和流程上。 二婶是个操持家务的好手,掰着指头算计着:“猪得杀两头,还得去隔壁村买几只羊。鸡鸭自家有,不够再去收点。蔬菜地里现成,就是这烟酒……” “烟酒管够。”猴子嘴里叼着根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车里拉了好几箱茅台,不够明天再去县里拉。中华烟我也备足了,保证每桌都摆上。” 几个本家叔伯听得直吸凉气。 在这穷乡僻壤,平时喝个二锅头都算改善生活,这要是摆上茅台和中华,那还不得把全村的老少爷们都馋疯了? “这也太破费了。”有个叔伯忍不住咋舌,“咱们这不用这么好的烟酒,意思意思就行了。” “那不行。”陆定洲把玩着李为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媳妇一辈子就这一回,不能凑合。以前那些人怎么看低她的,这次我就要让他们怎么把头低下去。” 他说这话时,眼神冷飕飕地扫过院墙外。虽然看不见人,但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李为莹心里一颤,抬眼看他。 陆定洲冲她挑了挑眉,桌下的手顺着她的小臂往上滑,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她的手肘内侧。 “专心吃饭。”他低声命令。 唐玉兰坐在对面,看着儿子这副没规矩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出身大家,讲究的是食不言寝不语,这种在饭桌上跟媳妇动手动脚的行为,简直是有辱斯文。 她把碗筷一推,站起身:“我吃饱了。振国,我们也该去休息了。” 陆振国正跟李二根聊得热乎,闻言赶紧放下酒杯:“啊?这就走了?不再坐会儿?” “坐什么坐,一身的味儿。”唐玉兰低声抱怨了一句,转身对老太太点了点头,“亲家奶奶,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老太太想起身送送,被李为莹按住了:“奶,您坐着,我去送。” 陆定洲也站起来,拿过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猴子,你送爸妈去招待所。路上慢点,别颠着了。” “得嘞!”猴子三两口把鸡腿啃干净,抹了把嘴,“叔,婶子,请吧。” 一行人往村口走。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唐玉兰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 她忍了一晚上的火气,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定洲,你给我站住。” 陆定洲停下脚步,把李为莹往身后挡了挡:“妈,有事说明天再说,莹莹累了一天了。” “你也知道累?”唐玉兰转过身,借着月光盯着儿子,“刚才在饭桌上你是怎么回事?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你就不能给你爸留点面子?那是钱的事吗?那是陆家的脸面!” “陆家的脸面不是靠钱买的。”陆定洲点了根烟,火光在指尖明明灭灭,“我是不想让莹莹觉得,她嫁进来是欠了陆家的。这是我和她的事,跟陆家没关系。” “你……”唐玉兰气结,“没关系?你身上流着陆家的血,怎么没关系?你为了这么个女人,连爹妈都不认了?” “妈。”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有些冷,“您要是还想喝这杯媳妇茶,就少说两句。莹莹是我认定的,您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别逼我以后不带她回那个大院。” 唐玉兰还要再说,被陆振国一把拉住。 “行了行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陆振国打着圆场,把唐玉兰往车边推,“这大晚上的,让人听见笑话。赶紧上车,我都困了。” 唐玉兰狠狠瞪了陆定洲一眼,甩开陆振国的手,钻进了吉普车。 车门重重关上,震得车身晃了晃。 陆定洲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吓着了?”他转身,看着一直没说话的李为莹。 李为莹摇摇头,上前一步,把头埋在他胸口:“没有。就是觉得……让你为难了。” “为难什么?”陆定洲伸手搂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提了提,“这就叫为难?你是没见我小时候怎么气她的。这就受不了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他在她腰窝处捏了一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沙哑:“行了,长辈都送走了。现在该算算咱们的账了。” “什么账?”李为莹抬头,一脸茫然。 “刚才在桌底下勾引我的账。”陆定洲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还有昨晚没收回来的利息。走,回家。” 他不由分说,搂着人就往回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李为莹被他带着踉踉跄跄,脸红到了耳根:“谁勾引你了……明明是你……” “我说你有就有。”陆定洲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回去再收拾你。” 李为莹抓住他手,“我存了些钱……” “莹莹。”陆定洲叫了一声,反手抓她手亲了一口。 他知道李为莹怕他不够钱,难得正经。 “我不让爸妈出钱,不是他们还是不同意,我想你以后别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对我爸妈还是陆家谁都挺直腰杆,你不是高攀嫁进陆家,你是我陆定洲自己花钱娶的媳妇。” “李为莹,你记好……” “是我陆定洲,非要求着娶你的。” 第157章 老子就是流氓 李为莹没说话,两条胳膊抬起来,环住了陆定洲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外套上,用力蹭了蹭。 陆定洲身子一僵,随即反手把人勒紧,恨不得揉进骨头里。 “怎么?感动了?”陆定洲低头,下巴在她发顶上压着,“感动就对了。以后这就是你的底气。” 李为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周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村口那吉普车还反着点月光。 陆定洲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最后停在那把细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行了,再抱下去火就压不住了。” 他刚想松手,耳朵突然动了动。 过去常年任务的直觉让他瞬间紧绷,头猛地偏向路边那个拐角。 “滚出来。” 陆定洲声音不大,冷得掉冰碴子。 李为莹吓了一跳,刚要回头,被陆定洲按住脑袋扣在怀里没让动。 拐角的土墙后面没动静。 陆定洲弯腰捡起脚边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非得让我请你?” 那边终于有了响动。 一个人影磨磨蹭蹭地从阴影里挪出来。 张大娘挎着个破篮子,头发花白乱糟糟的,身上那件褂子也不知几天没洗了,看着比走的时候要狼狈。 她是听说李为莹和陆定洲大摇大摆回来,特意从隔壁村来,从下午就在暗中观察。 “哟,这不是张大娘吗?”陆定洲把石头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怎么,上次的照片没看够,还想看现场表演?” 张大娘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那天晚上的闪光灯是她的噩梦。 “你……你们……”张大娘指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手指头直哆嗦,“光天化日……不对,大晚上的,在路边就搂搂抱抱,不要脸!” “我们是合法夫妻,领了证的。”陆定洲把李为莹从怀里放出来,改为单手揽着她的肩膀,“倒是您,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悠,孙大爷没给您留门?” 张大娘被噎得胸口起伏,那句到了嘴边的脏话硬是咽了回去。 她是真怕陆定洲手里那玩意儿。 李为莹站直了身子,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的前婆婆。 以前看见这张脸就怕,现在看着,只觉得是个可怜又可恨的老太太。 “看什么看!”张大娘被她看得发毛,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刚子才走了多久?啊?你就这么急着找野男人?你对得起刚子吗?” 陆定洲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被李为莹拦住了。 李为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月光底下。 张大娘愣了一下。 “您不用拿刚子压我。”李为莹声音很平。 张大娘眼珠子咕噜一转,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往前凑了凑,唾沫星子乱飞:“你不知道没脸?我就问你,要是刚子没死,就站在这儿,你还会这么水性杨花?还会跟这个土匪搞在一起?” 她是故意恶心人。 陆定洲脸色阴沉,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李为莹却没恼。 她看着张大娘,又像是透过她在看那个已经模糊的影子。 “刚子是个好人。”李为莹开口,语气很淡。 “他对我挺好,也尊重我。我们定亲那会儿,他也想亲近,但我说不行,得领了证办了事才行。他就真没碰我,连手都没怎么牵过。” 陆定洲在后面听着,牙槽咬得咯吱响,放在她肩膀上的手骤然收紧。 “后来领了证,还没来得及办酒他就走了。”李为莹没理会肩膀上的疼,继续说道,“我们是清白的。他对得起我,我也对得起他。” 张大娘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 “要是刚子还在,”李为莹看着张大娘的眼睛,“我会跟他好好过日子。给他洗衣做饭,伺候您养老送终,生个一儿半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张大娘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听听!听听!这才像句人话!” 她转头看向陆定洲,想看这个男人的笑话。 陆定洲面无表情,只是盯着李为莹的后脑勺,眼神深得像潭水。 “但是,”李为莹话锋一转,“那是责任,是本分。那是搭伙过日子,不是心里头想要。” 张大娘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李为莹转过身,当着张大娘的面,伸手抓住了陆定洲放在她肩上的手,十指相扣。 “我现在喜欢陆定洲。”她声音不大,字字清晰,“我想跟他在一起,想让他抱我,甚至想……” 她顿了顿,脸颊在夜色里泛起红晕,却没退缩,“想跟他做夫妻该做的事。” 陆定洲猛地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刚子已经走了。”李为莹重新看向张大娘,“人得往前看。我不欠老张家的,更不欠您的。您要是再拿死人说事,别怪我不念旧情。” 张大娘张大了嘴。 对了,这不是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任由她搓圆捏扁的受气包了。 “你……你……” “还不滚?”陆定洲没了耐心,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像座山一样压过去,“是不是非得让我把照片贴满十里八乡,让大家都看看您这当婆婆的有多守妇道?” 张大娘吓得一激灵,哪还敢多嘴。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她抓紧了破篮子,最后怨毒地瞪了李为莹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黑暗里。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陆定洲才收回视线。 他一把将李为莹拽到身前,两只手捧着她的脸,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李为莹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哪句?” “想跟我做夫妻该做的事。”陆定洲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李为莹脸上一热,想躲,被他固定住动不了。 “嗯。”她小声应了一下。 “还有呢?”陆定洲不依不饶,“前面那句。” “哪句?” “刚子是个好人,对他尊重,没碰过。”陆定洲酸溜溜地重复了一遍,“合着我是个坏人,不尊重你,还没领证就对你动手动脚?” 李为莹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你不是坏人是什么?第一次见面就……” “就怎么?”陆定洲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就想睡你?” “流氓。” “老子就是流氓。” 陆定洲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院子方向走。 “今晚让你看看,流氓是怎么疼媳妇的。” “你慢点……奶奶和二叔他们还在屋里……” “不管。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忍着。” 第158章 莹莹,叫声好听的 到了院门口,陆定洲把怀里的人放了下来。 李为莹脚刚沾地,腿还有点软,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 “站得稳吗?”陆定洲单手扶着她的腰,掌心贴着那一截软肉,“刚才不是挺能耐,还敢跟我顶嘴。” 李为莹把手抽回来,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衣摆:“到了,你别动手动脚的。” “行,听你的,回屋再动。”陆定洲在她耳垂上捏了一把,推了推她的后背,“去烧水洗澡,一身的土味儿,我不嫌弃,你自己受得了?” 李为莹确实觉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今天又是坐车又是走路,刚才还出了一身汗。 她点点头,转身往灶房走。 陆定洲没闲着,卷起袖子走到桌边,伸手去收那些残羹冷炙。 正在收拾碗筷的二婶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扔出去,赶紧扑过来拦住他的手。 “哎哟!定洲,你这是干啥?”二婶一脸惊恐,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快放下!这哪是老爷们干的活?” “顺手的事。”陆定洲要把碗摞起来。 “那也不行!”二婶死死按住他的手,“君子远庖厨,这要是传出去,让人笑话老李家不懂规矩,把姑爷当长工使唤。你快去歇着,抽根烟,喝口水,这就不是你该伸手的地儿。” 在乡下,男人进灶房那是没出息的表现,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陆定洲看着二婶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没坚持,把手里的碗放下。 “行,那辛苦二婶。”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二婶松了口气,手脚麻利地把桌子抹得锃亮,“热水锅里有现成的,让大丫头给你兑点凉的就行。” 灶房旁边的棚子里,李为莹提着两桶水进去。 那是临时搭出来的洗澡间,四面围着塑料布,顶上露着天。 陆定洲靠在院里的枣树上抽烟,视线盯着那晃动的塑料布。里面的水声哗啦啦地响,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抬手,弯腰,曲线毕露。 他喉结滚了滚,把刚抽了两口的烟扔在地上踩灭。 等李为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出来,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身上的工装换成了件宽松的旧衬衫,领口开得有点大,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锁骨。 陆定洲眼神暗了暗,大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空桶。 “洗完了?” “嗯。”李为莹被他看得不自在,把领口往上拢了拢,“水还热着,你去洗吧。” 陆定洲把桶扔在一边,也没去提热水,直接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从头顶浇下去。 哗啦一声,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往下滚,打湿了背心,紧紧贴在身上。 “你干什么?那是凉水!”李为莹急道。 “降火。”陆定洲抹了把脸上的水,甩了甩头,像只刚出水的大狗,“不然怕忍不住现在就办了你。” 他拎了桶水进去搓洗干净,出来时野劲儿混着水汽,更有侵略性。 “回屋。” 陆定洲抓过搭在绳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头发,单手搂住李为莹的腰,半拖半抱地把人带进了西边那间刚收拾出来的屋子。 那是李奶奶特意腾出来的,本来是堆杂物的,现在打扫得干干净净,炕上铺着崭新的红床单,还带着股樟脑丸的味道。 进门,反手关门。 “咔哒”一声,门栓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陆定洲把手里的湿毛巾往桌上一扔,转身就把李为莹抵在了门板上。 他身上带着凉意,李为莹身上带着热气,两具身体贴在一起,激起一阵战栗。 “锁门干什么?”李为莹推他的胸口,手掌下是他砰砰直跳的心脏。 “你说干什么?”陆定洲低头,嘴唇贴着她的颈动脉,牙齿在那块软肉上轻轻厮磨,“防贼,也防你跑。”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把人往上提了提,让她的视线跟自己平齐。 “这屋以前是你的?” 陆定洲环视了一圈,屋子不大,除了炕就是个破柜子,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报纸。 “不是。”李为莹攀着他的肩膀,怕掉下去,“这以前是放粮食和杂物的。” “那你住哪?” 陆定洲抱着她往炕边走,把人压在红得刺眼的床单上。 他单膝跪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指挑开她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这家里统共就这么大点地儿,你出嫁前住哪屋?带我参观参观?” 李为莹脸偏向一边,躲开他灼热的呼吸:“哪有什么屋。我从小跟奶奶睡东屋那铺炕,脚对着头,挤了十几年。” 那时候家里穷,李强子是宝,早早就占了单独的小隔间。 她是丫头片子,能有个睡觉的地儿就不错了,哪来的自己的房间。 二叔家更是孩子多。 陆定洲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身下的人。眉眼如画,身段妖娆,这么个妙人儿,以前就缩在那个充满老人味和药味的炕上,连个翻身的地儿都没有。 心里心疼混着占有欲,一下子涌了上来。 “怪不得。”陆定洲俯身,吻落在她的锁骨上,有些重,“怪不得这么瘦,以前受委屈了。” “不委屈,习惯了。”李为莹小声说。 “以后不挤了。”陆定洲把她的衬衫推上去,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在红床单的映衬下白得晃眼,“以后这就是你的屋,我也是你的。想怎么睡怎么睡,想摆什么姿势摆什么姿势。” “你流氓……”李为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堵住了嘴。 这是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却又很快变了质。 陆定洲的手掌粗糙,带着薄茧,顺着她的腰线一路往上,所过之处点起一簇簇火苗。 “莹莹。”他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叫声好听的。” “叫什么?”李为莹眼里泛着水光,迷迷糊糊的。 “叫老公。”陆定洲诱哄着,“或者是……当家的。” “老公是什么?”李为莹问了出来,上回那情况都压不住火了,也顾不上问。 陆定洲瞅着她泛红的耳尖,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笑里带着点糙帅的痞气:“傻莹莹,老公就是……你以后是我媳妇,我是你男人,走哪都带着你,这辈子跟我过。” 李为莹双手推了推,“你好好说。” 第159章 去省城购置 陆定洲扣着她后颈又亲了一口,“好好说着呢,你是我媳妇,我是你男人,这辈子你只能跟我,我护着你,也只疼你一个,这就是老公。” 这人,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意思。 李为莹没好气:“没人这样叫。” 陆定洲掐着她腰往怀里带了带,下颌抵着她发顶,低笑一声:“外头都这么叫,我跑遍南北见多了,从今儿起,你就这么叫,只准叫我一个人。” 李为莹这会冷静,咬着嘴唇不肯叫,这称呼太羞耻了。 “不叫?”陆定洲坏笑一声,手往下探去,“不叫我就亲到你叫为止。” 陆定洲手劲大,掐着那一截细腰不松,呼吸沉重地喷洒在李为莹颈窝里。 “叫不叫?” 李为莹被他磨得身上发软,两只手抵着他滚烫的胸膛,指尖陷进那结实的肌肉里。 “你别闹我就叫。”李为莹咬着下唇,声音都在抖,“你这样……我怎么叫得出口。” 陆定洲低笑一声,大腿把人卡得更死。 “哪样?这样?”他故意搂得更紧,“还是这样?” 李为莹急了,张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嘶——属狗的?”陆定洲倒吸一口凉气,手在她屁股上惩罚性地拍了一巴掌,“行,不闹。这破墙不隔音,真要把你办了,你这一嗓子喊出来,明天全村都得知道老李家女婿有多猛。” 他翻了个身,侧躺在旁边,长臂一伸,把李为莹整个捞进怀里,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一条沉甸甸的大腿蛮横地压在她腿上,把人锁得严严实实。 “睡觉。” 李为莹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动了动身子:“你松开点,勒死了。” “死了我也抱着。”陆定洲在她后颈上亲了一口,“别乱动,再动火又上来了。”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不敢再动。 屋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外面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李为莹睡不着,身后那人的体温高得吓人,存在感太强。 她想了想,小声开口:“定洲。” “嗯?”陆定洲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鼻音。 “你跟我说说你以前跑车的事吧。” 陆定洲睁开眼,在黑暗里挑了挑眉:“这时候想听这个?” “我想听。”李为莹转过身,面对着他,手抓着他背心的衣摆,“我想知道你以前都在干什么。” 主要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省得他那只手又不老实。 陆定洲把玩着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也没什么好说的。那时候路不好走,特别是往南边去的山路,全是坑。有一回车坏在半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和猴子在车斗里睡了一宿,差点让狼给叼了去。” 李为莹听得入神:“真有狼?” “骗你干什么。”陆定洲捏了捏她的指尖,“那狼眼睛绿油油的,就在车底下转悠。我手里拎着扳手,猴子吓得尿裤子……” 他声音低沉,说着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却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为莹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的胸膛起伏很有规律,声音又就在耳边,让人觉得莫名的安心。 陆定洲正说到怎么跟一帮车匪路霸干架,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呼吸绵长,已经睡熟了。 “……这就睡了?” 陆定洲气笑了,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没良心的小东西。”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在她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 “把老子当收音机了。” 他骂了一句,手臂收紧,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也闭上了眼。 院子里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杀猪的惨叫声,劈柴的动静,还有二婶指挥人干活的大嗓门,混在一起把李为莹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床单上还残留着那个人的余温。 李为莹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陆定洲正蹲在井边刷牙,满嘴的泡沫。看见她出来,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醒了?” 猴子正在往吉普车上搬空箱子,看见李为莹,咧嘴一笑:“嫂子早!昨晚睡得好吗?” 李为莹脸一红,点了点头。 李二根手里拿着张写满字的红纸,急匆匆地走过来:“定洲啊,这单子上的东西县里供销社不一定全有,不行还得去省城。” 陆定洲漱了口,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没事,没有就去省城拉。猴子,车检查好了吗?” “妥了哥,油都加满了。” 陆定洲站起身,走到李为莹面前,伸手把她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去洗脸,吃口饭咱们就走。” 李为莹愣了一下:“我也去?” “你不去谁去?”陆定洲理所当然地说,“还得给你买衣裳。” 李为莹看了眼在那边忙得热火朝天的二婶和几个本家嫂子:“我不去了吧,家里这么多活,我帮二婶择菜去。” “择什么菜,差你那两只手?”陆定洲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腕,“赶紧去洗漱。” 李为莹挣了一下:“真不用买衣裳。领证那天买的那身红的就挺好,新的呢。” “那是领证穿的,这是办酒席,能一样吗?”陆定洲皱眉,“一辈子就这一回,你想给我省钱?” “不是省钱,是太浪费了……” “我有钱,我就乐意浪费。”陆定洲打断她,“我就想看你穿得漂漂亮亮的,让那些嚼舌根的好好看看。快去,别磨蹭,一会儿日头毒了。” 二婶正好端着盆出来,听见这话,笑得合不拢嘴:“大丫头,你就听定洲的。男人愿意给你花钱是好事,家里这点活不用你沾手,快去收拾收拾。” 李为莹拗不过他,只能回屋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 陆定洲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手指夹着烟,正跟李二根说着什么。 看见她出来,他把烟掐了,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 李为莹爬上车,座位被太阳晒得有些热。 陆定洲发动车子,吉普车轰鸣一声,卷起一阵尘土,驶出了村口。 猴子开着后面那辆车跟着。 李为莹看着窗外倒退的麦田,手被陆定洲抓过去,握在掌心里捏了捏。 “一会到了省城,看上什么就拿,别给我看价钱。”陆定洲目视前方,嘴角勾着笑,“今天陆老板买单。” 第160章 教开车,不正经 县城运输队的大院里,停着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车斗极大,像个钢铁巨兽趴在那儿。 陆定洲把吉普车停在一边,拍了拍那卡车高大的轮胎,转头冲李二根扬了下下巴。 “二叔,待会儿咱们开这个去省城。” 李二根围着那卡车转了两圈,手都在哆嗦,想摸又不敢摸。 “这……这是公家的车吧?”李二根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见,“定洲啊,咱们去买东西是私事,开公家的车那是占公家便宜,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这要让厂里知道了,是要挨处分的。” 他虽然是个庄稼汉,但也知道公私分明,这年头动用公车干私活,那是作风问题。 陆定洲拉开车门,单手撑着车门框,以此借力跳上踏板,从驾驶室里摸出一把钥匙在手里抛了抛。 “放心坐,没人敢处分我。” “那也不行。”李二根急了,一把拽住陆定洲的裤腿,“你是城里人,该知道这厉害关系。万一被人举报了,你这工作还要不要了?咱们坐班车去,慢点就慢点。” 陆定洲低头看着李二根那张吓白的脸,忍不住笑了。 “二叔,这车不是公家的。” “啥?”李二根愣住了,“不是公家的还能是谁的?这大铁疙瘩,私人哪买得起?” “我的。” 陆定洲说得轻描淡写,把钥匙插进孔里,拧了一圈,发动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喷出一股黑烟。 李二根被那动静震得往后退了两步,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你……你的?” “前两年运输队淘汰下来的报废车,我花钱买下来,自己修好的。”陆定洲拍了拍方向盘,“手续齐全,挂靠在运输队名下,实际上归我个人。我想拉什么就拉什么,想去哪就去哪。” 李二根彻底傻眼了。 在这个自行车都是大件的年代,拥有一辆大卡车,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看着陆定洲的眼神变了,从看“有钱姑爷”变成了看“财神爷”。 “这得多少钱啊……”李二根喃喃自语。 “没多少,也就是费点功夫。”陆定洲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转头喊了一声,“猴子!” “到!”猴子从吉普车里探出头。 “你开吉普车,带二叔和小芳。” 李二根一听,赶紧点头:“对对对,我坐猴子的车,这大车太高,我爬不上去。” 其实他是怕把这贵得吓人的车给坐坏了。 陆定洲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视线落在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李为莹身上。 “还愣着干什么?”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上来,副驾驶是你的。” 李为莹看着那高高的驾驶室,有些犹豫:“我也去坐吉普车吧。” 她就怕这男人动手动脚,不正经。 “吉普车坐满了。”陆定洲睁眼说瞎话,“再说,我是司机,身边没个端茶倒水的怎么行?赶紧的。” 李为莹没办法,只能走过去。 车身太高,她踩着踏板还有些费劲。 陆定洲也不拉她,直接弯腰,两只大手掐住她的腰,稍微一用力,就把人像拔萝卜一样抱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坐好了。” 他顺手帮她关上车门,自己绕过车头跳进驾驶室。 “二叔,你们跟紧点,别丢了。”陆定洲冲下面喊了一嗓子,挂挡,松离合,大卡车轰鸣着驶出了院子。 李二根站在原地吃了一嘴的土,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就走了?”他看着那远去的车屁股,感叹了一句,“这京城来的人就是不一样,连大卡车都能当私产。咱们老李家这回是真攀上高枝了。” 驾驶室里空间很大,视野开阔,但也更颠簸。 发动机就在屁股底下轰鸣,热浪一阵阵地往上涌。 李为莹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身子随着车身的晃动左摇右摆。 “安全带系上。”陆定洲目视前方,手里稳稳地把着方向盘。 李为莹低头找了半天,扯出一根黑乎乎的带子,扣了几次没扣上。 “笨。” 陆定洲笑说了一句,停下车,身子探过来。 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将李为莹笼罩。 他没有立刻去扣安全带,而是两只手撑在椅背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和座椅之间。 “怎么这么笨?嗯?” 他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 李为莹身子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座椅:“你……你快点。” “急什么。”陆定洲慢条斯理地拉过安全带,手指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胸口,“这车里就咱们俩,谁也看不见。” 这大卡车底盘高,旁边的轿车和行人只能看见个车顶,确实是个天然的私密空间。 李为莹脸上一热,推了推他的胸膛:“还要赶路呢。” “啪嗒”一声,陆定洲把安全带扣好,却没退回去。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落在她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裤子布料捏了一把。 “这车震得厉害不?” 李为莹咬着嘴唇不说话,那只手掌的热度烫得她难受。 “说话。”陆定洲手指往里侧滑了滑。 “厉害……”李为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以后经常带你出来跑车。”陆定洲笑得有些浑,“车斗那还没试过呢,够宽敞,还能拉顶棚。” 李为莹捂他嘴。 陆定洲亲了一口,笑着收回手,换挡起步。 大卡车的挡把很长,就在两人中间。 陆定洲挂挡的时候,手肘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碰到李为莹的胳膊。 开了一会儿,路况变得不好,车身晃动得更厉害。 陆定洲突然抓过李为莹的左手,按在那个黑色的挡把球头上。 “帮我把着点。” “啊?”李为莹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回来,“我不会开车。” “不用你会。”陆定洲的大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手一起握住那个挡把,“我让你动你再动。” 他的手掌干燥粗糙,掌心的茧子磨着她细嫩的皮肤。 随着车身的震动,挡把也在微微颤抖,那种高频的震动顺着手臂一直传到心里。 “三挡。”陆定洲发号施令。 他带着她的手往前一推。 “四挡。” 他又带着她的手往后一拉。 这一推一拉之间,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产生摩擦。 李为莹觉得手心全是汗,那根挡把像是烫手山芋。 “定洲,你自己开吧……” “累。”陆定洲理直气壮,“开了这么久,手酸,媳妇不心疼?”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和深意。 “再说了,以后这车也是你的。老板娘不得熟悉熟悉自家产业?” 李为莹被那个“老板娘”的称呼弄得脸红心跳,只能任由他握着手,在那根又粗又硬的挡把上摆弄。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明明是在正经开车,却总觉得他在干什么不正经的事。 特别是当车子经过一个大坑,猛地颠了一下,陆定洲的手顺势往下滑,扣住了她的手指,十指相扣地握在挡把上。 “抓紧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别被甩出去。” 第161章 不那个是哪个? 到了省城,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百货大楼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陆定洲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把大卡车停好,熄了火。 他没急着下车,而是侧过身,看着副驾驶上脸颊绯红的李为莹。 “下车。” 李为莹刚才被他在车上折腾得手软脚软,这会儿松了安全带,就要去推车门。 “等会儿。” 陆定洲拉住她,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领口,又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衣服乱了。”他指腹在她锁骨上摩挲了一下,“想让别人看见?” 李为莹低头一看,衬衫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起来一角,露出一点白皙的腰肉。 她赶紧把衣服拽好,瞪了他一眼。 “还不是你……” “我怎么了?”陆定洲挑眉,“我可是正经教你开车。” 他凑过去,在她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记住,进去以后跟紧我。别看那些男的,谁要是敢多看你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珠子。” 李为莹推开他的脸:“知道了,霸道。” 两人下了车。 猴子的吉普车也刚停稳。 李二根扶着车门下来,腿有点软,脸色发白。 “这车……开得太快了。”李二根捂着胸口,“魂儿都快飞了。” 猴子笑嘻嘻地跳下来:“二叔,这叫速度。咱们得赶在百货大楼关门前把东西买齐了。” 小芳倒是兴奋得很,脸蛋红扑扑的,紧紧挽着猴子的胳膊。 陆定洲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数都没数,直接塞给猴子。 “带着二叔和小芳去转转,需要什么、喜欢什么买什么。二叔那份算我的,小芳那份算你的。” 猴子接过钱,乐得合不拢嘴:“得嘞!哥你放心,我肯定把二叔照顾好。” 李二根看着那厚厚的一叠钱,眼睛都直了:“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陆定洲牵过李为莹的手,“难得来一趟,别省着。我去带莹莹买那个。” 他没明说买什么,但眼神往李为莹身上扫了一圈,意味深长。 李二根也没多问,只当是小两口要买些私密的东西,赶紧摆手:“去吧去吧,不用管我们。” 陆定洲拉着李为莹进了百货大楼。 里面人声鼎沸,柜台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陆定洲目不斜视,拉着人直奔二楼的女装部。 “这件,这件,还有那件红色的。” 他手指在挂着的衣服上点了点,像是在点菜。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来了大主顾,笑得脸上的粉直掉。 “同志眼光真好,这都是刚从上海运来的新款,的确良的,不皱。” “都要了。”陆定洲掏钱掏得痛快。 李为莹扯了扯他的袖子:“买这么多干什么?穿不完。” “一天换一套,我看谁敢说你寒酸。”陆定洲把衣服塞进她怀里,“去试试。” 李为莹抱着一堆衣服进了试衣间。 等她换了一身红色的连衣裙出来,陆定洲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裙子收腰的设计显得她腰肢更加纤细,领口微开,露出修长的脖颈,红色的布料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 周围几个男人的视线都黏了过来。 陆定洲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隔绝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怎么了?不好看?”李为莹有些局促地拽了拽裙摆。 “好看。”陆定洲声音有些哑,喉结滚了滚,“好看得我想把你藏起来。”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晚上穿着这身,在车里给我看。” “想得美。” 李为莹一把推开面前这堵肉墙,手心下的肌肉硬得硌手。 她转过身对着镜子理了理裙摆,脸上的热度还没散干净。 “明天就是酒席,家里乱成一锅粥,哪有空给你……给你那个。” 陆定洲靠在更衣室的门框上,也不恼,甚至还颇为回味地舔了下嘴角。 “那个是哪个?我又没说干什么,就让你在车里给我转两圈看看,你想哪去了?” 李为莹没接这茬,拎起刚才脱下来的旧衣服抱在怀里,抬脚往男装区走。 “我不跟你贫。