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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姐姐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死讯


    ◎姜琼华,死了◎


    避洪的时候, 她们见到了与家人失散了的孩童,那孩子攀在一棵树上,在风雨中哭喊着。


    姜琼华侧首给了暗卫一个眼神, 一直跟随她的暗卫便上前把那孩子救下了。


    明忆姝有些愕然地看向她,震惊于她居然还会出手去搭救孩童——姜琼华这样的人, 居然还有心善的时候吗?


    “孤虽然恶名昭彰, 但从来不去欺辱黄发垂髫。”姜琼华解开腕间的系带, 给那小孩系上, 紧接着她安排好了去处,叫明忆姝带着孩童先去避难,她稍后再跟上去。


    明忆姝问:“为何不一同走?”


    姜琼华给的理由是:“孤不放心百姓, 总得亲自去看看情况,去见见芪州官吏。”


    “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去见?”明忆姝不是很理解, 因为此时灾祸依旧没有平息, 局面可以说还很糟糕,姜琼华这样惜命的人, 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去以身试险?


    “局面越乱越能考验官吏的本事,他们不知道孤来了这裏,因此也没那些作僞的手段,孤刚好趁着这时候去检验一下此地的吏治。”姜琼华看着她眼睛, 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了一点不大明显的笑意, “你是在关心孤吗?”


    明忆姝:“不是,只是随口问问。”


    “你若实在担心孤,孤也可以不去。”姜琼华停下所有的准备, 含笑回眸瞧着她, “一切选择都在于你, 孤听你的。”


    明忆姝只想置身事外,并不愿意来做这个选择,沉默之中,姜琼华渐渐懂了她的意思,临别前还想着来轻轻拥一下她。


    “快去快回,不要叫自己受伤。” 明忆姝避开那拥抱,短促地叮嘱一二,“天灾不挑人,你小心些。”


    姜琼华虽然没能趁机抱到她,但得到了这几句关心,也觉得满足极了。


    “孤知道了。”


    明忆姝长久地目送她远去,见她安全抵达了避洪臺那边,才放心地带着孩童离开了。


    她们搬到了高处的地方落脚,好在此地刚好有屋宇可以留宿,被姜琼华救来的那孩子有些困了,明忆姝为了陪孩子,便特意去哄睡对方。也许是赶路累了,不知何时她也涌上了困意。


    她沉入深眠,做了一个异常逼真的梦。


    梦中像是会时空回溯一般,她率先看到了避洪臺塌陷,姜琼华没能走出那裏,紧接着,才是姜琼华登临高处的模样,最后,是那人前往避洪臺时说的一句话——只有孤死了,她或许才肯跟孤回去吧。


    明忆姝置身于梦境,就站在姜琼华对面听这人说着这不合时宜的晦气话,不禁心中有些愠怒:“你本就身处危险的境地,怎么能口无遮拦地说这些话呢?也不怕一语成谶。”


    梦裏的姜琼华听不到她的质问,因此还在同手下人打趣:“你们说,万一孤真的死于此地,她会不会心中难受,为孤流下几滴泪来。”


    明忆姝实在气她不知轻重,疯劲儿上来时,居然敢拿命去博。


    面前人说着自嘲的话语,往避洪臺赶去时步履一顿,朝身后遥遥看了一眼:“但孤不能真的丧命,不然等她后悔了,孤也没办法再与她相聚了。”


    明忆姝不知这个人成日都在想些什么,她走近了几步,看到姜琼华细金垒丝的耳坠很是漂亮,哪怕没有强烈日光的照拂,依旧闪着烁烁光华,随着姜琼华的脚步一摆一摇……在梦裏她没有过多顾虑,也许是因为一时的怜惜,她竟抬手去触碰了那耳坠,好像拿到手裏会更安心似的。


    面前人也曾是她日思夜想的存在,会常常入她梦来,被她时刻挂怀。


    自从明忆姝死过一次后,她其实很少再能梦到姜琼华了,像是大脑不想让她去回想那些苦难之事,所以她宁愿梦到一些无关紧要的闲人都不会再去梦到姜琼华。


    这样一来,她记得梦裏的姜琼华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以前那种刻薄冷漠的模样,鲜少出现眼下这种微卑苦涩的情绪。


    现实裏明忆姝断然不会心疼她,可这毕竟是梦,梦中的情绪被无限放大,明忆姝刻意压制的私心无所遁形。


    她无声间取了姜琼华的耳饰,用手指轻轻抵了那人的唇,仅此而已。


    在梦裏她拿走耳坠便没有再做些什么,但这种举动是她在现实裏根本不会做的。


    梦境继续回退,明忆姝看到她们还未出发时,姜琼华独自守着门过夜,也没有和她刻意卖惨,只是安静地等在门口等了一整夜,没有让她知道。


    ·


    姜琼华离开明忆姝身边后,便开始筹谋假死之事,她想重新在明忆姝那裏得到彻底改观,一次身死绝对可以洗刷所有的恩怨情仇。


    她知道这是办得到的,因为当初明忆姝死去时,她也险些没能挺过那种巨大的打击,那种自责与愧疚是那样磅礴且盛大,足以弥补两人之间所有的隔阂。


    所以,必须想办法让明忆姝信她死了。


    姜琼华走向避洪臺那边,边走边盘算着自己的死法:“被洪水带走是不是有些虚假了,见不到尸体,她是会怀疑的,或者也会抱有一丝希望,觉得孤没死,只是没了踪影。”


    暗卫们纷纷劝她不要涉险。


    “孤又不是痴儿,心裏是有分寸的,自然不能真的死掉,”姜琼华说,“但只有孤‘死了’,她或许才肯跟孤回去。”


    暗卫们为她想办法,表示千万不能借着天灾假死,因为天灾不是可控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是真的会叫人殒命。


    姜琼华同手下人打趣:“你们说,万一孤真的死于此地,她会不会心中难受,为孤流下几滴泪来。”


    暗卫们尽量都拣好听话说,表示明姑娘一定会伤心的,


    姜琼华自嘲地一笑,往避洪臺那边赶去时脚步一顿,突然朝身后遥遥看了一眼:“孤不能真的丧命,不然等她后悔了,肯为孤哭几声了,孤也没办法再与她相聚了。”


    暗卫们连连称是。


    “好了,都别急了,孤不会借着水患来假死的。”姜琼华想了想,说道,“暂且先去那边看看,假死之事不着急。”


    避洪臺就在不远处,姜琼华距离那地方已经很近了,但就在这时候,她突然什么都没做,耳坠便突然毫无预兆地掉落在地,径直滚入了滔滔洪水中。


    什么东西掉了?


    姜琼华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她停下脚步,低头找了找,随即又抬手抚了耳畔,这才意识到是耳坠子。


    有一种说法,主帅出征前若是有物体无缘无故地被毁坏,便是大凶之兆,那么那场战役多半是要败的。同样的道理,搬迁或是移居也能如此理解。


    但姜琼华不信这些虚无之事,她只是在原地站了站,便重新往避洪臺那边走去。


    “都好好的,能出什么事儿呢?”她对手下人说,“你们不要整日裏都疑神疑鬼的。”


    雨又大了,姜琼华昨夜未睡,只在早上才浅浅歇了片刻,她脚下一滑,突然有些眩晕地扶了扶额头。


    暗卫们把她扶住,她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避洪臺就在眼前,她是必定要去的。


    ·


    明忆姝再次醒来时,发现外面的天根本看不出是白日还是黑夜,更叫人心慌意乱的是——雨更大了,上涨洪水半分都没有后退。


    她出门看了看,突然发现一直跟着自己的暗卫不知怎么都离开了,好似去着急做什么事情去了。


    此刻不止她一人起来,好些无家可归的百姓也起来发愁地看着外面的雨势,明忆姝听到那些人在感慨世事无常,感慨近些年越来越多的雨水。


    “天公降罚,年年多雨,迟早要把所有人都淹了。”一位老妪抹着泪,像是在和上天哀怨不公,“这叫人怎么活,怎么活啊!”


    明忆姝经她一番话,突然也想起了北地的异常天气,北地逐年变冷,覆雪的地方越来越广泛,也是没有原因的。


    “别哭了,比起那些丧命的人,我们已经算是幸运了。”一位老者用浑浊的目光看着大雨,嘆息道,“这裏离避洪臺很近,若你们大家没有来老夫这裏,而是去了那个避洪臺,怕是这时候已经是水中浮尸了。”


    老妪这才止住了泪:“也对,那避洪臺塌了,许多人都死了,我们没有去那裏,也算是侥幸捡回了性命。”


    明忆姝耳畔宛若起了一声炸雷,她心中一紧,有些惊惶地追问:“避洪臺塌了?避洪臺好端端地怎么会塌呢?是哪裏的避洪臺?离这裏多远?”


    老妪几人转身注意到她,以为她也是为了听个热闹,便把事实全说了。


    明忆姝眼前瞬间一片黑,在确认那件事儿之后,她就好像聋了一样,什么都听不到了——那塌了出事的避洪臺,正是姜琼华去的那个。


    她的噩梦成了真,梦裏被残垣掩埋落入洪水的人,居然在现实中也依了那样的死法,姜琼华没能回来,永远都走不出来了。


    明忆姝有些失力地撑着身子,艰难地维持自己不就这样倒下,洪水这样湍急,姜琼华一旦遭遇这样的横祸落入水中,怕是真的会没了性命,她身边就算有再多武艺高强的暗卫也无法在这种紧急情况保她周全的。


    天灾真的一视同仁,面对浩大的劫难,每个人都宛若蝼蚁一般渺小无力。


    姜琼华是死了。


    若是换个出事的契机,明忆姝也许还会怀疑对方是刻意假死骗人,但眼下避洪臺坍塌这种事儿,是根本无法凭她的意见发生的,姜琼华是真的遇到了危险,随着避洪臺之上的诸多百姓一起被卷入了洪流。


    难怪暗卫们全都走了,想必是为了去寻找她的踪迹。


    ——这样大的雨,这样急的洪流,到底从哪裏去寻,就算寻到了,那还活着吗?


    明忆姝与姜琼华纠葛多年,现下听闻对方凶多吉少的消息,一时间情绪泛滥,不知是悲戚还是轻松。


    终于无人再来纠缠她了,明忆姝麻木地看着面前的大雨,却一点儿都笑不出来,她想,她是自由了,但她存在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也没有了。


    姜琼华,死了。


    作者有话说:


    趁着丞相暂时死了,我来宣传一下隔壁轻松甜文~


    已经完结了,嘎嘎甜,主角俩不会像丞相这样没事儿给老婆添堵


    《魔尊靠脑补和主角在一起了》


    人设是——妖艳大美人X纯良小白兔


    魔尊师知华不慎中了魅魔的毒,又恰逢正派派人刺杀。来刺杀的是个乖巧的姑娘,看到她衣冠不整,就红着脸说穿好衣服再打。


    看她这么纯情,师知华便起了坏心思,故意拉着对方一起沉沦,想要看对方破防。


    哪知天亮以后,对方却一本正经地承诺要娶她?师知华心裏冷笑,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


    紧接着,她收到了来自仙界的聘礼。而那个人,竟然真的在天下人面前说要娶自己。


    师知华:???


    她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童司晴领命去刺杀反派……谁知道竟稀裏糊涂地留下来过了个夜。作为正派人士要有担当,于是童司晴承诺要给对方负责。


    可是没过了多久,她就发现,那位魔尊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


    师知华含情脉脉道:“你的心意我都知道。”


    童司晴一脸空白:“什么心意?”


    师知华:“你喜欢我,对吗?”


    童司晴更懵了:“什么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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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 ? 遗骸


    第62章   遗骸


    ◎据说,她的骸骨捡了许久◎


    姜琼华怎么会就这样轻易地死了呢?


    明忆姝恍惚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在门外一直站到天明,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 洪流渐渐消退,露出残败的滩地, 鸟兽尸骸沉在稀软的泥裏, 再远眺……还有粗布衣裳的百姓静静躺着, 那么多的人, 安寂地在此地永远长眠。


    活着的人哭喊着跑向那堆尸的地方,有老妇老翁在寻她们的子女,也有一些年轻男女在找她们的爱人, 还有孩童在哭他们的父母,雨后滩地不好走, 诸多的人冲向广袤的泥裏, 一步一摔,一旦倒下就叫他们浑身都沾满了泥, 她们腿脚陷入泥裏,愈发无能为力。


    明忆姝麻木地看着眼前景,心也好像跟着这场灾祸一起死了,她好像觉得自己也已经死在了这裏, 像个没有归处的魂灵,淡漠地注视着人间。


    可这只是书中的世界, 为什么,为什么能如此逼真?


    明忆姝知道自己已经动了情,把这裏当做了真实的存在, 她身在其中, 见到了这个真实且充满苦难的时代, 怎么能不凄然。


    姜琼华是害她最深的人,但也是与她有最深羁绊的书中人,无论是爱是恨,都能叫她情绪随之大起大落,她还记得那个人的一颦一笑,记得对方稀烂的臭德行,记得对方做的那些缺德事。


    那人狡诈,怎么会就这样突然殒命?


