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气氛凝固了一瞬。
李二根和几个本家叔伯面面相觑,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唐玉兰脸色沉了下来,刚想发作,被陆振国在桌下踢了一脚。
“行,你有志气。”唐玉兰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不插手了。只要别到时候捉襟见肘,丢了人就行。”
“丢不了。”陆定洲端起酒杯,跟李二根碰了一下,“二叔,喝。钱的事您别操心,明天我让猴子直接把钱给您,您看着安排。多了归您,少了找我。”
李二根受宠若惊,赶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好,大侄女婿爽快!”
李为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白米饭,桌子底下的手却被陆定洲紧紧攥在掌心里。
他的手心干燥滚烫,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带着一股安抚的意味。
这男人,在外人面前总是这么一副混不吝的样,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
她心里发酸,反手扣住他的手指,用力握了握。
陆定洲侧过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热气喷洒进去,声音低得快听不清:“心疼了?心疼晚上就好好伺候。”
李为莹脸上一热,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具体的菜色和流程上。
二婶是个操持家务的好手,掰着指头算计着:“猪得杀两头,还得去隔壁村买几只羊。鸡鸭自家有,不够再去收点。蔬菜地里现成,就是这烟酒……”
“烟酒管够。”猴子嘴里叼着根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车里拉了好几箱茅台,不够明天再去县里拉。中华烟我也备足了,保证每桌都摆上。”
几个本家叔伯听得直吸凉气。
在这穷乡僻壤,平时喝个二锅头都算改善生活,这要是摆上茅台和中华,那还不得把全村的老少爷们都馋疯了?
“这也太破费了。”有个叔伯忍不住咋舌,“咱们这不用这么好的烟酒,意思意思就行了。”
“那不行。”陆定洲把玩着李为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媳妇一辈子就这一回,不能凑合。以前那些人怎么看低她的,这次我就要让他们怎么把头低下去。”
他说这话时,眼神冷飕飕地扫过院墙外。虽然看不见人,但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李为莹心里一颤,抬眼看他。
陆定洲冲她挑了挑眉,桌下的手顺着她的小臂往上滑,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她的手肘内侧。
“专心吃饭。”他低声命令。
唐玉兰坐在对面,看着儿子这副没规矩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出身大家,讲究的是食不言寝不语,这种在饭桌上跟媳妇动手动脚的行为,简直是有辱斯文。
她把碗筷一推,站起身:“我吃饱了。振国,我们也该去休息了。”
陆振国正跟李二根聊得热乎,闻言赶紧放下酒杯:“啊?这就走了?不再坐会儿?”
“坐什么坐,一身的味儿。”唐玉兰低声抱怨了一句,转身对老太太点了点头,“亲家奶奶,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老太太想起身送送,被李为莹按住了:“奶,您坐着,我去送。”
陆定洲也站起来,拿过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猴子,你送爸妈去招待所。路上慢点,别颠着了。”
“得嘞!”猴子三两口把鸡腿啃干净,抹了把嘴,“叔,婶子,请吧。”
一行人往村口走。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唐玉兰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
她忍了一晚上的火气,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定洲,你给我站住。”
陆定洲停下脚步,把李为莹往身后挡了挡:“妈,有事说明天再说,莹莹累了一天了。”
“你也知道累?”唐玉兰转过身,借着月光盯着儿子,“刚才在饭桌上你是怎么回事?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你就不能给你爸留点面子?那是钱的事吗?那是陆家的脸面!”
“陆家的脸面不是靠钱买的。”陆定洲点了根烟,火光在指尖明明灭灭,“我是不想让莹莹觉得,她嫁进来是欠了陆家的。这是我和她的事,跟陆家没关系。”
“你……”唐玉兰气结,“没关系?你身上流着陆家的血,怎么没关系?你为了这么个女人,连爹妈都不认了?”
“妈。”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有些冷,“您要是还想喝这杯媳妇茶,就少说两句。莹莹是我认定的,您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别逼我以后不带她回那个大院。”
唐玉兰还要再说,被陆振国一把拉住。
“行了行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陆振国打着圆场,把唐玉兰往车边推,“这大晚上的,让人听见笑话。赶紧上车,我都困了。”
唐玉兰狠狠瞪了陆定洲一眼,甩开陆振国的手,钻进了吉普车。
车门重重关上,震得车身晃了晃。
陆定洲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吓着了?”他转身,看着一直没说话的李为莹。
李为莹摇摇头,上前一步,把头埋在他胸口:“没有。就是觉得……让你为难了。”
“为难什么?”陆定洲伸手搂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提了提,“这就叫为难?你是没见我小时候怎么气她的。这就受不了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他在她腰窝处捏了一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沙哑:“行了,长辈都送走了。现在该算算咱们的账了。”
“什么账?”李为莹抬头,一脸茫然。
“刚才在桌底下勾引我的账。”陆定洲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还有昨晚没收回来的利息。走,回家。”
他不由分说,搂着人就往回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李为莹被他带着踉踉跄跄,脸红到了耳根:“谁勾引你了……明明是你……”
“我说你有就有。”陆定洲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回去再收拾你。”
李为莹抓住他手,“我存了些钱……”
“莹莹。”陆定洲叫了一声,反手抓她手亲了一口。
他知道李为莹怕他不够钱,难得正经。
“我不让爸妈出钱,不是他们还是不同意,我想你以后别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对我爸妈还是陆家谁都挺直腰杆,你不是高攀嫁进陆家,你是我陆定洲自己花钱娶的媳妇。”
“李为莹,你记好……”
“是我陆定洲,非要求着娶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