你也得买身衣裳,明天敬酒总不能穿这身工装。” 陆定洲跟在后面,单手插兜,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她那被红裙子勾勒出的腰臀曲线上流连。 “我有军装,穿那个精神。” “那是以前,现在是结婚。”李为莹停在一个挂满西装的柜台前,指了指那件深灰色的,“这件拿下来试试。” 售货员很有眼力见,麻利地取了下来。 陆定洲本来不想试,嫌那玩意儿勒得慌,但这会儿被李为莹那只白嫩的手推着后背,也就顺着力道进了更衣室。 没两分钟,帘子拉开。 李为莹眼前一亮。 这男人平时穿得随意,一股野劲儿,这会儿西装上身,宽肩窄腰被剪裁得体的布料包裹着,混不吝的气质收敛了几分,多了点挺拔的贵气,倒真像个大院里出来的公子哥了。 陆定洲扯了扯领带,一脸的不耐烦。 “勒脖子。” “好看。”李为莹走过去,踮起脚尖帮他正了正领结,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喉结,“别动。” 陆定洲喉结滚了一下,捉住她的手腕按在胸口。 “喜欢?” “嗯。” “那就穿着。”陆定洲转头对售货员说,“开票。” 售货员笑得见牙不见眼,刚要接过陆定洲递过去的大团结,一只细白的手横插进来,挡住了那张钱。 “这件我付。” 李为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钞票,有零有整。 陆定洲眉头皱了起来,手没收回去。 “胡闹什么,把钱收回去。” “没胡闹。”李为莹数出几张大团结,放在柜台上,语气很轻,但没得商量,“别的我都花你的,但这身衣服,得我给你买。” 这是乡下的规矩,也是她的坚持。 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纯粹的附属品,哪怕只有这一件衣服,也是她作为妻子的心意。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两秒。 李为莹没躲,仰着头看他,手里的钱攥得紧紧的。 陆定洲突然笑了,把自己的钱揣回兜里,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行,听陆太太的。” 他弯腰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 “媳妇给买的衣服,晚上我穿着睡觉。” 售货员在旁边开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年头女的给男的买这么贵的西装,还真是少见。 第162章 车里没办的事补上? 出了百货大楼,陆定洲没急着去跟猴子汇合,而是把大卡车开到了城郊的一个红砖仓库前。 大铁门虚掩着,陆定洲把车熄了火,跳下去推开门。 “下来。” 他在下面张开双臂。 李为莹扶着车门跳下去,稳稳当当地落在他怀里。 “来这干什么?”李为莹有些发懵。 “取货。” 陆定洲走到仓库大铁门前,拍了拍门环。里面很快有人开了门,是个穿着蓝工装的男人,看见陆定洲,立马递了根烟过来。 “陆哥,东西都备好了,都在里头。” 陆定洲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拉着李为莹往里走。 仓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股木屑和机油的味道。 最中间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堆东西。 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车把上的红绸子还没拆;蝴蝶牌缝纫机,机头黑得发亮;上海牌全钢手表,放在盒子里;还有一台三洋牌的双卡录音机。 这就是当下最让人眼红的“三转一响”。 旁边还堆着一套实木家具。大衣柜、五斗橱、高低床、八仙桌、太师椅……那是传说中的“三十六条腿”。 李为莹站在那堆东西面前,脚底板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这……” “回南方之前我就托人备下了。”陆定洲走过去,拍了拍那厚实的大衣柜门板,“本来想直接拉回村里,怕吓着奶奶,就先存在这儿。今天正好一并拉回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塞进李为莹手里。 信封沉甸甸的,带着他的体温。 “拿着。” 李为莹捏了捏,硬邦邦的一块砖。“这是什么?” “彩礼。”陆定洲靠在桌子上,点了根烟,“一万块。万里挑一的意思。” 一万块。 在这个“万元户”能上报纸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李为莹手抖了一下,信封差点掉在地上。“太多了……咱们不是都领证了吗?” “领证是领证,规矩是规矩。”陆定洲吐了口烟圈,伸手把她有些乱的刘海拨到一边,“我陆定洲娶媳妇,不能比别人差。这些东西,还有这钱,都是你的底气。以后到了京城,谁要是敢拿你的出身说事,你就拿钱砸他。” 李为莹眼眶发热,把信封紧紧攥在手里。 “收好。”陆定洲帮她把信封揣进贴身的口袋里,隔着衣服拍了拍,“丢了我可不补。” 李为莹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的西装上。 陆定洲低笑一声,回抱住她。 两人在仓库腻歪了一会。 “装车!”陆定洲冲门口喊了一嗓子。 猴子开着吉普车也到了,带着几个帮手,呼啦啦地进来搬东西。 大卡车的车斗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家具上面盖着油布,绳子勒得紧紧的。 “哥,再去趟副食品站?”猴子抹了把汗,兴奋得脸通红。 “走。” 一行人又杀到了副食品站。 整扇的猪肉,成筐的鸡蛋,一箱箱的茅台酒和大前门香烟,还有糖果、瓜子、花生…… 只要是能买到的,陆定洲都让人往车上搬。 “够了够了!”李为莹看着那堆成山的物资,心惊肉跳,“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吃不完就分。”陆定洲把一箱罐头扔给猴子,“全村每户一份,见者有份。” 等把所有东西都买齐,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几个人在路边的小饭馆匆匆扒拉了两口饭,就往回赶。 大卡车在夜色里轰鸣,车灯像两把利剑,劈开前方的黑暗。 李为莹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一眼车斗。那里装着她的家当,也装着这个男人沉甸甸的心意。 回到村口,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原本以为这个点大家都睡了,没想到李家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大门口挂起了两个大红灯笼,把一条路都照亮了。 陆定洲把车停稳,跳下车。 院子里,二婶正指挥着几个妇女洗菜切肉。 灶台上热气腾腾,香味飘出老远。 让李为莹意外的是,那个一直端着架子的唐玉兰,此刻竟然也坐在院子中间的小板凳上。 她手里拿着把剪刀,正在剪红纸,脚边堆了一地的喜字。 虽然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身上的旗袍也有些不合时宜,但那动作却是实打实在干活。 陆振国也没闲着,正跟李二根蹲在墙角,拿着毛笔在红纸上写对联。 “回来了!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院子里的人都涌了出来。 看着那辆装满货物的大卡车,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排场,别说是在这穷乡僻壤,就是在县城里也没见过。 陆定洲走过去,也没管周围人的眼神,直接走到唐玉兰面前。 “妈。” 唐玉兰放下剪刀,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跟在后面的李为莹。 “买齐了?”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齐了。”陆定洲把手里的烟盒递过去,“您受累。” 唐玉兰没接烟,只是哼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旗袍上的纸屑。 “既然要办,就别让人看笑话。我不累,我是怕丢人。”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 李为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这婆婆虽然嘴硬,但到底是没真的撒手不管。 “猴子。”陆定洲转头。 “在呢哥!” “把你嫂子送回屋休息。然后开车送爸妈去县里招待所,这儿太吵,他们睡不好。” “得嘞!”猴子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冲屋里喊,“叔,婶子,车备好了,咱们走着?” 陆振国放下毛笔,乐呵呵地走出来:“这就走,这就走。定洲啊,这字你看行不行?” 陆定洲扫了一眼那刚劲有力的毛笔字,嘴角勾了勾:“行,比我强。” 吉普车发动,载着陆振国和唐玉兰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的人开始卸货。 陆定洲拉过李为莹的手,把她带到一边避开人群。 “累不累?”他捏了捏她的手心。 “不累。”李为莹摇摇头,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眼睛亮晶晶的。 陆定洲低头,凑近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脖颈上。 “不累就好。”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坏劲,“那晚上把车里没办的事补上?” 李为莹脸一红,想把手抽回来。 陆定洲没让,反而握得更紧,指腹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 “西装我都穿给你看了。”他咬着她的耳朵,“你也得让我看看那红裙子。就在屋里,穿给我一个人看。” 第163章 甩锅掐架 李为莹的手指在他腰侧那块硬肉上狠狠拧了一圈。 陆定洲“嘶”了一声,身子没躲,反而顺势往前顶了一下,把她整个人圈在车门和自己胸膛之间。 “谋杀亲夫?” “让你嘴没把门的。”李为莹脸烫得厉害,想把手收回来,却被他按住。 陆定洲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上,呼吸滚烫:“刚才在车上没拧够?这会儿劲儿倒是挺大。” “这么多人看着呢。”李为莹推他的胸口,掌心下的心跳有力且沉重。 “看着怎么了,合法夫妻。”陆定洲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粗糙的胡茬扎得她缩了一下,“行了,不逗你。进去歇着,这儿尘土大。” 李为莹看了一眼正在卸货的猴子和几个本家兄弟:“我帮着搬点轻省的。” “用不着你。”陆定洲把她往屋檐下推了一把,指腹在她后颈上摩挲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暗示意味,“把力气攒着,留着明天晚上用。到时候要是喊累求饶,我可不听。” 李为莹耳根子瞬间红透,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进了屋。 陆定洲看着她的背影进了门,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大步走到卡车边。 “那个大衣柜小心点,别磕了角。” “放心吧哥!”一个李家兄弟正扛着个大箱子往院里走,背上全是汗,“这可是红木的,沉着呢。” 李二根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光柱在那些箱子上晃来晃去,跟防贼似的盯着周围围观的村民。 “都往后稍稍!别上手摸!”李二根嗓门扯得老大,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那是电视机!金贵着呢,摸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村里几个二流子本来想趁乱凑近点,被李二根这一嗓子吼住了脚。 “二叔,这真是电视机啊?”有个年轻后生伸长了脖子,口水都要流下来,“多大的?” “二十寸!彩色的!”李二根把腰杆挺得笔直,唾沫星子横飞,“县长家里都没这么大的。”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老李家这回是真发了,这姑爷比以前那个强百倍。” “那缝纫机是蝴蝶牌的吧?我听说供销社都要凭票,还得排队。” 二婶抱着一摞崭新的被面从车斗上递下来,脸上笑开了花:“那是,定洲那是京城来的,这点东西算什么。大家都让让,别挡着道。” 陆定洲单手拎起一台落地扇,那是“长城”牌的,沉甸甸的铁疙瘩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 他经过李二根身边,脚下一顿。 “二叔,您歇会儿,别把嗓子喊哑了。” “我不累。”李二根死死盯着那台落地扇,又看看后面还没卸下来的自行车,“定洲啊,今晚我就睡院子里。这东西太扎眼,我怕有人眼红手脚不干净。” “行,那辛苦您。”陆定洲也没拦着,从兜里摸出一包中华扔过去,“拿去抽。” 李二根手忙脚乱地接住,一看烟盒上的字,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院墙外,几十米开外的一棵大槐树后头,几个人影正缩在那里。 刘招娣探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那辆像小山一样的大卡车,还有那一箱箱往院里搬的好东西。 “那是电视机……”赵春花咽了口唾沫,指甲抠着树皮,“妈,你看那个红木柜子,比咱们那个破板柜强多少倍。” 李强子蹲在地上,手里揪着根草,眼睛也是直勾勾的:“那要是摆在咱们屋里,多气派。” “气派有什么用!”刘招娣狠狠啐了一口,眼珠子都红了,“那是给那个死丫头的!咱们连边都摸不着!” 她想起在厂里被那个保卫科长带人赶出来的场景,身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前两天差点就被抓进局子里,现在看着陆定洲那高大的身影,她是真有点怕。 “这死丫头命怎么这么硬。”刘招娣咬牙切齿,“刚死了一个男人,转头就找了个更有钱的。上次那个还要了五百块彩礼,这个看着比那个还有钱。” “那是京城人。”赵春花酸溜溜地说,“听说开大车的都有钱,那车都是他自个儿的。” 一直没吭声的李有福突然站了起来,黑着脸看着那边热闹的院子。 “看什么看!回家!” “我不回!”刘招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那是我的闺女!凭什么我不能去?那是我的彩礼!我的电视机!” “啪!” 一声脆响。 刘招娣被打得身子一歪,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有福。 “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败家娘们!”李有福指着她的鼻子,手都在抖,“当初要不是你把事情做绝了,非要去闹,搞得断绝关系,现在坐在那院里享福的就是咱们!那是彩电!那是冰箱!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蠢货!” 刘招娣愣了一秒,随即“嗷”的一声扑了上去,一把挠在李有福脸上。 “李有福你个没良心的!当初拿那五百块钱给强子娶媳妇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做绝了?现在眼红了?怪我了?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老李家的香火!” “你个泼妇!”李有福脸上多了三道血印子,火气也上来了,揪住刘招娣的头发就往地上按,“还敢动手?老子今天打死你!” “杀人啦!当家的打人啦!”刘招娣在地上撒泼打滚,两条腿乱蹬。 赵春花吓得往后躲,生怕波及到自己肚子。 李强子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嘴里只会喊:“爸!妈!别打了!让人看见笑话!” “笑话?咱们早就是笑话了!”李有福一脚踹在刘招娣屁股上,“看看人家二根家,跟着吃香喝辣。咱们呢?连口汤都喝不上!都是你作的!” 刘招娣也不甘示弱,张嘴咬住李有福的小腿,死不松口。 一家四口在黑暗的树影下扭打成一团,叫骂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却因为怕那边听见,又刻意压着嗓子,显得格外滑稽又狼狈。 远处,李二根家小院子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这边,尘土飞扬,一地鸡毛。 第164章 陆定洲不想回柳树巷独守空房 院子里的人散了大半,剩下的几个本家亲戚也都识趣,帮着把地上的草屑和包装纸归拢归拢,打了声招呼各自回家。 原本喧闹的李家大院,这会儿只剩下还在冒着热气的灶台,和堆满半个院子的家电家具。 二婶拿着把扫帚,在那台还没拆封的电视机箱子周围转悠,像是在画个圈,生怕地上的土沾上了那金贵的纸壳子。 李二根手里拿着那个还没捂热乎的手电筒,光柱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一会照照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一会又去照照那台蝴蝶牌缝纫机。 “孩儿他娘,你数数,这箱子数对不对?”李二根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那缝纫机的机头,“刚才乱糟糟的,别让人顺手牵羊摸走个零件。” “数了三遍了。”二婶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汗,“一样不少。你别在那瞎操心,赶紧去把大门插上。” 几个孩子围在那堆东西跟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二婶家的小儿子虎子,今年刚满七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他盯着那放在八仙桌上的一大包大白兔奶糖,口水都要流到脚面上了。 虎子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刚想去摸那装糖的袋子。 “啪”的一声。 二婶手里的扫帚把精准地抽在虎子手背上。 “作死啊你!”二婶竖着眉毛,“那是明天酒席上用的,也是你能动的?满手的泥,别给摸坏了。” 虎子把手缩回去,在那打补丁的裤子上蹭了蹭,嘴巴一撇就要哭。 陆定洲正靠在卡车的大轮胎旁抽烟,听见动静,眼皮掀了掀。 他吐出一口烟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虎子眼珠子一转,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到了他跟前。 虎子仰着头,看着这个比自家门框还高的男人,吸了吸鼻涕。 “姐夫。” 这一声叫得脆生生,响亮得很。 院子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二婶吓了一跳,举着扫帚就要过来拉人:“这孩子……” “别动。”陆定洲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 他蹲下身子,视线跟虎子平齐,那张平时看着凶神恶煞的脸,这会儿倒是带了几分笑模样。 “刚才叫我什么?” 虎子胆子大,盯着陆定洲兜里露出来的一角糖纸:“姐夫!大姐夫!” 陆定洲乐了,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 他伸手在虎子那剃得青皮的脑袋上胡噜了一把,手劲不小,搓得虎子脑袋直晃。 “行,冲这一声姐夫,没白疼你。” 陆定洲站起身,过去长臂一伸,直接把桌上那一整包大白兔奶糖都拎了起来。 那是足足两斤重的一大包,供销社里都要凭票抢的紧俏货。 他把糖往虎子怀里一塞。 “拿去分着吃。” 虎子两只手都抱不过来,一张脸笑成了花,大声喊道:“谢谢大姐夫!”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大声喊,然后跑到一旁去吃。 二婶在旁边看得直肉疼,赶紧跑过来:“哎哟定洲,这可使不得!这也太多了,给他两块甜甜嘴就行,这一包得多少钱啊……” “二婶,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陆定洲心情好得没边,单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个抱着糖撒欢跑远的小崽子,“我就爱听这实话。只要这小子以后见了我都这么叫,糖管够。” 李为莹刚把脸盆里的水倒了,一转身就看见这一幕。 她走过来,伸手在陆定洲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就惯着吧,大晚上吃蛀牙了。” 陆定洲顺势抓住她的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这会儿院子里虽然只有自家人,但到底是在外面。 二婶和李二根还在那边数东西,虽然背对着他们,但这动作也太大了点。 李为莹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松手,二叔看着呢。” “看就看,又不是没看过。”陆定洲非但没松,反而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指腹在她手心那层薄薄的茧子上摩挲,“刚才那小子叫我什么,听见没?” 李为莹脸上一热:“小孩子。” 陆定洲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股热气,“那是童言无忌。连个孩子都知道我是你男人,是你正儿八经的丈夫。怎么,你还不好意思?” 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顺着她的后腰往下滑,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在那把细腰上捏了一把。 李为莹身子一颤,腿有点软,只能借着他的力道站稳。 “谁不好意思了……”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好意思就行。”陆定洲在她腰窝处按了按,“去,把那身红裙子换上。这院子里人多眼杂,二叔他们一时半会也没打算睡。咱们回屋,把门一关,谁也管不着。” 李为莹瞪了他一眼:“你就想这个。” “不想这个想哪个?”陆定洲理直气壮,“我花了一万块彩礼,拉了一卡车嫁妆,连大白兔都搭进去一包,还不兴我讨点利息?” 李为莹推了推身前那堵肉墙,手心全是汗。 “赶紧走吧,明天还要早起接亲,一堆事等着。” 陆定洲没动,两只手撑在门框上,把人圈得更紧。 他低头在那截白嫩的脖颈上嗅了嗅,全是刚才在车里沾染上的属于他的味道。 “不想走。” 陆定洲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股没得到满足的烦躁。 “回柳树巷还得独守空房,这要是没尝过滋味也就算了,尝过了还让我素着,这是人干的事?” 李为莹脸热得不行,院子里二叔他们还在收拾东西。 “你别耍赖。”李为莹伸手去够门栓,“奶奶还在正屋等着呢。” “等着就等着。” 陆定洲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反手将人拽进怀里,脚后跟一勾,西屋的门“砰”地一声合上。 没等李为莹惊呼出声,滚烫的吻就落了下来。 这吻不像之前的温柔,带着股狠劲,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陆定洲把她抵在刚铺好的新被褥上。 “唔……定洲……” “叫老公。” 陆定洲含着她的耳垂,手顺着衣摆探进去,在那把细腰上用力掐了一把,“刚才在车上不是答应了?这会儿又不认账?” 李为莹被他弄得浑身发软,手指紧紧抓着他背后的布料。 “老公……你轻点……衣服要皱了……” “皱了再买。”陆定洲呼吸粗重,“刚才那什么彩礼嫁妆的我都给了,现在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埋进她的颈窝,牙齿在那处软肉上轻轻厮磨。 李为莹身子一颤,忍不住溢出一声低吟。 陆定洲显然被这声音刺激到了,动作更重。 两人在昏暗的屋里纠缠了好一会儿,直到李为莹嘴唇红肿,眼尾泛红,陆定洲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 他帮她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指腹重重地擦过她湿润的唇角。 “真他妈想把你带走。” 陆定洲骂了一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平复呼吸,“行了,我走了。今晚好好睡,明天一早我来接你。记住了,门锁好,谁敲也别开。” 李为莹靠在炕沿上喘气,点了点头。 陆定洲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到了院里,冷风一吹,身上的燥热散了不少。 李二根正要把大门插上,见陆定洲出来,赶紧让开道。 “定洲这就回去了?” “嗯,二叔早点歇着。” 陆定洲摆摆手,也没让人送,跳上门口的车,发动引擎。 李为莹站在西屋门口,看着那两束车灯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空落落的。 李二根把大门关严实,插上粗木栓,又搬了块石头顶住。 “大丫头,别看了,人走远了。”二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冲西屋喊了一声,“大丫,带弟弟妹妹回屋睡觉,大人说话别出来瞎晃悠。” 大丫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领着几个小的钻进了东厢房。 院子里静了下来。 正屋的灯还亮着。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第165章 给钱建房子 李奶奶盘腿坐在炕头上,李二根和二婶也跟着进来,找了板凳坐下,神色有些拘谨。 李为莹走到桌旁,从贴身的口袋掏出那个厚实的纸信封,轻轻放在桌面上。 “奶奶,二叔,二婶。” 李为莹把信封推到中间,“这是定洲给的彩礼,一万块。” 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李二根看着那个信封,咽了口唾沫,手有点抖,却不敢伸。 一万块。 这年头,村里谁家能有个几百块存款那就是富户,这一万块,那是天文数字,够盖十座大瓦房了。 二婶也直了眼,但很快就把视线挪开,看向李奶奶。 李奶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收起来。” 老太太声音不大,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奶奶……” “我说让你收起来。”李奶奶停下动作,抬起那双有些浑浊却依然精明的眼睛,“这钱,老李家一分都不能要。还有院子里那些大件,明天全都当嫁妆拉走。” 李为莹愣了一下:“那是定洲买给家里的,他说……” “他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做。”李奶奶打断她,“丫头,你以为这京城的门槛那么好进?那个当婆婆的,今天虽然没说什么难听话,但那眼神我看得真真的。人家那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忍着没发作。你是个二婚,出身又低,要是再两手空空地进门,以后在那个家里怎么挺得直腰杆?” 李为莹咬着嘴唇没说话。 唐玉兰那挑剔的目光,她不是没感觉到。 “这些东西,还有这钱,就是你的底气。”李奶奶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这些去,哪怕以后受了委屈,手里有钱,心里也不慌。咱们家穷,给不了你什么体面的陪嫁,但这钱既然是陆定洲给你的,你就得把它变成你自己的护身符,而不是拿来填娘家的窟窿。” 李二根在一旁听着,脸涨得通红,搓了搓粗糙的大手。 “娘说得对。”李二根低着头,“大丫头,这钱我们不能要。那些大件……说实话,放在这破院子里我也睡不踏实。这十里八乡的眼睛都盯着呢,万一遭了贼,把你二叔卖了都赔不起。那些吃的喝的,那是定洲的心意,我们厚着脸皮收下,给孩子们解解馋。但这钱和大家伙,你必须带走。” 二婶也跟着点头:“是啊大丫头,你过好了,比给我们啥都强。” 李为莹看着这一屋子至亲。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村子里,只有这几个人是真心盼着她好,不图她什么。 “东西我带走。”李为莹把桌上的信封拿起来,从里面数出一叠大团结。 那是整整齐齐的一百张。 “这一千块,二叔必须收下。” 李为莹把钱塞进李二根手里。 “使不得使不得!”李二根像被烫了手一样,赶紧往回推,“这也太多了!” “不多。”李为莹按住他的手,眼圈有些红,“二叔,这家里统共就三间屋,虎子他们眼看着大了,还挤在一个炕上,连个转身的地儿都没有。这钱是给家里盖房子的,把西边那块空地批下来,盖几间大瓦房,让孩子们住得宽敞点。” “那也不能要你的钱……” “二叔。”李为莹声音哽咽了一下,“当初我出生……是奶奶拼了命把我护下来的。后来闹饥荒,家里没吃的,是你省下口粮偷偷塞给我,我才没饿死。这份恩情,多少钱都还不完。我现在日子好过了,要是连个房子都不给家里盖,我这心里怎么能安?” 李二根眼眶也湿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二婶在一旁抹眼泪。 李为莹转头看向炕上的老人:“奶奶,您就让二叔收下吧。这钱要是不收,我明天就不嫁了。” 李奶奶看着孙女那倔强的模样,叹了口气,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 “老二,收下吧。” 李奶奶发了话。 “这是丫头的一片心,拿着这钱把房子盖起来,以后定洲要是陪丫头回来,也有个像样的落脚地。” 李二根这才颤巍巍地接住那叠钱,紧紧攥在手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哎,哎。大丫头放心,这房子二叔肯定盖得漂漂亮亮的,给你留一间最好的,随时回来住。” 事情定下来,屋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行了,都早点歇着。”李奶奶挥挥手,“明天还得早起。大丫头,今晚跟我睡。” 李为莹应了一声,扶着奶奶躺下。 这一夜,虽然身边没有那个滚烫的怀抱,但听着奶奶平稳的呼吸声,李为莹心里却格外踏实。 车还没熄火,陆定洲就看见柳树巷那扇大门敞着,里面灯泡瓦数挺大,晃得人眼花。 他跳下车,把车门甩上,刚走到门口,里头就传出一阵动静。 “来了来了!听这动静就是定洲的车!”徐大壮那大嗓门震得房梁都要掉灰。 陆定洲脚下一顿,眉头挑了一下。这帮孙子怎么来了? 还没等他迈过门槛,徐大壮那圆滚滚的身子就扑了出来,上来就要给他个熊抱。 陆定洲嫌弃地往旁边一闪,抬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滚蛋,一身馊味。” “哎哟我的哥!你怎么还是这副德行!”徐大壮也不恼,揉着屁股嘿嘿乐,“兄弟们这两天连夜开了这么远来给你捧场,你就这态度?” 陆定洲往院里扫了一眼。 好家伙,这一屋子人比庙会还全乎。 唐玉兰和陆振国从招待所过来了,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那是猴子特意从屋里搬出来的。 唐玉兰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脸色看着还行,就是有点疲。 旁边围了一圈人。 周阳靠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个打火机,见陆定洲进来,冲他扬了扬下巴,嘴角挂着那股子痞笑。 陈睿推了推眼镜,斯斯文文地坐在小马扎上,手里还拿着个本子不知道在记什么。 二叔陆振华正跟陆振国说着话,二婶孙慧在旁边剥花生。 陆文元缩在角落里,一脸生无可恋,因为王桃花就搬了个板凳坐在他脚边,虽然耷拉着脑袋看着没精神,但那位置占得死死的。 陆燕站在一边,正拿着镜子照刘海。 最扎眼的是陈文心。 她坐在离唐玉兰最近的位置,眼皮肿得跟桃子似的,手里攥着块手帕,时不时吸两下鼻子,那模样活像是刚死了男人的小寡妇,而不是来参加婚礼的。 第166章 都来了 猴子和小芳正忙着给这帮大爷倒水,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哟,都到了。”陆定洲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大马金刀地在陈睿旁边那个空马扎上坐下,长腿一伸,“怎么着,这是打算今晚就把洞房闹了?” “那哪能啊。”徐大壮挤过来,从兜里掏出包中华散了一圈,“嫂子不在,闹你有什么劲。我们就是听说你要办大事,这不紧赶慢赶地来了么。怎么样,嫂子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陆定洲接过烟,周阳凑过来给他点上。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视线在陈文心身上停了一秒,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怎么个意思?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开批斗大会呢?” 唐玉兰放下搪瓷缸子,看了儿子一眼:“少贫嘴。大壮他们大老远来的,还没吃饭,让猴子去弄点吃的。” “不用麻烦,来的路上垫吧了。”陈睿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定洲,这次场面搞得挺大啊。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都挂红灯笼了。” “必须大。”陆定洲掸了掸烟灰,“一辈子就这一回,不搞大点怎么行。” “定洲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低唤插了进来。 陈文心抬起头,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定洲,声音颤得人心碎,“你就真的……真的要娶她了吗?”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 徐大壮正剥花生呢,手一抖,花生米掉地上了。 他看看陆定洲,又看看陈文心,把嘴闭上了。 陆定洲没看她,只是把烟叼在嘴里,伸手从桌上抓了把瓜子,慢条斯理地嗑了一颗。 “证都领了,你说呢?” “可是……可是唐阿姨明明……”陈文心转头看向唐玉兰,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阿姨,您不是说……” 唐玉兰皱了皱眉,还没说话,陆燕先跳出来了。 “哥!你也太过分了!”陆燕把镜子一摔,“文心姐大老远跑过来,你就这态度?那个姓李的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乡下寡妇,你也当个宝?” “陆燕。”陆定洲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扔,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寒气,“把嘴闭上。再让我听见寡妇两个字,你就滚回京城去。” 陆燕被他这眼神吓得缩了一下脖子,求救似的看向陆振华:“爸!你看哥!” 陆振华咳嗽了一声,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行了燕子,怎么跟你哥说话呢。定洲既然领了证,那这就是你嫂子。大喜的日子,少说丧气话。” 到底是当过兵的,陆振华虽然平时惯着女儿,但在这种原则问题上,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还是拎得清轻重。 陈文心见没人帮腔,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大哥,我知道我不该来……”她抽噎着,“可是我就是不甘心。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难道还比不上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外人吗?” “比不上。” 陆定洲回答得干脆利落,一点面子没给留。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身子微微前倾,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陈文心。 “陈文心,以前我不说是给你留脸。既然你今天非要问,那我就把话说明白。别说她是我媳妇,就算她不是,我也看不上你。” “噗——”徐大壮没忍住,刚喝进去的水喷了一地。 周阳在旁边踹了他一脚,嘴角却也勾了起来。 陈文心脸色煞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身子摇摇欲坠。 “定洲!”唐玉兰沉下脸,“怎么说话呢?文心好歹是你妹妹。” “你就生了我一个,哪来的妹妹?”陆定洲站起身,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行了,我不跟你们废话。明天一早还要接亲,都早点歇着。猴子,带大壮他们去招待所挤挤,这院子住不下。” “别啊哥!”徐大壮嚷嚷,“我们就在这打地铺!今晚必须彻夜长谈!” “谈个屁。”陆定洲白了他一眼,“老子明天要当新郎官,没空陪你们扯淡。” 他说完,也不管陈文心那摇摇欲坠的样子,转身就要进屋。 “定洲哥……”陈文心不死心,站起来想去拉他的袖子。 陆定洲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往旁边一闪,陈文心抓了个空,差点摔倒。 “文心姐!”陆燕赶紧扶住她,狠狠瞪着陆定洲的背影,“哥!你太绝情了!” 陆定洲头都没回,摆了摆手:“绝情总比多情好。省得让人误会。” 他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王桃花。 “桃花。” 王桃花正盯着地面发呆,听见喊声,慢吞吞地抬起头:“啊?定洲哥。” “明天接亲,你跟着猴子那辆车。”陆定洲指了指她,“帮着撒撒喜糖,别让你嫂子被人挤着。” 王桃花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的陆文元,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哦,知道了。” 陆定洲没再多说,推门进了里屋。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徐大壮那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既然定洲发话了,那咱就去招待所。猴子,带路!” 陈睿站起身,经过陈文心身边时,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的:“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早点回去歇着吧,明天还要早起。” 陈文心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唐玉兰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陈文心的手背:“文心啊,今晚跟阿姨去招待所住。别想太多,定洲这孩子脾气倔,等这阵劲儿过了就好了。” 陈文心低下头,把眼里的情绪藏住,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都听阿姨的。”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外走。 陆文元如释重负地站起来,刚想溜,就被王桃花一把抓住了胳膊。 “文元哥。”王桃花那张本来没什么精神的脸上,这会儿又透出执拗,“你也去招待所吗?那我跟你一块走。” 陆文元身子一僵,求救似的看向刚走到门口的二婶孙慧。 孙慧笑了笑,走过来把陆文元拉到自己身边,不着痕迹地把王桃花的手挡回去:“桃花啊,文元跟我们一屋。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王桃花看着空落落的手,又看了看陆文元那躲闪的眼神,最后垂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哦。” 柳树巷的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屋里,陆定洲并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那个从李为莹那顺来的红发卡。 那是她之前戴过的,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发油香。 他把发卡凑到鼻尖闻了闻,嘴角勾起一抹笑。 明天。 明天就把人娶进门,名正言顺的。 到时候,看谁还敢说什么闲话。 他翻了个身,把发卡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恨得牙痒痒,也有人做着美梦。 