    明忆姝看着滩地来了官兵,那些官兵们只是遥遥地等在一边沉默不动,她甚至还在幻想,姜琼华说不定还活着,因为如果右相真的在洪流中遇害,当地的官员定然会出动大量官兵去寻,哪怕只找到了尸身,也必然会闹出很大阵仗。


    而现在什么迹象都没有,明忆姝只发现自己身边的暗卫都离开了,当地官员们还是什么消息都不知道的样子,这应该只是姜琼华做的一场局。


    ……以姜琼华的城府,她定然会做一场假死的戏,大张旗鼓地和天下宣扬她的死因,引得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都露出马脚,方便她回到京城后一齐收拾。


    对,她一定会这样做的。


    明忆姝自欺欺人地这样想着,但依旧迟迟不肯归去,她久久地在门口等待,放不下的不只是那个人,还有她这些年付出的所有爱恨情仇。


    姜琼华若活着,她明忆姝才能去提什么“放下”,因为那人的存在也是她活着的证据,姜琼华若死了,天下便再无人知她爱恨,她七年的心血都成了一场空。


    七年,那个人带着她七年的心血长眠,姜琼华死去了,她明忆姝哪怕独活,也和死去没有差异了。


    她永远无法离开这裏,天大地大,与她无关。


    她被一种名为“姜琼华”的诅咒给困住了,无论是生是死都逃不开。


    明忆姝始终没有看到那些官兵出去找人,她想,是不是官吏不知右相遇难,是不是暗卫们已经找到了姜琼华,那人没有来见自己,想必是觉得容貌狼狈所以才不敢来见。


    她还在等希望出现,其实她是不必急的,若是那人活着,一定会来寻她的。


    接下来的几日,明忆姝一直在这裏等待着,她再也没有合眼,夜裏也睁着眼睛等消息,不知第几日的时候,她推开门,看到了门口排列齐整的暗卫们。


    “找到她了?”明忆姝缓缓眨动眼眸,眼中的干涩终于退去了些,“她哪裏伤到了吗?”


    暗卫们沉默片刻,曾经跟着她的徐阿嬷站了出来:“丞相被倒塌的东西砸到了。”


    明忆姝松了一口气:“砸到何处了?是腿吗,她也不来见我,想必是不方便走动,这倒不是什么要紧事,只要能保全性命,腿脚可以慢慢治。”


    众人依旧是沉默。


    一种极端的死寂出现在他们之间,明忆姝隐约觉出了一些不妙,再开口时,嘴角不受控制地有些发僵:“什么意思,很严重吗。”


    徐阿嬷,也就是暗卫裏的徐十二,拿出了几样东西给她,沉缓地宣布了姜琼华的噩耗——右相,薨了。


    明忆姝表情瞬间空白,难以置信地哽咽着问道:“不是……被砸了一下吗?没能得到及时医治……所以才……吗?她现在在何处,我想去看看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会随着对方的棺椁去其他的地方。


    哪怕此生没了意义,她也能守着墓碑了却余生。


    “没有来得及找大夫,那日避洪臺坍塌,丞相站的位置刚好被巨物砸到,我们……只来得及从暴雨中捡拾了几块尸骨,丞相她已经不成人样了,没办法凑齐躯干,再等到雨停,我们几人顺着洪流去找了很久,拾到了些许被大雨冲刷走的残骸。”


    明忆姝听着听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摆摆手,示意对方别说了。


    徐十二描述得极其细致,明忆姝根本无法去想象那场面,她心痛不止,浑身都痉挛起来。


    “按照丞相之前的意愿,若她身亡,明姑娘要接下丞相之位。”


    “我等趁这几日紧急回京取来了丞相的金玺印,还请明姑娘完成右相托愿。”


    “丞相服制我等也取来了。”


    “之前的几日秘不发丧,是为了稳定京城局势,方便姑娘能顺利拿到丞相玺印,”


    “眼下尘埃落地,还请明姑娘以右相之名,去带咱们的先丞相回京。”


    明忆姝强行被人披上了那件古板挺括的丞相服裳,压抑的墨绿色好像把她禁锢在其中,让她无法喘息,无法冷静地面对姜琼华惨烈的死。


    徐十二奉上了一件包好的物事,说那是先丞相遗骸,她们烧去了血肉,只留了骨,方便更长久地保存下来。


    “只要带骸骨回京,就不再需要衣冠冢了。”徐十二低低地说道,“将骨头放入棺木,先丞相在天有灵也能合眼了。”


    明忆姝沉入悲恸之中,耳畔听不清对方话语。


    她只是穿书几年而已,怎的莫名得了相位?明忆姝虽然这七年都住在相府,但从未去处理过丞相职责,如此庞大的一个国朝,朝堂上林林总总诸多人,忠臣、奸臣、愚臣各有各的盘算,多少狼子野心的人又躲在暗处?这些事情向来都是姜琼华去考虑的,那人从未与她说过,怎么会敢在死前就把丞相之位许给她?


    那个人知不知道这根本就是一场儿戏!


    姜琼华她,怎么敢的啊……


    明忆姝不知该怎么去说那人,怎的如此感情用事,这样草率地把相权交给她,姜琼华手底下难道无人可用了吗?


    “先丞相没有亲眷,世上无人是她至亲人,她此生只对姑娘好,抵上了多年心血,自然不肯把夺来的权利交给他人。”徐十二说,“姑娘节哀,我们知道姑娘还没有原谅先丞相,但还请姑娘务必收下这丞相玺印。”


    这是姜琼华穷极一生都要得到的权势,是那人的毕生所求,是野心的证明,是最为重要的东西。


    明忆姝拿着那金玺印,看到上面盘踞的金蟒昂首奋阔,像极了那人之前野心昭彰的模样。


    姜琼华死了,成了暗卫口中的“先丞相”,她精心栽培的暗卫们易了主,再也不会刻意去记着她,世上好像只有明忆姝一人会记着她念着她了。


    无人因她悲痛欲绝,也许在归京后昭告天下,世人还会庆幸她的离世。


    明忆姝是恨姜琼华,但这也是基于曾经的爱恋与伤害之上,那人死后,她的恨与爱都没了落脚之处,像是去报仇的人揣了刀阔步向前——却一脚踩空。


    她们俩到底还是没有分出胜负,曾一度执着的爱与恨都因为一场始料未及天灾潦草收场,那些没有拉扯明白的事情,都不会再明白了。


    明忆姝站在原地,轻易得到了姜琼华拼尽半生才夺来的权势,可她……一点儿都不觉得喜悦。


    失意,茫然,寥寥无所求,明忆姝觉得身上的墨绿衣裳太过扎眼,可她不能脱下,这好似不是一件衣裳,而是那人为数不多能留下来的东西。


    “好。”明忆姝心酸地拥住那包骸骨,轻声道,“我带她回家。”


    叶落归根,她会在一个好风景的地方长眠,明忆姝要把她带离这异乡,原谅她的残忍与深情,原谅这七年的错误相遇。


    ·


    阔别数月,明忆姝终究回到了相府。


    她从丞相府邸的正门而入,而今再回来,所有人都奉她为右相,她不再是那人豢养的“宠妾”,她本该得意的。


    可明忆姝抱着那骸骨默默走了许久,心中除了悲恸,再没有别的。


    伯庐没有经历那场天灾,在那之前便归了京,他等在府裏,比起去年多了几分苍老。


    “遗骨交给老奴吧。”伯庐接过明忆姝手裏那包骸骨,步履蹒跚地去解决后事了。


    此刻姜琼华的死讯没有传出去,明忆姝无心过早地告知天下,她需要静一静,便又回到了自己当初的寝殿。


    她阔别已久,那地方依旧被人打扫得很好,再推开门,裏面的陈设一如往常。


    恍惚间,明忆姝好似回到了当年。


    在那些年某个很平常的午后,她逆着光亮推开门,走近自己的房间,安静地处理自己的事情,提笔画下藏匿在心中的爱人。


    明忆姝还看到自己的所有物品多完好无损地放在原处,姜琼华应当是看过,但依旧为她保留了原样,她离开时什么样子,回来时还是如此。


    墙上藏在壁瓶中的画也被找到了,明忆姝看到那画被特别安放在高处,她走近了打开——画中人目视前方,像是在看着她,音容笑貌如此鲜活真实。


    画上还题了字,明忆姝有些忘记了自己当初写了什么,她靠近了些,俯首瞧去……


    上面写着:


    恩重情深,伏愿安好。


    与君,死生诀别。


    明忆姝一下子捂着唇,悲痛欲绝。短短几字像是凌厉的刀戳进她心口,叫她心头一阵阵地疼。


    她实在没办法继续再看着画中人了。


    明忆姝扭头不敢再看,动作狼狈地走出了门。


    月色皎皎,她脸上带泪地站在夜裏,目光恍惚地注视着前方的路,多年前,总有一人会在夜裏顺着石板路拐弯,走过月洞拱门来见她,她就像现在这样站在月色下等着人,心中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那抹墨绿织金的色彩,见到那个人。


    她会温温柔柔地唤她一声姑姑,会拉着她的手一同进门去,听那人讲述白日裏发生在朝堂上的事情。


    多年后,物是人非,她站在此地,穿着和对方一模一样的衣裳,再也等不来那熟悉的墨绿色彩了。


    作者有话说:


    看到评论区有小天使想要哭一哭丞相的死,这章可以就哭了,抓紧一点,不然下章就要骂丞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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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3 ? 报应


    第63章   报应


    ◎她要姜琼华遭到报应◎


    明忆姝把姜琼华的“骸骨”放在了棺木之中, 她叫人在前堂置办了丧事,打算第二日便昭告天下右相身死的消息。


    在此之前,她入了一趟宫, 见到了女帝楚箐。


    楚箐对姜琼华的死依旧持有怀疑态度:“所谓祸害遗千年,右相狡诈多谋, 怕是没这么轻易就死去, 朕被她夺权这么多年, 早知道她是什么德性了, 她若真的死了,朕现在就不会是这般处境——右相的势力依旧在朝堂中,朕是知道的, 她根本没有死。”


    明忆姝心中猛地一颤,握紧了衣角。


    “她是想假意放权给你, 用相权困住你, 把你骗回京城相府。”楚箐说,“姜琼华是骗你的, 你当年也是假死吧,她知道你假死也要离开她,所以才出了几分畏惧,想要拿她以为很重要的东西来牵制你, 让你再也不能逃离她的掌控。”


    明忆姝颔首:“是,我被骗了。”


    楚箐点头:“她定然没有把相权金玺印给你, 只有那东西到了你手上才能调遣得了她手下的权势,所以——她是骗你的,她根本不会把相权玺印给你瞧, 姜琼华只是借着‘右相’的名义困住你, 其实掌权的依旧是她。”


    “金玺印……是什么?”明忆姝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迷茫, 好似根本没听过这东西,她说,“我并没有见过此物。”


    楚箐深深地嘆出一口气,眼眸瞬间仿佛失去了光亮,她低头没了神采,自言自语道:“朕就知道她这段时日都是在蛰伏着,根本没有像明面上那样心不在焉,她野心依旧在,朕永远拿不回属于自己的皇权。”


    “陛下,我会帮你的。”明忆姝好似心地善良到不求回报,她用真诚至极的目光看着楚箐,提议道,“我虽只是借了个‘右相’的名头,但我也向着你的,明日还请陛下助力,与我一同昭告天下——姜琼华已经死了,今后的右相由我来当。”


    楚箐疑惑:“可天下人信了又如何?朝堂势力还是姜琼华的,天下事情还是她说了算,你怎么能扳倒她呢?”


    “无妨,虽然她在我身后操控于我,但到底因为‘死了’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得意,她总有顾及不了的事。”明忆姝看着楚箐眼睛,道,“陛下,她喜欢我,至少在今后一段时间会听我的话。”


    姜琼华喜欢明忆姝,这事儿楚箐倒是深信不疑,毕竟因为一个明忆姝,姜琼华险些疯了又疯,宁肯抛下最爱的朝堂与权势都要去千裏迢迢地把人追回来。


    楚箐低眉:“你是朕太傅的亲眷孤女,朕定然会帮着你,朕明日昭告天下,将你名正言顺地推到相位。”


    明忆姝倒是不知这件事,她问:“唐广君曾是陛下的太傅吗?”


    “是啊,太傅仁德,受天下人敬仰,可惜被那姜琼华手刃身亡,朕却没有本事替她报仇。”楚箐回忆起旧人,心中更添悲伤。


    “那便请陛下言明——我秉承太傅遗志,为其报仇杀死了姜琼华。”明忆姝语气轻柔和缓,听不出半分波澜,她神色亦是平静极了,看不出心情,“百姓信了,便会认下我这个的右相,而那些不信的朝臣,譬如姜琼华的手下定然会来相府取证,我会处理好这些事,他们只知姜琼华依旧活着,不知那人也会听我的话。”


    楚箐依旧为她担心:“姜琼华真的会听你的话吗?朕实在担心她操纵你身心,让你受到如同之前一样的虐待。”


    明忆姝自然而然地露出悲伤神色:“感念陛下关怀,我躲不掉的。”


    楚箐拭泪,又留了她半柱香时间便说乏了。


    很快,明忆姝拜退走了出去。


    楚箐靠着御书房的御椅,糟心地挥了挥手——躲在屏风内的影卫走了出来。


    “朕果真猜的不错,姜琼华没死,明忆姝根本没有拿到真正的权势,她连玺印都没见过,到底还是被架空的壳子。”楚箐疲惫地压了压眉心,苦闷道,“这么多年了,朕到底还是愧对太傅,没有从姜琼华那裏拿回天家权力,哪怕那人颓败了一整年,也始终不肯还权。”


    影卫垂首不语。


    在姜琼华荒废朝政的一年裏,楚箐亦在着急地收回属于自己的权力,可哪怕她拼尽全力,也只是调动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权势而已,那些只是姜琼华不屑于去管的东西,对方真正握着的大权到底还是不肯让出去。


    右相,那样野心昭彰,那样蛇蝎心肠,怎么能轻易因为情爱之事抛弃权势呢?