第167章 接亲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切菜的笃笃声就响成了一片。 李为莹是被一阵浓郁的炖肉香勾醒的。 她翻了个身,浑身骨头像是被拆了一样酸软,尤其是腰那一块,昨晚被陆定洲掐得太狠。 她伸手摸了摸嘴唇,肿了一块,舌尖一顶就疼。 这属狗的男人。 “醒了?”李奶奶坐在炕头,手里拿着把桃木梳子,正对着那面裂了纹的小镜子梳头,“醒了就赶紧起,刚才你二婶进来看了三回,说吉时快到了,别让接亲的堵被窝里。” 李为莹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顺着肩膀滑落,锁骨上两枚暗红的印记暴露在空气里。 李奶奶扫了一眼,手里的梳子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把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裙子推了过来。 “穿这个。” 李为莹脸一热,赶紧抓过衣服挡住胸口。 屋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二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端着个大海碗,热气腾腾的。 “哎哟我的祖宗,还磨蹭呢?”二婶把碗往桌上一搁,“快,趁热吃。四个荷包蛋,全是双黄的,寓意好。” 碗里是红糖水卧鸡蛋,上面还飘着两颗红枣。 李为莹一边穿那件的确良的红裙子,一边小声说:“二婶,这也太多了,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硬塞。”二婶走过来,伸手帮她拉背后的拉链。 裙子是修身款,腰身收得极细。二婶把拉链拉上去,手掌顺势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啧啧,这身段,怪不得那京城来的少爷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二婶笑得一脸褶子,“多吃点才有力气。今晚可是洞房花烛,那是体力活,要是半道上饿晕了,看你以后怎么在婆家立足。” 李为莹被她说得耳根子通红,低头去系领口的扣子。 “二婶你别说了。”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都是过来人。”二婶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快吃。我去看看外面那帮老娘们把菜洗干净没,别给我偷工减料。” 二婶扭着腰出去了,大嗓门在院子里炸开:“他三婶!那肘子得过油炸!别省油,定洲拿来的油够咱们吃到过年!” 李为莹坐在桌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鸡蛋。 院子里热闹极了。 借来的八仙桌在院子里摆了两排,村里几个手艺好的掌勺师傅正围着灶台忙活。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方块,色泽红亮。旁边的大笸箩里堆满了刚炸好的油条和麻花,金灿灿的。 几个本家嫂子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一边干活一边往西屋这边瞅。 “看见没?那红裙子,省城百货大楼买的。” “那料子真好,滑溜溜的,听说叫什么……的确良?” “那是,人家定洲有钱。昨晚拉那一卡车东西,光那彩电就得多少钱?咱们这十里八乡谁家见过这场面。” “这大丫头这命是真好,二婚还能嫁个这么体面的。” 李为莹听着外面的闲言碎语,并没有觉得刺耳。 她把最后一口糖水喝完,身子暖洋洋的。 李奶奶拿过那把桃木梳子,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地给她梳头发。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老太太嘴里念叨着老词儿,手劲很轻,“丫头,过了今天,就是陆家的人了。那个家门槛高,以后说话做事都要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奶奶。” “定洲那孩子看着是个浑的,但对你是真心。”李奶奶把一根红头绳系在她发尾,“只要他在,那个家就没人敢给你气受。要是受了委屈,也别硬忍着,回来跟奶奶说。” 李为莹鼻头一酸,点了点头。 “行了,大喜的日子,别招眼泪。”李奶奶拍拍她的肩膀,“去,把那双新皮鞋换上。” 那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也是陆定洲昨天在百货大楼买的。 李为莹刚把脚伸进去,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耳欲聋。 紧接着是虎子兴奋的尖叫声:“来了!姐夫来了!大吉普车!” 二婶一掀门帘冲进来,脸上笑开了花,手里还抓着把瓜子。 “快快快!接亲的到了!大丫头,坐好别动,得让新郎官进来抱!” 李为莹赶紧坐在炕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心跳突然快得有些失控。 院子里瞬间沸腾起来。 “哎哟,这车真气派!” “新郎官这一身西装,真精神!” “喜糖!撒喜糖了!” 陆定洲的声音穿透喧闹的人群传了进来,低沉有力,带着股掩饰不住的喜气。 “二婶,我来接莹莹。” “接什么接!红包呢?”二婶堵在门口,笑骂道,“没红包这门可不开!” “有,都有。” 一阵哄笑声中,几个红纸包顺着门缝塞了进来。 二婶捡起来捏了捏厚度,乐得合不拢嘴,侧身让开了道。 “进来吧!便宜你小子了!” 门帘被一只大手掀开。 陆定洲走了进来。 他穿着昨天买的那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也理过了,显得格外利落英挺。因为外头冷,他鼻尖微红,但这丝毫不影响那张脸上张扬的笑意。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但他一进来,李为莹就觉得眼前一亮。 陆定洲没看别人,视线直勾勾地落在炕边那抹红影上。 红裙子衬得她肤白胜雪,腰肢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掐断。 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那上面还留着他昨晚盖的章。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大步走过去,单膝跪在她面前。 “莹莹。”他抓过她的手,掌心滚烫,“我来接你回家。” 李为莹抬起头,撞进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那里面的火热,比灶台下的火还要旺。 “嗯。”她轻声应了一句。 陆定洲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他不容分说,直接伸手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走喽!娶媳妇回家!”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有些哑,带着点只有她能听懂的暗示。 “这身红裙子,真他妈好看。晚上别脱,我帮你脱。” 第168章 真想现在就办了你 陆定洲这一抱,把院子里的气氛推到了顶。 “哎哟!脚不沾地啊!” “这是怕新娘子踩了土,金贵着呢!” 起哄声、鞭炮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李为莹脸埋在陆定洲胸口,手紧紧抓着他西装的领驳,根本不敢抬头看。 陆定洲也不管周围那些伸头探脑的视线,大步流星穿过人群。 有人想凑近了看新娘子,被他肩膀一侧,硬生生挡了回去。 “都让让,别挤着我媳妇。”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脚下步子却没停,带着股蛮横劲儿。 门口停着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发动机已经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驾驶座的车窗降到底,徐大壮一只胳膊搭在窗沿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冲着出来的两人吹了声口哨。 “哥,这抱得够紧的啊,怕掉了?” 陆定洲没搭理他的调侃,走到后座车门边。 猴子早就在副驾驶候着了,这会儿麻利地跳下来,一把拉开车门,还贴心地用手挡着门框上沿。 “嫂子,小心头。” 陆定洲弯腰,把怀里的人稳稳当当地放进后座。 李为莹刚坐稳,还没来得及整理裙摆,陆定洲紧跟着就钻了进来,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把外面的喧嚣隔绝了一半。 后座空间不算大,两个人并排坐着,大腿挨着大腿。 “开车。”陆定洲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 徐大壮挂挡,松离合,吉普车猛地往前一窜。 “坐稳了您嘞!” 车子一动,外面围观的人群也跟着动。 尤其是村里那帮半大的孩子,看见这铁疙瘩跑起来,兴奋得嗷嗷叫,跟在车屁股后面追。 “糖!喜糖!” “我要糖!” 猴子把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打开,里面塞满了花花绿绿的糖果。他抓起两大把,降下车窗,不管不顾地往外撒。 “接好了!都有都有!” 糖果像雨点一样落在黄土路上。孩子们一窝蜂地扑上去抢,大人们也跟着在那笑,指指点点地看着这辆气派的车越开越远。 车里,李为莹透过后窗玻璃往回看。 李家的大门口,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那,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被扬起的尘土彻底遮住。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在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别看了。”陆定洲把她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以后想回随时回,我又没把你卖了。” 李为莹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前面的徐大壮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乐呵呵地开口:“嫂子,别难受。到了京城,那就是咱的地盘。哥几个肯定把你照顾得妥妥的,谁敢给你气受,我徐大壮第一个不答应。” “开你的车。”陆定洲踹了一脚驾驶座,“废话那么多。” 徐大壮嘿嘿一笑,方向盘打了个转,避开路中间一块大石头。 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李为莹身子一歪,直接栽进了陆定洲怀里。 陆定洲顺势搂住她的腰,手掌在那层红裙子的布料上摩挲了两下,掌心的热度烫得人发慌。 “这路不行,太颠。”徐大壮抱怨了一句,“早知道开那辆大卡车了,底盘稳。” “颠点好。”陆定洲声音压得低,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贴得紧。” 李为莹脸上一热,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却被他反手握住,十指相扣地按在腿上。 “刚才还没抱够?”陆定洲凑近她耳边,呼吸喷洒在耳廓上,“这才哪到哪。” 前面的猴子还在往外撒糖,风呼呼地灌进来,把李为莹鬓角的碎发吹得乱飞。 “猴子,把窗户摇上去。”陆定洲喊了一声,“风大。” “哎!”猴子赶紧把车窗摇起来,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孩子们的叫喊声。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和那股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封闭的空间让暧昧的气息发酵得更快。 陆定洲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手指顺着她的指缝往里钻,直到两人的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他拇指在她手腕内侧那块软肉上轻轻打着圈,一下一下,带着某种暗示性的节奏。 李为莹身子有些僵,想抽手又不敢动作太大,怕前面两个人看见。 “二叔他们还在后面呢。”她小声提醒。 “后面那车是二叔自己开,早被甩没影了。”陆定洲身子往后一靠,长腿有些憋屈地伸展不开,干脆岔开腿,把她的腿夹在中间,“再说了,这是我媳妇,我摸两下怎么了?犯法?” 前面徐大壮忍不住插嘴:“哥,注意点影响,这还是大白天呢。我和猴子经不起刺激。” “经不起就憋着。”陆定洲笑骂了一句,手却没停,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上滑了滑,隔着裙子捏了捏她的膝盖。 李为莹被他捏得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嗔怪,水汪汪的,看得陆定洲喉咙发紧。 “真想现在就办了你。”他咬着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车子驶出了村口,上了通往县城的土路。 两边的白杨树飞快地向后倒退,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李为莹那身红裙子上,红得晃眼。 陆定洲看着她,眼神暗沉。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全是她的味道。 “累不累?”他问了一句,语气正经了不少。 “不累。”李为莹摇摇头,身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睡会儿。”陆定洲拍拍她的胳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李为莹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车子一路颠簸,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陆定洲的手始终搭在她腰上,那是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 陆定洲低头,趁着前面两人不注意,飞快地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 李为莹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装睡。”陆定洲捏了捏她的脸颊肉,心情好得没边。 吉普车卷起一路黄烟,载着满车的喜气和不可言说的躁动,朝着柳树巷疾驰而去。 第169章 对着王大雷宣示主权 吉普车没往柳树巷拐,直接在那家国营饭店门口那个大台阶下面刹住了。 李为莹身子往前冲了一下,手撑住前座靠背才稳住。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红星饭店四个大字在那晃眼。 “怎么停这儿了?”李为莹转头看陆定洲,“不是回小院吗?” “回什么小院,饭都没吃。”陆定洲推开车门,长腿迈下去,绕过来给她开车门,“下来。” 李为莹不想动。 这饭店离厂区就隔两条街,这会儿正是饭点,人多眼杂。 “咱们回家随便吃点就行,这儿……” “嫂子,你就下来吧。”猴子从副驾驶探出头,嬉皮笑脸地把话接过去,“陆哥把整个二楼都包了。今儿这顿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让人看。” 李为莹愣了一下。 陆定洲弯腰把半个身子探进车厢,手撑在她大腿边上的坐垫上,把人圈住。 “厂里那些长舌妇以前怎么编排你的,忘了?”陆定洲手指在她膝盖上点了点,“今儿我就让她们好好看看,你李为莹到底是谁的人。以后谁再敢嚼舌根,得先掂量掂量自个儿那几斤几两。” 李为莹看着他那副混不吝的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还得炸得震天响。 “你请了谁?” “也没谁。”陆定洲把手伸给她,“就厂里那些爱说话的,还有保卫科那帮人。对了,那个叫王桂香的,我特意让人去请的,她嘴碎,好宣扬宣扬你是我媳妇。” 李为莹脑仁疼。 王桂香那个大喇叭,请她来,那明天全厂连带家属院都能知道陆定洲怎么给她夹菜的。 “能不能不去?” “不能。”陆定洲一把抓住她的手,稍微用力就把人带了出来,“证都领了,还怕见人?我陆定洲娶媳妇,不藏着掖着。” 他把李为莹的手往自己臂弯里一挎,带着人往饭店大门走。 刚进大堂,一股烟酒味扑面而来。 二楼果然热闹,几张大圆桌拼在一起,坐得满满当当。 看见陆定洲上来,原本嘈杂的说话声停了一瞬,紧接着就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好些人站了起来。 “陆哥来了!” “哎哟,新娘子真标致!” 王桂香坐在靠楼梯口那桌,嘴里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她看见李为莹那一身红裙子和脚上的小皮鞋,嗑瓜子的动作顿住了。 陆定洲没搭理那些起哄的,带着李为莹径直走到最里面那张主桌。 陆振国和唐玉兰坐在正位上。 唐玉兰脸色不怎么好看,端着茶杯没动,但到底是在外面,没发作。 王桃花坐在旁边,低头扒拉着面前的凉菜,也没敢抬头看人。 “爸,妈。”陆定洲喊了一声,拉开椅子让李为莹坐下,自己大马金刀地往旁边一坐。 陆振华打圆场,笑着举了举杯子,“这一路辛苦了。” 李为莹赶紧站起来:“爸妈,二叔、二婶好。” “坐坐坐,一家人客气什么。”孙慧也跟着笑,“这大红裙子真衬人,定洲眼光是不错。” 唐玉兰把茶杯往桌上一磕,动静不大,但桌上静了静。 陆定洲伸手拿过桌上的茅台,拧开盖子,没给自家人倒,反而转身拎着酒瓶子往外走。 “你们吃着,我去敬两杯。” 他一只手拎着酒瓶,另一只手却没松开李为莹,直接扣在她后腰上,把人半推半抱着带到了外间那几桌。 王桂香这会儿回过神来了,扯着嗓子喊:“哎呀陆师傅,你这也太客气了。咱们这都还没随份子呢,先吃上席面了。” “随什么份子,大家伙捧场就是面子。”陆定洲说。 王桂香脸笑成了一朵花:“那是那是,以前那是误会。咱们红星厂谁不知道李妹子最正派。” 陆定洲冷笑了一声,没接茬,揽着李为莹继续往前走。 走到保卫科那桌时,陆定洲脚步停住了。 王大雷坐在正对着过道的位置,一身旧军装洗得发白,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他面前的酒杯是空的,筷子也没动,整个人在那坐着,像尊硬邦邦的石雕。 看见两人过来,同桌的几个保卫科干事都站起来打招呼,只有王大雷没动。 陆定洲把李为莹往怀里紧了紧,掌心贴着她的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大拇指有意无意地在那块软肉上摩挲。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想躲,被他按住了。 “王科长。”陆定洲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搁,“怎么,不给面子?” 王大雷慢慢抬起头。 “恭喜。” 这两个字说得干巴巴的,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陆定洲笑了,拿起王大雷面前的酒杯,倒满,酒液都要溢出来了。 “以前多谢王科长照顾我媳妇。”陆定洲特意在“我媳妇”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特别是那些流氓混混骚扰她的时候,亏得有王科长震场子。这杯酒,我替莹莹敬你。” 他说着,把那杯酒递到王大雷面前。 王大雷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站在陆定洲身边低眉顺眼的李为莹。 她今天真好看,红裙子衬得人比花娇,可那只扣在她腰上的手,刺眼得很。 那是明晃晃的宣示主权。 “应该的。”王大雷站起来,接过酒杯,“保卫科的职责。” “职责是职责,情分是情分。”陆定洲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以后就不劳王科长费心了。我的人,我自己护着。” 说完,陆定洲一仰脖子,把酒干了。 王大雷攥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 他看着陆定洲那副胜利者的姿态,再看看李为莹那副顺从的模样,心里那股酸涩翻江倒海地往上涌。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连争的机会都没有,人家就已经把证领了,把他那点还没见光的念想直接掐死在土里。 王大雷闭了闭眼,把那一满杯高度白酒灌进了嘴里。 辣。 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痛快。”陆定洲拍了拍王大雷的肩膀,力道不轻,“王科长慢吃,不够再叫。” 转过身,陆定洲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凑到李为莹耳边,热气直往她耳朵里钻:“心疼了?” 李为莹被他弄得半边身子都酥了,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你少喝点。” “这就不让喝了?”陆定洲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借着桌子的遮挡,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了滑,“放心,醉不了。晚上还得洞房呢,喝趴下了谁伺候你。” 李为莹脸红得要滴血,也不敢大声,只能咬着牙:“这么多人呢。” “人多怎么了。”陆定洲根本不在乎,带着她往回走,“就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们看清楚,你李为莹这辈子,只能是我陆定洲的。” 第170章 闹洞房 陆定洲把李为莹按在椅子上,手里那双筷子直接塞进她手里。 “愣着干什么,还要我喂你?” 李为莹捏着筷子,旁边就是王桂香那桌,几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没动。 “不合胃口?”陆定洲凑过去,腿在桌子底下撞了她一下,“刚才在车上不是喊饿?” 李为莹往旁边缩了缩,避开他那条不安分的大腿。 “吃。”陆定洲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直接喂到她嘴边,“张嘴。” 这动作太亲密,主桌上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唐玉兰手里的茶杯盖子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李为莹没办法,只能张嘴含住。 陆定洲满意了,自己也拿起筷子,也不管这一桌子各怀鬼胎的人,甚至没给唐玉兰一个眼神,自顾自地给李为莹夹菜。 “多吃点这肘子,补补。” “这鱼不错,刺我挑了。” 李为莹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她全程没说话,只是一口一口机械地嚼着。 陆定洲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还要上手在她腰侧捏两下,弄得她不得不往他怀里缩。 一顿饭吃得人心思各异。 唐玉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拿手帕擦了擦嘴角。 “吃好了?” 陆定洲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顺手把李为莹面前剩下的半碗饭端过来,几口扒拉干净。 “行了。”唐玉兰站起身,拎起放在椅背上的大衣,“这饭也吃了,人也认了。我和你爸回招待所,这几天折腾,骨头架子都散了。” 陆振国赶紧跟着站起来,手里还端着茶杯没舍得放下。 “这么早就回?”陆定洲也没留,“那行,我也没空送。二叔,你们怎么着?” 陆振华摆摆手,看了一眼旁边正拿着镜子补口红的陆燕。 “我们也回。你们年轻人闹腾,我们在那杵着也是碍眼。”孙慧笑着打圆场,“定洲啊,悠着点,别把新娘子吓着。” 陈文心早就坐不住了。看着陆定洲给李为莹挑鱼刺的细致劲,她心里跟吞了苍蝇似的恶心。 “阿姨,我陪您一块回去。”陈文心挽住唐玉兰的胳膊,看都没看陆定洲一眼,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陆燕更是翻了个白眼,踩着高跟鞋跟在后头,路过李为莹身边时,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一帮长辈呼啦啦走了个干净。 徐大壮把领带一扯,往桌子上一扔。 “哎哟,可算走了。”他一脚踩在椅子上,冲着陆定洲挤眉弄眼,“哥,这回没人管了。走着?这天还没黑透,咱们先把洞房闹了?” 陆定洲把李为莹拉起来,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走。” 一行人出了红星饭店,也没开车,溜达着往柳树巷走。 反正也不远,刚好消消食。 到了小院,大门一关,那就是年轻人的天下。 这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利索。 正屋贴着大红喜字,窗户上贴着剪纸鸳鸯,看着就喜庆。 徐大壮一进屋就嚷嚷:“猴子,把那苹果拿出来!还有绳子!” 李为莹被推进里屋,还没站稳,就被陆定洲一把捞进怀里,两人一块倒在铺着大红被面的炕上。 “哎哎哎!干什么呢!”周阳在门口起哄,“还没到晚上呢,这就想办事?” 陆定洲也不恼,靠在被垛上,两条长腿岔开,把李为莹圈在中间。 “办怎么了?这是我媳妇。”他一只手玩着李为莹的头发,另一只手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揉,“想怎么闹赶紧的,别耽误老子正事。” 李为莹脸红得能滴血,想起来,被他按住了。 “别动。”陆定洲低头在她耳边吹气,“让他们闹,闹完了咱们好歇着。” 猴子搬了把椅子站在炕沿边上,手里提溜着一根红线,下面系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嫂子,陆哥,规矩懂吧?”猴子笑得一脸贼相,“不动手,两人一块咬。咬到了算过关,咬不到……嘿嘿,那就得亲一个。” “这算什么惩罚?”徐大壮在旁边起哄,“咬不到就得脱一件衣服!” “滚蛋。”陆定洲笑骂了一句,抬脚去踹徐大壮,“想看我媳妇?美得你。” “行行行,那就亲一个!要带响的!” 猴子站在椅子上,把苹果晃来晃去。 “来喽!” 那苹果在两人脸中间荡秋千。 陆定洲微微仰着头,视线落在李为莹那张红扑扑的脸上。 她睫毛颤得厉害,嘴唇紧紧抿着,那副害羞样看得人心痒痒。 “张嘴。”陆定洲拍了拍她的腰。 李为莹没办法,只能凑过去。 刚要碰到苹果,猴子手一抖,苹果猛地往上一提。 李为莹扑了个空,身子往前一冲,嘴唇直接撞上了陆定洲的下巴。 “喔——!” 屋里一阵怪叫。 “没亲着!不算不算!”周阳拍着巴掌,“再来!” 陆定洲伸手摸了摸下巴,眼神暗沉沉的。 他突然伸手扣住李为莹的后脑勺,把人往下一压。 “别整那些虚的。” 他迎上去,在那片柔软的嘴唇上重重嘬了一口。 “啵”的一声,清脆响亮。 “行了吧?”陆定洲挑眉看着那帮人,“还要怎么着?” 李为莹整个人都埋在他颈窝里,根本不敢抬头。 这人怎么什么都敢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痛快!”徐大壮竖起大拇指,“不过这苹果还是得吃。猴子,稳着点!” 这一次,陆定洲没给猴子捣乱的机会。 他一只手掐着李为莹的下巴,另一只手虽没碰苹果,却在下面虚虚护着。 等李为莹张嘴去咬的时候,他猛地凑过去,一口咬住苹果的另一边。 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苹果不大,两张嘴凑在一块,稍微一动就能碰到。 陆定洲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故意往前顶了一下。 李为莹身子一颤,差点松口。 陆定洲眼里闪过一丝坏笑,牙齿用力,“咔嚓”一声,咬下一大块果肉,顺带着在她嘴唇上舔了一圈。 “甜。”他嚼着苹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真甜。” 也不知道是说苹果,还是说人。 屋里又是一阵起哄。 角落里,陆文元缩在板凳上,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这种场面让他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文元哥。” 旁边突然挤过来一个人,热烘烘的身子贴着他的胳膊。 王桃花手里抓着把瓜子,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脸咋这么红?” 陆文元吓了一跳,往旁边挪了挪:“屋里……屋里热。” “热吗?”王桃花伸手就要去摸他的额头,“我咋觉得还行呢。你是不是虚啊?” 陆文元差点被口水呛死,赶紧躲开她的手:“不……不虚。” “俺爹说了,读书人身子骨都弱。”王桃花把瓜子往他手里一塞,“你多吃点,补补。回头俺给你炖老母鸡汤,俺家养的鸡肥着呢。” 陆文元捧着那把瓜子,哭笑不得。 这姑娘怎么还跟个土匪似的,说话直通通的,一点都不含蓄。 “不用……真不用。” “客气啥。”王桃花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把板凳挤得吱呀响,“定洲哥都娶媳妇了,你也快了吧?你看俺咋样?” 陆文元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那边炕上,闹得更欢了。 第171章 洞房花烛夜 徐大壮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颗生花生,也要拿绳子拴着。 “这个难度大!这次得吃到嘴里才算!” 李为莹被陆定洲压在身下,裙摆有些乱,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小腿。陆定洲的大手就在那腿肚子上摩挲,带起一阵阵战栗。 “差不多行了。”陆定洲把李为莹的裙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那一抹春光,“再闹就把你们扔出去。” “这就护上了?”陈睿推了推眼镜,靠在柜子上笑,“定洲,你这定力不行啊。以前在部队,那是谁说女人就是麻烦的?” “以前是以前。”陆定洲把脸埋在李为莹脖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老子乐意找这个麻烦。”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股狠劲,又透着只有李为莹能看懂的欲色。 “都滚蛋。把门给我带上。” 徐大壮和周阳对视一眼,嘿嘿一笑。 “得嘞!既然新郎官急不可耐,那咱们就撤!”徐大壮挥挥手,“猴子,把那花生留下,留着给他们晚上慢慢吃!”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往外走。 王桃花站起来,还不忘回头冲陆文元喊:“文元哥,你住哪?俺一会去找你啊!” 陆文元头皮发麻,趁着人多,赶紧混在人堆里溜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陆定洲翻身压上来,两只手撑在李为莹脑袋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走了。” 李为莹推了推他的胸口:“你也起来,沉死了。” “不起来。”陆定洲把全身重量都压下去,“刚才没亲够。”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莹莹,咱们把刚才没做完的事做完。” 李为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封住了嘴。 这一次,没有任何顾忌,吻得凶狠又急切,像是要把这一天的忍耐全都发泄出来。 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滑进裙摆,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点火。 “灯……还没关灯……”李为莹喘息着提醒。 “不关。”陆定洲一口咬住她的锁骨,“我就想看着你。” “关了……” “惯得你。”陆定洲反手就把灯绳拉了,只留床头柜上一盏贴着红纸的小台灯。 光线一下子暗下来,暧昧的红晕铺满了整间屋子。 李为莹坐在炕沿上,两只手绞着那条红裙子的布料,心跳得撞胸口。 虽然早就有了夫妻之实,可今晚不一样。 这墙上贴着喜字,桌上摆着红枣花生,是正儿八经的洞房花烛夜。 陆定洲把门栓插好,又拽了拽,确定严实了才转过身。 他把西装外套脱了随手扔在椅子上,一边解袖扣一边往炕边走。 “躲什么?”陆定洲看着往里缩的人,嘴角勾着坏笑,“刚才在车上不是挺能耐,还敢掐我。” 李为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没躲。” “没躲就过来。”陆定洲坐在她旁边,那张硬床板跟着陷下去一块。 他伸手把人捞进怀里,鼻尖在她脖颈那块软肉上蹭,“一身的汗味,也不嫌弃?” “不嫌弃。”李为莹老实回答。 陆定洲低笑一声,胸腔震动传到她背上。 他手不老实,顺着红裙子的领口往里探,指腹粗糙,刮得人皮肤发颤。 “莹莹。”他喊了一声,嗓音哑得厉害。 “嗯?” “去把那件换上。” 李为莹身子一僵,装傻:“哪件?” “别跟我装。”陆定洲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上次让你穿没穿成的那件黑的。今儿补上。” 李为莹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子都在发烧。 她咬着嘴唇,手推拒着他的胸膛:“别穿那个了……怪难为情的。” “那是情趣。”陆定洲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起身走到那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旁,准确无误地翻出那个蓝布包。 他把那团黑色的布料拎出来,在手里晃了晃,借着昏红的灯光,那蕾丝透着不正经的诱惑。 “是你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陆定洲走回来,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我帮你换的话,这一晚上你这红裙子怕是保不住了。” 李为莹看着他那双冒火的眼睛,知道这人说到做到。 她抓着那团布料,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我自己换……你转过去。” “转什么转,全身上下哪处我没看过?”陆定洲大刺刺地靠在被垛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副大爷模样,“就在这换,我看着。” 李为莹没办法,背过身去。 拉链滑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红裙子顺着肩膀滑落,堆在脚边,她手忙脚乱地去套那件黑蕾丝。 陆定洲呼吸重了几分。 昏暗的红光下,女人的背影白得晃眼,脊柱沟蜿蜒向下,腰窝深陷。那黑色的细带子,黑白分明,视觉冲击力强得要命。 李为莹刚把带子系好,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身后贴上来的一具滚烫身体压在了炕上。 “陆定洲……” “叫老公。”陆定洲一口咬住她的肩膀,手掌顺着那蕾丝的边缘滑进去,掌心的热度烫得她一哆嗦。 李为莹被压进柔软的喜被里,眼前是男人放大的俊脸,满是侵略性。 “老公……”她顺从地喊了一声,声音带着颤音。 这一声喊得陆定洲头皮发麻。 他低骂了一句脏话,动作粗鲁地扯那几根碍事的带子。 “真他妈带劲。”陆定洲盯着她,眼里全是红血丝,“莹莹,今晚你是我的,彻彻底底是我的。” 这一次没有任何保留。 窗外的风刮得窗纸哗啦啦响,屋里的动静却比风声还大。 那件黑蕾丝最后也没能穿多久,就被扯得变了形,挂在床脚。 大红的喜被翻涌,像是红色的浪潮。 陆定洲不知疲倦。 他逼着她喊那个称呼,一遍又一遍,直到嗓子都哑了也不放过。 “以后谁给你脸子看,你就回来跟我说。”陆定洲话说得贴心,“老子护着你。这家里,我说了算。” 李为莹根本没力气回话,只能破碎地点头,指甲在他后背上抓出一道道红痕。 夜深了。 柳树巷彻底安静下来。 屋里的红灯还亮着。 李为莹早就累得昏睡过去,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潮红未退,身上全是欢爱后的痕迹。那一头黑发铺散在红枕头上,美得惊心动魄。 陆定洲靠在床头抽了根事后烟,看着身边的人,心里那种满足感涨得满满当当。 这才是过日子。 他把烟掐了,下床去外间。 没一会儿,端着个搪瓷盆进来,里面是兑好的温水。 陆定洲把盆放在凳子上,拧干了毛巾。 他掀开被子一角,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身子。 李为莹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哼唧了一声,想躲开那湿热的触感。 “别动,擦擦睡得舒服。”陆定洲按住她的腿,低声哄着。 他一点点把她身上那些黏腻的汗水擦干净。 收拾妥当,陆定洲把水端出去倒了。 回来的时候,他把门窗又检查了一遍,这才钻进被窝。 李为莹感觉到热源,本能地往他怀里钻。 陆定洲顺势把人搂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那股熟悉的肥皂味。 他伸手关了台灯。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陆定洲在黑暗中睁着眼,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后背。 这就是他媳妇了。 名正言顺,合法的。 以后不管前面有什么烂摊子,有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怀里这个人是热乎的,他就什么都不怕。 “睡吧。”陆定洲低声说了一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闭上眼,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第172章 娶了媳妇忘了娘 日头爬上了窗棂,把那大红喜字照得透亮。 陆定洲睁开眼,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李为莹像只猫似的蜷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一条腿还搭在他腰上。 被子滑下去一半,露出她满是红痕的肩膀。那细嫩的皮肉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昨晚他没轻没重弄出来的。特别是锁骨窝那一块,那个牙印子还没消下去,泛着点血丝。 陆定洲盯着看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在那处牙印上摸了一把。 李为莹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哼唧一声,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手无意识地在他腰侧抓了一把,像是要赶走什么烦人的东西。 “娇气。” 陆定洲低骂一声,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他小心翼翼地把胳膊抽出来。 这一动,李为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那海藻似的黑发散了一枕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个红通通的耳垂。 陆定洲没舍得叫醒她。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那是真累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地,捡起扔在地上的衣裳。西装裤皱皱巴巴的,他也懒得讲究,直接套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刚好遮住脖子上那道抓痕。 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甜腻的味。 院子里静悄悄的。 陆定洲去井边打水洗了把脸,凉水一激,餍足后的慵懒劲散了不少。 他点了根烟,叼在嘴里,也没抽,就那么干叼着,转身出了院门。 胡同口,那辆吉普车和另外两辆小轿车已经发动了,突突突地冒着白烟。 徐大壮正靠在车头跟猴子吹牛逼,看见陆定洲过来,立马把手里的烟屁股一扔,踩灭了。 “哥!这就起了?”徐大壮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那没系领带的领口停了一秒,笑得一脸暧昧,“我还以为你得睡到日上三竿呢。” “滚蛋。”陆定洲走过去,踹了下车轮胎,“都齐了?” “齐了。”