    “可笑明忆姝还在满心诚挚地想要帮朕。”楚箐哂笑,“她根本不知道姜琼华的恐怖之处,那人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但连真正的权势象征都不肯给她看一眼,她到底是纸糊的‘右相’,真正的右相依旧是姜琼华,姜琼华怎么会听她的话呢?”


    一直守在身边的宦臣问她:“陛下,那明日还要拟旨昭告天下吗?若是您宣告众人姜琼华死了,会不会被对方怀恨报复?”


    “拟旨吧,她应当不会这样急迫地来为难朕。相反,如果朕没有按着她的意思给明忆姝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登上相位,她才会叫人给朕施压。”楚箐遗憾道,“姜琼华心裏还想着明忆姝,为哄美人高兴,估计还要躲几日,说不定只是站在明忆姝身后操控她办事,暂时不会站到明面上来。她想要用右相之名困住明忆姝,朕怎么敢和她唱反调?”


    楚箐气笑了都:“你难道没看出来吗?明忆姝看似来进宫面圣,实则是被姜琼华骗着来要一个圣旨上位。她姜琼华当初名不正言不顺的,而今明忆姝确是依着圣旨和皇恩上位,还因为太傅报仇而得到正名,天下被奸臣压迫的百姓怎么能不认下她?”


    姜琼华的手段属实是高,一方面骗着美人舒心,一方面还为自己变相地理正了名义,明忆姝是她的傀儡,她还保有所有的权势,以后想做什么事儿了,只会更加便宜行事,比之前还要鼎盛……


    楚箐实在是气晕了。


    她抬手叫人扶去了榻上,感觉头发又要愁白了。


    ·


    明忆姝回到了相府,她去了姜琼华的灵堂,扶着棺木浅眠,仿佛依旧沉在悲伤情绪裏无法自拔。


    她对着棺木落泪良久,紧接着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似乎是要拭泪。


    天色晦暗,白帐飘摇,明明灭灭的烛火只照亮了她半边面颊,她目光空洞地看着手中帕子,另一边脸沉在黑暗裏,看不清神色。


    ——在无人看到的角度,她把药洒在了手帕上。


    姜琼华。


    姜琼华!


    她要让姜琼华遭到应有的报应!


    明忆姝扯出一个称不上笑意的笑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要让姜琼华品尝她遭受的痛苦,让那人也过上那种痛苦不堪的时日。


    那人总是在玩弄她的感情,这样好玩吗?


    好玩。


    当然好玩,从姜琼华游刃有余的手段和态度便能看得出来,那个人从来没有真正的觉悟,到底还是以上位者的身份自居,自己只是对方随手豢养的小动物,对方自恃手段得了,把她时时刻刻地掌控在手心,永远不知错,永远不知悔改。


    说不定此刻姜琼华看着自己难受落泪,还在沾沾自喜地做着她的春秋大梦呢。


    明忆姝恨极了她,恨到想要疯狂笑出声来。


    前一生,这一世,对方始终在愚弄她的情感,她不会再被蒙骗了。


    明忆姝想通了,她不会再逃离这裏,因为逃到何处都无济于事——她就在相府,哪儿也不去,她要直面姜琼华,折断对方的党羽势力,让那人痛苦地求她收手,再也没有办法欺压她。


    手帕上洒了很多的药粉,足以麻痹姜琼华的所有力气,明忆姝敛目收好帕子,继续装作扶棺而泣的模样。


    她字字深情,声声泣血道:“琼华,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地抛下我,连梦境裏都不肯来见我,琼华,我悔了,我不该那样待你的,早知你再也回不来,我就合该与你重归于好的。”


    她虽然演出了泣不成声的架势,一副情深不寿的痛苦模样,但到底还是咬字清楚,势必要让躲在暗处的姜琼华听到这些话,这样才能引得对方出来。


    明忆姝越是情深,对方就越沉不住气,她要让姜琼华打破原有的计划,今夜便立即咬鈎。


    “琼华,你被砸时痛不痛啊。”


    “那天雨那样大,你是否来得及回眸瞧一眼来时的方向?”


    “我在门前等你许久,再也不见你踪影,你可知我有多心痛。”


    “你好狠心,居然兀自离去人世。”


    “琼华,我爱你,始终如一地爱着你,你为什么不明白?”


    明忆姝一直哭诉一直表白,甚至都说得有些反胃了都没有引出姜琼华来,她内心哂笑,心想那人到底还是奸诈的,居然如此都不肯上鈎的吗?


    姜琼华的城府至深,真是叫人恶心。


    明忆姝铁了心要让姜琼华出来见她,她又随意地说了几声深情话语,随后甚至将自己也押上,势必要达到今夜的目的。


    她不白哭,她赢了后,要让姜琼华还回所有的泪来。


    “琼华,你既如此绝情离去,我在这人世又有何独活的意义?”明忆姝目光偏执地望着棺木一角,起身目视着那裏,“我不要你的权势,你喜欢的东西我不在乎,我只想要你,你若死了,我便去陪你。”


    说罢,她闭眼就要撞上棺木自绝身亡——


    “忆姝,不要!”


    门外,有一人声嘶力竭地叫停她,短短几字都是颤着声音的,好似真怕来不及阻止。


    明忆姝早有预料地停下,只不轻不重地用额头挨了挨棺木。


    她嘴角露出淡淡一抹病态苍白的笑。


    那人,到底还是没能坐得住。


    鱼,上鈎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给大家整个好玩的(嘻嘻嘻嘻)(阴暗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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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 ? 转机


    第64章   转机


    ◎她让那权相放下倨傲,重新做人◎


    “别做傻事, 孤在,孤在这裏,孤在呢……”


    姜琼华吓得差点神魂离体, 她匆忙上前用力拥住明忆姝纤弱的身子,后怕极了。她口中虽然说着这样的话, 却不像是在安慰对方, 分明是在安慰方才那个吓到失措的自己。


    明忆姝低低地“嗯”了一声, 随即喃喃自语:“琼华, 我现在也死了,来陪你了。”


    “不是的,你没有死。”姜琼华惊慌地低头看她, “忆姝别怕,你没有死, 是孤方才拦住了你。”


    “琼华, 你可当真是喜欢我,哪怕成了亡魂也要来护着我。”明忆姝嘴角带着不太明显的嘲弄之意, 继续演戏道,“这样的爱意,我实在受宠若惊,只可惜不能与你相守。”


    姜琼华颤着手把她按在自己怀裏, 同时仰首舒出一口沉郁的气来:“孤不是鬼,孤没死, 孤骗你的。孤只想骗你回京,骗你珍惜一下孤。”


    明忆姝歪了歪头,瞳眸黑沉沉的, 语气带着几分天真:“是吗?”


    姜琼华一愣, 隐约觉得怀中的人有点不太对劲, 但眼下的情势由不得多想,她得尽快解释清楚,不然明忆姝还沉浸在失去自己的痛苦中走不出来可如何是好?


    “是,但孤也是为了你好。”姜琼华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出在何处,依旧在自顾自地解释,“你瞧啊,你如此喜欢孤,只是一直没有拉下面子来同孤和好,若不是孤这次诈死骗你回来,你依旧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你是喜欢孤的,孤死后,你声声泣血地唤孤回来,孤在门外听得都心疼。”


    明忆姝冷漠地靠在她怀裏,眼神冰冷:“是啊,我那样喜欢你,如果不是你这样骗人,也不会回来。”


    姜琼华亲了亲她方才撞到的额头,言语中尽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孤虽棋出险招,但到底挽回了你,是值得的。”


    “所以你那日步入洪流,叫自己置身险地,也是为了布下此计吗。”明忆姝淡淡开口,带着几分麻木,“那也是你的一步棋?”


    “那日孤去避洪臺时,路上不小心落了一只耳坠,找寻一段时间后,耽误了脚程功夫,所以没能走到避洪臺那裏,谁料想到避洪臺居然年久失修坍塌了,那时好些人在避洪臺亡命,孤便想着这是个好机会假死,只有凭着这契机才能引得你的信任,不然你是不肯信孤已经死去的。”姜琼华有些自喜,因自己的计谋而感到欣忭,“也许是上天也向着孤,所以孤才能借着灾祸挽回你。”


    明忆姝没有说话。


    “忆姝,既然你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意,我们便和好吧。”姜琼华隐隐期待着,内心像是炸开了一簇簇的小焰火,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她说,“孤本以为挽回你会艰难些,所以将相印给你,还想着能借权势留住你,没想到你竟对孤情深至此,宁抛下权势都要与孤一起死。”


    明忆姝道:“你也不怕我收下相印,叫你没了办法。”


    “相印孤给你的赔礼,这是孤平生最重要的东西,是孤三十多年唯一拿得出手的赠礼。”姜琼华丝毫不后悔给她,“孤想好了,等你收下相印,坐稳了右相位置,孤就出现在你面前,哪怕你不愿意原谅孤,到时候琐事缠身,你这样心善明直的人,应该也无法弃了权势离开京城。”


    明忆姝笑了,但笑意只是流于表面,根本未达眼底:“这不是赔礼,而是变相要挟,你知道我不喜欢的。不,你根本不在乎我喜不喜欢,你只是自我觉得这赔礼很重要,完全没有设身处地地考虑过我。”


    “无妨,你若不喜欢,孤便自封左相,为你相衬,你无需劳心费力,只需要身处高位,享万千殊荣。”姜琼华依然觉得自己的计谋完美无瑕,她说,“孤给你的赔礼,你要收下。这样——孤明日拥你成为右相,同时孤去做左相,岂不是和美成双?”


    “是啊,毕竟我不懂如何去做一国之相,得你帮衬着,得你站在身后。”明忆姝偏过视线看她,“你是这样想的吗?”


    姜琼华眉眼柔和,眸中潋滟生辉:“忆姝,孤甘愿为你办事,哪怕屈居你之下也无妨,你是孤的,孤什么都可以不介意。”


    “真的不介意?”


    明忆姝言语轻柔,她的声音越放越轻,与姜琼华耳语时主动靠近了些,最后甚至像是在耳鬓厮磨。


    姜琼华快要溺死在这份柔情蜜意裏了,她心裏极度欢喜,带着极大地期待去与她亲近。


    “孤自然是……”


    话说一半,姜琼华倏地被帕子捂住了口鼻,她本就不对明忆姝设防,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猛地吸了一口气,当即察觉有什么药粉呛入了喉中。


    姜琼华脸色一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明忆姝。


    明忆姝紧紧掩住姜琼华口鼻,帕子掩盖在大袖之下,她用全身力气把那人压倒在地,脸庞凑得极其近,深不见底的眸子直直望进对方眼底。


    姜琼华被那个丧心病狂的眼神吓得瞳眸一颤,意识渐渐消退的同时,脸色也白了几分:“忆姝,你……”


    两人的身影远远看着像是在情/动纠缠,实则姜琼华早已被压制得没了力气,只徒劳地抓着明忆姝的衣裳。


    “琼华,你说真的不介意,那我须得信呀。”明忆姝笑容苍白,眼神十分冰冷,“你不想让我离开,那我便一直陪着你,永远都没关系。可是——”


    姜琼华有些听不太清她的话了,但还是强撑着去听。


    “可是——我喜欢的是那个死了的姜琼华,你活着太碍我事了。”明忆姝力气不减,依旧捂着面前人的口鼻,她语气一如往常,但此情此景下,到底显得诡怖,“明日我会为你办丧事,举国都会依礼为你哀悼,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忘记你,日后你在阳世便算作死了,只能时时刻刻留在我身边,做一个只能跟着我的孤魂野鬼。”


    姜琼华使力去抓她的手,艰难道:“明——忆——姝——”


    ·


    姜琼华第二日醒来时,只听到丞相府哀乐震天,明忆姝居然真的为她发丧,把她的“死”宣得沸沸扬扬的,这悲乐动静之大,怕是连皇城之内也能听到。


    明忆姝静静地守在她身边,也不知等了多久。


    对方穿着素色白服,刻意扮出为她办丧的诚意,而一细看,明忆姝仅仅只是披了件白色外裳,裏面几层衣裳的衣襟竟然还是红的。


    姜琼华手脚都被对方捆束住了,心裏有些恼火地蹙眉问道:“忆姝,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个玩笑有些过火了,给孤松开,不要孩子脾气。”


    明忆姝用掌心触了触她的面颊,纠正道:“日后都不必称‘孤’了,你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右相了。”


    “你怎敢如此对待孤?”姜琼华是真心想与明忆姝和好,但并不是通过眼下这种方式,她的尊严不允许任何人践踏,她可以主动宠着明忆姝,但不能被对方如此对待。


    “再说一遍,改口。”明忆姝平静地等着她,俯下身,像是很有耐心的样子,“如果学不会,就会罚你。”


    姜琼华冷笑,觉得荒谬至极:“仅凭这样的手段就想扳倒孤吗,忆姝,你什么时候学坏了,瞧瞧你现在成了什么样,还故意演戏骗孤现身,孤那样喜欢你,你不觉得愧对孤吗?”