徐大壮指了指后面的车,“叔叔阿姨都在车上呢。这不等着跟你道个别。” 陈睿推了推眼镜,从后车窗探出头:“定洲,嫂子呢?不出来送送?” “送什么送。”陆定洲把烟拿下来夹在指尖,“还在睡。” “哟——” 几个人不管是车里的还是车外的,都拖着长音起哄。 “行了,别在那阴阳怪气的。”陆定洲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滚,路上注意安全,别给我掉链子。” 这时,中间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窗降了下来。 唐玉兰端坐在后座,脸上架着副墨镜,看不清神色。 旁边坐着陆振国,手里拿着张报纸,听见动静才放下来。 “定洲。”唐玉兰喊了一声。 陆定洲走过去,两只手插在兜里,弯腰看着车里:“妈,这就走了?不吃早饭?” “吃不下。”唐玉兰摘下墨镜,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胡同里扫了一眼,“怎么就你一个人?那个……小李呢?” “睡觉。”陆定洲回答得理直气壮。 唐玉兰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 “这都几点了?长辈要走,她连个面都不露?”唐玉兰把墨镜往腿上一拍,“这就是她的规矩?还是说,这就恃宠而骄了?” 旁边的陆振华那辆车上也下来人了。 二婶孙慧拉着还要补妆的陆燕,陈文心跟在最后面,眼眶还是红的。 “大嫂,年轻人嘛,贪睡正常。”孙慧笑着打圆场,“昨天累了一天,让孩子多歇歇。” “歇什么歇。”唐玉兰冷哼一声,“定洲,不是我说你。既然进了陆家的门,就得守陆家的规矩。这像什么话?以后带回京城,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陆定洲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直起身,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妈,您要是想挑理,冲我来。”陆定洲看着唐玉兰,“昨晚是我不让她睡的。她累成那样,我让她接着睡,那是心疼我媳妇。至于规矩,在我这儿,她舒坦就是最大的规矩。” 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度。 徐大壮和猴子在那边装作检查轮胎,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唐玉兰气得胸口起伏:“你……你这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也不嫌臊得慌!” “都是成年人,有什么不能说的。”陆定洲一脸坦荡,“咱们陆家是正经人家,但也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旧皇历。她是我明媒正娶的,我就乐意惯着。” 陈文心站在后面,指甲把手心都掐破了。 徐大壮见气氛不对,赶紧凑过来插科打诨:“哎呀阿姨,定洲这就是心疼人。咱们赶紧走吧,这路远着呢,别耽误了时间。” 他又转头看向陆定洲:“对了哥,这边的酒席办完了,京城那边什么时候办?兄弟们可都等着呢。到时候在大院里摆个几十桌,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看看咱们嫂子。” 这本来是句好话。 唐玉兰却接过了话茬,语气凉飕飕的:“办什么办?这日子还没定呢。这种大事,得让你爷爷找人算算。咱们这种家庭,办事讲究个名正言顺。不像有些小门小户的,只要男人勾勾手指头,什么都没见着就往床上爬。这么随便,办酒席也就是个过场。” 这话太毒。 直接把李为莹说成了那种不检点的女人。 现场一下子死寂。 就连一直看报纸装死的陆振国都咳嗽了一声,拽了拽唐玉兰的袖子:“行了,少说两句。” 陆定洲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让人头皮发麻。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撑在车窗框上,身子探进去,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唐玉兰。 “妈。” 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狠劲。 “有些话,我只说一遍。您给我听好了。” “莹莹跟我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不管办不办酒席,她都是我陆定洲的媳妇,是陆家的人。您要是看不上,那京城的酒席就不办了。反正我也不稀罕那点排场。咱们就在这柳树巷过日子,挺好。” 唐玉兰脸色一变:“你敢!你不回京城,你的前途不要了?” “前途这东西,我自己挣。”陆定洲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车里的人,“还有,别让我再听见那种话。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是我死乞白赖求来的,不是她上赶着。您要是非要给您儿子扣个乱搞的帽子,那我也认。反正这辈子,我就认准她这一个。” 说完,他也不看唐玉兰那张铁青的脸,转头看向徐大壮。 “开车。” 徐大壮被那眼神吓了一跳,赶紧钻进驾驶室:“好嘞!那什么……哥,我们先撤了!嫂子醒了替我们带个好!” “走吧。” 陆振华那边也赶紧把人塞进车里。陈文心最后看了陆定洲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哀怨和不甘,可惜陆定洲连个余光都没给她。 车队缓缓启动。 陆定洲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最后那辆车的尾气都散干净了,他才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摸了摸口袋,想再掏根烟,却摸了个空。 “操。” 他骂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第173章 去复诊 推开院门,正屋的门帘被掀开了一条缝。 李为莹头发乱糟糟地站在门口,两只手抓着门框,正往外探头探脑。 看见陆定洲回来,她缩了一下,又忍不住问:“走了?” 陆定洲几步跨上台阶,一把将人搂进怀里,顺脚把门踢上。 “醒了怎么不叫我?” “听见动静了。”李为莹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有些哑,“我想出去,又怕……” “怕什么?”陆定洲把她打横抱起来,往里屋走,“有我在,天塌下来也砸不着你。” “我这个样子,不好。”李为莹环住他的脖子,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刚才外面的话,她其实听见了一些。 虽然听不真切,但陆定洲那几句狠话,顺着风飘进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热。 “陆定洲。” “嗯?” “你刚才……真凶。” 陆定洲把她扔回炕上,自己也压了上去,在那张还没睡醒的脸上亲了一口。 “凶吗?那是对外人。” 他把手伸进被窝,握住她那双冰凉的脚,放在自己肚皮上暖着。 “对你,我什么时候凶过?” 李为莹脸一红,想起昨晚他在床上的狠劲,小声反驳:“昨晚就挺凶的。” 陆定洲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把头埋在她颈窝里,笑得胸膛都在震。 “那不叫凶。”他咬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得要命,“那叫疼你。” 李为莹被那只横在腰间的大手勒得喘不过气,稍稍动了动身子,想从那滚烫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乱动什么。”陆定洲闭着眼,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再睡会儿。” “不行。”李为莹推了推他的胸膛,手掌下的肌肉硬邦邦的,烫手,“都几点了,我得去厂里。请假都请了一个月了,再不去车间主任该有意见了。” “有意见让她找我。”陆定洲连眼皮都没抬,在那截露在外面的白嫩脖颈上亲了一口,“新婚燕尔的,上什么班。昨晚累成那样,你能爬得起来?” 李为莹脸上一热,想起昨晚这人不知餍足的折腾劲儿,腰眼到现在还酸得厉害。 “那也不能一直不去……”她小声嘟囔,“我是挡车工,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不去机台就得停。” “停就停,厂缺了你还不转了?”陆定洲睁开眼,眼里带着慵懒和几分还没散去的欲色。 他翻身压住她,两只手撑在她脑袋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再说,你现在是我陆定洲的媳妇,以后那就是少奶奶。还去挡什么车,那活儿累人,伤眼睛。” “我不去干活吃什么?”李为莹瞪了他一眼。 “吃我的。”陆定洲笑得混不吝,低下头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老子养不起你?” “谁要你养。” “不要我养要谁养?”陆定洲手顺着被窝滑进去,在那处软肉上捏了一把,“全身上下哪块肉不是我养出来的?这儿,还有这儿……” 李为莹被他捏得浑身发颤,急得去抓他的手:“大白天的……别闹。” “我就闹。”陆定洲干脆把被子一掀,整个人钻了进去。 “啊!陆定洲!”李为莹惊呼一声,声音很快就被吞没在被浪翻涌里。 屋里温度升得快。 过了好一阵,陆定洲才神清气爽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光着膀子坐在炕沿上点烟。 李为莹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双水润润的眼睛,眼尾泛红,那是被欺负狠了。 “起吧。”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伸手在她脸上刮了一下,“收拾收拾,中午带你出去。” 李为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去哪?我不去,没脸见人。” “怎么就没脸见人了?”陆定洲乐了,把烟叼在嘴里,两手掐着她的腰就把人从被窝里提溜出来,“去医院。那老中医的药你都喝了一个月了,今儿正好去复诊,看看这地养得怎么样了。” 听到去医院,李为莹也不矫情了。这一个月那苦得掉渣的中药汤子她是顿顿不落,就盼着身子能好点。 她红着脸推开陆定洲,抓起旁边的衣服往身上套。 陆定洲也不避讳,就那么大喇喇地盯着看,目光在那截纤细的腰肢上流连,直到那件的确良衬衫把那一身好皮肉遮得严严实实。 “真白。”他评价了一句。 李为莹动作一顿,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搭理他这句流氓话。 收拾妥当,两人出了门。 日头正毒,陆定洲也没开车,说是饭后消食,牵着李为莹的手沿着墙根阴凉处走。 到了中医院,还是那间诊室。 老中医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看见两人进来,放下杯子笑了笑:“来了?气色不错。” 陆定洲拉过凳子让李为莹坐下,自己站在旁边,身子微微前倾,透着股急切:“您给看看,这药吃了有一个月了,有没有起色?” 老中医示意李为莹把手腕伸出来,手指搭上脉搏。 诊室里静悄悄的。 陆定洲盯着老中医的手指,眉头皱得死紧,那架势比谈几万块的大生意还紧张。 过了半晌,老中医收回手,点了点头:“嗯,脉象比上次沉稳了不少,虚火也降下去了。看来这药是按时吃了。” “那是。”陆定洲接话,“我天天盯着,少一口都不行。” 李为莹脸有些发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那……能怀了吗?”陆定洲问得直白,一点都不带拐弯抹角的。 老中医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写方子:“急什么。这身子骨亏空得厉害,不是一副药两副药能补回来的。现在的底子是比之前厚实了点,但那是虚胖,还得接着调。” 陆定洲眉头没松开:“还得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老中医把方子递过来,“这事儿讲究个水到渠成。我看她这气色,最近没少折腾吧?” 陆定洲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李为莹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年轻人火力旺是好事,但也得有个度。”老中医语重心长,“她现在宫寒还没去根,经不起太猛的。” “知道了。”陆定洲接过方子,答应得有些敷衍。 出了诊室,陆定洲去药房抓药。 李为莹站在走廊里等他,看着那高大的背影在窗口前忙活,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男人看着粗枝大叶,在这种事上却比谁都上心。 第174章 哄小孩 没一会儿,陆定洲提着两大包草药回来。 “走。”他空出一只手来牵她。 “医生说……让你悠着点。”李为莹小声提醒。 陆定洲脚步一顿,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医生说的是房事过频。咱们昨晚那是新婚,那是正经事,不算过频。” “你这就是歪理。” “歪理也是理。”陆定洲捏了捏她的手心,粗糙的茧子刮得她手心发痒,“只要把你这地养肥了,我就不信种不出庄稼来。再喝两个月,要是还没动静,我就把这老头的招牌砸了。”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 “回厂里?”李为莹问。 “回什么厂。”陆定洲把药往自行车把上一挂,“回家熬药。今儿你就老实给我待着,哪也不许去。” “可是……” “没有可是。”陆定洲把她抱上自行车后座,“坐稳了。晚上我想喝鱼汤,一会路过菜市场买条黑鱼,那个补。” 李为莹扶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没再反驳。 自行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定洲。” “嗯?” “这药太苦了。” “苦口良药。”陆定洲脚下用力蹬了一圈,“回头给你买大白兔,喝完吃一颗。” “那是哄小孩的。” “你不就是小孩?”陆定洲笑了一声,风把他的声音吹向后方,“在我这儿,你这辈子都得当小孩。” “谁是小孩?” 李为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手里攥着那颗大白兔奶糖,没舍得吃,只是把糖纸剥开了一角。 陆定洲单脚撑地,回头扫了她一眼。 “你不是?” 他视线往下,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抹笑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昨晚哭着喊着求饶的时候,跟要糖吃的小孩有什么两样?还得我哄着拍着才肯睡。” 李为莹脸上一热,把糖纸捏得哗啦响。 “那是你……是你太过分了。” “过分?”陆定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脚下一蹬,自行车重新滑了出去,“那是疼你。等以后有了崽子,你就知道什么是真过分。现在这点,那就是开胃菜。” 风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李为莹把那颗奶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奶味化开,压住了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 “我不跟你说。” “不说就不说。”陆定洲心情好得很,“反正晚上回去接着练。这药不能白喝,得配合。” 李为莹伸手在他腰肉上拧了一把。 硬邦邦的,拧不动。 陆定洲反而笑得更猖狂,车把一歪,故意在马路上画了个龙,吓得李为莹赶紧抱紧他的腰。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红星厂的大喇叭还没响。 李为莹就在镜子前扣那件工装蓝的扣子。 陆定洲光着膀子靠在床头,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眉头拧成个疙瘩。 “非得去?” 他把烟拿下来,在床头柜上磕了磕。 “这才回来第一天,骨头架子都还没歇过来。那车间里全是棉絮灰尘,呛嗓子。” 李为莹把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请了一个月假,再不去不合适。车间主任虽然没说什么,但这毕竟是集体单位,我也不能搞特殊。” 她转过身,走到床边,伸手把陆定洲嘴里的烟抽走。 “你别抽了,空腹抽烟不好。” 陆定洲顺势握住她的手腕,稍微一用力,把人拉得踉跄了一下,半跪在床边。 “搞特殊怎么了?我陆定洲的媳妇,在红星厂横着走都没人敢放个屁。” 他凑近,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胡茬扎得她有些痒。 “我是怕你累着。那挡车工的活儿,一站就是一天,腿受得了?” “受得了。”李为莹抽回手,“我又不是泥捏的。以前没你的时候,我不也这么过来的?” 这话把陆定洲噎了一下。 他看着李为莹那副倔样,心里既心疼又没辙。 这女人看着软,骨子里比谁都硬。 “行。”陆定洲掀开被子下床,抓起旁边的裤子往腿上套,“要去就去。我送你。” “不用送,几步路的事……” “闭嘴。”陆定洲把皮带扣咔哒一声扣上,“要么我送,要么你在家待着,自己选。” 早高峰的红星厂,那叫一个热闹。 蓝色的工装汇成了一片海,自行车的铃声此起彼伏。 陆定洲推着车,李为莹走在他里侧。 两人这一亮相,周围的视线唰地一下全聚过来了。 前天那场高调的接亲酒席,早就传遍了全厂。 现在谁不知道,这漂亮的李寡妇,成了陆定洲心尖上的肉。 “哟,陆师傅!早啊!” 运输队的老张骑着车路过,按了按铃,“这就护送媳妇上班啦?真是蜜里调油啊!” 陆定洲也不恼,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李为莹肩膀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那是,自己媳妇自己不疼,指望谁疼?” 李为莹脸皮薄,被这么多人看着,头都不敢抬,只顾着看路面上的石子。 路边几个端着饭盒吃早点的女工凑在一起,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 “看见没?那手,恨不得粘在人家身上。” “以前谁说陆定洲是个混不吝的?看看现在这热乎劲儿,啧啧。” “那也得看对谁。李为莹这身段,这模样,换了我也得捧在手心里。” 陆定洲听见了,也没回头,只是搭在李为莹肩膀上的手紧了紧,大拇指在她锁骨处摩挲了两下。 “听见没?都夸你呢。” 李为莹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快走吧,都要迟到了。” 到了纺织车间门口,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李为莹停下脚步,转身推陆定洲。 “行了,你回吧。运输队那边不用点卯?” 陆定洲没动,高大的身躯像堵墙似的挡在门口。 “中午我来接你吃饭。别去食堂挤,我带你去小炒部。” “不用,我在车间吃就行……” “听话。”陆定洲抬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电流,“中午等我。要是敢跑,晚上回去收拾你。” 他说完,视线在她唇上停留了两秒,到底顾忌着这是厂门口,没亲下去。 “进去吧。” 李为莹如蒙大赦,赶紧转身钻进了车间的大铁门。 陆定洲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这一片嘈杂里,才摸出烟盒,点了一根转身走了。 第175章 陆定洲看着是个猛的 车间里热浪滚滚,棉絮纷飞。 李为莹刚走到自己的机台前,还没来得及换梭子,旁边的几个大姐就围了上来。 “哎哟,新娘子来了!” 刚才在门口说话的胖婶,这会儿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手里拿着把剪刀,凑过来上下打量。 “这一个月没见,气色是真好啊。看看这脸,白里透红的,这是被滋润透了啊。” 周围几个女工哄笑起来。 李为莹脸一红,低头去接断了的纱线。 “胖婶,您别拿我打趣了。” “这哪是打趣,这是实话。”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眼里全是八卦的光,“莹莹,听说你们去京城了?见着公婆了?那陆家在京城是不是住大院的?气派不?” “嗯,见了。”李为莹手上的动作没停,熟练地打结,“挺好的。” “就这?”胖婶不满意这个回答,“没给点见面礼?听说陆定洲他爸可是个大官。” “给了。”李为莹不想多说,把话题往回拉,“咱们还是干活吧,一会主任来了。” “怕什么,主任今儿去开会了。” 那个年轻媳妇不依不饶,视线往李为莹领口里钻,像是要看透那层工装布料。 “莹莹,你跟姐说实话。那陆定洲……看着那么壮实,那胳膊上的肌肉块子跟铁打似的,你在床上受得了吗?”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结了婚的妇女笑得更欢了,一个个眼神都变了味。 “可不是嘛,那天接亲我看见了,陆定洲那一身西装撑得鼓鼓囊囊的。那腰力,一看就是个狠角儿。” “莹莹这小身板,还不被折腾散架了?” “哎,莹莹,他一晚上几回啊?是不是特猛?” 李为莹手里的纱线“啪”地一声断了。 她脸上烫得厉害,脑子里全是昨晚陆定洲那副凶狠的模样,还有他在耳边说的那些混账话。 “嫂子们,你们……你们怎么什么都问。” “都是过来人,害什么臊啊。”胖婶把剪刀往兜里一揣,凑得更近,一股汗味夹着棉絮味扑面而来,“跟咱们说说,那当兵回来的,是不是跟咱们厂里这些软脚虾不一样?” 李为莹咬着嘴唇,被这帮如狼似虎的女人围在中间,退无可退。 “他……他对我不凶。” “不凶?”那个年轻媳妇笑得直不起腰,“那天在饭店,他把那酒瓶子往桌上一墩,那眼神要把人吃了似的。这还不凶?也就是对你,到了床上,那是另一种凶法吧?” “行了行了,别把人家小媳妇吓坏了。” 胖婶到底是年纪大点,看李为莹脸红得要滴血,出来打圆场,虽然这话听着也不怎么正经。 “人家那是新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咱们就别眼馋了。不过莹莹啊,你这肚子得抓紧。陆定洲这种男人,那是狼,得有个崽子拴着,不然以后指不定多少狂蜂浪蝶往上扑呢。” 李为莹重新接好线,机器轰隆隆地转起来。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拴着? 她想起陆定洲昨晚把头埋在她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喊她名字的样子。 这头狼,早就自己把链子递到她手里了。 中午的时候,筒子楼的过道里全是煤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正是饭点,有的人没上食堂,而是自己做。 李为莹刚走到二楼拐角,迎面就撞上了端着炒锅出来的王桂香。 “哟,这不是李妹子吗?”王桂香手里的铲子在锅沿上敲得震天响,那双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攀上高枝,这破窝就不要了呢。” 李为莹侧身避开那冒着油烟的锅:“回来拿点东西。” “拿东西?”王桂香把锅往炉子上一架,身子一横挡住路,“听说那陆定洲把你带回京城见公婆了?怎么样,大户人家规矩多吧?没给你立规矩?” “挺好的。”李为莹不想多说,抬脚往里走。 王桂香哪肯放过这第一手消息,把铲子一扔,凑过来压低声音:“哎,我看你这腰身好像粗了点,是不是有了?那陆定洲看着是个猛的,你这一晚上受得住?” 李为莹脸一热,没搭理这荤话,掏出钥匙开了门,反手就把那张满是求知欲的大脸关在了门外。 屋里一股霉味。 窗户关了一个月,空气都不流通。桌子上、床架上积了一层灰。 李为莹把包放下,挽起袖子去打水。脸盆架上的搪瓷盆里也全是灰,她拿抹布草草擦了一遍。 这屋子以后肯定是不住了。 陆定洲在柳树巷那个院子什么都有,比这宽敞,也比这暖和。 但这毕竟住了几个月,有些零碎东西还得收拾。 她拿着湿抹布擦拭五斗橱,手碰到那个黑漆相框时,动作顿住了。 相框里,张刚穿着工装,笑得一脸憨厚。 这是张刚唯一的遗照。 李为莹叹了口气,把相框拿起来,用手指抹去玻璃上的灰尘。 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 张大娘之前就非说张刚既然死了,就是个鬼,非让李为莹留着,夫妻一场。 现在她都跟陆定洲领证了,要是把前夫的照片带去柳树巷,放在那婚房里,陆定洲那个醋坛子非得把房顶掀了不可。 可要是扔了……毕竟是一条人命,又是曾经的丈夫,扔垃圾堆里也不合适。 李为莹捏着相框,眉头拧成个疙瘩,正对着照片发愁。 门锁突然响了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门就被推开了。 陆定洲大步走进来,反手就把插销挂上了。 “怎么才来?”李为莹下意识地把相框往身后藏。 陆定洲没说话。 他靠在门板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视线落在她藏在背后的右手上。 屋里光线暗,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的光,压迫感十足。 “藏什么呢?”陆定洲走过来,军勾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声响。 “没……没什么。”李为莹往后退了一步,腰抵在了五斗橱边缘,“就是收拾东西。” “拿出来。” 陆定洲走到她面前站定,两条长腿岔开,把她困在自己和柜子中间。 李为莹咬了咬嘴唇,手心全是汗。 “真没什么,就是张刚的照片……” “拿来。”陆定洲伸出手,掌心向上,不容拒绝。 李为莹没办法,只能把那个黑漆相框递过去。 陆定洲接过来,垂眼扫了一下。 照片上的男人平头正脸,看着挺老实。 “呵。”陆定洲冷笑了一声,手指在玻璃上弹了一下,“看挺入神啊。怎么,旧情难忘?” “你胡说什么。”李为莹伸手去抢,“我是不知道怎么处理。张大娘不要,我总不能带去柳树巷吧?” 第176章 陆定洲吃醋,张刚遗照碎了 陆定洲手一抬,避开她的手,顺手把相框扣在五斗橱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带去柳树巷?你想得美。”陆定洲一把扣住她的腰,把人提起来放到柜子上坐着,“老子的地盘,容不下别的男人。死人也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李为莹两只手撑着柜面,腿悬在半空,“总不能扔了吧?” “回头让猴子拿去烧了。”陆定洲不想听这个名字,“刚才我看你盯着看了半天。想他了?” “没有。” “撒谎。”陆定洲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嘴唇上重重碾过,“刚才那眼神,比看我都深情。怎么,他比我好?” 这也吃醋。 李为莹被他身上那股热气熏得有点晕,推了推他的胸口:“你跟个死人较什么劲。他哪有你好。” “哪好?”陆定洲不依不饶,手顺着她的工装下摆钻进去,掌心贴着她后腰细腻的皮肤,“说说,哪好?” 李为莹被他摸得浑身发软,呼吸都乱了:“哪都好……你别闹,这隔音不好。” “不好才刺激。”陆定洲低头,一口咬在她锁骨上,“刚才王桂香不是问你有没有怀上吗?我看你是欠.操练。” “陆定洲……” “叫老公。”陆定洲手上的力道加重,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按,“当着他的面叫。” 李为莹看了一眼旁边扣着的相框,心里那股羞耻感蹭地一下上来了。 “不行……你别这样。” “哪样?”陆定洲一只手去解皮带扣,“咱俩领证合法的,我想哪样就哪样。他在天有灵看着正好,让他看看现在谁才是你男人。” 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李为莹急得眼圈都红了:“门……门一推就开了……” “挂了插销。”陆定洲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腹上。 李为莹手一缩,却被他死死按住。 “刚才想他了?”陆定洲凑到她耳边,声音哑得厉害,“想他那软趴趴的样儿?嗯?” “没想……真没想……” “那是想我了?说话。” 李为莹被他弄得没办法,只能带着哭腔求饶:“想你……想你了。” 陆定洲满意了。 他把她的头按向自己,凶狠地吻了下去。 那相框就在手边,冷冰冰的玻璃面贴着李为莹的手背。 身后是死去的丈夫,身前是蛮横霸道的新婚丈夫。 这种让李为莹浑身战栗,脚趾都蜷缩起来。 陆定洲把李为莹的手按在相框,根本不让她挪开。 “凉?”陆定洲另一只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掌心滚烫,跟那冰冷的玻璃形成鲜明对比,“凉就对了。让你清醒清醒,看看现在压着你的人是谁。” 李为莹只要一想到那下面是张刚那张憨厚的脸,她就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陆定洲……拿开……求你……” “求我什么?”陆定洲非但没拿开,反而把那相框往她怀里送了送,逼着她用胸口抵着,“求我拿开,还是求我帮你压紧相框?” “你变态……”李为莹眼泪都要出来了,身子在五斗橱上扭动,想躲开那硬邦邦的木头框子。 “老子就是变态。”陆定洲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震得李为莹胸腔发麻。 他低头,牙齿咬住她的下唇,含糊不清地说,“不变态能把你从这死人手里抢过来?莹莹,你也别装,刚才我不动的时候,你不是挺着急?” “我没有……” “没有什么?” 五斗橱发出“吱呀”一声,像是要散架。 李为莹惊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相框。指甲刮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听听。这动静,多好听。你说他在下面听见没?” “别说了……别说了!”李为莹崩溃地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滴在那个黑漆相框的背面。 陆定洲伸手把那滴泪抹了,放到嘴里尝了尝。 “咸的。”他评价道,“还是甜的好。” 他不再废话,把那相框往旁边一推,但没推远,就让它在那摇摇欲坠地搁着。 李为莹咬着手背,不敢叫出声。 这筒子楼隔音差得要命,隔壁王桂香就在家,稍微大点动静那边都能听见。 陆定洲拍了拍她的脸,“憋着干什么?怕人听见?” 李为莹摇头,声音破碎,“别闹了,隔壁……” “隔壁怎么了?咱们领证了,合法的。我就要让人听听,省得有些人惦记。” 那个相框最终还是没撑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李为莹吓得身子猛地一颤。 陆定洲死死把人抱在怀里,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过了好半天,陆定洲才把头从她颈窝里抬起来,看着地上那个摔裂了的相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碎了好。”他伸手把李为莹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碎碎平安。以后这屋里,没他的位置。” 李为莹早就连手指头都动不了,靠在陆定洲怀里,甚至没力气去管那一地的狼藉,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陆定洲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已经睡熟了。脸颊红扑扑,嘴唇微肿。 他把人抱起来,放回那张不算宽敞的木板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半。 这个时候,下午的班早就开始了。 陆定洲也不急,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他坐在床边,看着李为莹的睡颜,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娇气包。” 他站起身,也没叫醒她,自己脱了鞋往旁边一躺,把人往怀里一搂,跟着闭上了眼。 既然累了,那就歇着。至于那个破班,爱谁上谁上。 一墙之隔。 王桂香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的瓜子皮吐了一地。 她耳朵贴着墙根,听着那边终于消停了,嘴里“呸”了一声。 “大白天的,也不嫌臊得慌。”王桂香把手里的瓜子壳狠狠往地上一摔,“这哪是过日子,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折腾。” 刚才那动静,还有玻璃摔碎的脆响,听得她心里直冒酸水。 都是女人,怎么那李为莹就这么好命?死了个男人,转头就嫁了个更有本事的。那陆定洲看着是个混不吝的,可那身板,那体力,听听这动静,足足折腾了一个多钟头。 再想想自家那个,王桂香心里更不是滋味。 不中看,不中用。 第177章 老子就是霸道 天色擦黑,筒子楼里的喧闹声歇了大半。 屋里没开灯,昏暗得只能看清个人影轮廓。 李为莹是被憋醒的。 一只大手捏着她的鼻子,不让出气。 她皱着眉,脑袋往枕头里缩,嘴刚张开一条缝,就被两片滚烫的唇堵了个严实。 “唔……” 她推拒的手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搭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 陆定洲松开她的鼻子,却没放过她唇,直到怀里的人身子发颤,才意犹未尽地退开一点距离。 “醒了?” 李为莹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嗓子干得冒烟,一开口全是哑音:“几点了?” “管它几点。”陆定洲翻身坐起来,伸手拉亮了灯绳。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李为莹眯起眼。 她抬手挡在眼前,露出的半截手腕上全是红印子。 陆定洲盯着那截手腕看了一会儿,喉结滚了滚,伸手把她的手拉下来,在那红痕上亲了一口。 “起吧,回小院。” 李为莹动了动腿,酸胀感顺着腿往上窜。 她吸了口凉气,没动。 “起不来?”陆定洲挑眉,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坏笑,“刚才不是挺能耐,还敢咬我。” 他指了指自己锁骨上那个还在渗血丝的牙印。 李为莹脸一热,把被子往上拉,遮住半张脸:“我不回去了,就在这睡。” “在这?”陆定洲环视了一圈这逼仄的屋子,目光扫过那个碎在地上的相框,冷哼一声,“在这闻这股霉味?还是想守着那一地玻璃碴子缅怀过去?” 他又提这茬。 李为莹不想跟他吵,翻个身背对着他:“我累,走不动。” “娇气。” 陆定洲骂了一句,动作却利索。 他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抖了抖上面的灰,重新坐回床边。 “伸手。” 李为莹没动。 陆定洲也不恼,直接连人带被子把她捞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他一只手把她剥出来,另一只手拿着那件工装衬衫往她身上套。 “抬胳膊。” 李为莹只能配合。 陆定洲给她扣扣子。粗糙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胸前的皮肤,惹得李为莹身子轻颤。 “躲什么。”陆定洲手下一顿,捏住她腰间的软肉,“刚才还没摸够?” “你快点。”李为莹咬着嘴唇催促。 陆定洲慢条斯理地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又拿过裤子。 “腿。” 李为莹脸红得要滴血,死死攥着被角:“我自己穿。” “刚才那劲儿都用在叫唤上了吧?现在还有力气穿裤子?”陆定洲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大手握住她的脚踝,把腿拽过来。 他给她套上裤子,提上腰,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穿戴整齐,陆定洲把人往床边一放,自己弯下腰背对着她。 “上来。” 李为莹愣了一下:“干什么?” “背你回去。”陆定洲偏过头,“不是走不动?还要我抱?这筒子楼里眼杂,你要是想明天全厂都讨论你被我抱出来的姿势,我也不介意。” 李为莹犹豫了两秒,趴到了他背上。 陆定洲双手托住她的腿弯,甚至还往上颠了颠,稳稳当当地站起来。 出了门,楼道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陆定洲走得稳,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把你那脸埋好了。”陆定洲嘱咐,“别让哪个不长眼的看见。” 李为莹把脸贴在他后颈窝里,闻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烟草味,没吭声。 走出了筒子楼,外面的风有点凉。陆定洲把步子放慢了些。 “刚才那个相框,回头我让人来收拾。”陆定洲突然开口。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 “怎么,舍不得?”陆定洲感觉到了,托着她腿的手用力捏了一把,“玻璃都碎了,还想留着?” “没想留。”李为莹小声说。 “没想留刚才盯着看那么久?”陆定洲语气酸得掉牙,“我那么大个人杵在那你不看,非盯着个死人照片看。他脸上长花了?” “我那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打算处理掉……” “不知道怎么处理问我啊。”陆定洲打断她,“我是你男人,这种破事不找我找谁?非得自己在那琢磨,琢磨出感情来了?” 李为莹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能不能别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陆定洲停下脚步,侧过头,鼻尖差点碰到她的脸,“李为莹,你摸着良心说,刚才在床上,是谁一直喊着不要了,又是谁最后缠着我不放?” 这还是在大马路上。 虽然天黑没人,李为莹还是羞得想捂他的嘴。 “你闭嘴。” “我就不闭。”陆定洲继续往前走,嘴里絮絮叨叨,“你那前夫有什么好的?能把你伺候舒坦了?刚才我看那照片,长得跟个土豆似的,哪有老子帅。” 李为莹把头埋得更深,装死。 “说话。”陆定洲晃了晃身子。 “你帅,你最帅。”李为莹敷衍。 “敷衍。”陆定洲冷哼,“以后这种东西,家里不许出现。不管是照片还是别的什么破烂,只要是带把的,除了我,都不行。” “知道了。” “还有心里。”陆定洲声音低了几分,带着股狠劲,“把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腾干净了。以后只能装我一个。要是让我发现你还惦记着别人,我就把你锁在床上,哪也不让你去。” “霸道。” “对,老子就是霸道。”陆定洲理直气壮,“你是我的,连根头发丝都是我的。谁要是敢多看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 到了小院门口,陆定洲也没把人放下。 他抬脚踹开大门,反脚勾上。 进了屋,把你往炕上一扔。 李为莹刚沾着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陆定洲就压了上来。 “刚才路上没说清楚。”陆定洲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个张刚,以后提都不许提。” “不提。”李为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全是占有欲。 “真乖。”陆定洲满意了,低头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饿不饿?” “饿。” “等着。”陆定洲起身,在那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老子给你下面去。” 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进了厨房,李为莹摸了摸滚烫的脸,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男人,醋劲真大。 第178章 提出任性的要求 厨房里热气腾腾。 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水汽把那盏昏黄的灯泡都熏得有些模糊。 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葱花,还有两个圆滚滚的鸡蛋。 陆定洲光着膀子,腰上系着那条有些发旧的蓝围裙,显得那肌肉线条更加分明。 他手里拿着挂面,正准备往锅里下,一双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李为莹脸贴在他汗津津的后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汗意,能感觉到男人体温高得吓人。 陆定洲动作一顿,把挂面扔回案板上,大手覆盖住腰间那双细白的手,没回头。 “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歇着。” “不想躺着。”李为莹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也睡不着。” 陆定洲捏了捏她的手指,转过身。 李为莹顺势靠在灶台上,仰头看他。那件工装衬衫扣子扣得严实,但领口处还是露出一点红痕,那是刚才他没控制住力道留下的。 “水开了。”陆定洲指了指身后翻滚的锅,“给你卧两个荷包蛋,再滴两滴香油,补补。” 李为莹摇摇头。 “不吃面。” “那吃什么?饺子?这会儿剁馅来不及,冰箱里好像还有点速冻的。” “也不吃饺子。” 陆定洲挑眉,两手撑在灶台边缘,把她圈在怀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嘴角勾着点笑。 “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想成仙?” 李为莹抿了抿嘴,手指无意识地去抠他围裙上的带子。 “我想吃西瓜。”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只剩下水开的沸腾声。 陆定洲以为自己听岔了,身子往下压了压,凑近她。 “什么玩意儿?” “西瓜。”李为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沙瓤的,要甜。” 陆定洲气乐了。 他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点宠溺的无可奈何。 “李为莹,你看看外头。这都快立冬了,西北风刮得脸疼,你跟我说你要吃西瓜?” 要是换了以前,别说提这种不着边际的要求,就是在饭桌上多夹一块肉,都要看刘招娣的脸色。那时候她活得像个影子,没有喜好,没有需求,给什么吃什么,哪怕是剩饭馊菜也得咽下去。 可现在,看着陆定洲那双满是纵容的眼睛,她心里那点被压抑了二十年的任性突然就冒了头。 “我就想吃。”李为莹不躲不闪,迎着他的目光,“你刚才说,这家里你说了算,你会惯着我。” “我是说惯着你,没说让你上房揭瓦。” 陆定洲嘴上这么说,身子却没动,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微微嘟起的嘴唇上。 这女人,学坏了。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寡妇,现在都知道拿他的话来堵他了。 “真想吃?”陆定洲问。 “嗯。” “行。”陆定洲直起身,解开围裙随手扔在一边,“等着。” 他转身出了厨房,脚步声踢踢踏踏地去了堂屋。 李为莹愣了一下。 她本来就是随口一说,也是想试试陆定洲的底线。 这个季节供销社里连个新鲜苹果都难抢,更别提西瓜了。 没一会儿,陆定洲回来了。 手里没拿西瓜,倒是拿着个玻璃罐头瓶子,还有一把勺子。 “西瓜现在是没有,猴子那倒是能弄到反季节的,但也得明天。”陆定洲走到她面前,“今晚先凑合这个。” 那是罐头黄桃。 在这个年代,这是只有逢年过节或者生重病的人才能吃上的金贵东西。 陆定洲手劲大,那密封得死紧的铁盖子,在他手里轻轻一拧,一下就开了。 一股浓郁的甜香飘出来。 他用勺子挖了一块黄澄澄的桃肉,递到李为莹嘴边。 “张嘴。” 李为莹看着那块还在滴糖水的桃肉,没张嘴。 “不是西瓜。” “矫情劲儿还没完了是吧?”陆定洲也不恼,自己把那块桃肉吃了,嚼得津津有味,“甜,比西瓜甜。” 他又挖了一块,这次直接抵在她嘴唇上,糖水顺着唇缝渗进去。 “吃不吃?不吃我全造了。” 李为莹张嘴含住。 冰凉的、甜腻的口感在嘴里化开,压下了嗓子里的干涩。 “好吃吗?”陆定洲问。 李为莹点头。 “还要。” 陆定洲又喂了一块,这次没急着把勺子拿出来,而是压着她的舌尖搅了搅。 “以后想吃什么直接说,别跟我绕弯子。”陆定洲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像只偷食的仓鼠,心里痒得厉害,“只要这世上有的,老子就是去天上摘,也给你弄来。” 李为莹咽下桃肉,心里甜得发慌。 “那要是天上没有呢?” “没有?”陆定洲把罐头瓶子往灶台上一放,两手掐住她的腰,直接把人抱起来放在了案板旁边空着的地方。 李为莹惊呼一声,双腿本能地盘住他的腰。 “没有我就把自己赔给你。”陆定洲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够不够吃?” 两人离得太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刚才黄桃的甜味似乎也传到了陆定洲嘴里。 李为莹脸一红,推了推他的胸口。 “锅里的水都要干了。” “干了就干了。”陆定洲低头,在她唇角那滴糖渍上舔了一口,“反正你也吃饱了,现在该轮到我吃了。” “陆定洲……” “叫老公。” 陆定洲一口咬住她的下唇,手掌顺着衣摆滑进去,在那细腻的腰肢上摩挲。 “刚才在床上没喂饱你?还有力气这儿跟我闹?” 李为莹身子发软,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在自己嘴里攻城略地。 那股甜腻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那是被宠爱的味道。 也是她这二十年来,第一次尝到的,名为任性的滋味。 锅里的水终于烧干了,发出滋滋的声响。 陆定洲反手关了火,却没把怀里的人放下来。 “明天让猴子去趟省城。”他在她耳边喘着粗气,“给你弄西瓜。要是弄不来,让他提头来见。” 李为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笑出了声。 “笑什么?”陆定洲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惯得你。” “陆定洲。” “嗯?” “刚才那黄桃,挺甜的。” 陆定洲轻哼一声,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甜的还在后头。” 第179章 催着回去商量日子 半个月的时间晃得快,柳树巷的小院里,新婚的甜腻劲还没散。 李为莹刚在里间洗完澡,身上只披了件宽大的的确良衬衫,扣子没系全,领口歪在一边,露出大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她正拿着毛巾擦头发,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滚。 陆定洲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热气。 他反手把门栓插上,把大檐帽往桌上一扔,几步就跨到了李为莹身后。 手掌带着粗糙的茧子,直接贴在了她汗津津的腰侧。 李为莹惊了一下,身子往前半缩:“你回来了。” “洗这么香,等我呢?”陆定洲低下头,鼻尖在她湿漉漉的颈窝里乱蹭,呼吸灼人。 “别闹,头发还没干。”李为莹推他,手掌抵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 陆定洲没松手,反而把人往怀里按得更紧,另一只手顺着衬衫下摆钻。 “京城那边天天往厂里打电话,催得紧。”陆定洲声音有点低,手上的动作没停,在她腰上那处软肉上重重捏了一把,“老头子发话了,让咱俩回去商量看日子。京城的酒席得办,陆家的人丢不起那个面子。” 李为莹被他弄得气息不稳,脸颊贴在他肩膀上,小声回道:“你去吧,之前我请了一个月假,刚回车间,不想请了,等日子定了,我再过去。” 陆定洲手下一顿,把她的脸掰过来,盯着看:“非得上班?老子养不起你?” “那是我的工作。”李为莹眼神很稳,“我是正式工,不能总搞特殊。你先回去把事儿定下来,我随后就到。”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挫败地叹了口气,把头埋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 “你这性子,真硬。”陆定洲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往炕上带,“行,我先回去探路。但这几天,你得把我喂饱了。” 李为莹被抱着压进被褥里,衬衫彻底散开。 “陆定洲……灯还没关。” “不关,老子要看清楚。” 第二天一早,红星厂门口。 陆定洲提着简单的行李袋,站在那辆吉普车旁。 他看着李为莹,脸上写满了不乐意。 “我走了,你要是敢跟别的老爷们儿多说一句话,回来我弄死你。”陆定洲伸手在她脸上拧了一下,力道挺重。 “知道了,快走吧。”李为莹帮他理了理领口。 吉普车发动,陆定洲从车窗里探出头,又叮嘱了一句:“有事找猴子,听见没?” 李为莹点头,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厂里走。 刚进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保卫科的王大雷。 王大雷穿着整齐的制服,人站得笔直,看见李为莹,步子慢了下来。 “李工,一直没碰上……新婚大喜。”王大雷开口,声音听不出起伏。 “谢谢王科长。”李为莹客气地回了一句,没停步,直接往车间走。 王大雷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抹蓝色的身影走远。 不远处的电线杆子后面,猴子正蹲在那儿抽烟,眼睛死死盯着这边。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踩,吐出一口浓烟。 “这王大雷,还真是不死心。”猴子自言自语,转头对旁边的小芳说,“看好了,这就是陆哥交代的任务。” 傍晚下班,李为莹没直接回柳树巷,而是回了一趟筒子楼的旧宿舍。 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陆定洲那人手快,半个月里陆陆续续把她的家当全搬去了小院。柜子顶上、抽屉里,连个纸片都没留下。 她走到五斗橱前,发现那个曾经摆着张刚遗照的位置也是空的。 陆定洲说他处理了。 她没问怎么处理的,那男人在这方面霸道得不讲理。 李为莹把窗口那盆已经有些打蔫的红掌端起来,那是她唯一想带走的东西。 走出筒子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刚进柳树巷小院的门,隔壁就传来了猴子的喊声。 “嫂子!回来了?”猴子从墙头探出个脑袋,笑得一脸灿烂,“陆哥走的时候交代了,让你去我家吃饭。小芳已经把锅端上了。” 李为莹抱着花盆进屋:“不用了,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好好照顾小芳。” “那哪成啊。”小芳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嫂子,我这都两个月了,猴子笨手笨脚的,你刚好来帮我尝尝咸淡。咱们乡下人身子板好,没那么多讲究。” 李为莹看着小芳,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行,那我放下东西就过去。” 屋里没了陆定洲,冷清了不少。 李为莹把花盆放在窗台上,摸了摸那微凉的叶片,心里空落落的。 这男人才走几个小时,她就开始想了。 李为莹到进隔壁的时候,小方桌上摆着一盘炒鸡蛋和一碗酸菜,小芳在盛饭。 “嫂子,你多吃点。陆哥这一走,你一个人在屋里肯定冷清。” “我自己来就行。”李为莹没接小芳递过来的碗。 小芳硬塞。 李为莹只能接过碗,坐在小扎凳上。 猴子从里屋钻出来,怀里抱着个蓝布包,神神秘秘地往桌上一搁。 布包散开,里面是一排闪着金属光的电子表,还有几双颜色鲜艳的尼龙袜。 “看这个,南方弄回来的尖货。”猴子拿起一只电子表,按亮了屏幕,“这玩意儿不用上弦,数字自己跳,厂里那些小年轻见了准得疯。” 李为莹放下筷子,拿过一只看了看。 “这东西现在查得严,你跑长途带这些,保卫科那边能放过你?” “嫂子,这你就不懂了。现在风向变了,省城那边到处都是摆摊的。我这次去,看见那街面上全是卖喇叭裤和录音机的。” 猴子嘿嘿一笑,指了指小芳。 “小芳跟我商量了,打算趁着下班那阵子,去厂区后墙那儿试试。那儿离保卫科远,下班的人流都往那儿走。” 小芳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我也没想挣大钱,就是想着趁现在身子还利索,给孩子挣点。嫂子,你说这事儿成吗?” 李为莹沉默了一会儿。 “省城开放,咱们这还是小地方,厂里现在虽然不怎么抓投机倒把了,但王大雷那个人死脑筋,要是撞在他手里,猴子在运输队的饭碗就悬了。” “我避着他点就是了。”猴子压低声音,“再说了,陆哥在京城那边要是能定下来,以后咱们说不定都能跟着挪挪窝。这手里没点钱,去了大地方怎么活?” 李为莹看着桌上那些跳动的数字。 “你想好了就行。要是缺人手,我下班了能过去帮你盯着点。” “那哪能让你动手。”猴子赶紧摆手,“陆哥临走前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把你护好了。你要是去摆摊被风吹着了,他回来能把我皮给揭了。” 小芳在一旁笑。 “嫂子,你就让他去折腾。我明天先拿几双袜子去试试水。这尼龙袜在供销社得要票,我这儿不要票,肯定好卖。” 李为莹点了点头,“行,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第180章 被抓了 吃完饭,小芳就要去端满是油污的盘子。 李为莹眉头皱了一下,“放下,我来。” 小芳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咋了,嫂子?” “嫂子,你是客,哪能让你动手。”猴子赶紧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站起来就要抢,“放着我来,或者让小芳弄。要是让陆哥知道你在这儿给我洗碗,回来非得把我这猴皮给扒了做成垫子。” 李为莹没松手,手按在盘子边缘,“他不在,这儿听谁的?” 猴子张了张嘴,噎住了。 “听……听嫂子的。” “那就坐着。”李为莹把袖子往上挽了两道,露出两截欺霜赛雪的小臂,“小芳头三个月要注意,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粗手笨脚的,别把碗砸了。” “可是……” “没有可是。”李为莹端起盘子转身进了灶房,“你要是闲不住,就去把那些电子表再擦一遍。” 小芳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搓着围裙角:“猴哥,这……” 猴子叹了口气,点了根烟,没敢抽,就在鼻子底下闻味儿:“随她吧。陆哥走了,嫂子这是心里空,想找点事儿干。不然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墙发呆。” 灶房里传来水流声。 水有些凉,激得李为莹手指微微蜷缩。 以前在那个筒子楼里,大冬天的洗衣服都没觉得冷。 现在才被陆定洲养了半个月,这皮肉就被养娇了。 她拿着丝瓜瓤用力擦着盘子。 只有让手脚忙活起来,脑子里才不会全是那个混蛋。 才半天功夫,想念就跟这凉水似的,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洗完碗,李为莹把手擦干,从小院里出来。 猴子和小芳送到了门口。 “嫂子,真不用我送?”猴子推着自行车。 “几步路,就在隔壁。”李为莹紧了紧身上的工装外套,“回去歇着吧,明天还要上班。” 那一夜,李为莹没睡好。 没了那个滚烫的身子暖被窝,那床怎么躺都觉得大,凉飕飕的。 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手伸到床头,摸到今天早上收的衣服,黑色背心全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混蛋。” 她骂了一句,把背心攥在手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李为莹没去食堂,直接拐去了猴子家。 猴子正蹲在门口刷牙,满嘴泡沫,看见李为莹,吓得把牙刷都吞了一半。 “嫂……嫂子?这大清早的,出啥事了?” 李为莹没废话,开门见山:“晚上那摊子,我也去。” 猴子把嘴里的泡沫吐干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那地儿鱼龙混杂的,要是遇到个流氓无赖,或者让保卫科的人看见了,我怎么跟陆哥交代?” “陆定洲让你照顾我,没让你把我关在笼子里。”李为莹站在台阶上,视线越过猴子看向屋里正在梳头的小芳。 “小芳怀着孕,王大雷那个人你不是不知道,以前是侦察兵,眼睛毒得很,腿脚也快。真要是被堵在后墙那儿,你跑得快,小芳怎么办?万一摔了怎么办?” 猴子愣了一下,显然没考虑到这一层。 “那……那我一个人去。” “一个人你顾得过来?”李为莹走近一步,“又要看货,又要收钱,还得防着红袖箍。你是长了三头六臂?” “我……” “我去帮你盯着风,要是有人来,我跑得比小芳快。”李为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再说了,我在厂里这么多年,那帮保卫科的小干事我都脸熟,真遇上了还能周旋两句。” 猴子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纠结。 理是这么个理,可这事儿要是传到陆定洲耳朵里…… “就这么定了。”李为莹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下了班我在老槐树那等你。别让小芳去了。” 猴子看着李为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后只能咬牙点了点头。 “行。那嫂子你听好了,真要有风吹草动,你就把东西一扔,撒丫子跑。东西没了陆哥能再弄,你要是少根头发,我就得提头去见。” 李为莹嘴角勾了勾:“放心,我惜命着呢。”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哪是为了什么周旋。 她就是受不了那个空荡荡的小院。 陆定洲在的时候,那是家。 陆定洲不在,那也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既然睡不着,不如找点刺激的事干干。 以前她怕这怕那,那是为了名声,为了活着。 现在…… 想起陆定洲那句“天塌下来我顶着”,李为莹心里野劲儿也被勾起来了。 不就是投机倒把么。 陆定洲敢干,她凭什么不敢? 傍晚的下班铃声一响,整个红星厂像是炸了窝的马蜂。 蓝色的人潮从车间涌出来,自行车的铃声响成一片。 李为莹没急着换衣服,依旧穿着那身工装,头上戴了顶工帽,把帽檐压低,遮住了半张脸。 她在老槐树下等着,天擦黑的时候猴子就推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过来了。 车后座上绑着个大麻袋,上面盖着一层破油布。 “嫂子。”猴子压低声音,贼眉鼠眼地往四周看了一圈,“走,后墙根。” 两人一前一后,避开正门的人流,钻进了厂区后面的小树林。 这地方平时没人来,也就几对野鸳鸯晚上会在这钻钻草丛。 现在天还没黑透,树林里静悄悄的。 到了那段塌了一半的围墙边,猴子手脚麻利地把车停好,掀开油布,把麻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在早已铺好的塑料布上。 那一排电子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幽的红光。 旁边的尼龙袜五颜六色,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里格外扎眼。 李为莹站在树影里,心跳有些快。 不是怕,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 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竟然跟陆定洲半夜翻墙进她屋的那种刺激有点像。 “来了。”猴子小声提醒。 几个下班抄近路的小年轻走了过来,眼神一下子就被地上的东西吸住了。 “嘿!这就是那种不用上弦的表?”一个留着长头发的男青年蹲下来,拿起来就按了一下。 屏幕亮起,红色的数字跳动。 “多少钱?” “不要票,三十五一块。”猴子笑嘻嘻地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十五?黑了点吧?” “哥们儿,这可是南方来的尖货,供销社都没得卖。你要是嫌贵,去商场买那上海牌的,还要工业券呢。” 李为莹没说话,眼睛警惕地盯着树林外的那条土路。 那边是保卫科巡逻的必经之地。 没一会儿,摊子前就围了七八个人。 大姑娘小媳妇的看袜子,小伙子们看表。 猴子忙着收钱找钱,嘴皮子利索得像是抹了油。 李为莹站在暗处,偶尔帮着递两双袜子。 一个年轻女工拿着双肉色的尼龙袜爱不释手,抬头看见李为莹,愣了一下。 “哎?这不是……” 李为莹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女工会意,赶紧闭嘴,掏钱买了袜子就走。 那种心照不宣的秘密感,让李为莹觉得格外有意思。 就在这时,远处的土路上突然晃过一道手电筒的光柱。 紧接着是一声浑厚的呵斥。 “谁在那边?” 那是王大雷的声音。 猴子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钱撒了。 “操,大雷子来了!撤!” 猴子动作极快,抓起塑料布的四个角往中间一兜,扛起麻袋就往车上扔。 周围买东西的人一哄而散。 “嫂子,上车!” 猴子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 李为莹没上车,她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近的手电筒光圈。 “你带货先走,目标大。我往那边跑,把他引开。” “嫂子你疯了!” “快走!要是货被扣了,你这个月喝西北风去?”李为莹在他车座上推了一把,“他是冲着抓倒爷来的,不会死盯着我不放。” 猴子咬咬牙,借着下坡的劲儿,连人带车冲进了另一边的草丛里。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风呼呼地刮过耳边,身后的脚步声沉重有力,那是军警靴踩在地上的声音。 “站住!”王大雷的声音更近了。 李为莹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血液沸腾。 第181章 王桂芬偷拍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后墙根显得格外沉闷。 前面的身影终于慢了下来,不是不想跑,是实在跑不动了。 李为莹只觉得肺管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身后那人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那个让人绝望的距离。 “别跑了。”王大雷的声音就在身后三步远,“再跑肺炸了。” 李为莹腿一软,身子顺着粗糙的红砖墙滑了下去,直接坐在了满是碎石渣的干土地上。 她大口喘着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王大雷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 军警靴踩碎了一块枯树皮,发出清脆的裂响。 他没伸手拉,也没急着要把人拷走,反而慢慢蹲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王大雷身形高大,这一蹲,宽阔的肩膀把旁边路灯投射过来的昏黄光线挡了个严实,在他和李为莹之间形成了一片暧昧不明的阴影。 “喘匀了再说。”王大雷从兜里摸出一盒烟,磕出一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红星厂保卫科长抓个投机倒把的,还得陪着在这儿练长跑。” 李为莹抬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 “你要抓……就抓。”她断断续续地开口,“别……猫戏耗子。” “抓你?”王大雷看着她那张惨白却因为充血而泛红的脸,“抓你回去关禁闭?然后等陆定洲从京城杀回来,把我保卫科拆了?” 李为莹偏过头,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砖墙。 “这是两码事。” “一码事。”王大雷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你是有家室的人,陆定洲那个身份,还能缺了你这一口吃的?大半夜跟个猴子似的钻树林,为了几十块钱,值当?” “怎么不值当。”李为莹缓过一口气,盯着王大雷衣服上的铜扣子,“省城那边满大街都是摆摊的,这也是劳动所得。凭什么在这儿就要被当贼抓?” “这里不是省城。”王大雷语气硬邦邦的,“这是红星厂,这儿有这儿的规矩。只要文件没下来,这就叫投机倒把。” “你死脑筋。” “我是为你好。”王大雷身子前倾了一些,压迫感极强,“真要是让别人抓了,那个档案袋上给你记上一笔,你以后怎么做人?陆家那种高门大户,能容得下一个有污点的媳妇?” 李为莹抿着嘴,没吭声。 她知道王大雷说得对,就是被陆定洲惯得胆子都大了。 “那是我的事。”李为莹把腿缩回来,抱着膝盖,“不用王科长操心。” 王大雷看着缩成一团的女人。 这地方背风,是个死角。 昏暗的光线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从远处看,就像是王大雷把李为莹圈在怀里,头挨着头在说着什么私房话。 不远处,两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幕。 王桂芬紧紧抓着身边男人的胳膊,指甲都要掐进肉里。 “看清楚没?”王桂芬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恶毒,“那是王大雷。” 旁边的男人是个谢顶的中年人,那是县里物资局的一个小股长,手底下有点实权,今晚本来是带王桂芬出来找刺激的,没想到碰上了这出大戏。 “王大雷?”男人眯着眼,“他蹲那儿干嘛呢?那女的是谁?” “李为莹。”王桂芬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就是那个把刘建国搞下台,又勾搭上京城高干子弟的小寡妇。” 男人一听这名号,顿时来了精神。 “陆定洲的老婆?”男人咂咂嘴,“这王大雷胆子够肥的啊,连陆家的墙角都敢挖?看这架势,两人没少在这儿幽会吧?” “什么幽会,我看就是搞破鞋。”王桂芬眼里闪着绿光,“老张,你包里不是有相机吗?公家配的那个。” 老张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包:“你疯了?这是明天去市里开会要用的,那是公物。” “怕什么。”王桂芬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不是一直想往上爬吗?那个陆定洲可是京城来的,背景通天。要是让他看见这一幕,你说他是该生气呢,还是该感谢那个给他通风报信的人?” 老张犹豫了。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王桂芬急了,“李为莹那个贱人,把我害得工作都没了,名声也臭了大街。现在嫁不出去,只能跟你在这荒郊野地里鬼混。你就不想替我出这口恶气?再说了,只要拿捏住陆定洲,以后你想调动工作,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老张被说动了。 富贵险中求。 他哆哆嗦嗦地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台海鸥相机。 “光线太暗,怕拍不清楚。”老张小声嘀咕。 “拍不清楚才好呢。”王桂芬冷笑,“朦朦胧胧的,才最让人想入非非。” 镜头对准了墙根下的两个人。 那个角度极其刁钻。 王大雷背对着这边,宽阔的背影完全笼罩住了娇小的李为莹。 他低着头,李为莹仰着脸,两人离得极近。 在模糊的光影下,如果不仔细看,活脱脱就是一对正在忘情拥吻的野鸳鸯。 “快点。”王桂芬催促。 “咔嚓。” 快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王大雷那是侦察兵出身,耳朵比狗都灵。 在那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传来的瞬间,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灌木丛。 “谁!” 一声暴喝,吓得老张手一抖,差点把相机扔地上。 “跑!快跑!” 王桂芬反应比他还快,拉着老张猫着腰,借着夜色和树影的掩护,朝着反方向狂奔而去。 老张也是当过两年兵的,虽然身体发福了,但这会儿命悬一线,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大雷站起身,下意识就要追。 刚迈出一步,他又停下了。 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李为莹。 要是他追出去了,这大晚上的把李为莹一个人扔在这儿,万一遇上流氓怎么办? “有人?”李为莹也听到了动静,脸色一白,撑着地想要站起来。 “可能是野猫。”王大雷收回目光,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刚才明明看见了一个反光的东西,像是镜头。 但这会儿不能跟李为莹说。说了,只会让她更慌。 “起来。”王大雷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缩了回去,指了指大路,“赶紧回家。今晚这事儿,我不记你档案。但下不为例。” 李为莹扶着墙站稳,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谢谢。” 她没多问,转身朝着柳树巷的方向走去。 王大雷隔老远跟着,看着她的背影走进柳树巷口里。又回到了之前那个地方查看,发现地上有几个凌乱的脚印。 第182章 分钱 李为莹在柳树巷的那个破路灯下面站了足足十分钟,把气喘匀了,才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哐啷哐啷的动静。 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被猴子蹬得飞快,车轮子卷起一路尘土。 到了跟前,猴子猛地一捏闸,车屁股横着甩了一道半圆,停在李为莹跟前。 猴子从车上跳下来,两条腿还在打颤,那一脑门子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把灰扑扑的脸冲出几道沟壑。 “嫂子!”猴子把车往墙边一靠,凑近了上下打量李为莹,“你没事吧?那个王大雷没把你怎么样吧?” 李为莹靠着墙,伸手把鬓角那缕湿透的头发别到耳后。 “没事。” “真没事?”猴子不放心,围着她转了一圈,恨不得拿个放大镜照照,“要是少了一根汗毛,陆哥回来能把我这身皮扒了做成鼓敲。刚才我绕了三圈才敢回来,生怕后面带着尾巴。” “王大雷没追我,我在那坐了会儿就回来了。”李为莹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倒是你,货呢?” 猴子嘿嘿一笑,拍了拍车后座那个瘪下去的麻袋。 “都在这儿呢,换成钱了。”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锅铲,显然是听见了动静。 “回来了?”小芳探出头往巷子口看了看,“这么大动静,生怕别人不知道?” “进屋说。”猴子推起车,推着李为莹和小芳往院里走,反手把大门关死,又上了两道插销。 堂屋里的灯光昏黄。 桌上摆着一大盆白菜炖粉条,还有几个二合面的馒头,热气腾腾的。 猴子把车停好,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抓起个馒头就咬,也没洗手。 “饿死老子了。”猴子含糊不清地嚼着,“那帮红袖箍今晚跟吃了枪药似的,追了我三条街。” 李为莹坐在他对面,小芳给她盛了一碗稀饭。 “嫂子,喝点热的压压惊。” 李为莹接过来喝了一口,胃里那股子痉挛的劲儿才缓过来。 猴子三两口吞了一个馒头,把筷子一放,那双贼溜溜的眼睛里全是精光。 他伸手进怀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有十块的大团结,也有五块、两块的,甚至还有一把钢镚,混着一股汗味和机油味。 小芳眼睛亮了一下,赶紧去关窗户。 “这么多?” “那可不。”猴子得意地抹了一把嘴上的油,“那几块电子表,刚摆出来就被抢光了。那些小年轻为了在对象面前显摆,掏钱都不带眨眼的。还有那些尼龙袜,要不是跑得快,连我在脚上穿的那双都得给人扒下来。” 李为莹放下碗,看着那一堆钱。 “数数。” 猴子把钱摊开,按照面额一张张抚平,叠好。 “一共是一百四十五块六。”猴子数完,抬头看着李为莹,“除去给那边的本钱,还有路费,净赚七十。” 这个数,顶得上红星厂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屋里静了一瞬。 小芳手里拿着筷子,有点不敢信。 “一晚上?” “就半小时。”猴子把钱分成两堆,把大的一堆推到李为莹面前,“嫂子,这是五十,你拿着。剩下二十我和小芳留着。” 李为莹没动那一堆钱。 “说好了我去只是帮忙,我不缺钱。” “那不行。”猴子把钱硬塞进她手里,“陆哥走的时候把家底都留给你了是不假,但他那人手大,我也知道。再说了,今晚要不是你引开王大雷,这钱不但挣不着,连本钱带人还得折进去。这钱是你拿命拼出来的。你不要,再去可不敢让你一起了。” 李为莹把钱推回去一半。 “我拿二十,剩下的你们留着。” “嫂子……” “小芳快生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李为莹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陆定洲不在,我听他的,你就听我的。你要是再推辞,这生意以后我就不掺和了。” 猴子看着李为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桌上的钱,最后抓了抓头发。 “行,听嫂子的。”猴子把那堆钱收起来,塞给小芳,“拿着,给咱儿子攒。” 小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 “吃饭,吃饭。”猴子给李为莹夹了一筷子粉条,“嫂子,这粉条是咱妈从老家带来的,劲道。” 李为莹夹起粉条,看着碗里冒起的热气。 刚才那种被追逐的心跳加速感还没完全散去,混杂着手里这点钱的实感,让她有种脚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实,又带着股隐秘的痛快。 这种痛快,比在车间里看着织布机转一天要来得猛烈得多。 “明晚还去吗?”李为莹问。 猴子筷子顿了一下,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 “去。”猴子咽下去,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这一晚上顶两个月,傻子才不去。不过得换个地儿,王大雷今晚扑了空,明晚肯定还在那蹲着。咱们去东边那个废弃的防空洞口,那儿离家属院远,路子野。” 李为莹点了点头。 “行,明晚我在老地方等你。” 吃完饭,李为莹没多留,起身回隔壁。 猴子送到门口,看着她进了院子,锁好门,才转身回去。 “怎么样?”小芳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问。 “什么怎么样?” “嫂子啊。”小芳压低声音,“刚才我看她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吓着了?” “吓着?”猴子点了根烟,没抽,夹在耳朵上,“你是没看见刚才她引开王大雷那股劲儿。陆哥看上的女人,那胆子也是铁打的。我怎么觉得,嫂子比以前……野了?” 小芳白了他一眼。 “那是被逼出来的。以前在老李家受气,现在有了陆哥撑腰,那性子才敢透出来。” 猴子嘿嘿一笑。 “也是。不过这事儿还是得瞒着陆哥点,不然等他回来,我看咱俩都得挨削。” 第183章 陆家人商量 京城,大院。 陆家客厅里的那本老黄历被翻得哗啦作响。 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手指在红色的纸面上点了几下,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陆定洲。 “下个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动土,纳财。” 陆定洲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打火机,没说话,只是眉头皱了一下。 唐玉兰手里端着果盘走过来,往茶几上一搁。 “初六不行。老徐还在上海开会,赶不回来。再说那个时候正是局里最忙的时候,振国也未必能请下来假。”唐玉兰拿起一块苹果递给老太太,“我看还是月底吧,二十八号,大家都有空。” “太晚了。”陆定洲咔哒一声合上打火机盖子,“我在那边只请了一个月假。加上来回路上折腾,要是定在下个月,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陆振国坐在旁边看报纸,头也没抬。 “急什么。这是大事,咱们陆家长孙结婚,必须要风光。请柬都没发出去,这几天光是拟名单就够你妈忙活的。” “我是娶媳妇,不是开代表大会。”陆定洲把腿翘起来,“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还有那些为了拉关系的,就别叫了。莹莹那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人多了她不自在。” 唐玉兰冷笑一声,在他腿上拍了一把。 “这就护上了?还没进门呢,就怕我们要吃了她?咱们这是京城陆家,要是办得寒酸了,以后她在圈子里怎么抬得起头?别人只会说我们看不上这个乡下媳妇。” 陆定洲把腿收回来,也没恼。 “那是你们的面子,不是她的。她只要我知道疼她就行,不在乎这些虚的。” 一直没说话的二叔陆振华磕了个瓜子,笑眯眯地插了一句: “定洲这话说的,那是你没结过婚不懂。这女人啊,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都盼着那一天呢。当年你二婶进门,那可是恨不得让全京城都知道。你要是草草了事,以后两口子吵架,这就成了旧账,一翻一个准。” 陆定洲想了想李为莹那张脸。 那女人看着软,骨子里倔得很。要是真让她觉得受了委屈,以后指不定怎么给他脸色看。 “行,听您的。”陆定洲松了口,“那这日子也不能拖太久。这个月初八怎么样?” 老爷子又翻了翻黄历。 “初八也不错。诸事皆宜。” “那就初八。”陆定洲一锤定音,“我这几天去把车队的事儿安排了。” 唐玉兰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车队我已经让小赵去联系了,清一色的上海牌轿车,体面。关键是这酒席,定在京城饭店。桌数我初步算了下,至少得五十桌。” 陆定洲眉头皱得更紧了。 “五十桌?妈,您这是打算把京城的干部都请来?莹莹那身子骨弱,这一圈敬酒下来,还不得累趴下?” “弱什么弱?我看她在红星厂那时候,精神头好得很。”唐玉兰拿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这都是必须请的。你爸的老领导,还有你爷爷那边的老战友,再加上咱们这边的亲戚朋友,五十桌我都怕坐不下。” 老太太拍了拍老爷子的手背。 “玉兰啊,现在的形势,太铺张了也不好。上面不是一直提倡节俭办红白喜事吗?要是动静太大,容易招人话柄,给振国惹麻烦。” 老爷子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你妈说得对。最近风声紧,咱们要低调。五十桌太多了,砍掉一半。” 唐玉兰急了。 “砍掉一半?那怎么行!这名单上的人,哪个能得罪?砍了谁,以后见面都不好说话。” “面子重要还是乌纱帽重要?”老爷子把黄历往桌上一拍,“就二十五桌。只请至亲和必须到场的。剩下的,以后有机会再聚,或者是发点喜糖意思一下就行了。” 唐玉兰还要说什么,被陆振国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她憋了一口气,把本子合上。 “行,听爸的。二十五桌就二十五桌。不过这菜品可不能含糊,得按最高规格走。” “这个随你。”老爷子挥了挥手,“只要不违规,怎么好吃怎么来。” 陆定洲站起身,抻了抻有些发皱的衬衫。 “那这就定下了。下个月初八,京城饭店。我去给莹莹打个电话,让她提前准备准备。” “这就去汇报了?”陆振华打趣道,“这才刚回来半天,电话费都够再办一桌了。” “二叔,您就别酸了。”陆定洲拿起车钥匙,“我这是怕她在那边胡思乱想。那丫头看着老实,心里主意正着呢。我不盯着点,指不定又要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 唐玉兰叫住他。 “等等。既然日子定了,有些规矩还得跟你说清楚。那天她是新娘子,得穿旗袍。我让老裁缝给她做了一身红的,回头你把尺寸再核对一下。还有,那天家里来的长辈多,有些礼数你得提前教教她,别到时候叫错了人,闹笑话。” 陆定洲脚步顿了一下,“知道了。她又不傻。” “还有。”唐玉兰语气稍微严肃了点,“那天晚上,你们住这儿。虽然你们早就领证了,但既然办酒席,该走的程序还得走。洞房那天,别太……别太不像话,隔音不好,别让人听见笑话。”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陆定洲嘴角勾起一抹痞笑,也没回头。 “那可说不准。我这可是持证上岗,合法的。到时候您把耳朵堵上就行。”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陆振国看着儿子的背影,摇了摇头,“这混小子,还是那个德行。” 老爷子倒是挺高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野劲儿也好。要是像文元那样闷不吭声的,咱们陆家才是真的后继无人。只要他能把那个李为莹拿捏住,这日子就能过好。” 唐玉兰叹了口气,重新翻开那个名单本子,开始划名字。 “拿捏?我看悬。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已经把魂儿勾走了。