    “姜琼华,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总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长辈姿态去教训人?论做长辈,你没做一件跟人沾边的事情,论□□人,你无时无刻不在伤害欺辱我,扪心自问,你觉得这叫喜欢吗?”明忆姝捏着她的脸,心中怎么能没有恨意,“你永远学不会平等地去爱人,你的感情就像是施舍给我一般,真的低廉至极。”


    姜琼华亦是理解不了她的想法:“孤不懂你,你既然心裏还有孤,为什么要来这样一出戏?你此刻放开孤,孤复位后依旧会宠着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非要别扭着给孤甩脸色吗。”


    明忆姝说:“姜琼华,在今日之前,我说过无数次——请你不要再纠缠了,我并不想得到你那令人作呕的宠爱。是你一直在死缠烂打不肯放手,我不知如何才能摆脱掉你,如果你非要我重新喜欢你,那好,你需要改掉一些臭毛病,什么时候改得我满意了,我们便重归于好。”


    “孤说过不再会欺辱你,孤做到了,孤哪裏还需要再改?”姜琼华觉得自己的底线已经为明忆姝做出了很大让步,毕竟她姜琼华这辈子都没有为人低过头,也从未花很长时间,很多精力,千裏迢迢地去挽回一个人。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明忆姝还在要求什么呢?


    姜琼华道:“明忆姝,你不要无理取闹,孤待你真的已经很好了。”


    “姜琼华,我说过,我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无法与你这种掌权人共情,而你曾经也承诺过,可以去学我家乡那边的规矩。好,现在你听好了,我们那裏爱侣间大多都是平等的,除去床笫方面,寻常生活中不该存在什么上位者,你这种不把爱侣当人看的心态,得好好改改。”明忆姝势必要让对方好好改正,她绝情道,“如果你学不会,那我便像现在这样困你一辈子,不让你再出来发疯了。”


    姜琼华气得没话说,尤其听着外面隆重的丧乐,心情更糟了:“明忆姝,孤也没想到你会把训狗那一套法子用在孤身上。”


    “解不开的孽缘总得想办法去解决,我不能摆脱你,只好想方设法地来控制住你。”明忆姝转身去拿了什么东西,又说道,“这是你应得的。”


    姜琼华敲了敲镣铐,开口道:“孤要见伯庐,你把人给孤叫来。”


    “伯庐他年纪大了,我今早已让他携金返乡。”明忆姝收整着手裏的小玩意,同时说道,“你有什么话直接同我说便是。”


    姜琼华苦闷中偶然瞧见了明忆姝手裏的东西,有些不解地开口询问:“你手裏拿着什么?”


    “这是给狼崽子准备的止咬器,可惜它比你乖,一直都没能用上这东西。”明忆姝调整了止咬器的系带,亲手去给姜琼华佩戴,“现在你被关在这裏,这东西终于才有了用武之地。”


    姜琼华别开视线,有些屈辱:“孤不戴,多难看。”


    “不会的,很好看,尤其你戴着,更漂亮。”明忆姝容不得姜琼华拒绝,她捏住对方下巴,强行转过那人的脸来,把手中的止咬器扣了上去,“你要是觉得不好看,我明日叫人给你打个金做的。”


    姜琼华从未见过这种东西,猛地被那冰凉的触感一激,当即头皮发麻,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过后,她又像是嗜血成性的兽见到了猎物,感觉自己的血都沸了,倒也算不上多期待,只觉得很新奇有趣,胸腔中蛰伏的癫狂气再次涌了上来,活生生地撕裂她的所有平静。


    太疯了,这世上居然有人同她一般疯,她的明忆姝果真不凡,知她至深。


    姜琼华感到了一种病态的惬意,这种感受是今生从未有过的,她确实不需要被好好对待,一个更疯的人才能制住她这么多年的病症,明忆姝的举动真的可以强行让她平静,让她烦躁癫狂的脑海清净下来,这些年心中一直没有填上的地方突然就满了。


    她向来身居高位,却总觉得世事无趣,心裏像是缺了什么似的,现在她知道了,她缺一个明忆姝,一个卸下温和僞装,与她一起疯的明忆姝。


    她曾很喜欢对方乖顺的模样,可当对方跟着一起疯起来后,她发现她更喜欢眼下这样的明忆姝。


    温婉姝丽的明忆姝是心上皎皎月,疏狂热烈的明忆姝是炽热彤彤日,她爱看明忆姝从那萧然尘外的云端坠落,落到她这恶人怀中,她在深不见底的崖底接住了心爱的人,身上便不会再感到冷了,她想,明忆姝也要与她一起沉沦。


    姜琼华心裏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终于不孤寂了,明忆姝来陪她了。


    “好。”姜琼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抬起被镣铐锁住的胳膊,将明忆姝圈在自己的链圆裏,“明忆姝,孤爱你。”


    明忆姝纠正:“是‘我’不是‘孤’。”


    “孤喜欢你。”姜琼华她似痴似醉地去贴明忆姝的脸庞,可她的唇始终隔着一个冰冷的止咬器,无法接触到心上的人,像是在隔靴搔痒,心裏越发的急躁难耐,“孤喜欢你,明忆姝,孤喜欢你……”


    明忆姝默然地感受着面颊的凉意,知道这人到底还是死性不改,依旧这样自称为孤,光是一个止咬器显然制不住对方,看这姜琼华的疏狂模样,怕是现在更兴奋了。


    真是疯子。


    不过好在……她现下也是这样的人了。


    明忆姝任由自己被姜琼华圈制在怀,她没说什么,只抬手拔下姜琼华发上的雪云白眉长玉簪,顺着止咬器侧面的格网间隙,横入了姜琼华的唇之间。长簪入格网,刚好卡在姜琼华的舌面之上,那人无法挣开,更无法合上唇,只能不甘地咬着长簪,目光缄默又狂热地望着她眼睛。


    这下,姜琼华说不出话来了。


    “罚你自省一炷香时辰,下次忘记改口,再加一炷香时间。”明忆姝依旧在面前人的怀中,分明是被镣铐围成的链子困住了,但半分都不显得局促,她离得姜琼华很近,隔着止咬器,气息隐隐与那人纠缠,“知道了吗?”


    姜琼华神色依旧倨傲不甘,但还是听话地瞧着她点了点头,长簪与金属相击发出清脆的叮铃脆响,在郁郁落落的暗室内愈发明显。


    明忆姝摸着她的颈,侧过一个角度,与她额头贴近:“琼华,今日虽是你的丧日,但也是值得庆贺的喜日,我找到了一件喜服,你看看好不好看。”


    当着姜琼华的面,明忆姝脱去外面的白色丧服,露出了裏面大红的喜服——是明忆姝曾经死去前,姜琼华为她准备的婚服。


    看到这喜服,姜琼华眸中瞬间浸泪,那时候喜服做好了,第二日便是大婚,可赶去明忆姝房中后,却只来得及紧紧抱住已经服下毒药的明忆姝,她所有后悔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也没来得及给明忆姝正妻的名分,明忆姝死前独独清醒了片刻功夫,也没能如愿听到心愿实现。


    没能被见到的喜服终于传到了明忆姝身上,姜琼华想起往昔旧事,想起那没有明忆姝的灰暗时日,心中的苦痛终究还是忍不住,难以自抑地当着明忆姝的面泣下泪来。


    姜琼华哭不出声来,她只能咬着长簪,痛苦地抬着下巴,仰受所有罪孽苦果。


    明忆姝用脸颊贴着她的颈,轻声问:“你怎么哭了?”


    姜琼华无法回答,倔强控制着口涎,为了保持体面,她不得不露出脆弱的颈,仰头一下一下地咽下清涎。


    “别哭了,一炷香时辰很快就会过去。”明忆姝与她牢牢相拥,像是两个快要冻死的人在寒风下用身子为彼此取暖,“等我帮你拿下长簪,还需去外头应付那些人,我朝看重丧葬事,我会为你办得体面盛大,不失了你曾经做为权相的体面。”


    姜琼华注意力集中不了,只能闭眼——


    明忆姝温柔地拭去那人眼角的泪水。


    等到明日,她便会取代姜琼华成为右相,哪怕她是名义上杀死姜琼华的人,但也将丧葬礼数做到了极致。


    这就足够了。


    从此在天下绝大多数人的心裏,姜琼华就已经死了,当这人被迫放下权势倨傲,才是转变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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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5 ? 中计


    第65章   中计


    ◎是孤低估你了◎


    “好了, 一炷香时辰到了,我也要走了。”明忆姝低头看着地上的姜琼华,为她取掉面颊的止咬器, 轻缓地说道,“之后几日你自己好好待着。”


    姜琼华抬袖掩着唇角, 方才别扭的惩罚让她有些不舒服:“你就把我一个人留在这裏?”


    明忆姝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只是说道:“原来你也是能够学会一些事情的。”


    姜琼华没有在她面前再次自称为孤, 看来这止咬器配合着长簪一起用真是效果卓绝。


    “刻意冷落人不是你的习惯, 你要去做什么?”


    姜琼华还保持着抬袖的姿态,她缓慢地撩起目光,一双眼眸靡丽且惑人。


    “你要明白自己的处境, 我的事情不需你来过问……”明忆姝也抬起眼睛,警告她, “你哪怕使美人计也无可奉告。”


    姜琼华从来都不屑于刻意展露貌美姿色, 身居相位的这么多年裏,她的绝世容色经常被世人忽略, 毕竟排在更前面的,是她作为奸臣权相的野心与恶名,那种蛇蝎手段用到极致的时候,便不会有人会去置喙她的容貌。


    岁月不掩美人容色, 哪怕姜琼华大明忆姝十余岁,但在明忆姝面前, 样貌也丝毫不逊色。明忆姝知道,姜琼华是很美的,这种美貌带着极端的恶, 像是醇香但带毒的鸩酒, 只不过面前人从来都懒得利用样貌罢了。


    姜琼华其实是知道怎么勾人的, 身为世上罕见的美人,她懂得如何去利用微小的细节去展现自身的美,不只是一颦一笑,何时抬眼瞧人,从什么角度瞧,什么样的目光去瞧,都可以夹杂一些“别有用心”进去,叫人不知不觉地被吸引注意。


    明忆姝了解她,怎么能发现不了这个人方才的坏心思?


    姜琼华以前得势的时候,都没什么耐心在她面前装模作样,就连眼睛裏的厌弃和冷漠都懒得掩饰,经常往那裏一站,就是一副目中无人、睥睨天下的臭德行。


    因为过盛的倨傲,所以姜琼华的表情向来乏善可陈,明忆姝见过无数次对方凉薄的神态,眼下再瞧着姜琼华刻意露出这种蛊惑人的眼神,第一时间并不会被勾住,相反,还更谨慎了。


    “为了达成目的,你向来都不择手段,我也没有想到你这样的人,会为了几句答案而使出美人计这种低劣的方式。”明忆姝用手指挨了挨姜琼华的眼睫,说道,“姜琼华,你太叫我失望了。”


    姜琼华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到底维持不住方才的平静:“你竟然这样践踏孤的颜面。爱人之间的事情,怎么能叫做不择手段呢?孤喜欢你,别说对你露出别样的神态了,就算孤在你面前娇.吟几声,你也不该把这事儿提到明面上。”


    明忆姝被她情绪激荡地反驳了几句,一时间有些意外,也没注意到对方偷偷又换回了原本的自称。


    她问:“你这话到底是发自真心还是强词夺理?”


    “孤句句真心,是你不信罢了。”姜琼华好似受了天大委屈,眉头略微一颦,眼匝稍稍收紧了些,睫羽也跟着轻轻颤,“你今日才把孤关进来,没待半日就要离开,一走又是几日,明忆姝,孤就算是你的阶下囚又如何?你忍心完全不考虑孤的感受吗?”


    “对不起,但我真有要事需要去处理。”明忆姝好像是被她这模样给打动了,语气不经意间也变得柔和了几分,“我只是限制你出去见人而已,你的吃穿用度都不会被苛待,只这几日见不到我而已,你暂且忍一忍。”


    姜琼华见她态度好了些,又不依不饶地追问:“你要去处理什么事情?”