以后咱们家,指不定是谁说了算呢。” 陆振国凑过去,帮她一起看名单。 “你也别太操心。我看那李为莹是个懂事的,只要咱们对她好点,她也不会给咱们找不痛快。毕竟是定洲自己选的人,咱们就盼着早点抱孙子吧。” 提到孙子,唐玉兰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也是。要是能生个大胖小子,我也就认了。到时候就把孩子接过来,我亲自带,绝对不能让她给带成那种乡下野孩子。” 两年的约定,这期间是能生个孩子了。 老太太在旁边听着,笑眯眯地没接话,心里却想着陆定洲那副护犊子的样。 想抢孩子? 怕是难。 第184章 陆文元拒绝王桃花 陆定洲把电话拨到红星厂传达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听筒里滋滋啦啦响了一阵,猴子的声音才传过来,有点喘,像是刚跑了一段路。 “陆哥?” “她在干嘛?”陆定洲手指缠着电话线,身子靠在红木柜上,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盖子开了又合。 “嫂子?睡了。”猴子在那头捂着话筒,声音压得极低,“我来的时候往院子瞅了一眼,屋里黑灯瞎火的,一点亮儿都没有。估计是累着了,早早就歇下了。” “睡了?” 陆定洲眉头一挑,嗤笑一声。 这才分开多久,那女人就能睡得着? 他在京城这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她身上香味,她倒好,心宽得能跑马。 肯定是装的。 指不定这会儿正裹着被子,在那硬板床上烙大饼,想他想得偷偷掉眼泪。 “行,知道了。你明天去给她捎个话,就说日子定这个月初八,让她把假请好,记得让她早上给我回个电话” “得嘞,陆哥放心。” 猴子在那头如蒙大赦,挂电话的速度比兔子还快。 陆定洲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轻笑了一声,把电话挂回去。 “娇气包,没良心。” 屋里太闷,那股燥热顺着小腹往上蹿,憋得人难受。 他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推门去了院子。 没了那个软玉温香的身子抱,这京城的大床睡着确实有点空。 院子里,葡萄架下面站着两个人。 陆文元背对着这边,手里拿着本书,身板挺得笔直,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他对面是王桃花。 王桃花那身红碎花衬衫在月亮底下也是扎眼,她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碾着一颗石子。 “文元哥,你是不是躲着我?” 王桃花嗓门没收住,脆生生的。 陆文元把书往怀里抱了抱,往后退了半步。 “没躲。” “没躲你看见我就跑?”王桃花往前逼了一步。 陆定洲脚步一顿,身子隐在墙脚后面的阴影里。 王桃花背对着这边,肩膀耷拉着,那股子咋咋呼呼的精气神儿全没了。 陆文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妈今天跟我聊过了。” 王桃花动作停了一下,脸上那股冲劲儿收敛了几分,带了点希冀。 “婶子跟你说啥了?是不是说我勤快?” “说了。”陆文元点头,“她说你是个好姑娘,心眼实,能干活,谁娶了你是福气。” 王桃花脸上一喜,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文元又开了口。 “但是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啥问题?” “她问我,能不能接受跟一个连巴金是谁都不知道的人,过一辈子。” 王桃花愣住了。 “巴金是谁?” 陆文元叹了口气,把怀里的书拿出来,指腹摩挲着封面。 “你看,这就是问题。” “我不认识咋了?”王桃花有些急,“我不认识我可以学啊。你教我不就行了?只要是认字儿的事,我不怕那个难。” “不是学不学的事。” 陆文元抬起头,那双总是温吞的眼睛里难得带了点坚定。 “桃花,一辈子很长。我喜欢看书,喜欢聊文学,喜欢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你喜欢种地,喜欢实在的日子。这都没错。但是如果两个人坐在一起,我说的话你听不懂,你说的话我不感兴趣,这日子怎么过?” “咋不能过?”王桃花梗着脖子,“只要心在一块儿,哪怕大眼瞪小眼也是过。” “那是凑合。” 陆文元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不想要凑合。我妈说得对,婚姻得有话说。我不想以后回到家,除了吃饭睡觉,连个能交流思想的人都没有。” “文元哥,你是嫌我烦了?”王桃花声音闷闷的,“你要是嫌我话多,我以后不说了还不成吗?我改成吗?” “不是改不改的事。”陆文元叹了口气,把脚边的石子踢开。 “结婚不是请客吃饭,不是谁力气大、谁能干活就行的。日子长了,两个人要是没话说是很可怕的。” 王桃花猛地抬头:“咋没话说?我说东家长西家短,你说书里那个叫……叫什么保尔的,我也听着啊。我不打岔。” “这就是问题。”陆文元看着她,“前些日子,我想跟你聊朦胧诗,想聊伤痕文学,想聊理想和远方。你呢?你跟我聊那个保尔是不是咱们村杀猪的,聊地里的庄稼长势,聊谁家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 “那……那是过日子啊。”王桃花有些急,“过日子不就是聊这些吗?那个什么诗,能当饭吃?” “对我来说,能。” 陆文元回答得斩钉截铁,“桃花,你很好,真的。你能干,心眼实,谁娶了你那是祖坟冒青烟。但我陆文元就是个俗人,也是个怪人。我受不了以后几十年,每天回家只能对着木头桩子说话,哪怕这个木头桩子把家里收拾得再干净,我也受不了。” “你说我是木头桩子?” “这是比喻。” “我不懂啥比喻。”王桃花往前凑了一步,那身板比陆文元还宽半个,“文元哥,我就问你一句。要是咱们在一块了,晚上关了灯,钻被窝里干那事儿的时候,你还得跟我聊诗?聊那个杀猪的保尔?” 陆文元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在假山上。 “你……你这简直是……” “简直啥?耍流氓?”王桃花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又有些好笑,“村里老娘们都这么说。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再大的学问,到了炕上还不都是那点事儿?咋的,你那学问还能让你在那事儿上比别人多长一块肉?” 陆文元被噎得直咳嗽,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可理喻!” 陆文元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王桃花同志,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你觉得那是那点事儿,我觉得那是灵魂的交流。即便是在……在这种事情上,也是需要精神共鸣的。” “共鸣?”王桃花挠挠头,“那是啥?像那大钟似的,一敲嗡嗡响?” 陆文元彻底泄了气。 他看着面前这个满脸茫然又带着点期盼的姑娘,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散了。 “桃花,你回去吧。”陆文元声音轻了些,“我妈说得对。我要是现在一时冲动答应了你,那是害了你,也是害了我自己。你需要的是一个能跟你一块下地干活,晚上能听你说家长里短,还能跟你一块哈哈大笑的汉子。我不是,我这身板,连你一拳头都扛不住。” 王桃花在那站了好半天。 她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人不傻。 陆文元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纠缠下去,那就真是没脸没皮了。 “行。” 王桃花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点鼻音,“文元哥,我懂了。你就是嫌我没文化,嫌我是个泥腿子。我不怪你,谁让我爹妈没本事,没让我生在城里。” “不是嫌弃……” 王桃花挺直了腰杆,“行,不合适,反正我王桃花拿得起放得下。这京城的好汉也不止你一个,既然你这要把破锁我配不上钥匙,那我就去找能开锁的。到时候我领个比你壮、比你能干的回来,气死你。” 说完,王桃花转身就走,走得虎虎生风,那是真一点都不带回头的。 陆文元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后悔?”他推了推眼镜,低头翻开手里的书,“也许吧。” 这拒绝人,比写文章累多了。 陆定洲靠在墙上,把刚才那一幕全看在眼里,也没出声,只是把手里的烟盒拿出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这老三,看着软,倒是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就是你说的精神共鸣?” 陆定洲从后面晃悠出来,嘴里叼着烟,手里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火,火苗映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老三,行啊。刚才那话要是让二叔听见,非得拿皮带抽你不可。还灵魂交流,还那事儿上多长块肉,你也不嫌臊得慌。” 陆文元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眼镜戴上。 “大哥?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那个杀猪的保尔开始。”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伸手拍了拍陆文元的肩膀,力道挺大,拍得陆文元身子一歪,“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这次算是活明白了。那丫头确实不适合你,硬凑在一起,那是作孽。” 陆文元苦笑一声:“大哥,你就别寒碜我了。我这也是没办法,长痛不如短痛。” “痛个屁。”陆定洲揽着他的肩膀往回走,“走,陪大哥喝两杯。这漫漫长夜的,确实难熬。” “大哥,你是想大嫂了吧?” “滚蛋。” 陆定洲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院子。 也不知道那个没良心的女人,这会儿是不是真睡着了。 要是真睡着了,等把人弄过来,非得让她三天三夜下不了炕,把这觉都给补回来。 第185章 打电话也不正经 第二天还没到上班的点,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李为莹刚把炉子封好,擦了把手去开门。 猴子顶着俩黑眼圈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一脸的苦大仇深。 “嫂子,赶紧的吧。”猴子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再去给陆哥回个电话。刚才厂办传达室的大爷差点拿扫帚把我轰出来,说京城那边的电话这一个钟头打了八遍,再不接线都要烧了。” 李为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的钉子上。 “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猴子顺了口气,“问你起没起,问你在干嘛,最后撂下一句狠话,让你十分钟内必须回过去,不然他就杀回来。” 李为莹拿了零钱,锁上门。 “走吧。” 巷子口的小卖部里,看店的胖大嫂正拿苍蝇拍打着柜台上的灰。 看见李为莹进来,胖大嫂那双聚光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要酱油还是醋?” “打电话。”李为莹把两枚硬币排在柜台上。 大婶把柜台上的黑色电话机往外推了推,自己却没走,手里织着那件还没成型的毛衣,耳朵恨不得竖起来。 李为莹拿起听筒,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 刚才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快得像是那人一直把手按在电话机上。 “喂。” 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股没睡醒的慵懒,还有点显而易见的火气。 李为莹抿了抿嘴,身子侧过去,背对着大嫂。 “是我。” 那边沉默了一秒,接着是一声重重的呼吸,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都喷在话筒上。 “舍得回电了?”陆定洲在那头冷笑,“我还以为你让人贩子拐跑了,正准备去火车站堵人。” “刚起。”李为莹声音压得很低,“猴子来敲门才……” “我也刚起。”陆定洲打断她,声音更哑了,“硬醒的。” 李为莹脸上一热,下意识地捂住听筒,回头看了一眼胖大嫂。 胖大嫂正专心致志地数针脚,没往这边看。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怎么不好好说话了?”陆定洲在那头翻了个身,听筒里传来床板发出的嘎吱声,“老子一晚上没睡,被窝里凉飕飕的,想你想得浑身疼。你倒好,睡得挺香?” “我也没睡好。”李为莹小声辩解。 “没睡好?”陆定洲轻哼一声,“那是想我想的,还是因为昨晚没喂饱你,馋了?” 这大白天的,又是公用电话。 李为莹脸红得要滴血,指甲扣着电话线的卷绳。 “你要是再胡说,我挂了。” “你敢。”陆定洲声音沉下来,“挂了我现在就去买票。到时候把小院的门踹开,当着全巷子人的面办了你。” 李为莹知道他干得出来。 “别闹了。”她软了嗓子,“猴子说你有正事。” “嗯,正事。”陆定洲点了根烟,呼气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就在耳边,“日子定了,初八。” 李为莹愣了一下,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初八?那不是还有一周?” “今天是初一。”陆定洲纠正她,“满打满算还有七天。你在那边收拾收拾,把假请了。最晚后天,必须上车。” “这么急?” “不急不行。”陆定洲吐了口烟圈,“老头子把请柬都发出去了。再说,再不见着你,我这火都要把自己烧干了。” “那你回来接我?” “回不去。”陆定洲在那头叹了口气,语气有点烦躁,“这边一堆破事等着我签字。酒席、车队、还有家里那帮老亲戚要应付。我要是走了,我也怕我妈给你整什么幺蛾子。我得在这坐镇,把路给你铺平了。” 李为莹点了点头,虽然他看不见。 “行,那我买票。” “不用你买。”陆定洲说,“让猴子去弄卧铺。你把他也带上。” “带猴子?” “嗯。不仅带猴子,小芳也带上。”陆定洲停顿了一下,“还有你家人。” 李为莹有些没反应过来:“谁?” “奶奶,二叔一家。”陆定洲语气变得正经了些,“都带上。路费我出,到了京城住我们京城那房子还是招待所,我到时候让人安排。” “大老远的,奶奶岁数大了……” “就是因为岁数大了才要来。”陆定洲打断她,声音霸道,“李为莹,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不是没人疼的野草。你有娘家人,你男人也看重你的娘家人。” 李为莹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陆定洲……” “别哭。”陆定洲像是长了天眼,“眼泪留着,洞房那天晚上再流。到时候哪怕你哭着求饶,我也不会停。” 这人,总是正经不过三秒。 李为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感动压回去。 “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有。” 陆定洲把烟头掐灭。 “把你那身子养好了。特别是那……”他压低声音,说了个让人脸红心跳的部位。 李为莹啪地一声挂了电话,脸烫得像是刚从蒸笼里拿出来。 胖大嫂终于抬起头,把毛衣针往头发上一插。 “打完了?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屋里太热。” 李为莹没敢看胖大嫂的眼睛,转身出了小卖部。 外面的冷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才退下去一点,但心口那块地方,却是滚烫的。 从巷子口出来,猴子还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看见李为莹出来,赶紧迎上去。 “嫂子,陆哥咋说?没发火吧?” “没发火。”李为莹紧了紧围巾,“让你去买票。初八办事,咱们得提前去。” 猴子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拿脚尖碾灭。 “得嘞!我就知道陆哥办事利索。那买几张?就咱俩?” “不是。”李为莹看着猴子,“陆定洲说,让你带上小芳。还要回趟乡下,把我奶奶和二叔一家也接上。” 猴子愣了一下,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全……全都去?这拖家带口的,陆家那是大院,能让进?” “陆定洲让带的。”李为莹往厂里走,“你去买票,尽量买卧铺。钱不够先从昨天赚的那里面拿,不够我这还有。” “够了够了,陆哥走的时候给我留了活动经费。”猴子挠了挠头,脸上全是兴奋,“乖乖,我猴子这辈子还能进京城逛逛,这可是沾了嫂子的光了。” “别贫了。”李为莹看了看天色,“你去弄票,我去车间请假。还得回趟乡下接奶奶。” “接人的事我去!”猴子拍着胸脯,“乡下路不好走,你这要是颠着了,陆哥得削我。我借个偏三轮,突突突一上午就打个来回。” “奶奶岁数大,坐不了那个。” “那我去包个面包车。”猴子脑子转得快,“现在个体户多了,我有路子。嫂子你就在家把东西收拾好,等着我们就行。” 李为莹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行,那你去安排。路上慢点。” 猴子风风火火地走了。 第186章 回村接人 李为莹去车间找胖婶请假的时候,胖婶正拿个大茶缸子喝茶。 “主任,我想请几天假。” “请假?”胖婶放下茶缸子,眼皮抬了抬,“李为莹,你这刚上班没几天,又要请假?虽然你是正式工,但这考勤也不能太难看吧?” “我要去京城结婚。”李为莹把桌上的请假条推过去,“办完事就回来。” “京城?结婚?不是办过了?”胖婶声音拔高了八度,周围几个干活的女工都停下手里的活看了过来。 李为莹大大方方地承认,“京城还没有,日子定在初八,在京城饭店。”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轰鸣的背景音。 胖婶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从刚才的不耐烦,瞬间转换成了一脸堆笑,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哎呀!这是大喜事啊!”胖婶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拉住李为莹的手,“我就说嘛,你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陆定洲那是京城来的干部子弟,这以后你就是官太太了。请假?批!必须批!这是咱们红星厂的光荣啊。” 她抓起笔,在假条上龙飞凤舞地签了字,还特意多给批了两天。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京城代我向陆同志问好。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姐妹。” 李为莹抽出手,淡淡地笑了笑。 “谢谢主任。” 走出车间,身后的议论声嗡嗡地响了起来。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说酸话的。但李为莹都没回头。 以前她在意这些,是因为怕唾沫星子淹死人。 现在她不在意,是因为有人给她撑起了一把伞,把这些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回到小院,李为莹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 陆定洲给她买的那些衣服,还有一些日常用品。 收拾到抽屉最底下,她摸到了那个装着存折的红布包,是陆定洲走的时候塞给她的。 晚上,猴子回来了。 “嫂子,搞定了!”猴子满头大汗,却一脸喜气,“票买好了,后天上午十点的火车。面包车我也联系好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回乡下接人。” “小芳那边呢?” “她高兴得都在家转圈了。”猴子嘿嘿直笑,“正在那试衣服呢,说是不能给嫂子丢人。” 李为莹给猴子倒了杯水。 “你也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得跑一天。” 送走猴子,李为莹躺在床上。 旁边空荡荡的枕头上,似乎还留着陆定洲的气息。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枕头,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混蛋。” 她轻声骂了一句,闭上眼。 梦里,是京城的雪,还有那个等着接她的男人。 大清早,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停在了柳树巷口。 猴子从驾驶室跳下来,把手套往裤兜里一塞,几步跨进院子,提起李为莹放在门口的那个网兜行李。 “嫂子,走着。”猴子拉开车门,“这可是陆哥昨晚上特意打电话交代的,说怕把你磕着碰着,让我去武装部借的车。这玩意儿减震虽然硬点,但跑土路带劲。” 李为莹上了车,车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他还能管到这边的武装部?” “陆哥那路子野着呢。”猴子发动车子,挂挡起步,“只要他想办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咱们直接回村?” “嗯,先回村接奶奶。” 吉普车出了厂区,顺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乡下开。 入冬的风有点硬,顺着车窗缝隙往里钻。 到了李家村口,正是日头高照的时候。 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看见这么个大家伙开进来,都伸长了脖子看。 猴子按了两下喇叭,车子熟门熟路地停在了李家那破败的院门口。 李为莹推门下车。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几只散养的鸡正在墙根底下刨食。 正屋的门帘一掀,李奶奶走了出来。 老太太虽然背驼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明。 她看见李为莹,又看了看后面那个把车擦得锃亮的猴子,没显出多少惊讶,反倒是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回来了?” “奶奶。”李为莹走过去,扶住老人的胳膊,“外面风大,进屋说。” 李奶奶没动,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阵仗,是要去京城?” 李为莹点了点头。“初八的日子,定洲让我来接您和二叔一家,一起过去。” “我就知道。”李奶奶叹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那混小子是个讲究人,不会让你在婆家没名没分地受委屈。虎子,去叫你爹娘,还有大丫他们,都叫回来。” 一直在门缝里偷看的虎子听见奶奶发话,撒丫子就往地里跑。 没过多久,李二根两口子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后面跟着个身形高挑、扎着马尾辫的姑娘,那是二叔家的大闺女,大名叫李穗穗,家里人都叫大丫。 几个人进了屋,猴子很有眼力见地没跟进来,蹲在吉普车旁边抽烟,顺便看着那些想伸手摸车的熊孩子。 屋里光线有些暗。 李为莹把来意说了一遍,又把陆定洲要在京城大办酒席的事提了提。 “车票都买好了,明天上午的火车。那是卧铺,晚上能睡觉。”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李二根搓着两只满是老茧的手,屁股只敢坐半个板凳边。“这……去京城?还要坐火车?” “是啊二叔。”李为莹给二根倒了碗水,“定洲说了,那是咱们自家人的喜事,娘家人不到场不行。那边房子大,住得下。” “不去。” 李奶奶盘腿坐在炕头上,手里那个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声音干脆利落。 李为莹一愣。“奶奶,定洲特意交代的……” “他交代是他的心意,我去不去是我的本分。”李奶奶把烟袋装好,“丫头,你那是去当官太太的。陆家那是啥门第?我们这一帮子泥腿子,大字不识几个,去了只会给你丢人现眼。人家看着我们这穷酸样,背地里还不笑话你?” “谁敢笑话。”李为莹皱眉,“我是嫁给陆定洲,又不是嫁给陆家那些亲戚。” “话不是这么说。”二婶在一旁插了嘴,虽然眼里带着对京城的向往,但还是摇了摇头,“大丫头,你奶奶说得对。那京城饭店我也听人说过,那是接待外宾的地方。我们这衣服补丁摞补丁的,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去了站都没地儿站。只要你在那边过得好,二叔二婶这心就放肚子里了。” 李二根也跟着点头,一脸的局促。“是啊,那地方太高级,我这一紧张,连话都不会说了。要是给你那个婆婆留个坏印象,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二叔,衣服定洲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不是衣服的事。”李奶奶打断她,“人穷志不短。我们不去,那是给你撑面子,让人知道老李家虽然穷,但识大体,不打秋风。你要是硬拉着我们去,那就是让我们这张老脸往地上蹭。” 第187章 堂妹李穗穗 李为莹看着这一屋子倔强又善良的亲人,心里堵得难受。 她知道奶奶是为了她好,怕那些城里人的眼光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身上。 “我去。” 角落里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李穗穗站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但那张脸却洗得干干净净,眼睛亮得吓人。 “大丫,你胡说什么!”二婶眼珠子一瞪,“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你去干啥?那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不叫大丫,我叫李穗穗。”李穗穗梗着脖子,一步也没退,“我要去京城。姐夫是京城人,肯定知道怎么复读,怎么考大学。我就想去看看,那边的学校长什么样。” 二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在她背上拍了一巴掌。 “考考考,你就知道考!上次差点就把家底都考没了,也没见你考上个啥!村里跟你一般大的都抱娃了,前天东头老王家来提亲,那是多好的人家,彩礼给三百,你倒好,那是拿着扫帚把人往外赶!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我凭什么不能考?”李穗穗挨了一巴掌也不躲,眼圈有点红,但声音更大,“我就差五分!要不是我比别人少上了一年肯定能考上!我不嫁人,我就要上大学!” “你这是中了邪了!”二婶气得直哆嗦,“咱家这就这条件,哪还有钱供你复读?你姐那是命好,碰上了陆定洲。你以为你是谁?” “我就不信命。”李穗穗转头看向李为莹,手紧紧抓着衣角,“姐,你带我去吧。我不去吃酒席,我就去看看。路费算我借你的,等我以后考上大学分配了工作,我连本带利还给你。我不怕丢人,我也不怕别人笑话我是泥腿子,我就想再去试试。” 李为莹看着这个平时在家里闷不吭声,这会儿却像个小老虎一样的堂妹。 “要是考不上呢?”李为莹问。 “考不上我就死在外面,绝不回来给家里丢人。”李穗穗咬着牙。 李奶奶看了孙女一眼,又看了看这个倔头倔脑的重孙女,没说话,只是重新把烟袋锅子点着了,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行。”李为莹拉过李穗穗的手,“姐带你去。” 李为莹一把攥住李穗穗的手,掌心里全是凉气似的。 她眉头皱起来,去摸李穗穗那件单薄的袖口,里面空荡荡的,连件像样的毛衣都没有。 “大冬天的,怎么就穿这么点?”李为莹把她的手往自己怀里那暖和的棉袄里塞,“外面的呢?” 李穗穗往回抽手,身子往后缩了缩。 “干活呢,动起来就热乎,穿多了施展不开。” “那是干活热乎,还是压根没穿?”李为莹没松手,拽着人往炕边走,“这天寒地冻的,落下病根是一辈子的事。你还想不想考大学了?身子垮了拿什么考?” 李穗穗不吭声了,低着头盯着脚尖上露出来的布鞋帮。 李为莹松开手,转身去解那一大包行李的扣子。 网兜勒得紧,她费了点劲才解开,拉链一拉,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衣裳瞬间蓬松开来,五颜六色的,把这灰扑扑的屋子都照亮了几分。 她从最上面翻出一件米黄色的呢子大衣,领口带一圈白色的假毛领,看着就暖和。 “穿上。”李为莹把大衣抖开,往李穗穗身上比划,“这是定洲特意让我去百货大楼挑的,说是现在的女学生都兴穿这个。还有这件毛衣,高领的,挡风。” 李穗穗看着那件衣服,手在裤缝上蹭了又蹭,没敢伸。 “这也太贵重了……姐,我不能要。” “给你你就拿着。”李为莹把衣服硬塞进她怀里,“我没正经上过几天学,这是我这辈子的遗憾。你能读书,还有这股劲儿,姐心里高兴。穿暖和了,去京城好好看看京城大学什么样,回来明年好好考,就把这衣服当战袍。” 李穗穗抱着那团软乎乎的衣服,眼眶红了一圈,重重地点了点头。 “姐!姐!” 虎子那个小黑泥鳅从门外钻进来,脑袋上还顶着几根草屑。 他一看李穗穗怀里的新衣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直接扑到李为莹腿上。 “大姐夫给二姐买这么好看的衣服,我的呢?我的呢?”虎子仰着脸,手不老实地去抓那个网兜,“大姐夫肯定不能忘了我吧?我也要穿新衣裳!” “去去去,把爪子拿开,全是泥。”二婶伸手要在虎子屁股上拍一巴掌。 李为莹笑着把虎子拉过来,拦住二婶的手。 “还能少了你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套深蓝色的童装,那是那种带绒的运动服,胸口印着两个白色的杠,还配了一顶带护耳的雷锋帽。 “拿着。”李为莹把帽子扣在虎子脑袋上,顺手把他那个露脚趾的破鞋踢了踢,“这还有双棉鞋,也是你的,就你嘴甜把你姐夫哄得。” 虎子嗷了一嗓子,抱着衣服就在炕上打滚。 “新衣服!我有新衣服穿喽!” 李为莹没理那个撒欢的小子,又从包里往外掏。给大丫下面的两个妹妹是一人一件红色的罩衣,给二叔的是一件厚实的中山装,给二婶的是件的确良的格子衬衫配羊毛坎肩。 最后,她捧着一件暗紫色的棉袄,那是缎面的,绣着暗纹,摸上去滑溜溜的。 “奶奶,这是您的。”李为莹把棉袄放在炕桌上,“里头是新棉花,轻巧,压不着身子。” 屋里静悄悄的。 李二根看着那一炕的东西,手里的旱烟袋都忘了抽。 二婶摸着那件羊毛坎肩,手有些抖,想摸又不敢使劲,生怕把上面的毛给摸秃了。 “这也……太多了。”李二根咽了口唾沫,“大丫头,这得花多少钱啊?定洲那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这败家孩子……” “买都买了,退不了。”李为莹把二叔那件中山装拿起来,往他身上比,“二叔,您试试合不合身。定洲说了,这就是专门给家里人置办的。” “我不试,我不穿。”李二根往后躲,“这么好的料子,穿下地干活那是糟践东西。你拿回去,到了京城送人情也好,退了换钱也罢,咱家不能要。” 第188章 一晚上造三个? “二叔。” 李为莹把衣服放下,脸色认真了几分。 “您和二婶不愿意去京城,怕给我丢人,我不勉强。但这衣服是定洲的心意,也是我的心意。你们要是不收,那就是嫌弃我嫁出去了,不是李家人了?” “瞎说八道!”李奶奶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一敲,“谁敢说你不是李家人?” “那您就收着。”李为莹把那件紫棉袄抖开,披在老太太肩膀上,“人不去,心意得领。穿上这身衣服,出门也有面子,让人看看老李家的闺女没白养。以后我在那边,心里也踏实。” 李奶奶摸了摸那缎面,指腹在上面停留了好一会儿。 “行,收着。”老太太发了话,“这是孙女婿孝敬的,不收那是驳人家面子。老二,媳妇,都拿着。” 二婶这才喜笑颜开地把衣服抱进怀里,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哎,哎!拿着!这料子真好,赶明儿个过年穿,我看谁还敢说咱家大丫头是个没福的!” 虎子已经手脚麻利地把新衣服套在身上了,虽然有点大,裤腿还要卷两道,但这小子神气活现地在地上走了两圈,冲着那两个妹妹显摆。 “看,大姐夫买的!我是解放军!” 李为莹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嘴角微微翘起。 她转头看向正在叠旧衣服的李穗穗。 “把东西收拾好,明天一早咱们就走。” 李穗穗动作顿了一下,手紧紧攥着那件米黄色的呢子大衣,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回房间收拾出来,把自己那个打补丁的帆布包勒紧了,手还有点哆嗦。 “姐,这就走了?” “票都买好了,不走留着过年?”李为莹把桌上最后一点零碎东西扫进包里,拉链刺啦一声拉到底,“赶紧的,猴子在车上都按喇叭了。” 李穗穗吸了口气,把那件米黄色的呢子大衣紧紧抱在怀里,那是她的战袍,也是她的胆。 正要出门,那个还没门框高的小黑影一头撞了进来。 虎子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蹭得跟花猫似的,神秘兮兮地堵在门口,不想让路。 “怎么了这是?”李为莹伸手要去擦他脸上的泥,“又跑去哪钻沙堆了?” 虎子头一偏,躲开她的手,嘿嘿一笑,露出两排豁了口的大白牙。 “姐,我有宝贝给大姐夫。” “什么宝贝?” 虎子把藏在身后的手猛地伸出来。 三坨湿漉漉、黑乎乎的泥疙瘩。 捏得那是相当随心所欲,依稀能分辨出是个圆脑袋,但这身子和腿基本就是两根泥条子,还没干透,正在往下滴答脏水。 猴子听见动静,从吉普车驾驶室跳下来,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晃晃悠悠走进来。 他探头看了一眼,乐了。 “嚯,虎子,你这是捏的面团还是炸药包?这玩意儿给你姐夫,你是想让他拿回去糊墙?” “你懂个屁!”虎子把那三坨泥往李为莹手里塞,也不管会不会弄脏那件新棉袄,“这是娃娃!大胖小子!” 李为莹捧着那三个沉甸甸的泥球,哭笑不得。 “给这干嘛?” “生娃啊!”虎子理直气壮,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小胖他娘说了,城里人都讲究这个。把这泥娃娃往床头一放,晚上大姐夫跟你睡觉,就能把魂儿招来。一准生儿子,大胖小子!” 这童言无忌的一嗓子,喊得院子里的鸡都愣了一下。 二婶正在给李为莹装干粮,听见这话手里的咸菜坛子差点没抱住,那张老脸臊得通红,上来就要拧虎子的耳朵。 “小兔崽子,哪听来的浑话!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虎子像个泥鳅一样滑开,躲到猴子身后,还不服气地探出头:“本来就是!小胖他娘就是这么怀上的!我特意捏了三个!” 猴子拦住二婶,笑得直不起腰,那烟都快叼不住了。 他蹲下身子,拿着手指头戳了戳那还是软乎的泥人。 “三个?我说虎子,你这也太看得起你姐夫了。虽然陆哥那是铁打的身板,但这一下子整三个,还是同样大的,你是想让他累死在炕上?” 李为莹脸红得能滴出血来,狠狠瞪了猴子一眼。 “你也跟着胡咧咧。” “这哪是胡咧咧,这是……那什么……科学。”猴子一点正形没有,冲虎子挤眉弄眼,“小子,这心意是不错,但这数量有点超标。你这意思是一晚上造三个,还是三年抱仨?” 虎子挠了挠那青皮脑门,显然这道算术题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反正……反正就是多生!”虎子憋了半天,把自己那沾满泥的小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越多越好!大姐夫给我糖吃,我让他有一炕的儿子!” 二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抄起扫帚疙瘩就要打。 “行了行了。”李为莹赶紧把那三个泥疙瘩接过来,也不嫌脏,找了张报纸小心翼翼地包好,“我拿着。等到了京城,我亲手交给他。” “一定要放床头啊!”虎子不放心地叮嘱,“正对着枕头那种!” 李为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陆定洲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要是让他看见这三个泥疙瘩摆在床头,指不定要说出什么浑话来欺负她。 “知道了。” 李为莹把报纸包塞进随身的布袋里,伸手在虎子那脑门上弹了一下。 “在家听话,别老惹二婶生气。等我回来给你带真的小汽车。” 虎子眼睛一亮:“带轮子那种?” “带电池,能跑那种。” 把这小祖宗安抚好,李为莹转身。 李奶奶拄着拐杖站在屋檐下,没上前,只是朝她挥了挥手。 “走吧。到了给来个信。” 李为莹点了点头,没敢多看,怕那股酸劲儿上来走不动道。 她拉起李穗穗的手,转身出了院门。 猴子已经把车发动着了,排气管突突突地往外冒着白烟。 李穗穗爬上后座,怀里的包抱得死紧,那张脸上没什么血色,全是绷紧的劲儿。 李为莹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怕了?” 李穗穗身子一僵,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 “不怕。” “不怕你腿抖什么?”猴子一边挂挡一边调侃,“这还没出村口呢。等到了京城,看见那大马路,你还不得抽过去?” “我没抖!”李穗穗嘴硬,手却更用力地抓着那个包带子,“我是冻的。” 猴子嘿嘿一笑,一脚油门踩下去。 吉普车猛地往前一蹿,压过那个满是车辙印的土路,卷起一阵黄土,把那个熟悉的破败小院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第189章 去京城前买衣服 李为莹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杈子不断后退,手伸进布袋里,摸了摸那三个泥疙瘩。 那上面还带着虎子手心的温度,还有这片土地特有的土腥味。 到了京城,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那是陆定洲的地盘,也是她即将要闯进去的战场。 “猴子,开稳点。”李为莹把围巾紧了紧,玩笑道:“别把那三个泥娃娃震碎了,不然你陆哥真削你。” 猴子吹了声口哨,把着方向盘的手一打。 “得嘞!嫂子坐稳了!” 回到小院,屋里还没烧热乎。 李穗穗就把那件米黄色的呢子大衣脱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挂在门后的衣架上,甚至还伸手把下摆并不存在的褶皱给抚平了。 李为莹正往炉子里添煤,回头看见她这一连串动作,眉头皱了起来。 “挂着干什么?屋里冷,穿上。” “不穿。”李穗穗搓了搓手,又把两只手插进袖筒里取暖,“这衣服太金贵,我要是穿着烧火做饭,蹭上一块灰我都得心疼死。留着,等到了京城下车再穿。” “等你到了京城,早就冻成冰棍了。” 李为莹把火钳子往煤堆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去直接把那大衣取下来,不由分说地往李穗穗身上披。 “穿上。衣服是给人穿的,不是供着的。你要是冻感冒了,到时候到了京城,一边流鼻涕一边见人,那才叫真丢人。” 李穗穗被她这股劲儿弄得没脾气,只能乖乖伸着胳膊把衣服套上。 大衣一上身,人是精神了不少,可领口稍微一敞开,里面那件洗得发白、领口都磨毛了的秋衣就露了出来。 这就像是个精美的礼盒,里面包着的却是块发霉的饼干,怎么看怎么别扭。 李为莹盯着那领口看了两眼,伸手在那薄薄的布料上捏了一把。 “里面就穿这一件?” 李穗穗把领口往里拽了拽,想挡住那个破洞。 “我不冷。这秋衣是纯棉的,吸汗。” 李为莹转身去柜子里拿钱包,“走,跟我出去一趟。” “干啥去?” “买衣服。光外面这一层皮光鲜有什么用,里面那是空的。” 李穗穗还要说什么,一直站在门口没敢进来的小芳探了个头。 “嫂子,我也去。”小芳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猴子哥说了,让我也置办两身行头,不能给陆哥丢面子。” 这倒是正好。 三个女人出了门,直奔红星厂外的供销社。 这会儿供销社里人挤人,柜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 李为莹也是真的没省钱。 她给李穗穗挑了两件高领的羊毛衫,一件红的,一件白的,又扯了几尺那种加厚的棉布,打算让裁缝加急做两条衬裤。 李穗穗看着售货员把那一叠大团结收走,心疼得直吸凉气。 “姐,这也太贵了……这一件顶我们家半年的开销。” “闭嘴。”李为莹把包好的衣服塞进她怀里,“这是给你撑门面的。你要是想以后考上大学把钱赚回来,现在就把腰杆给我挺直了。” 