    “无可奉告。”明忆姝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利落干脆地起身,没让姜琼华抓住自己的衣袖,“镣铐不能解开,你也别生出要逃的心思,不然被我觉察了,后果你担待不起。”


    姜琼华说:“那你走就是了,多说这些有什么用。”


    明忆姝盯着她看了会儿,上前收走了她发间所有的利簪,紧接着又从广袖中取出约摸一寸宽的缎条:“怕你不小心伤着,所以簪钗我也都收走了,你要是克制不住想念,那我便为你蒙好眼睛,再燃些助眠的香,半个时辰后你陷入昏睡,再醒来时就能见到我了。”


    姜琼华暗自绷直了嘴角,眉头隐隐不悦,但她没说什么,到底还是由着明忆姝为她戴上了遮眼的缎条。


    无关紧要——这裏是她叫人打造的暗室,明忆姝只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根本想不到她在暗室之内还设下了其他不少机关,对方知道的信息与她相比,真是少的可怜。等明忆姝走后,她会趁着迷香起作用前,找到暗室内的利刃割断缎条,再从暗门逃出此地。


    她身居高位这么多年,手底下的势力不只是靠那一个金玺印来调派,只失去一个相印说到底也伤不到什么根基,她只要出去了,就能很快重新收回一切。


    姜琼华不后悔今晚与明忆姝玩一场戏,对方喜欢她戴的,她也满足对方了,甚至还使出了容色去勾明忆姝,她自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再配合下去就得不偿失了。


    姜琼华静静地等在原地,听明忆姝起身去点了香,又翩翩离开。


    哪怕眼下还被蒙着眼睛,但姜琼华脑海中依旧可以想象到对方的身影,清婉纤柔,那么美,能让她轻飘飘拢在怀裏……


    迷香的味道渐渐开始蔓延,姜琼华舌尖轻轻抵了抵齿缘,把那对明忆姝的掌控欲暂且放在了一边——她问清楚了,明忆姝暂且不会来寻她,而这香半个时辰内起效,她需要抓紧些时间扯开这碍事儿的缎条,再找出刀来割断镣铐,顺着暗门离开。


    一切都该结束了,她就先不陪小孩儿演戏了。


    姜琼华带着镣铐去扯自己眼前的缎条,但到底行动受限,明忆姝又系得很繁琐,她扯了片刻有些烦躁地放下手,打算先去找刀,找刀之后干脆拿刀来割断这碍眼的缎条。


    暗室内的陈设她都记得,这裏不起眼的小装饰很可能会有用意所在,姜琼华来到花瓶前,捏着裏面的假花枝在底部一戳,率先试了试暗门能否正常开启。


    随着她使力,年久不用的暗门渐渐敞开,姜琼华放心了些,转身又去寻找暗室裏放着的利刃。


    因为担心迷香起效,所以姜琼华几近是屏息凝神地摸到了记忆裏的地方,打开机关,找到了触手可及的刀。


    姜琼华手起刀落,瞬间割裂了遮掩的缎条,正要暂且松一口气时,她视野恢复——看到了近在面前的明忆姝。


    姜琼华惊异地退后半步,被对方惊了神:“忆姝你没走?”


    世上怎么有人走路没有声音?离开时刻意带了脚步声,其实还一直留在原地等着抓人,明忆姝什么时候对自己生出这么多疑心了?


    姜琼华觉得震惊的同时,心裏也生出了一种悲哀。


    她的明忆姝果真变了好多。


    “琼华,你好情致。”明忆姝语气平淡地开口,视线平静地往暗门那边看了一眼,“怎么,这是要急着走吗?是担心迷香起作用吗。”


    姜琼华被她戳穿,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对,甚至还挑衅似的扯了扯嘴角:“是孤低估你了,孤服输,暗门发现便发现了,你我感情至亲,这个通道本来就该让你知道的。”


    “你觉得我会信吗?”明忆姝笑了,“或者说,你觉得自己现在还有资格与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你今日犯错不止一次,是得受罚了。”


    姜琼华以为又要戴那冰冷的止咬器,倒也没什么异议:“罚便罚吧,孤难道还怕你不成。”


    明忆姝取来了那燃香,一手执香盏,一手扯着姜琼华的衣袖,肩平步稳地把人带到了榻边。


    姜琼华不是很理解她的意思,但还是顺从地坐在了榻上。


    香盏袅袅起烟,明忆姝把那东西放在离床榻很近的地方,同时不轻不重地在姜琼华心口一推,叫对方倒在了榻内。


    姜琼华心中瞬间升起一种隐秘的期待,她咬了咬唇,言语中裹着笑意,字句也含混不清,像是衔了颗蜜渍的梅子与人撒娇似的:“忆姝,你要与孤欢.好吗?”


    明忆姝居高临下地瞧了她一眼,问:“你觉得此时的香是何种效用?”


    “迷香,自然是为了助眠,在此之前……只是仅仅半个时辰,不知够不够。”姜琼华以为她们要在半个时辰内做完,还有些遗憾,“忆姝,你快些,也不要太温吞了,白白浪费时日。”


    “去过红玉楼吗。”明忆姝没有半点要解衣的意思,她静静瞧着姜琼华,看到对方面上渐渐染了绯色,她心中也依旧波澜不惊,“红玉楼常常备着这种香,我为你燃的是顶好的那种,比你在南地中招的那种东西还要好千百倍。”


    姜琼华听着对方的语气,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明忆姝给她用的香,不是让她安睡,而是让她软了手脚却起了情致,那种无能为力的体验,她当真不想再体验第二回了——尤其是明忆姝不肯与她一同欢.好的话,这种事情就是单方面的折磨。


    “你刚刚说过,无论你露出什么样的神态,都不想被我拿到明面上去提。”明忆姝走近了些,亲手给她“整理”了衣襟和下裳,然后又不留情地走开了一段距离,“那好,你不觉得羞赧便继续下去吧,我不主动提及,也不会参与进来。”


    明忆姝事先服了解药,这香对她不起作用,便也有恃无恐。


    作者有话说:


    磨蹭一晚上,我还是没能写到既定的情节(落泪)


    另外,我不信有人能熬到这个点(自豪)不要和我比熬夜,你们以后都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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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 ? 暖手


    第66章   暖手


    ◎琼华,你给我暖暖手◎


    其实, 明忆姝可以用别的方式来罚姜琼华的,但她没有,她只选了这种最辱人颜面的方式。


    姜琼华情动时依旧带着一种倔强, 那人不甘地紧紧抓住她胳膊,咬牙, 额头渐渐起了香汗。


    明忆姝冷漠地坐在榻边看着她。


    “忆姝……”姜琼华话语中带了央求的哭声, 也不知道有多少真心多少虚僞, “帮帮孤, 哪怕用手。”


    明忆姝没有给那人任何的回应,她穿着大红色的喜服,目光看向了前方, 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她穿着这身衣裳,像极了在花烛夜不为所动的新人, 徒留另外一人饱受折磨, 不只是身上的煎熬,更多的是心中那咽不下的苦楚。


    姜琼华扯住她衣袖:“非要孤求你吗……”


    “这倒不用。”明忆姝回过神来, 直面对方的问题,“你暂且再忍忍,我遣散了宾朋便回来帮你解决此事。”


    姜琼华怔忪道:“你还要出去一趟?”


    明忆姝起身,准备穿上外面的白裳离开:“是, 我离开太久不是待客之道。”


    “既然你要走,为什么方才不离开?等我的药效到了, 最难熬的时候才提离开的事情,明忆姝,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举动有多气人, 孤以为你一直都会在这裏……”姜琼华在药效的作用下根本没什么好脾气可言, 她脸庞带着绯色, 每个字都是咬着牙说出口的,“你也太恶劣了。”


    明忆姝在原地沉默片刻,扭头看向她,轻飘飘地落下一句:“对啊,我都要罚你了,可不就是怎么坏怎么来,难道还要顾及你的想法吗?”


    姜琼华哑然,明忆姝这样的回答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质问:“明忆姝,你给孤用这种香,难道真的只是罚孤吗?你难道……没有半分私心吗?你心裏,真的没有半分想要孤吗?如果真的不为所动,你为什么要离开这裏?你是不是在躲着什么,说啊——”


    “别闹了,你已经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右相了,也许你求我,还能得到片刻慰藉,若你还像以前一样,那便独自捱着这暖情香过夜吧。”明忆姝系好衣裳的腰带,又拉高些衣襟,遮住了裏面的喜服颜色,她开口,就是毫不留情的意思,“我为你点上这种香,不图别的,只图你露出溃败乞怜的神色,你这人性子没有半分好,唯独皮囊生得让我很喜欢,我喜欢看你,看你情动难耐却得不到纾解的模样,这是事实,没什么好掩饰的。”


    明忆姝,没有再粉饰什么,直接变告知了她缘由。


    终于得到了答案,姜琼华心裏隐秘的期待也终于落空了。


    ——对方回答得越坦诚,便越是不在乎,那人对她的喜欢早已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了。


    明忆姝会把所有的情感都拿在两人面前,有几分喜欢,都是明摆着的……所以,对方此刻留下她,用这样的方式惩罚她,是为了她这张脸。


    姜琼华心裏一下子变得不安起来——她已经过了那最好的年岁,漂亮的容色又能坚持多久呢?明忆姝如今可以因为她的皮囊而宽容她,那几年后呢?对方会不会再去找其他姿容貌美的年轻女子?


    姜琼华自己做过右相,知道坐在这个位置的人会受到多少权□□/惑,哪怕明忆姝什么都不说,也会有很多狗腿子上赶着来巴结,眼巴巴地给明忆姝送上绝色美人。


    “若有人来讨好你,你别理会她们。”姜琼华酸溜溜地说了这样一句,显然是多想了什么,“那都是别有用心的人,把貌美女子送给你,都是送来了奸细来相府打听情报。”


    明忆姝道:“你觉得有人会在丧礼上来给我送美人?这不是喜事宴席,怎么会有人坏心眼地做这种事情。”


    姜琼华冷笑:“这是孤的丧礼,你信若不信,他们那些人今夜回去后定然还会在家中斟酒庆贺,孤死了,天下人只会高兴,除了你,没有人会真心实意地为孤哭一声。”


    明忆姝了然,回应对方道:“知道了,我不会留下他们送来的女子。”


    “孤为相十六载,他们都知道孤脾气不好,倒是不会再送女子来,但你不一样,你初登相位,定然会有人试着揣摩你的脾气,派一些男男女女来试探。”姜琼华劝道,“你听孤的,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好人?明忆姝几辈子也没见过多坏的人,最坏的也不过眼前人了,比起姜琼华,其他人都能算是良善心肠。


    她本该要走了,一听这话不免反驳一句:“姜琼华,你有什么资格说其他人不是好人,天底下至坏也不过你这样的人了。”


    “好好好,孤是坏人,但孤对你没有那些坏心肠,孤只想要你罢了,不图你别的什么。”姜琼华被这香激得眼尾都是红的,她一边咬牙强撑,一边让自己尽可能地看着体面些,“孤虽然脾气不好,但孤会拒绝那些主动送上来的女子,可你不一样,你总是心软,收留一些杂七杂八的人,孤不放心你,万一那些人裏面有图谋不轨的人,孤怎么护你?”


    为什么姜琼华在位的时候,那些趋炎附势之人很少送女子来,这事儿明忆姝清楚。


    其实,不是因为姜琼华拒绝了那些人,而是因为明忆姝十八那年生了一次病,着了风寒总也不见好,好不容易养着好起来了,结果某天府上来了一位轻佻艳丽的女子,来自己寝殿前晃了一遭,惹得她气咳嗽了几声,还没等到天黑,她就听说那女子被姜琼华派人拖出去处理了。


    当时姜琼华给的理由是——那人晦气,给丞相府带了灾病来,不能留。


    明忆姝知道这可能只是对方心情不好随意给出的理由,但她那时候不懂,还是孺慕对方独一份的袒护。


    也许是当时姜琼华处理人的手段太过骇人听闻,导致后续很多年都很少有人再敢往丞相府送美人了……毕竟上一个血淋淋的例子摆在面前,不合适。


    回首往事,明忆姝眼眸裏多了诸多复杂的思绪,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姜琼华一眼,发现姜琼华并未想这么多,对方不会想到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过往那些年也并未对她生出半分的感情。


    什么袒护,什么宠爱,什么赏赐,都是随心情给出的,就像是随手抚了扶路过的猫狗一样,说喜欢?也谈不上,不过是顺眼些罢了。


    明忆姝闭眼舒息,知道自己那些年都是错了,她的六年,六年辗转反侧,什么都换不了,哪怕之后姜琼华后悔了,也始终比不上她所付出的情感多,姜琼华给不了她同等的真心……不知是她付出的太多,还是姜琼华还回来的太少。


    明忆姝想,她也不知自己喜欢姜琼华什么,她可能缺一份偏袒的爱,所以在不懂事的时候遇到了那人,被那人的所作所为蒙了眼,再加上认错了人,所以一头栽进去撞得头破血流才清醒。


    如此想来,世人所言明的“爱”不过如此浅显,她如今有了权势,便也可以把当初思念的人囚困在此地,什么袒护,什么宠爱,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当她真正有了可以仪仗的权力,就不会再惶恐不安,再畏惧姜琼华的离开。


    明忆姝不再奢求被爱了,她无需被爱,她可以选择自爱。


    曾经她穿书到此地,没想过要争夺什么,只是安宁地等着时间流逝……也许造成她六年不幸的根源不在姜琼华身上,而在她没有及早地像寻常穿书者一样去争抢权力。


    “可以等我回来吗。”明忆姝走了几步又回身,问姜琼华道,“你忍一忍,等我。”


    姜琼华同意了,她说,好。


    在她说“好”的那一瞬间,明忆姝彻底明白了,若是想要完全地得到姜琼华,不仅仅得让姜琼华知道什么是平等,也得有把柄胁迫着对方,挫一挫那人傲然的骨,两人真的平等了,才能平心静气地商量事情。


    哪怕这裏不是真实的世界,她都得站高一些。


    ·


    明忆姝走出暗室,所有来参加丧事的宾朋都在等她,众人的目光隐隐都跟随着她脚步,多少人心怀不轨地考量着这件事,猜测着姜琼华到底是否已经离世。


    后来,楚箐也来了。


    楚箐现身姜琼华的丧事,不知情的人自以为真的见证了姜琼华的离世,脸上的喜悦都难以掩饰。


    ——这本就是为了昭告世人死讯,平常人自然也是信的。


    明忆姝目光在场上逡巡一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她看到了许多无动于衷的官员,而那些人也在同样观察着她,想必是在透过她,去揣度姜琼华的意思。


    ……所以,那是姜琼华的手下人。


    “忆姝,朕有话同你讲。”楚箐走近她,带她去了僻静处,开口问道,“她有为难你吗?”