转头看见小芳正对着柜台里一件粉色的的确良衬衫发呆。 “喜欢就拿着。”李为莹刚要掏钱。 小芳手疾眼快,一把按住李为莹的手,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卷皱皱巴巴却叠得整整齐齐的钱。 “嫂子,不用你的。”小芳把钱递给售货员,声音虽然小,但透着股坚定,“猴子哥给了我钱。他说他在黑市摆摊赚了不少,都是跟着陆哥沾的光。这次出门,他是男人,不能让女人花钱。” 李为莹看着小芳那张认真的脸,把手里的钱收了回去。 “行,猴子有心了。” 小芳抿着嘴笑,把找回来的零钱仔细地收好。 “猴子哥说了,陆哥是大英雄,咱们跟着他,不能给他丢脸。这钱要是让你出了,回头陆哥非得踢他屁股。” 买完东西回到小院,天已经擦黑了。 简单的下了三碗面条,几个人吃得身上发汗。 因为明天一早就要赶火车,洗漱完早早就上了床。 小芳回了隔壁小院,李为莹和李穗穗睡了一个屋。 灯一拉,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洒下一片惨白。 李为莹翻了个身,听见旁边李穗穗的呼吸声有些急促。 “睡不着?” “嗯。”李穗穗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姐,京城……真的很大吗?” “大。”李为莹闭着眼,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男人带她去过的地方,“路很宽,车很多,楼很高。那里的人说话都带着股傲气。” “那我去了……能行吗?” 被子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李穗穗往这边凑了凑,“姐,我不怕吃苦,我就怕我不懂规矩,让人笑话,连累了你。” 李为莹伸手在被窝里握住了她的手。 李穗穗的手粗糙,指腹全是茧子,那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印记。 “没人敢笑话你。”李为莹声音淡淡的,“陆定洲那个人,护短。只要你是老李家的人,是他认可的亲戚,在京城这地界上,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他能把那人的桌子掀了。” 李穗穗沉默了一会儿。 “姐,姐夫他对你……真的好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我娘今天那眼神,像是把你当成了摇钱树。还有奶奶,虽然嘴上说不去,但我看她一直在摸那件紫棉袄。”李穗穗顿了顿,“姐,你以前过得苦,现在是不是真的掉进福窝了?” 福窝? 李为莹想到了陆定洲那个滚烫的怀抱,想到他在床上那狠劲,还有他为了给她撑腰,敢把天都捅个窟窿的霸道。 确实是福窝,不过这窝里全是火,烧得人浑身发烫,想躲都躲不开。 “还行吧。”李为莹嘴角勾了勾,“就是脾气差了点,爱管人。” “脾气差?”李穗穗有些惊讶,“我看他对你挺好的啊,上次回来,还要给你洗衣服。” “那是当着外人的面。”李为莹想到了电话里那人粗重的呼吸声,“没人的时候,凶得很。” 李穗穗没听懂这其中的深意,只以为是陆定洲这人性格暴躁。 “那……那你受委屈了?” “没。”李为莹把脸埋进枕头里,“我就喜欢他那个凶劲儿。” 屋里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两人的呼吸声变得平稳绵长。 第190章 你不在,被窝里没热气 第二天。 火车站的检票口挤满了人,大包小包的行李把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猴子一马当先,手里扬着四张软卧票,硬是在人堆里挤出一条道来。 “让让,借过!软卧车厢在这边!” 列车员接过票,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这几个穿着并不算时髦的年轻人,视线在李为莹那张过于漂亮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猴子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最后还是剪了票口,放行。 进了软卧车厢,外面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过道宽敞,窗户明亮,连空气里混合着汗味和脚臭味的怪味都没了。 猴子熟门熟路地找到包厢。 “到了,就这间。” 李穗穗抱着她的宝贝大衣,站在门口没敢进。 她瞪大眼睛看着里面四张铺着雪白床单的铺位,还有中间小桌,甚至还有一盆塑料假花。 “姐……这能睡人?”李穗穗声音发虚,“这比咱们家那炕都干净。” “进去吧,别堵着门。”李为莹推了她一把,把行李塞进床底下。 小芳也是一脸震惊,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床垫,手指陷进去一块。 “软的。”小芳转头看猴子,“猴子哥,这得多少钱啊?” “这不是钱的事。”猴子把包往上铺一扔,大咧咧地往床上一躺,二郎腿一翘,“这年头,有钱你也买不着这票。这软卧,那是给干部坐的。咱们这是沾了陆哥的光,走的内部批条。” 李穗穗把大衣挂在衣架上,动作轻得像是在供奉祖宗。 “姐夫这么厉害?” “那当然。”猴子从兜里掏出瓜子,磕了一颗,“到了京城你们就知道了,陆哥在那地界上,那是横着走的。这软卧算什么,到了那边,吃香的喝辣的,有你们享福的时候。” 李为莹坐在下铺,整理着随身的挎包。 “少吹两句。”李为莹把水杯递给他,“去打点开水。” 猴子嘿嘿一笑,接过杯子跳起来:“得令!嫂子你歇着,这种粗活我来。” 等猴子出了门,李穗穗才敢坐下,屁股只沾了个边。 “姐,这车还要关门?”李穗穗指了指那扇拉门。 “嗯,这叫包厢。”李为莹把枕头拍松,“晚上睡觉把门一锁,谁也进不来,安生。” 小芳坐在对面,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 “真好。”小芳小声说,“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坐这么好的车。以前听村里人说,火车上挤得连脚都落不下,还得钻座底下睡觉。” “那是硬座。”李为莹把鞋脱了,靠在床头,“咱们要在车上待两天,要是坐硬座,到了京城腿都得肿。” 李穗穗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站台,手紧紧抓着床单。 “姐,你说姐夫会在车站接我们吗?” “会。”李为莹闭上眼,嘴角勾了勾,“他肯定会。” 两天的车程,在猴子的插科打诨和两个姑娘的新奇劲儿中过得飞快。 火车进站的时候,广播里播放着《北京的金山上》。 李为莹站在车窗前,看着外面那个巨大的站台。 人潮涌动,穿着军大衣的,背着编织袋的,还有推着小推车叫卖的,汇成了一股喧嚣的洪流。 车刚停稳,猴子就把窗户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瞅。 “看见了!看见了!”猴子兴奋地拍着窗框,“陆哥!这儿!” 李为莹心口猛地跳了两下。 她凑过去,顺着猴子手指的方向看。 站台的人群里,那个男人太显眼了。 陆定洲穿着件黑色的皮夹克,领口竖着,下身是一条笔挺的军裤,脚上蹬着双大头皮鞋。 他没像别人那样挤来挤去,而是靠在一根水泥柱子上,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在车窗上一节节地扫。 周围的人似乎都下意识地避开他,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真空圈。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陆定洲把烟拿下来,扔在地上踩灭,大步朝这边走来。 “下车。”李为莹转身提包。 刚出车厢门,冷风夹杂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还没等李为莹踩上站台的水泥地,手里的包就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紧接着,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李为莹踉跄了一下,直接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里。 熟悉的烟草味混着凛冽的冷风气息,铺天盖地地罩下来。 “陆定洲……” “别动。”陆定洲声音哑得厉害,手臂像铁箍一样勒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脚尖离地,“让我抱会儿。” 周围全是下车的人,有人往这边看,有人吹口哨。 李为莹脸皮薄,推了推他的肩膀。 “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老子抱自己媳妇,犯法?”陆定洲非但没松手,反而把脸埋在她脖颈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想死我了。” 猴子领着李穗穗和小芳从后面下来,看见这一幕,赶紧张开双臂像赶鸭子一样把两个姑娘往旁边赶。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咱们看行李,看行李。” 李穗穗红着脸,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陆定洲抱够了,才把李为莹放下来,手却没松开,改成了十指相扣,紧紧攥在掌心里。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瘦了。”陆定洲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火车上没吃好?” “吃得挺好,就是没怎么动。”李为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你没睡觉?” “睡不着。”陆定洲拉着她往出站口走,步子迈得大,“你不在,被窝里没热气。” 李为莹掐了一下他的手心。 “后面还有人呢。” 陆定洲这才像是刚想起来还有别人似的,回头瞥了一眼跟在屁股后面的三人组。 “猴子,把人带上。车在外面。” 猴子把三个大包往肩膀上一扛,嘿嘿直笑。 “陆哥,这嫂子一来,你这眼里就没兄弟了啊。” “少废话。”陆定洲头也不回,“晚上请你吃烤鸭。” 出了站,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极其霸道地占了两个车位。 陆定洲拉开车门,把李为莹塞进副驾驶,自己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猴子带着两个姑娘挤在后座。 车子发动,轰鸣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陆定洲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握住李为莹的手,放在档把上。 “累不累?” “不累。”李为莹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京城的马路宽,楼也高,路边还能看见挂着霓虹灯的招牌。 “不累就好。”陆定洲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回家还得忙活。” 李为莹侧头看他:“忙活什么?” 陆定洲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赤裸裸地在她身上刮了一圈。 “你说呢?给我这旱了几天的地浇浇水。” 第191章 媳妇叫声好听的 吉普车穿过宽阔的大街,拐进了一条幽静的胡同。 李穗穗趴在车窗上,看着两边灰墙青瓦的院落,有些疑惑。 “姐,你不是说会去大院吗?我看书上说,大官都住那种有警卫站岗的大院子。” 陆定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打了把方向。 “不去大院。” 车子在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停下。 陆定洲熄了火,拔下钥匙。 “这是咱们自己的窝。” 猴子显然早就知道这地方,跳下车就开始搬行李。 “东厢房那是给你们留的,被褥都是新的,赶紧进去占地盘。” 李穗穗和小芳被这气派的四合院震住了,也不敢多问,乖乖提着包跟着猴子往东边钻。 院子里瞬间清静下来。 李为莹站在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下,看着正房那两盏红灯笼。 “怎么不回大院?” 陆定洲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双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回大院干什么?看唐女士那张晚娘脸?” “我不想让你刚来就受气。”陆定洲声音低沉,“在这儿多好,没人管,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为莹转过身,面对着他。 “那你家里那边……” “不用管。”陆定洲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明天再带你去再见见爷爷奶奶。至于我妈,让她先凉快几天。等咱们把生米煮成熟饭,她想管也管不了。” “什么生米熟饭?”李为莹推他,“咱们都领证了。” “领证是领证,那是法律上的。”陆定洲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正房走,“我说的熟饭,是给我弄个儿子出来。只要你肚子里有了陆家的种,唐玉兰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得把你供起来。” “陆定洲!你放我下来!” 李为莹惊呼一声,怕被厢房的人听见,只能压低声音。 陆定洲用脚踢开房门,又反脚勾上。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 他把人往那张铺着大红喜被的床上一扔,整个人随即压了上去。 “放什么放。”陆定洲单手撑在她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像是烧着两团火,“在车站我就想这么干了。” 他伸手去解她领口的扣子,动作急切又粗鲁。 “刚才猴子说起那泥娃娃呢?” 李为莹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手抵在他胸口。 “带了……在包里……” “拿出来。”陆定洲去吻她的锁骨,“摆床头。虎子说得对,这玩意儿招魂。今晚咱们就试试,看能不能招来个带把的。” “大白天的……猴子他们还在外面……” “在外面正好,给我守门。”陆定洲咬住她的耳垂,“叫老公。” 李为莹身子一软,所有的抗拒都化成了一声破碎的低吟。 “老公……” “真乖。”陆定洲低笑一声,吻住了她的唇,将剩下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窗外的风刮得正紧,屋内的春色却刚刚开始。 东厢房里,猴子把两个大包往地上一扔,直接瘫在靠窗的床上。 “哎哟我的老腰。”猴子哼哼唧唧地在那滚了两圈,伸手拍了拍床垫,“还得是这四合院,接地气,比那火车上的软卧睡着踏实。” 小芳红着脸,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又去把窗帘拉了一半。 “你把鞋脱了,全是泥。”小芳走过去,拽着猴子的裤腿往下拉,“新床单,别给弄脏了。” “脏了再洗呗。”猴子嘴上这么说,脚还是顺从地蹬了两下,把那双解放鞋踢到床底下。 他伸手一捞,把正要转身去收拾行李的小芳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摸了摸她肚子。 “干啥呀……”小芳吓了一跳,身子僵着不敢动,“隔壁就是穗穗,正房还有陆哥他们呢。” “我看看咱儿子,陆哥这会儿可没空管咱们。”猴子把下巴搁在小芳肩膀上,闭着眼睛蹭了蹭,“你是没看刚才陆哥那眼神,恨不得把嫂子生吞了。这会儿指不定正房里怎么热闹呢。” 小芳脸更红了,推了他一把:“你就没个正经。” “睡觉睡觉,累散架了。”猴子也没再闹,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一卷,“你也歇会儿,晚上还得去吃烤鸭呢。” 没过两分钟,那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小芳看着他那睡死过去的样子,摇了摇头,自己也和衣躺下,也是沾枕头就着。 另一间离正屋近的屋里,李穗穗没睡。 她把那件宝贝似的呢子大衣挂在衣架上,用手把袖口抚平,这才转身坐到小桌前。 李穗穗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复习资料,摊在桌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闻着这京城特有的干燥味道,心才算是落到了实处。 只要能读书,在哪都行。 她刚看进去两行字,就听见正房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撞在门板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那个男人低沉又霸道的笑声,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但让人脸红心跳。 “陆定洲……还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拉了窗帘就是晚上。” “三个泥娃娃……” “我看不用那玩意儿,老子现在就能把魂儿给你招来。” “别闹了……” “媳妇,叫声好听的,我就轻点。” “混蛋……” “不对。” “老公……” “这就对了。” “……” 李穗穗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书本上。 非礼勿听。 院子外头,风刮得正紧,把那两盏红灯笼吹得摇摇晃晃。 一个人影缩着脖子,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 陆文元裹着件厚实的棉大衣,鼻梁上的眼镜被哈气蒙了一层白雾。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在门环上扣了两下。 “大哥?” 没人应。 陆文元把手揣回袖筒里。 这天也太冷了,跟他在学校图书馆里待着简直是两个世界。 “大哥?我是老三。”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不大,被风一吹就散了。 奶奶非让他来传话,说是怕陆定洲那个混不吝的性子,刚把人接回来就没个轻重,到时候新媳妇累着了,过两天的认亲酒席上让人看笑话。 陆文元是不想来的,他最怕这个大哥,一身匪气,看人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可奶奶发了话,他又不敢不听。 他又敲了两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气。 “咚咚咚。” 正房里,陆定洲正到了要紧关头,哪听得见外面的动静。 倒是东厢房里,李穗穗猛地抬起头。 有人敲门? 她侧耳听了听,确实是有动静。 猴子那屋呼噜声震天响,正房那边……那种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更大了,显然是没人会出来开门的。 李穗穗把手里的笔放下,站起身把那件呢子大衣披在身上,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一股冷风灌进来,李穗穗打了个哆嗦,紧了紧领口,穿过院子往大门口走。 “谁啊?” 李穗穗的声音清脆。 门外的陆文元听见有人应声,赶紧把手从袖筒里拿出来,扶了扶眼镜。 “是陆定洲家吗?” 李穗穗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瘦高个的男人,戴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脸冻得煞白,看着跟那刚出土的白萝卜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第192章 听着动静,两人尴尬做题 李穗穗的手还搭在门栓上,看着门外这个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男人。 “找谁?” 正房里传出来的一声高亢的惊呼。 陆文元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泛着粉。 他虽没吃过猪肉,书里也没少见猪跑,这光天化日的,大哥也太……太不讲究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里除了正房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就剩下尴尬。 陆文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慌乱地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飘了一圈,最后落在李穗穗脚尖前那块青砖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那个……我找陆定洲。”声音虚得像蚊子哼哼。 李穗穗脸也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指了指正房紧闭的木门。 “姐夫……在忙。” 这“忙”字用得精妙,陆文元差点被口水呛着。 “我是陆文元,陆定洲是我堂哥。”陆文元深吸一口气,努力拿出点稳重,只是眼神还在飘,“你是嫂子的……” “我是她堂妹,李穗穗。” 李穗穗看着面前这个白净斯文的男人。 他和陆定洲完全是两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定洲像头狼,这人却像只受惊的小鹿,穿着件灰色的羊绒衫,围着格子围巾,浑身上下透着书卷气。 “那个……你要不进屋坐会儿?”李穗穗见他在风口里站着,鼻尖都冻红了,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屋里屋外也就一墙之隔,那动静…… 陆文元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点了点头。 李穗穗把他领进了东厢房。 屋里还没烧热乎,只有个煤炉子在角落里嘶嘶冒着蓝火苗。 两人隔着一张小桌坐下。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正房那边的动静还是顺着风隐隐约约飘过来。 两个人相对无言。 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尴尬。 正房那边,陆定洲似乎是上了劲,李为莹的声音带了哭腔。 陆文元视线死死盯着地面,恨不得看出朵花来。 李穗穗也是坐立难安,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她想去关窗户,又觉得这举动太刻意,那是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反而更显尴尬。 “咳。”陆文元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房子……收拾得挺好。” “嗯。”李穗穗点头,手指绞着衣角,“姐夫让人收拾的。” 话题终结。 隔壁又传来一声动静。 陆文元耳根子都要滴血了。 他是个读书人,平时看的都是些风花雪月、含蓄内敛的东西,哪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阵仗。 为了掩饰尴尬,他的视线在屋里乱转,最后落在了李穗穗手边那本书上。 封皮包着报纸,卷了边,看着有些年头了。 “你在看书?”陆文元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身子往前探了探。 李穗穗下意识地把书往怀里一抱,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嗯。” “看的什么?”陆文元指了指那书脊,“好像是……高中代数?” 李穗穗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城里少爷还能认出这破书。 她犹豫着把书放到桌上,手还在封皮上摩挲了两下,“我要考大学。” 陆文元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复读?” “嗯。”李穗穗低下头,手指抠着书角,“差五分。” 陆文元心头一动。 五分,那是多少人的天堑。 “这题……”他指了指书页上摊开的那一道函数题,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红圈,显然是没解出来,“这辅助线画错了。” 李穗穗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窗。 “错了?” “嗯。”陆文元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拔开笔帽,在草稿纸上刷刷画了两笔。 “你看,要是从这就做垂线,这角就是三十度,代进去正好。” 李穗穗凑过去,脑袋几乎要挨着陆文元的肩膀。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混着新衣服特有的樟脑球味,并不难闻,反倒让人觉得踏实。 陆文元身子僵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笔尖却没停。 “懂了吗?” 李穗穗盯着那图看了半天,眉头紧锁,最后摇了摇头:“没懂。为什么要作垂线?” 陆文元叹了口气,把笔放下,耐着性子解释:“这是立体几何的基础……” 隔壁突然传来陆定洲一声低吼,穿透力极强。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穗穗的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脑袋埋得更低了,几乎要钻进书里。 陆文元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正好李穗穗也伸手去捡。 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撞在了一起。 陆文元的手指修长微凉,李穗穗的手指粗糙温热。 触电似的,两人同时缩回手。 陆文元猛地直起身子,脑袋咚地一声撞在桌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花都出来了。 “没……没事吧?”李穗穗慌忙站起来。 “没事,没事。”陆文元捂着脑袋,脸涨成了猪肝色,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羞的,“那个……这题咱们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他抓起桌上的书,胡乱翻了两页,眼神飘忽不定。 “这……这书挺好,挺好。” 李穗穗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城里来的少爷也没那么高不可攀,反倒有点……傻乎乎的可爱。 “那是……那是英语书。”李穗穗小声提醒。 陆文元低头一看,手里拿倒了不说,还真是本英语课本。 他干笑两声,把书正过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是说这纸质挺好。” 李穗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屋里的尴尬散了不少。 陆文元看着她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些。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也跟着勾起一点弧度。 “你笑什么?” “笑你呆。”李穗穗胆子大了些,“跟个呆头鹅似的。” 陆文元没生气,反倒觉得这评价挺新鲜。 在家里,他是听话的老三,在学校,他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还没人当面说过他像呆头鹅。 陆文元重新拿起笔,这次稳当多了,“呆点能坐住冷板凳。来,刚才那题,我再给你讲一遍。” 正房的动静渐渐歇了。 东厢房的煤炉子上,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陆文元的声音温润低沉,讲起题来条理清晰。李穗穗托着下巴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个问题,惹得陆文元无奈摇头,却又耐心地讲第二遍。 第193章 陆哥,这就完事了? 屋里黑下来的时候,只有炉子里的火还红着。 陆定洲睁开眼,怀里的人软成了一摊泥,呼吸绵长,喷在他胸口上,热乎乎的。 他动了一下胳膊,李为莹哼唧了一声,眉头皱着,下意识往后缩,像是怕了他。 “娇气。” 陆定洲低笑一声,翻身下床。 地上扔了一地的衣裳,乱七八糟绞在一起。 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打开衣柜拿了衣服和裤子套上,裤子没系皮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他去外间兑了盆温水,投了把毛巾。 回了里屋,他掀开被子一角。 李为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特别是腰上和腿根,全是掐出来的指印。那皮肤白,这点印子看着更是触目惊心。 陆定洲拿着热毛巾给她擦身子。 毛巾粗糙,蹭在皮肤上有点红。 李为莹在睡梦里哆嗦了一下,手胡乱挥着想推开。 “别动。” 陆定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按在枕头边上。 他擦得仔细,没放过一处褶皱,汗味被擦去了,只剩下淡淡的肥皂香。 李为莹没醒,累狠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他摆弄。 伺候完人,陆定洲把那条怎么看怎么碍眼的床单扯了下来。 他抱着床单和李为莹换下来的脏衣裳出了门。 院子里风冷,吹得人头脑清醒。 陆定洲接了凉水,蹲在井台边上搓衣裳。肥皂沫子在手里打起泡,他力气大,那布料在他手里跟面团似的,搓得哗哗响。 正搓着,东厢房那边传来读书声。 “这道题辅助线要这么画,你看,垂直下来……” 是个男声,温吞,细气。 陆定洲挑了挑眉,把手里的泡沫甩了甩,站起身往东厢房走。 门没关严,留着条缝。 陆文元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笔,跟只呆头鹅似的伸着脖子。 他对面是李穗穗,两颗脑袋凑得极近,恨不得粘一块去。 “咳。” 陆定洲靠在门框上,曲起手指在门板上扣了两下。 屋里两个人吓了一跳,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弹开。 陆文元手里的笔掉在桌上,眼镜都歪了,慌乱地扶正,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龇牙咧嘴。 “大……大哥。” “行啊老三。”陆定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事你跑这当起教书先生来了?” 陆文元脸涨得通红,手背在身后绞着。 “那个……我看她在做题,就……就顺嘴讲了两句。” 李穗穗也站了起来,两只手抓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陆定洲,耳朵尖红得滴血。 “姐夫。” “嗯。”陆定洲应了一声,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文元那张大红脸上,“讲完了?” “讲……讲完了。” “讲完了还不走?”陆定洲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等着留下来过年?” 陆文元如蒙大赦,抓起围巾就要往脖子上套。 “那我走了,大哥你……你歇着。” “等会,来干嘛了?” “奶奶说让你……让你注意点分寸,过两天办席得敬酒。” 正说着,隔壁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猴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走出来,身后跟着有些局促的小芳。 “哟,这么热闹?”猴子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咔响,“陆哥,你这就完事了?我还以为你得明天早上才露面呢。” 陆定洲斜了他一眼,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皮痒了?” 猴子嘿嘿一笑,凑过来,看见屋里的陆文元,愣了一下。 “这位是?” “我堂弟,陆文元。”陆定洲简单介绍,“这是猴子,那是他媳妇小芳。” 陆文元赶紧点头:“你好,你好。” 猴子上下打量了陆文元一番,啧了一声:“陆哥,你这弟弟看着可是个文化人,跟你这……咳,气质不太一样啊。” “废话,人家是大学生。”陆定洲把烟别在耳朵后面,“行了,既然都醒了,那就别闲着。” 他指了指陆文元。 “老三,你别走了。” 陆文元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一脸茫然:“啊?” “带他们去吃饭。”陆定洲下巴点了点猴子和李穗穗,“去全聚德,吃烤鸭。猴子和小芳第一次来京城,穗穗也没吃过,你尽尽地主之谊。” 猴子眼睛一亮,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烤鸭?那感情好!陆哥,你这安排太到位了。” 陆文元有些为难地摸了摸兜:“大哥,我这……没带那么多票。” “记我账上。”陆定洲不耐烦地摆摆手,“去了报我名,让他们月底结。” “得嘞!”猴子一把搂住陆文元的肩膀,跟那是多年没见的亲兄弟似的,“走着,三弟!哥哥我开车带你,咱去尝尝那御膳。” 陆文元被猴子这自来熟的劲儿弄得身子一僵,求助似的看向陆定洲。 陆定洲没理他,转身就要走。 “哎,陆哥。”猴子喊住他,“你不去?” “不去。” “咋不去呢?这人多热闹啊。” 陆定洲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正房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混不吝的笑。 “我得伺候家里那个祖宗。” 猴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得一脸暧昧。 “懂,懂!嫂子那是累着了,得补补。那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走了走了!” 猴子推着陆文元往外走,顺手招呼上小芳和李穗穗。 “赶紧的,别耽误陆哥干正事。” 李穗穗红着脸跟在后面,路过陆定洲身边的时候,小声叫了一句:“姐夫,那我姐……” “睡着呢。”陆定洲声音低了些,“不用管她,你们吃你们的,吃完让老三给你们送回来。” 一群人呼啦啦出了院子。 吉普车发动的声音在胡同里响起来,渐渐远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定洲把刚才没洗完的床单重新扔进盆里,三两下搓干净,拧干了水,晾在院子里的铁丝上。 做完这些,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转身进了厨房。 第194章 比狼还凶,硬汉柔情 灶台上冷锅冷灶的。 他揭开米缸看了看,还有点大米。 陆定洲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淘米,下锅,动作利索得很。 等着熬粥的功夫,他又切了点肉丝和咸菜丝,淋上香油拌了拌。 正房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陆定洲擦了把手,推门进去。 床上的被子鼓起一个小包,动了动。 李为莹醒了,正迷迷糊糊地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被子滑下来一半,露出满是红痕的肩膀。 看见陆定洲进来,她下意识地抓紧被角,把自己裹严实了,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醒了?” 陆定洲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李为莹偏头躲开,嗓子哑得厉害。 “几点了?” “七点多。”陆定洲没让她躲,大手强硬地贴在她脑门上试了试温度。 “猴子他们呢?” “打发走了。”陆定洲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停在脖子上那块红印上摩挲,“让他们去吃烤鸭,省得在家里吵你。” 李为莹松了口气,身子软下来靠在床头。 “饿不饿?”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李为莹脸一红,点了点头。 “等着。” 陆定洲起身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和一碟咸菜进来。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要把李为莹抱起来。 “我自己来……” “别动。”陆定洲把枕头垫在她背后,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张嘴。” 李为莹看着他。 这男人刚才在床上跟个疯狗似的,要把人拆了吞进肚子里,这会儿又耐着性子喂饭,那张硬朗的脸上甚至还能看出点温柔来。 她张开嘴,含住勺子。 粥熬得软烂,米油都熬出来了,暖呼呼的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舒服了不少。 “陆定洲。” “嗯?” “你以后……能不能轻点。”李为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骨头都要散了。” 陆定洲喂饭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她那副委屈的小模样,喉结滚了滚。 “尽量。” “什么叫尽量?” “尽量就是……”陆定洲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声音低沉沙哑,“看你表现。你要是乖乖叫老公,我就轻点。你要是还不把那泥娃娃摆床头……” 他轻笑一声,咬了一口她的下唇。 “那我就让你知道,活人比泥人好用多少倍。” 陆定洲把碗底最后一点粥刮干净,仰头倒进嘴里,喉结滚动两下,随手把空碗搁在床头柜上。 “饱了?” 李为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点了点头。 “饱了就睡觉。” 陆定洲站起身,两三下把刚穿上的裤子又扒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的椅子上。 李为莹往床里侧缩了缩,视线落在他那肌肉线条分明的大腿上,脸上一热,赶紧移开目光。 “你怎么……又脱了?” “穿着勒得慌。”陆定洲掀开被子一角,一股凉气还没来得及钻进去,就被他滚烫的身子堵了个严实。 他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子把李为莹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 “躲什么?我是狼,能吃了你?” “你比狼还凶。”李为莹声音闷闷的,手抵在他胸口,掌心下的心脏跳得有力,“刚才差点没把我拆了。” 陆定洲低笑一声,胸腔跟着震动。 “那是攒久了,一旦开了闸,哪能轻易收得住。”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滑,掌心带着薄茧,磨得李为莹皮肤发颤。 “别乱动……”李为莹抓住他在被窝里作乱的手,“疼。” 陆定洲动作顿了一下,改为不轻不重地按揉。 “娇气包。这时候知道疼了?刚才叫得那个浪劲儿哪去了?” 李为莹羞得不行,张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没舍得用力,就在那结实的肌肉上留下个浅浅的牙印。 “还咬人?”陆定洲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那唇瓣上摩挲,“行,这笔账先记着,等睡醒了连本带利一起算。” “我不跟你说了。”李为莹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睡觉。” “嗯,睡吧。” 陆定洲也没再闹她,把人往怀里紧了紧,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背。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那个放在床头柜上的空碗,还有那两盏还没来得及吹灭的红灯笼,映得满室旖旎。 那三个还包在报纸里的泥娃娃,就在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 陆定洲半眯着眼,盯着那团报纸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明天就把那三个玩意儿摆床头。 正对着枕头。 