    明忆姝此时心情不大喜悦,静静站在那裏,像极了受过姜琼华欺负似的,楚箐便以为姜琼华在明忆姝身后控制了她,问询裏也带了几分怜悯。


    “倒也没有什么,一如往常罢了。”明忆姝虚弱地露出一点笑意,好似因为过重的苦难而释怀了一切,她说,“她也没那么听话,到底还是喜欢逼我做一些不情愿的事情。”


    楚箐抿了抿唇,心想这也是必然的,那毕竟是姜琼华,姜琼华不是什么善人,怎么能知错就改呢?看眼下这情景,估计明忆姝也拗不过姜琼华,又被那姜琼华为难要挟了。


    “朕猜的不错,她果然是做戏。”楚箐嘆息着,说道,“祸害遗千年,她可没那么容易死,当时假装死了也是为了诈你回来,等你回来了,便再次控制着你,你……这样把她死了的消息散出去,也是吃了一些苦头才让她点头的吧?其实没必要这样的,这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毕竟姜琼华的手下人还知道她活着,她也依旧握着相权。”


    夜裏有些凉,明忆姝脸色更苍白了:“我无法干预她的想法,她已经不愿意由着我了。她死的消息能够放出来,也是因为我答应了她一件事。”


    楚箐问:“什么事情?”


    明忆姝万分难为情地咬了咬唇,无奈地低声回答:“床笫之事,说出来怕污了陛下耳朵。”


    楚箐一怔,懂了。


    姜琼华那样的人,能够追回容色倾城的明忆姝,想必也要好好折腾一段时间,不知道得用上什么骇俗的方式在床笫间寻.欢呢。


    想到这裏,她只能无声嘆息,表示自己的无能为力:“你也可怜,朕没办法帮你,你若不便顺着她的话,或许能少受些折磨。”


    这话一出口,明忆姝好似一下子戳中了,有些失色地转头掩了掩眼角的泪。


    楚箐见她伤心,也不多留了:“天色晚了,朕也得走了,毕竟姜琼华没有真的死了,朕还得提防她。”


    明忆姝神色恹恹:“好。”


    不久后,楚箐走出相府,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她看着相府白幡蔽空的景象,心裏失望地想,要是姜琼华真的死了该多好,那人真的把权势留给了明忆姝,而明忆姝这样软的性子,还不是要归还所有权力给自己?那时候天家权力收回,自己也能无愧于列祖列宗。


    可惜,可惜了——


    姜琼华没死,也不像去年那样疯了,楚箐是真的有些头疼,这样的姜琼华更难对付,自己之后的一举一动都得防着些姜琼华,有这样的祸端在,她依旧是无权的软弱帝王。


    以后明忆姝的所言所行,她都得听着些,因为姜琼华目前不知道在和明忆姝玩些什么新奇的手段,非要明忆姝扮做右相去帮她传达意思,是觉得日子太无聊?和心爱的人玩情.趣吗?


    楚箐不是很理解,但一想,这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是姜琼华,这样想法离奇的恶人,做什么事情也不意外。


    只可怜了明忆姝,独自遭受这一切,也不知道咽下了多少委屈。


    夜深时,丞相府的宾朋离去。


    “可怜”的明忆姝无声无息地回了暗室。


    姜琼华被她锁在榻上,被暖.情香折磨得半睡半醒,意识都有些模糊了,见到人来,对方撑着胳膊艰难地起来了些,视线迷离地往她这裏看。


    “琼华,外面好冷,你给我暖暖手。”


    明忆姝依旧用着那单纯无害的姿态,小白花似的走到姜琼华面前,把手伸给她。


    姜琼华已经有好久没有见过她这种模样了,一时间好似回到了当年模样,那样天真善良的姑娘,乖顺温柔地让自己给她暖手。


    “好。”


    姜琼华强撑着神智,她气息灼灼,但依旧装作和善的长辈一般想要去拉她的手。


    明忆姝垂着眼眸,突然打落她伸过来的手:“不用这样。”


    姜琼华有些意外地愣住,满心满眼的欢喜顿时成了空:“那要怎样?”


    这一次,明忆姝没说话,姜琼华顺着对方的视线也看下去,发现对方在朝着自己身下要害处瞧,居然是要用那裏来暖手……


    姜琼华一下子紧绷脚面,她盯着对方的脸,因这疯狂的想法而有些紧张地朝后退开,:“忆姝,你在想什么,手太冰了,别这样。”


    明忆姝缓慢地一点点抬起眼睛,神色由麻木转变为期待,她也一直盯着姜琼华,对方一直退,她便一直地靠近。


    她轻轻启唇,气息轻暖地凑到姜琼华耳畔,尾音刻意使坏地拖长了些:“你不是一直都很期待我回来吗,啊?”


    姜琼华不用想也知道明忆姝的手指有多冰冷,面前人常常手脚都是发凉的,那么冷,要是触碰到了自己,不知道得多难受。


    可明忆姝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听她话的姑娘了。


    “嘶……”


    姜琼华蹙眉,被凉意一激,死死扣住了明忆姝肩头。


    “确实好暖。”明忆姝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眼眸染上喜悦地瞧她,“琼华,你感受到了吗,是真的很暖和。”


    姜琼华紧紧颦眉,随着明忆姝的手指微微发着颤:“好了吗,太凉了,孤有些难受。”


    明忆姝轻轻道:“等等,再暖暖。”


    作者有话说:


    虽然来的好晚,但这章是比以前肥的,不是吗(小声)


    本文估计再过五万字完结,不长(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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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 ? 桌下


    第67章   桌下


    ◎孤也不是哄不好◎


    明忆姝用手指描摹着姜琼华, 见那人陡然紧紧一攀她,随后浑身卸力倒在榻上,不说话了。


    看来是香的效用已经散了。


    明忆姝倚在一侧, 也没有说话,她虽然没有做什么, 但也被姜琼华的情绪牵引, 同样生出了一种餍足后的倦怠感。


    “今日我见到了几位面熟的人, 应当是你的手下, 我叫他们明日把该呈上来的折子都送来,你与我一同瞧瞧,毕竟近日积压的事情太多, 我贸然接过所有事情,恐有欠妥之处。”明忆姝出神地盯着自己指尖的盈盈水涎, 说道, “再者,你的字迹还需要出现在折子上, 这样才能破除那些人的疑心。”


    姜琼华无声地扯了扯嘴角,眼眸微微带着笑,心道明忆姝到底还是离不开她的,哪怕接管了她的权势, 也得用她的字迹来掩人耳目。


    “好,孤愿意帮你。”姜琼华舒了心, 将膝弯搁置在明忆姝身上,腻着她不肯松开,“就当是今晚的回报, 好不好。”


    明忆姝有些无奈地纠正她:“说多少次了, 怎么你还是改不掉这个不合规矩的‘孤’字?”


    “自称多年早已经成了习惯, 总也容易忘记。”也许是现在气氛正好,姜琼华倒也认错态度良好,她拿出诚意说道,“一个称呼而已,算不得什么,日后我尽量记着去改。”


    明忆姝见识过她死性不改的一面,知道自己再罚下去其实也没什么意义,便松口道:“好了,过来吧,此事日后再提。”


    姜琼华盯着她手指,问需要自己帮着拭净吗?


    “不需要多此一举,我还没有帮你弄完。”明忆姝对她说,“歇息好了吗,好了就自己过来。”


    ·


    明忆姝前些年心还在姜琼华身上时,也临摹过对方的字迹,只不过这段时间不提笔有些生疏了,近日她把姜琼华带来一起看了几次折子,便也想起来了,再去批阅奏折时,笔迹竟可以做到和姜琼华一模一样,就连对方本人也看不出真假。


    姜琼华支颐在一旁笑着瞧她:“孤竟不知你何时学会了孤的字迹。”


    “你曾亲手教过我写字,忘了吗?”明忆姝不以为然,一边批折子一边道,“刚来时你总也嫌弃我写得不够好,几日无聊的时候便教了我。”


    “我教你写字,但没教过你仿我的字迹。”姜琼华眸色晦暗地开口,“若放在之前的那些年,我若知道你能仿得如此像,怕是不会留你了。”


    之前……


    明忆姝淡淡地笑了:“若在之前,我也不敢把此事拿到明面上来,若那日你来我寝殿时,没有借着突如其来的欲望试图越界,我们也许不会走到如此地步。”


    姜琼华目光放远,她扭头看向书房外的夜,难得露出了几分怅然。“六年……那时,是你来相府的第六年……”


    明忆姝忙着看折子,没有理会她。


    姜琼华便独自隔窗注视着外面的灯火,低声喃喃道:“那年初雪,孤其实是想放下戒心,和你好好过的。”


    她的声音极低,湮没在明忆姝翻折子的声音裏,没人能注意到,就连她自己说出去后,也没能再拾起来。


    “这几日街上有好多卖甜杏的,我明日下朝回来给你带一些。”明忆姝突然想起这事,便顺口问她,“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孤不逞口舌之欲,对这些都没兴趣,小孩子才喜欢吃这些,孤可不喜欢。”姜琼华依旧和以前一样,不把心思放在这些琐事上,她也过得随意,不关心的事情甚少去做打算,但眼下是明忆姝为她买,她想了想,到底还是改了口,“罢了,你若是想给孤买,就买些回来吧,孤不吃太甜的,也吃不得酸。”


    明忆姝闻言,评价道:“不吃甜也不吃酸,琼华你可真难伺候。”


    姜琼华挨了声斥责,却支着下巴盯着她笑:“是啊,可你已经答应给我买了,不能反悔。”


    “我可不是你。”明忆姝揶揄道,“有人说话不算话,还丝毫不觉得脸红,我可学不来。”


    明忆姝大多数心思都放在手头事情上,只把注意力分给了姜琼华少许,但姜琼华却是满心满眼地盯着她,长久的、专注的、毫不分心的……


    短短几月功夫,她们二人的身份便发生了如此变化,那个站在阴影裏注视心上人的人换成了姜琼华,姜琼华终于放下了一直惦念的权势,有了大量时间去关注明忆姝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若是有人告诉以前的她——她将来会收敛了野心,恬淡安宁地一直长久地去挂念一个人。


    她一定不会信。


    可事实确实如此,她不仅放下了权力,还把真心托付了出去。


    姜琼华的心裏终于不再空泛了,她好像漂泊的亡魂找到了安息地,哪怕来时无家,但死去时却可以有个归处。


    “孤的列祖列宗没一个好东西,孤死后不要与他们葬入陵寝。”姜琼华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样一句,“若有下辈子,孤去找你,如何?”


    明忆姝苦笑:“别把希望都赊给下辈子,你哪儿来的下辈子,没了啊……”


    姜琼华道:“胡说,孤虽然此生恶事做尽,那道士说孤三生都是富贵命。”


    “你当时拿刀架他脖子上,他可不得拣好听的说吗?”明忆姝放好折子,颇有些无奈地抬头瞧她,“说句实话,若你当时想要谋权篡位,他们也会识相地说你有天家气运,能位登九五。”


    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


    姜琼华被她的话打击到,沉默了片刻,不满道:“你当真不解风情,孤不同你讲了,讲不通的。”


    明忆姝敷衍出声:“行行行,你气运好,下辈子做皇帝。”


    “不,孤不做皇帝,孤说了,孤要去找你。”姜琼华立即辩驳,“做皇帝有什么好,你瞧瞧楚箐受的那些憋屈气,孤要是她,也不至于窝囊这么多年。”


    明忆姝翻开一本新折子,随口应付她:“行啊,不做皇帝,但也别来找我。”


    姜琼华抬目:“为何?”


    “我不要你了。”明忆姝提笔运腕,没给她一个眼神,“我回去后,说不定会遇到更喜欢的女子,到时候两人琴瑟和鸣……”


    “孤不许你去找别人!不行。”姜琼华有心闹她,趁她忙时故意过来欺她,径直把人压到了椅上动弹不得。


    明忆姝落笔一惊,笔尖墨色拖出一条迤逦的长痕:“你做什么?别闹。”


    姜琼华不满意她的分心,不讲道理地夺走她的笔随意丢到一边:“你别回得太认真了,孤平日不会在折子上写太多废话,孤教你——这副折子,你戳个墨点也足够了,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明忆姝拨开她的手,继续去拿笔:“这成何体统。”


    “明忆姝,孤知道你的意思,你想借着孤的名义去打压他们,眼下楚箐不敢轻举妄动,孤手底下的那些狼子野心之辈也不敢出头,他们都知道孤没死,孤还在你身后,这难道还不够吗?”姜琼华不依不饶地攀住明忆姝纤长的颈,俯首倾耳,呵气低语,“他们都以为现在主事的人依旧是孤,但无人知晓你拿到了孤的权势,你的意思……不就是要扮做孤吗?既然要学,为什么不像一些?”


    她说的不错,明忆姝把姜琼华扣住了,但外面的人依旧会顾忌这个人的存在,这给了明忆姝很大的地步去周转运作,而明忆姝此刻依旧得假装这些折子是姜琼华写的,所以去模仿对方的笔迹。


    明忆姝抬手触碰到姜琼华的下颌,像是挠猫儿一样随意抚了抚:“你坏得太叫人忌惮,就连假死了,那些人也得好好盘算一番才能松一口气。你说说,你是不是太恶劣了。”


    姜琼华听她说话,自动忽略不想听的,全当是对方在夸赞她似的:“孤心甘情愿为你所用,你要不要给孤点儿好处?”