看着他怎么给老陆家造人。 全聚德的大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烤鸭香味混合着葱丝甜面酱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猴子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左看看右看看,嘴里那个“乖乖”就没停过。 “这就是京城啊。”猴子感叹了一句,“吃个鸭子都这么大阵仗。” 服务员领着四个人往里走。 陆文元走在前面,身板挺得直,但那手却时不时去推眼镜,显出几分局促。 “同志,给我们找个安静点的位子。”陆文元对服务员说,“记在陆定洲账上。” 服务员原本看着猴子那一身打扮还有点爱答不理,一听“陆定洲”三个字,态度立马变了,脸上堆起笑。 “原来是陆哥的朋友,那是贵客。您这边请,楼上有雅座。” 几个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地方视野好,能看见楼下熙熙攘攘的大街。 没一会儿,片鸭师傅推着小车过来了。那刀工是真绝,手起刀落,一片片连皮带肉的鸭肉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跟艺术品似的。 “这咋吃?”猴子看着那一盘子薄饼和肉,“直接卷?” 陆文元拿起一张荷叶饼,摊在掌心里。 “看着,我教你们。” 他夹了两片鸭肉沾了酱,放在饼中间,又放了两根葱丝和黄瓜条,筷子一卷,就是一个漂亮的鸭肉卷。 “这样吃,不腻。” 陆文元把卷好的饼递给旁边的李穗穗。 “给我的?”李穗穗愣了一下。 “嗯,你尝尝。”陆文元没看她,低头去拿第二张饼,“趁热吃。” 李穗穗接过来,咬了一口。面皮的劲道,鸭肉的酥脆,还有甜面酱的咸鲜,在嘴里炸开。 “好吃。”李穗穗眼睛亮晶晶的。 猴子看明白了,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抓。他贪多,塞了四五片肉,卷得跟个手榴弹似的,一口下去,酱汁顺着嘴角往下流。 “香!真他娘的香!”猴子含糊不清地嚷嚷,“还是城里人会享受。” 小芳递给他一块手帕:“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正吃得热闹,楼梯口传来一阵说话声。 “文元?是你吗?” 第195章 同学狗眼看人低 陆文元正低头喝鸭架汤,听见这声音,手一抖,汤洒了几滴在桌布上。 他抬头,看见楼梯口站着两男一女。 那是他在京大的同学。说话的男生叫赵建国,旁边那个穿着米色大衣、戴着红围巾的女生叫林晓晓。 “真巧啊。”赵建国走过来,视线在这一桌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满嘴流油的猴子身上,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你也来吃饭?” “嗯,吃饭。”陆文元站起来,拿餐巾擦了擦手,“建国,晓晓。” 林晓晓手里拎着个皮包,也是那种看什么都带着点审视的眼神。 她看了看李穗穗身上那件有些不合身的呢子大衣,又看了看猴子脚下的解放鞋,嘴角撇了撇。 “文元,这些是……”林晓晓问,“你家亲戚?” 那语气里的意味很明显。 陆文元是系里的才子,平时总是独来独往,看书写诗,一副清高的样子。没想到私底下跟这些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泥腿子”混在一起。 陆文元脸皮薄,被人这么盯着看,脸有点红。 猴子还在跟那个“手榴弹”较劲,听出这娘们语气不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一拍桌子。 “咋的?亲戚还得查户口?” 赵建国笑了笑,带着点优越感:“不是查户口。就是没想到咱们的大才子这么接地气。文元,你不是说今天要在家里写论文吗?原来是出来……应酬了。” “不是应酬。”陆文元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这是我堂哥的朋友,也是我的客人。” “堂哥?”林晓晓挑眉,“就是那个开卡车的?” 陆文元脸色沉了下来,“他是运输队的。” “那不还是司机嘛。”林晓晓轻笑一声,掩着嘴,“听说你那个堂哥挺……豪放的。看来物以类聚,朋友也都挺有性格。” 猴子把手里的饼往盘子里一扔,蹭地站起来。 “你说啥呢?谁豪放?谁有性格?” 小芳吓得赶紧拉他的袖子。 李穗穗一直没说话,手里还拿着那个咬了一半的鸭肉卷。 她看着面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城里姑娘,手里的饼突然就不香了。 这就是差距。 人家站在那,不用说话,光是一个眼神,就能把你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 “这位女同志。”李穗穗把手里的饼放下,站起身。 “劳动不分贵贱。”李穗穗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抖,但字正腔圆,“这是书上说的。开卡车是建设祖国,种地是保障后勤。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低人一等了?” 林晓晓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着土里土气的乡下丫头还敢顶嘴,而且还搬出了大道理。 “我……我没那个意思。”林晓晓脸色变了变,“你这人怎么上纲上线的。” “既然没那个意思,那就请你尊重人。”陆文元突然开了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李穗穗前面。那个总是温吞的书呆子,这会儿竟然直视着林晓晓的眼睛。 “晓晓同学,请你道歉。” “道歉?”林晓晓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陆文元,你让我给他们道歉?” “对。”陆文元点头,“你刚才的话,很不礼貌。” 周围几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的。 赵建国见势头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 “哎呀,都是误会,误会。晓晓就是心直口快,没别的意思。”赵建国拉了林晓晓一把,“文元,大家都是同学,给个面子。” “面子是自己挣的。”猴子哼了一声,重新坐下,拿起那个没吃完的卷饼,“不是靠踩别人得来的。也就是看在陆哥和这书呆子……不对,陆三哥的面子上,不然我非得跟你说道说道。” 林晓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赵建国尴尬地笑了两声:“那什么,你们慢慢吃,慢慢吃。” 说完,追着林晓晓跑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 猴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拍着陆文元的肩膀,差点把陆文元那副小身板拍散架。 “行啊三弟!刚才那几句硬气!我还以为你是个软柿子呢,没想到也是个带把的爷们!” 陆文元被夸得脸通红,刚才那气势瞬间泄了,又变回了那个局促的书生。 “我……我就是觉得她说得不对。”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的李穗穗。 李穗穗正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 “谢谢。”李穗穗小声说。 陆文元心里一慌,手忙脚乱地去拿杯子喝水,结果拿成了醋壶,一口下去,酸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噗嗤。” 李穗穗没忍住,笑了出来。 陆文元一边咳嗽一边擦嘴,看着对面笑靥如花的姑娘,更不好意思了。 笑声过后,桌上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猴子把吃了一半的鸭肉卷三两口塞进嘴里,又拿起一张新饼。 “来来来,都吃,别客气。”他手脚麻利地卷了一个,直接塞进陆文元手里,“三弟,刚才够爷们儿,哥敬你一个。” 陆文元被油乎乎的饼烫得一哆嗦,捧在手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我……我自己来就行。” “客气啥。”猴子又去卷第二个,边卷边说,“别让那两颗老鼠屎坏了咱们的兴致。这可是烤鸭,御膳。放古代,那得是皇帝才能吃的。” 小芳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就你话多,赶紧吃吧。” 李穗穗没再理会刚才那点不愉快,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初到京城的惶惑被这顿饭的热气冲淡了不少。 陆文元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饼,嚼了两下,又低头去喝那碗酸掉牙的汤。 “你在京城上大学?”李穗穗问。 陆文元把碗放下,点了点头:“嗯,在京大。” “京大……”李穗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那是不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算是吧。”提到自己的学校,陆文元的话多了些,“历史系。” “学历史有什么用?”猴子插了一嘴,“能当饭吃?” “能。”陆文元推了推眼镜,“毕业了能进博物馆,或者留校当老师。” “那不还是个教书先生。”猴子撇了撇嘴,把最后一块鸭肉卷进饼里,“没劲。还不如跟我陆哥开卡车,走南闯北,多自在。” 李穗穗没理猴子,身子往前倾了倾。 “那你们上课,是不是都用那种新课本?老师讲课是不是特别好?” “嗯。教授都是很有学问的人。”陆文元看着她那副向往的样子,“你要是想看,我有些旧课本可以借给你。” “真的?”李穗穗的声音都高了些。 “真的。” 一顿饭,猴子吃得满嘴流油,小芳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给猴子擦嘴。 李穗穗和陆文元一问一答,一个问的是书本和学校,一个答的是图书馆和课堂。 两个人像是找到了共同的话题,把旁边那两个大快朵颐的人隔绝在外。 …… 【小剧场】 猴子一边剔牙一边打趣陆文元:三弟,刚才那劲头真像你哥。 陆文元红着脸推眼镜:我只是实事求是。 李穗穗在一旁抿嘴笑,心跳得比刚才被骂时还快。 而此时的陆定洲正盯着床头的泥娃娃自言自语:一个长得像莹莹,一个长得像我,还有一个…… 李为莹羞得蒙住头:陆定洲你闭嘴。 陆定洲搂紧她:闭嘴行,那咱们干点正事。 第196章 赔我个男人,要身板硬的! 天还没大亮,被窝里热得烫人。 李为莹动了动腿,腰上一紧,那条铁臂把她勒回去,后背贴上一具滚烫的胸膛。 “再睡会儿。”陆定洲下巴在她颈窝里蹭,胡茬扎得人痒。 “还要去大院。”李为莹推他的手,没推动,“猴子他们在外面等着呢。” “等就等着。”陆定洲没松手,“昨晚那三个泥娃娃摆了一宿,咱们再努力努力,别让虎子的一番心意白费。” 李为莹脸瞬间红透,伸手去捂他的嘴,“大早上的,你也不嫌臊。” 陆定洲顺势亲她的手心,“跟自己媳妇臊什么?昨晚你在上面的劲儿可不是这样的。” 李为莹身子一软,想起昨晚那荒唐事,那三个黑乎乎的泥娃娃就摆在枕头边,瞪着圆溜溜的泥眼睛看着他们折腾。 她挣扎着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满身的红印子。 陆定洲半靠在床头,单手枕在脑后,视线在那雪白的背上刮了一圈,喉结滚了滚,伸手捞过床头的烟盒,抖出一根叼上,没点火。 “起吧。”他声音有点哑,“再不起我真忍不住了。” 两人收拾妥当出了房门,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猴子正蹲在水井边刷牙,满嘴白沫子,看见陆定洲出来,嘿嘿一笑,把牙刷拿出来。 “陆哥,这精气神不错啊,满面红光的。” 陆定洲抬腿虚踢了他一脚。 “少贫。车热好了?” “热好了,就在胡同口。”猴子把嘴里的沫子吐了,又看向跟在后面的李为莹,“嫂子早。” 李为莹脸皮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转身去叫西厢房的李穗穗。 李穗穗早就醒了,穿着那件稍微有点大的呢子大衣,坐在床边发呆,听见动静赶紧拎包出来。 “姐。” “走吧。”李为莹帮她理了理领子,“别紧张,就是去吃顿饭。” 一行人上了吉普车。 陆定洲开车,李为莹坐副驾,后面挤着猴子、小芳和李穗穗。 车子开得稳,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去摸李为莹的手,抓在掌心里捏着玩。 “一会到了大院,要是妈给你脸色看,你就当没看见。”陆定洲目视前方,“反正证都领了,她是婆婆也管不着咱们屋里的事。” “我知道。”李为莹回握住他的手,“只要奶奶高兴就行。” “那是。”陆定洲嘴角勾起,“老太太可是你的靠山,把她哄好了,妈不敢把你怎么样。” 后面的李穗穗听着这话,手心里全是汗。 这还没进门呢,火药味就这么浓。 车子拐进那个有警卫站岗的大院,李穗穗扒着窗户看,那些穿着军装站得笔直的哨兵让她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京城的大官住的地方。 比起那个四合院,这里透着让人腿软的威严。 车在小楼前停下。 陆定洲熄了火,拔下钥匙。 “下车。” 他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不由分说地牵起李为莹的手,十指紧扣,“跟着我。”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刚进屋,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里乱哄哄的,几个人正在往里搬东西,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秘书的人拿着本子在核对什么。 唐玉兰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端着杯茶,眉头紧锁,听着旁边人汇报。 “这菜单还得改,老首长不能吃太油腻的。”唐玉兰放下茶杯,“还有,酒水要备足,这次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看见门口进来的一群人,唐玉兰的话音戛然而止。 视线在李为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脸色沉了沉,但没发作。 “回来了?”唐玉兰语气淡淡的,像是跟个陌生人打招呼,“既然回来了就别在那杵着,家里乱,别挡道。” 陆定洲牵着李为莹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往单人沙发上一坐。 “妈,这是你儿媳妇,叫人。” 唐玉兰眼皮跳了一下,看着李为莹。 李为莹也没怯场,“妈。” 这一声“妈”叫得唐玉兰手里的茶杯晃了晃。 她不想应,可看着陆定洲那副“你不应我就闹”的架势,只能鼻子里哼出一声。 “嗯。”唐玉兰指了指桌上的果盘,“坐吧。这几天家里忙着筹备酒席,没空招待你们。” “既然领了证,那就得按陆家的规矩办。我丢不起那个人,让人说我陆家的儿媳妇是偷偷摸摸进门的。”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拐杖笃笃的声音。 秦秀兰老太太被保姆扶着走下来,看见李为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哎哟,我的孙媳妇来了!” 李为莹赶紧甩开陆定洲的手,迎上去扶住老太太。 “奶奶。” “好,好。”秦秀兰拍着她的手背,上下打量,“气色不错,看来这混小子没欺负你。” 陆定洲在那边点了根烟。 “奶奶,您这话说的,我疼她还来不及。” “你少贫嘴。”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又拉着李为莹往沙发上坐,“别理你那个婆婆,她就是那个死样,刀子嘴豆腐心。这次酒席是她一手操办的,虽然嘴上说得难听,但也是为了给你撑场面。” 李为莹看了一眼还在指挥人的唐玉兰。 这哪里是撑场面,分明是做给外人看的,证明陆家重规矩。 “谢谢妈。”李为莹冲唐玉兰说了一句。 唐玉兰身子僵了一下,没回头。 “行了,别谢我,我是为了陆家的脸面。” 这时候,李穗穗和猴子他们缩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定洲招了招手。 “都进来,在那当门神呢?” 猴子嘿嘿笑着,拉着小芳和李穗穗进来。 “阿姨好,奶奶好。” 唐玉兰皱眉看着这几个人,尤其是看见猴子那双有些泥点的解放鞋踩在地毯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定洲,带朋友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陆定洲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这是莹莹的堂妹,那是猴子和他媳妇,都是来帮忙的。” “帮忙?”唐玉兰看着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别添乱就行。” 屋里正说着话,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桃花手里抓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风风火火从客房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棉袄,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点高原红,看着跟这精致的小楼格格不入。 一进门,她也没管别人,直奔陆定洲跟前。 “陆大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唐玉兰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水洒出来半杯。 陆定洲叼着烟,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干嘛?吃炸药了?” 王桃花把苹果往茶几上一拍,发出咚的一声响。 “你那个弟弟,那个四眼鸡,不要我!” 第197章 省点力气给我 屋里安静了一瞬。 猴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 陆定洲挑了挑眉,把烟拿下来,明知故问:“老三?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们没有共同语言!”王桃花气得胸口起伏,“他说他看的是康德,我看的是地瓜。他说我想养猪,他想养思想。这不就是嫌弃我没文化吗?” 李穗穗站在后面,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昨天那个给她讲题的温吞男人。 “那你想怎么样?”陆定洲弹了弹烟灰,“人家是大学生,你是文盲,确实聊不到一块去。” “文盲怎么了?”王桃花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文盲身子骨好!能生养!他那个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也就我能伺候他。他不识好歹!” 唐玉兰在旁边听得直揉太阳穴。 “桃花,这是在客厅,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王桃花没理唐玉兰,死死盯着陆定洲。 “反正我不管。当初我爹救了你爹,你们陆家欠我的。你不要我,你把你弟弟赔给我,他又不要我。” 她伸出一只手,摊在陆定洲面前。 “你们陆家男人太挑剔。既然你们哥俩都不行,那你得赔我一个。” 陆定洲被气笑了。 “赔你一个?我是开运输队的,不是开婚介所的。” “我不管!”王桃花一屁股坐在茶几上,“我来京城就是找男人的。既然陆文元那个书呆子看不上我,你就得给我找个好的。要身板硬的,能干活的,还得听话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最好别像你这么滑头,也别像陆文元那么磨叽。” 陆定洲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虎妞。 “行。” “你答应了?”王桃花眼睛一亮。 “答应了。”陆定洲指了指旁边的猴子,“我看他就不错,身板硬,听话,除了嘴碎点没毛病。” 猴子正在看热闹,突然被点名,吓得一激灵,赶紧抱住旁边的小芳。 “哥!我有媳妇了!咱不带这么坑兄弟的!” 小芳也吓得脸白了,紧紧抓着猴子的胳膊。 王桃花嫌弃地看了猴子一眼,撇了撇嘴,“太瘦,跟个猴似的,不够我一拳打的。不要。” 陆定洲笑了,伸手揽过看戏的李为莹。 “那就等着。等过两天办酒席,京城的青年才俊都来,你自己挑。看上哪个,我帮你绑回去。” 王桃花从茶几上跳下来,抓起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要是看上谁,你得给我做主。别到时候又说什么门当户对的屁话。” 说完,她又风风火火地往客房跑,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回头冲着唐玉兰喊了一句。 “大娘,那菜单上加个红烧肘子,我要吃那个,大个的!” 唐玉兰脸都绿了。 陆定洲低头在李为莹耳边轻笑,“看见没,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唐玉兰这辈子最怕这种不讲理的。” 李为莹看着王桃花的背影,嘴角也勾了起来。 大院客厅里人来人往,几个勤务兵正搬着那两张红木桌,打算拼在一起。 猴子把袖子撸到胳膊肘,扛着两把沉甸甸的太师椅,脚下生风。 “让让,让让!这椅子腿沉,别磕着。” 陆定洲手里拿着张大红色的菜单,嘴里叼着烟,正跟陆振华说着酒水的安排。 李为莹看着大伙都忙得脚不沾地,自己干站着不像话。 她看见旁边茶几上堆着一摞刚买回来的喜糖,便走过去,伸手要搬。 手刚碰到糖袋子,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陆定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把烟拿在手里,眉头皱着。 “干什么?” “大家都在忙,我闲着难受。”李为莹想把手抽出来,“这糖不沉,我拿到里屋去分装一下。” “不沉也不许动。” 陆定洲把那一摞糖袋子单手拎起来,随手扔给路过的猴子。 “接着。” 猴子哎哟一声,赶紧腾出一只手接住:“陆哥,我这也要散架了。” “散架了再装上。” 陆定洲没理猴子,转身把李为莹拉到墙角,身子往她跟前一压,挡住了客厅里大半的视线。 “这有我和猴子,用不着你动手。” “我也不是泥捏的。”李为莹小声抗议,“哪有新媳妇坐着看大家干活的道理。” 陆定洲低头,鼻尖在她耳垂上蹭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不正经的哑意。 “把劲儿省着。” “什么?” “省着点力气。”陆定洲的手指在她后腰上那个窝里按了按,意有所指,“昨晚才三次你就哭着喊累,今晚我还想再加把劲。你要是这会儿把力气用完了,晚上在床上跟条死鱼似的,我找谁要去?” 李为莹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慌乱地抬手,一把捂住陆定洲那张没遮拦的嘴。 “你闭嘴!” 李为莹瞪大了眼睛,羞愤地往四周看。 还好大家都忙着搬东西,没人注意这边。 陆定洲被捂着嘴也不恼,甚至还在她掌心里亲了一下。 李为莹触电般缩回手,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不知羞。” 陆定洲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又亲了一口。 “行了,这屋里乱糟糟的,全是烟味。”陆定洲回头看了一眼正指挥人擦窗户的唐玉兰,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的小芳,“小芳怀着孕,闻不得这味儿。你带着她们先回四合院。” 正说着,猴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陆哥,这活儿太多了。我看小芳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陆定洲看了一眼小芳,确实脸色发白。 “老三!” 陆定洲冲着正在角落里帮着写东西的陆文元喊了一嗓子。 陆文元手一抖,钢笔尖在红纸上戳了个黑点。 他扶了扶眼镜,赶紧跑过来。 “大哥。” “别写了,那字跟蚂蚁爬似的。”陆定洲把车钥匙扔给他,“开车,把你嫂子她们送回胡同去。” 陆文元接住钥匙,有些发愣:“我也去?” “你不去谁去?让我去?”陆定洲指了指满屋子的狼藉,“我这一摊子事走不开。你把人送回去,要是饿了就带她们去国营饭店吃点,别饿着你嫂子。” 一直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秦秀兰老太太把茶杯放下,拐杖在地上笃笃敲了两下。 “去吧去吧。”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脸红得像苹果的李为莹,又看了看一脸欲求不满的大孙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屋里乌烟瘴气的,别熏着我的未来重孙子。定洲这混小子在这,莹莹也歇不安生。文元,把你嫂子安顿好。” 李为莹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去叫李穗穗和小芳。 客房的门砰地一声开了。 王桃花嘴里嚼着半块萨其马,大概是屋里太闷,脸蛋红扑扑的。 “我也去!” 王桃花几步窜过来,把剩下的萨其马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这大院一点意思都没有,那个大娘……”她指了指唐玉兰的背影,压低声音,“那眼珠子总盯着我,看得我浑身发毛。我要去四合院玩。” 陆文元看着王桃花那副虎视眈眈的样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求救似的看向陆定洲。 陆定洲根本没看他,只顾着给李为莹理那有些乱的鬓角,“去吧,正好你看着她,别让她在大院里闯祸。” 陆文元心里发苦,握着车钥匙的手都在抖。 “走吧。”李为莹拉过李穗穗,又扶着小芳,“咱们回去,这儿确实太吵了。” 第198章 讲题还是谈恋爱 吉普车刚在胡同口停稳,王桃花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大口吸了两口冷气。 “可憋死我了。”王桃花拍着胸口,“那大院里的空气都跟那大娘的脸一样,板着个劲儿,吸进肺里都硌得慌。” 陆文元熄了火,拔下车钥匙,手心里全是汗。 这一路他把车开得跟乌龟爬似的,生怕后面这位姑奶奶在车上闹腾。 陆文元下了车,扶了扶眼镜。 王桃花转头去扶刚下车的小芳,“还是这儿好,接地气。妹子,慢点,别动了胎气。” 李为莹领着几个人进了院子。 刚进屋,王桃花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把大红棉袄往椅子上一扔,抓起桌上的瓜子就磕。 “嫂子,你那婆婆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王桃花吐出瓜子皮,“那眼珠子跟钩子似的,恨不得把我身上这层皮都给钩下来看看里面是不是藏了虱子。” 李为莹给几个人倒了水,笑了笑,“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我才不往心里去,我又不吃她家大米。”王桃花盘腿坐在椅子上,看着正捧着肚子喝水的小芳,“妹子,你这就怀上了?” 小芳脸红红的,点了点头。“嗯,三个月了。” “那个猴子看着瘦得跟个干巴猴似的,没看出来还挺有劲儿。”王桃花语出惊人,“晚上折腾得挺凶吧?” “噗——” 正喝水的陆文元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穗穗坐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书,头垂得低低的,耳朵尖都在发烫。 这种话题,她听都不敢听。 小芳更是羞得要把头埋进裤裆里,“桃花姐……你乱说什么呢。” “这有啥乱说的,那是两口子的正经事。”王桃花不以为意,咔嚓咔嚓磕着瓜子,“男人嘛,别看白天人模狗样的,到了被窝里都一个德行。要是没那个劲儿,那就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陆文元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王桃花眼尖,叫住他。 “我……我去看看炉子封没封好。”陆文元头也不回,逃也似的出了正房。 李穗穗也坐不住了。 她跟这屋里热火朝天的气氛格格不入,王桃花那种泼辣劲儿让她害怕,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题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姐,我回屋看书去了。”李穗穗站起来,抱着书往外走。 “去吧。”李为莹知道她脸皮薄。 李穗穗出了正房,冷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才退下去一些。 她快步走到东厢房,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那个煤炉子还散发着一点余热。 她刚把书在桌上摊开,门就被推开了。 陆文元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火钳子,有些局促,“那个……我来看看这屋炉子灭没灭。” 李穗穗愣了一下,“没灭,挺暖和的。” “哦。”陆文元没走,反手把门带上,隔绝了正房那边王桃花的大嗓门。 他走到炉子边,装模作样地捅了两下,视线却往桌上飘,“看哪一章了?” “解析几何。”李穗穗把书翻了一页,“这道题有点难。” 陆文元把火钳子放下,凑过去看了一眼,“这题是去年的考题,有点超纲。” 他顺势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钢笔,“你看,这里要设一个参数方程……” 正房里,王桃花还在拉着小芳传授“御夫之道”。 “男人就不能惯着,该打就得打,该骂就得骂。”王桃花说得唾沫横飞,“你看陆大哥,那是头狼,嫂子你只要把他喂饱了,他在外面再凶,回家也得摇尾巴。” 李为莹手里拿着针线,正给陆定洲的一件旧衣服缝扣子,听见这话,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头。 “桃花,你还没结婚呢,哪来这么多道理。”李为莹笑着摇头。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王桃花抓了一把花生,“我们村那老母猪配种我都看过,还不就那点事。” 她往窗外瞅了一眼,正好透过玻璃看见东厢房的窗户。 虽然拉着半截窗帘,但能看见两个人影凑在一块。那个瘦高的身影正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另一个娇小的身影托着下巴听得认真。 “啧。”王桃花把手里的花生壳往桌上一扔。 “怎么了?”小芳问。 王桃花指了指窗外,“刚才我跟他说话,他跟见了鬼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会儿倒是也不嫌冷了,钻人家姑娘屋里不出来了。” 李为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笑没说话。 陆文元那是怕了王桃花这股虎劲儿,躲到书堆里找清净去了。至于是不是只为了找清净,那就不好说了。 王桃花撇撇嘴,“嘴上说是看炉子,我看他是看上那屋里的人了。还跟我装什么清高,说什么没有共同语言。我看他是嫌我没文化,看不懂那鬼画符。” “穗穗想考大学。”李为莹把缝好的衣服叠起来,“文元是大学生,正好能帮帮她。” “帮吧帮吧。”王桃花哼了一声,又抓起一个苹果,“他看不上我,反正我也看不上他那个弱不禁风的小身板。等陆大哥给我介绍个好的,我气死他。” 东厢房里,陆文元讲得口干舌燥。 “懂了吗?” 李穗穗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懂了一半。” 陆文元叹了口气,却没一点不耐烦。 “哪一半不懂?” “这一步。”李穗穗指了指中间,“为什么要转换?” 陆文元把凳子往前挪了挪,两人的膝盖差点碰到一起。 “因为这样算更简便。”陆文元耐着性子,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你看,如果不转换,硬算的话,计算量太大,考场上时间不够。” 李穗穗抬起头,正好撞进陆文元镜片后那双温润的眼睛里。 “你讲得真好。”李穗穗由衷地说,“比我们老师讲得都好。” 陆文元脸红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慌乱。“是……是你聪明。” 窗外风声呼啸,屋内炉火微红。 正房里王桃花的大嗓门隐隐约约传来,说着什么“公猪”、“母猪”的荤话。 陆文元听见了,眉头皱了皱。 李穗穗看着他修长白净的手,眨了眨眼。 “那个……”陆文元尴尬的指了指书本,“咱们接着看下一题,别听外面……别分心。” 李穗穗抿着嘴笑了一下,低头去看书,耳根子却悄悄红了一片。 “嗯,下一题。” 第199章 男人得找会给洗脚的 正房里,瓜子皮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王桃花把手里最后一点苹果核扔进装垃圾的竹篓子。 “桃花。”李为莹把手里的针线放下,看着在那咔嚓咔嚓磕瓜子的姑娘,“跟嫂子说实话,听说文元那天把话说绝了,你这心里……是不是难受了??” 王桃花动作顿了一下,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出来,大大咧咧地抹了一把嘴。 “难受啊,咋不难受。”王桃花把腿放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我躲被窝里,眼泪把枕巾都湿了一大片。我想着我爹那条腿,想着我这大老远跑来,结果人家连个正眼都不瞧我,心里跟塞了团湿棉花似的,堵得慌。” 小芳在旁边听着,眼圈也有点红,刚想安慰两句。 王桃花却突然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 “可难受有啥用?难受能当饭吃?那四眼鸡看不上我,那是他没福气。我王桃花虽然没文化,但我身板好,能干活,屁股大好生养。他那种弱鸡崽子,真要是跟了我,我还怕哪天晚上翻身把他给压折了。” “噗——”正在喝水的小芳差点又喷出来。 李为莹也忍不住笑,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本来就是嘛。”王桃花抓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我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他嫌我没文化,我也嫌他太磨叽。两个人过日子,要是连个话都说不到一块去,那以后哪怕是躺在一张床上,也跟隔着座山似的。” 她嚼着苹果,腮帮子鼓鼓的,眼神倒是清亮得很。 “我爹说了,这京城大着呢,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遍地都是?我就不信我王桃花这条件,还能砸手里。” 李为莹看着她那副想得开的模样,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这姑娘虽然虎了点,但活得通透,不钻牛角尖。 “行,你能这么想就好。”李为莹重新拿起针线,“既然来了京城,嫂子也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你说说,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嫂子帮你物色物色。这大院里、南边厂子里,还有你陆大哥认识的那些人里,单身的小伙子不少。” “对啊桃花姐。”小芳也跟着搭腔,“陆哥认识人多,让他给你介绍。” 王桃花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来了精神。 “那我想想。”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首先,身板得硬实点,不能像陆文元那样风一吹就倒,但也别像那个猴子……哎呀小芳我不是说你家猴子不好,就是太瘦了,看着没劲。” 小芳脸红红的,“没事,他确实瘦。” “其次呢,脾气得好点。”王桃花想了想,“不能像陆大哥那样,成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他二百块钱似的。虽然陆大哥那是真男人,但太凶了,我要是找个那样的,以后吵架我都吵不过他,还得挨揍。” 李为莹笑着摇头,“你陆大哥不打女人。” “那是对你。”王桃花撇撇嘴,“你看他瞪别人那眼神,能把人吓尿裤子。我不找那样的,我找个听话点的。” “还有呢?” “最重要的一点!”王桃花竖起一根手指头,一脸严肃,“得有文化,得识字。” “你不是嫌弃文元有文化吗?” “那不一样。”王桃花理直气壮,“我不识字,以后家里来了信,看了报纸,总得有个念给我听的吧?要是两口子都是文盲,那出门连个厕所都分不清男女,多丢人。所以他得有文化,能教我认字,能给我读书。”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还有,得会做饭。” “做饭?”小芳有些意外,“这一般都是女人的活。” “谁规定的?”王桃花反驳,“我在家伺候我爹伺候够了,那烟熏火燎的,把我脸都熏黄了。我找男人,就得找个愿意下厨的。我就负责吃,负责生孩子,负责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他在灶台上忙活,我在旁边给他递个蒜,多美。”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天色已经擦黑了,陆定洲推开正房的门,带进夜晚的寒气。 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大概是刚买回来的烤红薯,热气腾腾的。 他前脚刚迈进门槛,就听见王桃花那大嗓门在屋里回荡。 “总之就是一句话,要有文化的,还得会做饭的,最好还能给我洗脚的!我爹说了,愿意给媳妇洗脚的男人,才是疼人的好男人!” 屋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定洲挑了挑眉,把门关上,将手里的烤红薯往桌上一搁。 “哟,这是想找个保姆,还是想找个厨子?” 王桃花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陆定洲似笑非笑地站在那,也没怂,反而脖子一梗。 “陆大哥,你偷听我们女人说话!” “谁偷听了?你那嗓门,半个胡同都听见了。”陆定洲脱了大衣,随手挂在衣架上,“还要会做饭,还要有文化,还要给你洗脚。王桃花,你这要求,怕是得去国营饭店里找个大学生厨子。” “咋的?不行啊?”王桃花抓起桌上的烤红薯,也不怕烫,掰了一半,“我就这条件。你要是给我介绍的达不到这标准,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吃穷你。” “行行行,你厉害。”陆定洲懒得跟她斗嘴,视线落在李为莹身上。 李为莹正低头咬断线头,灯光下,那截露出来的脖颈白得晃眼。 “猴子,带这虎妞去找老三领你们去吃饭。”陆定洲下了逐客令,“别在这耽误正事。” 猴子都没进门,“得嘞。” 小芳是个有眼力见的,一看陆定洲那眼神都粘在李为莹身上了,赶紧拉起还在啃红薯的王桃花。 “桃花姐,咱们走吧,我饿了。” “这么早睡啥觉啊,我还没说完呢……”王桃花被小芳硬拽着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陆大哥,你别忘了我的事啊!大个的,红烧肘子!”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李为莹把缝好的衣服叠起来,刚要站起身,就被一双大手按回了椅子上。 陆定洲两手撑在扶手上,把她圈在椅子和自己之间,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聊得挺开心?” “还行。”李为莹伸手推他的胸口,“一身的烟味,离我远点。” “嫌弃我?”陆定洲不但没退,反而压得更低,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刚才那虎妞说我打女人,你说没有?那是没到时候。” “你还要打我不成?” “打。”陆定洲咬住她的耳垂,声音含混不清,带着股狠劲,“在床上打。昨晚没打够,今晚补上。” 李为莹身子一颤,脸瞬间红透了,“陆定洲……你别闹,这是正房,隔壁就能听见。” “听见怎么了?”陆定洲的大手顺着她的衣摆钻进去,掌心滚烫,贴着那细腻的腰肉摩挲,“听见也是合法的。咱俩领了证,我疼自己媳妇,天经地义。” 他猛地将人抱起来,大步往里屋走。 “既然那虎妞说找男人得找会洗脚的,那老子今晚就给你洗洗。” 李为莹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谁要你洗……” “不洗脚也行,那就洗洗别的地方。” 李为莹身子发软,眼尾泛红,哪还有刚才跟桃花聊天时的淡定。 “陆定洲……还没吃饭呢……” “先吃你。”陆定洲把她往怀里按了按,感受到她身子的颤抖,满意地勾起嘴角,“前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