    “我说了,明日回府时给你带好吃的。”明忆姝被她环得有些紧了,便朝后撤开了一段距离,“松手,我还有折子没有看完呢。”


    “那是上一件事情的好处,与眼下我们谈的无关。”姜琼华满眼的贪妄,打量明忆姝时,好像是险恶的饿鬼,想把人一口给全吞了,“重新给个好处,我就松手。”


    明忆姝知道她什么意思,有些无奈:“你怎的如此重欲?我记得你之前并不是这般模样。”


    “之前不知你的好,尝试之后才愈发念念不忘,这世上再没什么能勾得孤魂牵梦萦了。”姜琼华又近了些,想去拉开她的腿,“你若实在忙,可以当孤不存在,你顾你的事情,孤做自己的。”


    “光天化日之下,你没事儿做了吗?”明忆姝眉头微蹙,有些无法理解姜琼华的这种向往,她说,“我没有心思做,你自己去想办法吧。”


    两人意见不和,再次拉扯挣扎在一起,而就在她俩闹腾的时候,门外突然有人出声禀报道:“右相,携阳郡主求见。”


    明忆姝猛地停下,语气恢复冷静:“叫她进来吧。”


    姜琼华沉默不语地倚着桌沿,目光冷傲,嘴角还带着先前没收好的狡黠:“孤还在这裏,你就要见别的野女人了,携阳她可是对你图谋不轨的。”


    “此事与你无关。”明忆姝起身,牵住姜琼华腕间的镣铐就要把人重新锁回暗室去,“你先离开此地,回暗室独自待着。”


    姜琼华这样的人,怎么肯乖顺地听对方的意思?她挣开明忆姝的手,将镣铐重重在桌沿一磕,书房内顿时发出一声重响,她目光阴鸷地盯着明忆姝,醋意勃然:“孤不同意你单独见她,孤不走。”


    “这难道由得了你?”明忆姝轻声笑了笑,目光微凉地看着她,“你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姜丞相了,现在你是我的阶下囚,没有反抗的资格。”


    气氛陡然降温,两个人彼此都不肯让步。


    明忆姝看到姜琼华美目凌厉地盯着自己,乌黑的青丝别着华丽珠钗,这种情况下气势瞬间升高,到底是心肠蛇蝎的美人,哪怕是身在盛怒之下,也美得叫人心惊。


    “你在这裏不成规矩。”明忆姝拉住她的链子,把人朝自己这裏拽近了些,“携阳来了我该怎么解释你的存在?”


    姜琼华一指门外,气势逼人:“她必然是听闻孤死的消息,所以特意登门来寻你的,若孤不在,她定然会对你有所逾礼。”


    “你好嚣张的气焰啊,可你是在用什么身份与我说这些话的呢?”明忆姝反问她,“我们有什么必须排外的关系吗?或者换个问法。你有名分吗?”


    不得不说,姜琼华语气汹汹地站在门口时,确实有种很自然的正妻派头,但可惜——她们二人并不存在什么实质性的联系,姜琼华又怎么能管得着呢?


    “那日你穿着喜服来,难道不算是我们已经成婚了?”姜琼华质问她,“那么你现在当着我的面去见别的对你有爱慕之心的女子,算不算是背叛?”


    “谁告诉你那便是成婚?”明忆姝静静看着她眼睛,问,“就算是喜事,那你见过谁家正妻会在一方暗室裏成婚?没有花烛喜被,没有高朋宴席,什么都没有,能称得上什么重视?你已经可以算作死去,怎么会有名分,我又何来背叛?”


    姜琼华所有凌厉气焰瞬间被浇灭,眼眸裏失了光,就连头上的珠翠都好似失了颜色,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伤心到没有话可以辩驳。


    是啊,自己……有什么资格阻止对方去见携阳郡主呢?


    “好了,听话一点,回去吧。”明忆姝不走心地哄了哄她,“我晚些去找你,可以允许你提些不太过分的要求。”


    “行啊。”


    姜琼华盯着她,后槽牙咬紧了,薄唇带着轻蔑弧度。


    “那你可千万不要让她动手动脚,不然孤不会让她活着离开京城。”


    明忆姝答应了,拉着她出门。


    姜琼华目光冷鹜地望向外面,似乎要用眼刀子把即将到来的携阳郡主给扎死似的,明忆姝拉她走时,也感到了力气上的阻碍,不禁也有些气恼。


    “能不能配合些。”明忆姝只好在对方最不能触碰的腰际使力轻轻握了下,提醒对方快些回神,“她待会儿来了,看到你我在此拉扯又算怎么回事?别在外人面前闹脾气了,你也不嫌丢人。”


    姜琼华腰际一软,像是炸毛的狼崽突然耷了耳,一下子没了嚣张气焰,有些腿软地抓紧了明忆姝的手:“你别……”


    紧接着,她听到了明忆姝那句“外人”的评价,心中一下子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虽然她无名无分,但好歹比携阳这个“外人”好了不知多少倍。


    “孤也不是拿不出手,怎么会给你丢人呢。”姜琼华嘀嘀咕咕地呢喃自语着,明显是被理顺毛了,她语气霎时温和了好些,跟着明忆姝走时也顺从了不少,“那你可要快些回来找孤,别让孤等太久。”


    明忆姝:“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快步穿过长廊往暗室那边走,姜琼华走得倒也配合,只是脸色始终不那么严肃,甚至途中还打趣道:“忆姝,你我现在这样在自家府邸偷偷摸摸地走,好像是瞒着什么人偷/情一样,好新鲜的体验,孤还是头一次体会。”


    明忆姝咬咬牙:“你再胡说八道?”


    “你不给孤名分,孤便是你带回府的姬妾,听话地被你绑着,你指哪儿我就去哪儿,待你白日裏装完正经,夜裏归来再与我厮混……”姜琼华无师自通地编出了话本子裏的一套,编排得还津津有味,“谁能知道呢,你这样看似出尘高洁的女子,暗室裏还锁着一个人……”


    姜琼华高高兴兴地给她这样编故事,明忆姝却是绷着精神注意周围是否有人,两人相隔不过几寸,心情却十分相悖。


    “别动。”明忆姝猛地看到了前面来人了,于是瞬间拉住姜琼华的镣铐,“这裏不能走,携阳从这个方向来了。”


    只能原路返回了。


    姜琼华提议:“孤暂且在书房躲一躲吧。”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明忆姝同意了,把人又重新带回了书房,她起身走出门去,准备与携阳换个地方会面,可她出门刚走几步,突然就听到书房内传出了好大一阵响动,姜琼华那人不知道在折腾什么事情,


    对了,那裏面还有一些紧要的折子,不能被姜琼华给瞧见了,更不能被她毁了。


    明忆姝焦头烂额地往书房走,一进门果然看到姜琼华不安分地在看东西。


    姜琼华抬眼,故作意外:“嗯?忆姝,你怎么回来找孤了?”


    “你说呢。”明忆姝并没有给这人多少好脸色,她拉着对方,重新给人找地方。


    屏风后面?或许可以映出对方的影,携阳那样谨慎的人,怕是会知晓。


    书柜中呢?一打开,全是满满当当的书卷。


    明忆姝兜兜转转带人在屋内走了几圈,终于还是找不到地方。


    “桌帏下,可以藏。”姜琼华用目光点了点桌下,道,“你若不放心,可以取一方锦缎来遮盖严实一点,孤躲裏面,不出声的。”


    明忆姝:“真不出声?”


    姜琼华眼眸带笑,看着是很真诚:“真的,孤不出声。”


    明忆姝信她了,让她尽快去躲着。


    姜琼华始终不肯进去:“但是……”


    门外,携阳已经走近了,明忆姝不免有些惊慌:“但是什么?”


    “孤从不会做出此等屈身逃避的事情,孤觉得委屈。”姜琼华坐在椅上,手指搭在下巴上轻轻点了点,“倒也不是哄不好……”


    明忆姝无话可说,匆匆吻了吻她下巴,艰难地把人给哄着躲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姜琼华不敢出声


    总是更新不及时的作者也不敢出声


    最近准备着最后几万字,更新不固定,大家骂我吧,我和丞相一样没有异议(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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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8 ? 来客


    第68章   来客


    ◎明忆姝说,桌下有人◎


    姜琼华显然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明忆姝一落座,瞬间就感觉到有一双手握住了她脚踝。


    “松开。”明忆姝蹙眉,用脚轻轻踩了踩她, “不要捣乱。”


    姜琼华掀开桌帏一角,目光狡黠:“孤不出声。”


    说话间, 门开了, 一道英朗的声音遥遥而来:“忆姝, 合意真是力气太大了, 我拉也拉不住,自从回了相府都是它拽着我走的。”


    明忆姝一把放下桌帏,起身看向门口——


    合意见了她顿时嚎叫个不停, 兴奋至极地冲刺而来,也不管她站稳没有, 径直扑在她身上不停磨蹭, 像小时候一样兴高采烈。


    “听说那姜琼华死了,我特意放下手头的事情赶来京城给你道喜。”携阳郡主看着眼前情景, 不自觉也牵起了嘴角笑意,“她死得真是好,世上再也没人能叨扰你清净了。”


    明忆姝抚着合意的脑袋,附和道:“是啊。”


    携阳与明忆姝关系交好, 再加上她性格不羁,因此来了相府也没有行那些虚礼, 两人已经许久未见了,她不自觉地就想像之前那样走近些看看明忆姝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明忆姝有些紧张地握住了长桌一角:“我们……”


    “嗯?什么。”携阳从踏入房门后就始终是笑着的,她的目光跟随着明忆姝, 好似不想放过明忆姝的任何回应。


    明忆姝顿时忘记了下文, 她一方面担心桌下的姜琼华坏了事儿, 一方面还在回应着合意的热情。


    携阳站在她面前,等她。


    明忆姝抬头注视她的模样,发现一段时间未见,携阳居然比之前多了几分神采,也许是姜琼华的死让她觉得舒心吧。携阳依旧是依着平日习惯的打扮来,并未像京城贵女那般在发间装饰一些珠钗什么的,而是直接将青丝束做马尾,搭配上高耸的鼻梁,整个人显得利落又英气。


    “忆姝今日怎这般瞧着我?”携阳眼睫微微一垂,与她玩笑道,“瞧得这般认真,会我有些心神失措的。”


    “抱歉,我失礼了。”明忆姝一下子走神,没拉住合意,这不听话的狼崽子居然闻闻嗅嗅地蹿到了桌帏下,去找了姜琼华。


    明忆姝顿时手裏一空,心裏着急起来。


    姜琼华还在桌子下面呢!


    “你我之间不必讲究那些虚礼,忆姝你瞧我,来时也没按着礼节拜你。”携阳并没有往桌下看一眼,她依旧瞧着明忆姝道,“忆姝,许久未见,我心中甚是想念,今日……”


    她话没说完,桌下突然传来了重重一声响,条桌一震,桌帏也跟着这动静一直晃。


    终于,携阳回眸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这是什么动静?”


    明忆姝心瞬间揪了起来,她解释道:“估计是合意不小心在桌下磕了脑袋吧。”


    “合意确实贪玩。”携阳宠溺地看着桌下,就要俯身去把狼崽子给抱出来,“也不知它为什么非要躲桌下玩,它之前在相府的那段时间裏,莫非在桌子下面藏什么东西了?”


    明忆姝怎么敢让她俯身掀开桌帏?万一和姜琼华对上视线,这不得闹出人命来?


    “别管它了。”明忆姝很快抓住她手腕,拉着她离桌边远了几步,“你近日如何,北地是否有棘手的事情消耗你心神?”


    携阳先注意到了明忆姝的动作,立即便放弃了去抱合意的念头,她紧接着听到明忆姝的关心,所有注意力便都被吸引了过去:“北地今年愈发冷了,所有作物都出芽的时候突然来了几场冻雪,百姓种的庄稼全都被冻死了,今年怕是要颗粒无收。”


    明忆姝悚然一惊:“怎么会如此?”


    “不知。”携阳脸上露出愁意,说道,“我之前也同你提过此事,本以为今年会缓和一些,没想到……”


    没想到还是继续恶化。


    明忆姝那段时日在北地,经常见到北地的街道覆着雪,便问了携阳,携阳却说不只是北地,在北地往上的塞外也是如此。


    在明忆姝的记忆裏,古代北地以上的塞外都是些游牧的部族,需要丰茂的草场去放牧,但她不知为何在这裏却是如此景象,这样大的雪,牧不了牛羊,那些部族又该如何去活?


    “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来时听这裏的百姓说过,曾经的北地之上也算是和平安宁,有足够的草去游牧牛羊,但从七年前开始,塞外便一直变冷落雪,先是冻了大片的草场,北狄的人没了吃食便来我们的地界偷抢,纷争不断。之后雪一直下,冻死了许多牛羊,再接着,是人……落雪逐渐南下,而今来到了我们的地方。”


    当时,携阳的语气越说越低迷,她看着明忆姝,实在不知该如何去说这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或许你听着也觉得荒谬,但事实确是如此,我之前也觉得难以置信,但今年与去年相比真的更冷了,那些北狄的人若是无路可去来到我们这裏,我们也是容得下的,但他们群居为多,总爱抢掠百姓,我也只能去和他们打仗。”


    七年前?


    明忆姝猛地被这三个字刺了一下,便反问她:“为何偏偏是七年前?”


    “这也是大家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携阳郡主说,“人们说七年前也没什么天降异象,更没什么大事发生,应当不是惹怒了神明。”


    明忆姝越听越心中难安——七年前是发生了一件事的。


    她穿书来了这裏,被要求帮助主角,而她一直待在京城不知北地的事情,更不知任务也是有期限的,风雪圈以京城为中心在慢慢缩小,之前是塞外北狄部族,慢慢地影响到北地,再之后呢……


    之后会不会冻死大片草木与人畜,这裏虽然是虚假的世界,但每一个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存在,哪怕是再微卑的人也有各自的情感,他们都是一个个的人,组成了一户户的家,每一个会升起炊烟的屋落下,都是期盼更好生活的百姓。


    他们不像她,孤身一人没有牵挂。


    他们有子女,有父母,有爱侣,有友人,有各自的归属。


    “南地起了水患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今年天灾过多,诸多百姓都过得艰难。”携阳嘆息出声,怎么能不发愁,“我们也不知今年如何过冬,要是继续降雪,郡主府也没有充盈的屯粮给百姓发放,怕是要冻死饿死一大批的人。忆姝你初登相位,就要面临这么棘手的事情,过段时间估计也要受累。”


    明忆姝心中宛若压了一块沉沉的巨石,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她想,此事应该是怪她的。


    任务总是没有办法完成,她便永远被困在这裏,无论是六年还是七年,只要找不到破局的办法,眼下的环境就会愈发恶劣。


    之前,她自己住在京城并不知晓此类事情的发生,但眼下也该早做打算了。


    因为两人都在发愁,所以书房内安静了片刻,徒留合意哼着声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去把合意抱出来。”明忆姝起身朝桌边走去,用一个微妙的角度挡住了携阳的视线。


    桌下,姜琼华想着故意使坏给明忆姝,趁势想伸手去拉她。


    眼下姜琼华知道自己的脸不能出现在外人面前,所以她的坏心思都格外猖狂,总之明忆姝应当会全力掩饰桌下有人的事实,她做什么对方都不会吭声的。


    姜琼华静静等着她,准备……


    ——明忆姝二话没说直接将桌帏掀开一个角,目光与她直视。


    姜琼华反而被惊着了!


    “你居然如此大胆,不怕孤被发现吗?”姜琼华无声用口型问她,抬手扯住那个角,想要对方把桌帏放下来。


    明忆姝直直看着桌下,开口道:“原来是桌下藏了一个人。”


    姜琼华:!!!


    再疏狂的人也经不住明忆姝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她着实是始料未及,当即愣在了原地。


    “桌下有人?”携阳郡主也是吓了一跳,马上就往桌边走来,想着瞧一瞧,“什么人敢擅自闯入你的书房?”


    “无妨。”明忆姝平静地放下桌帏,起身挡住携阳看过来的视线,她直白地说道,“我那段时日在南地遇到了一位颇合眼缘的女子,右相死后,我便把她带回了京城。”


    携阳听到平地炸了一声雷,震惊之后是长久的哑然:“所以,你……喜欢上了那女子?忆姝,你真的不是在与我说笑吗?桌下真的有人吗,还是……”


    “真的有,她性子太恶劣了,总喜欢与我置气闹着玩,今日一直不来找我,居然是一个人偷偷躲桌下了。也罢,不必叫她出来见你了,就当给她点儿惩治,喜欢待桌下便再待一会儿,看她何时能与我和解。”明忆姝淡淡地开口,虽然语气平静,但丝毫不像是作僞。


    携阳恍然地回味了她的这几句话,终于认清了事实……明忆姝已经率先瞧上了别的女子。


    “那……”携阳一开口,到底还是掩饰不了心头的苦涩,“那她性子这般差,你还……”


    她到底还是带着些希冀的,希望明忆姝只是对那女子有些许的好感,这好感还不至于太深,两人之间也许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自己还有机会。


    可下一句,明忆姝便打消了她的幻想。


    明忆姝睨了眼桌下,说道:“她确实脾气很差,爱与我生气吵架,但到底是我的人,我就算拿她没办法,也得惯着些这臭毛病。”


    继方才之后,桌下那人就宛如死一般的寂静,好像一直在听她说的话,也好像是被震惊到了。


    携阳的眼眸突然有些发涩,她偏过头,拼尽全力装出一副从容与洒脱的模样:“见你如今过得好,我便也心安了,既然你喜欢她,那倒确实可以容她这样没有分寸的玩闹。这情景下,我就不便见她了,携阳……先行辞别。”


    作者有话说:


    按着惯例,为了安抚受害者情绪,发刀之前先给点儿糖(比心)(比个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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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9 ? 爱意


    第69章   爱意


    ◎姜琼华眼裏全是对她的势在必得◎


    携阳走后, 姜琼华掀开桌帏起身。


    明忆姝耳畔还回响着携阳的话,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要想解决这裏的事情,姜琼华就不该继续活下去。


    自己该对姜琼华好一些的, 那人与自己的缘分将尽,她不该再计较太多的。


    毕竟……和一个没多久就会消散的纸片人是生不起气来的。


    想通的一瞬间, 明忆姝百感交集, 她有些失态地转身背对着姜琼华, 唯恐对方瞧见她微红的眼眸。


    姜琼华抱着合意, 被对方乱七八糟地蹭了一衣裳的狼毛,她纵容地笑道:“狼崽子你不是最不待见孤吗,怎么这次见了还偏要来粘着孤。”


    合意与她冰释前嫌, 依旧热络地在她衣裳上乱蹭,亮出一口白牙, 急吼吼地作势要咬着她玩。


    姜琼华也不大度, 瞧着合意不客气,她也斤斤计较地去对付狼崽子, 分明已经是大人了,却非要和个小动物过不去。


    合意近日正是换毛的时候,被姜琼华逗弄的时候更是疯狂掉毛,空中飞起的狼毛像是扶摇升空的蒲公英, 明忆姝没来得及继续伤怀,就被这一人一狼胡闹的情形给呛了一嘴狼毛。


    她轻轻咳嗽一声, 出声制止姜琼华:“别玩了,多大人了,还欺负合意。”


    “不许拉偏架。”姜琼华不满, “是它先欺负孤的, 孤要是不还手, 它能生吃了孤。”


    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属实是让明忆姝震惊到了,她道:“你再讲一遍方才的话?”


    姜琼华装聋作哑地低头整理着自己衣裳,完全不觉得告一条狼崽子的状有什么不对。


    明忆姝嘆了口气,把合意暂且送出书房去,她关门前深深望了一眼对方,对姜琼华道:“我有话同你讲。”


    “好啊。”


    姜琼华跟着明忆姝走到门口,门关的瞬间,她二话不说上前揽着对方膝弯把人抄在怀裏。她把人抱在怀裏转了几圈,像是孩提见到了失而复得的心爱之物,力气之大,恨不得把人揉碎在怀裏藏起来。


    明忆姝没有预料到这人突然发疯,她险些惊到,连忙攀住了姜琼华的颈:“你做什么?”


    姜琼华停下来,脸不红心不跳地垂眸瞧她:“孤高兴。”


    明忆姝被她转得头晕,偏偏那人还不轻易停下,回了一句后又开始转圈圈了。


    也许姜琼华这辈子都没有向旁人露出这样的一面,在明忆姝这裏,她总有种不讲道理的幼稚与放松,再也不用揣着防备和心事,无论高兴或是伤心都可以展露给对方。


    “放我下来。”明忆姝浅浅挣扎着,但到底无济于事,她带着情绪开口道,“你……放肆!”


    “嗯?孤竟然能从你口中听到‘放肆’二字,属实是新鲜。”姜琼华猛地停住,繁丽的裙裾像是绽放后又倏地收拢的花,她眼眸微微眯着,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再凶孤一句,孤爱听。”


    明忆姝被她气得都忘记要说的正事儿了。


    姜琼华抱着明忆姝丝毫不觉得累,直到估摸着快要把明忆姝给晃晕了,才终于有放对方下来的意思。她看也没看书桌,利落地抬袖扫落桌上的一堆折子,而后把人抱在了上面。


    书桌上怎么能坐呢?明忆姝在这个讲究礼仪规矩的古代世界待得久了,下意识地便觉得自己坐的地方太过失礼,她蹙眉想要下来,却又被面前的人伏压到了桌上。


    姜琼华撑着桌面一点点地逼近,像是狩猎时的凶兽靠近了那毫无胜算的猎物,她眼眸裏全是势在必得,势必要从明忆姝身上得到想要的。


    明忆姝反手撑着胳膊想要起来,却见姜琼华没有一点儿要退的意思,在自己起身的瞬间就贴了过来,鼻尖只差一点就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姜琼华撩起一双美目,声音放缓了也放轻了,带着天然的蛊惑:“孤想亲你。”


    “不给亲,不答应。”明忆姝拒绝了她,也抬眼与她对视,“白日宣淫,成何体统。”


    姜琼华话一说完,勾人的视线就落到了明忆姝的唇上,她像是要用目光再次去征求对方的同意,瞧一眼明忆姝的唇,再抬起视角眼巴巴地望着她:“行吗?”


    明忆姝抿唇,偏了偏下巴,没有言明。


    只要没有明确地拒绝,或是排斥的没有那样明显,姜琼华就有了继续下去的势头,她掌心覆住明忆姝的手,启唇偷得一抹温香。


    “孤听到了,你承认孤是你的人。”姜琼华一吻过后,眷恋十足地微微退开半寸唇舌,气息依旧动/情,“虽然孤在你心中百般不好,但你依旧爱孤,只这一点便足够了。”


    “喜欢狼崽不能只喜欢它的漂亮皮相。”明忆姝从姜琼华衣襟附近捏起一根狼崽子的毛,盯着姜琼华的眼眸意有所指道,“我还得容忍狼崽掉毛,狼崽咬人,狼崽耍赖使坏。”


    姜琼华知道她在变相地指桑骂槐,于是便应了对方的那句“耍赖使坏”,径直又亲了回去。


    两人手指相嵌纠缠着,明忆姝有些急促地屈起指节,指尖难耐地抵着桌面,因为过度用力微微泛着失血的白。


    “但孤还是很高兴你如此利落地拒绝了携阳。”姜琼华转而去吻她的颈,和缓且虔诚,像是信徒在给自己的神明奉上香火,“孤从未如此安心过,三十五年裏,只有你能给孤这样的感受,孤这一生日日都活在猜忌中,直到你来了,孤的心才有了归处。”


    她宛若不得安息的恶鬼,半生都在漂泊度过,如今有个地方能允许她安眠,她才有了做人的感受。


    做人,做个寻常的,也被同等爱着的人,居然是如此美好的事情。


    “我对她无意,就不该让她继续怀着希冀等我,会耽误她的。”明忆姝解释,“那时你刚巧在桌下,便用你做了借口,换做其他人,也是如此。”


    姜琼华所有煽情话语瞬间说不出口了,她用虎口控着明忆姝下巴叫人抬头看自己:“说这样明白做什么,你都不肯装一装,叫我继续开心会儿。”


    明忆姝静静看着她,早看清了这人是个什么德性:“你若得意,便会疏狂忘形,接下来也准没一点儿好事。”


    被人戳破后的姜琼华只笑不语,心虚地匆匆堵上她的唇,像是做了坏事的狼崽气急败坏地在她面前彰显存在感似的。


    明忆姝唇舌都有些麻了,她抬手阻隔着姜琼华的来势,和挡开合意时用的是同样的动作。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姜琼华与合意是极其相像的,狼崽不懂得世故,只单纯地向着她,姜琼华又何尝不是呢?这位书中的反派奸相坏得纯粹,但心意也是这样直白炽热,不像开放的现代人可以随时放弃一段情感,姜琼华的感情也很特定——恨意是极致的,爱意也是一门心思地交出去,不会改换别人的。


    方才,姜琼华的剖心话语明忆姝是听进去了的。


    那人半生茕茕孑立,无法轻易相信他人,她的家族给她造成的所有伤害让她性子扭曲,她需要一个爱人来为她填补心上的缺口。


    姜琼华,在等一个能给足她安心的爱人,而她明忆姝,也在寻找一份极端的永远不变心的爱意。


    就像她喜欢小狗,喜欢小狗独一无二的偏袒,所以她也会喜欢姜琼华,喜欢对方身上的那种全心全意的爱,那人能弥补她原生家庭带来的种种遗憾,让她惶然时不再觉得孤单。


    而那人与她疯到一处之后,便能理解她的所思所想,她们二人有过七年的共处,彼此是那样了解,是爱侣,但也胜似家人。


    明忆姝是幻想过真的得到姜琼华的,她多期待她们能在现实中相遇,真真正正地去相爱,没有这么多的亏欠伤害,彼此互相陪伴,想必余生都会过得有趣至极。


    可惜……


    幻想只是幻想,她哪怕离开这裏也带不走姜琼华,而冬日将近,她与对方相伴的时间也变得愈发少了。


    黄粱一梦终究会醒,她不知自己将来会如何。


    姜琼华是王权富贵滋养下的毒花,世上再开不出第二朵这样的花,她也再不会遇见这样的人。


    明忆姝纵容着姜琼华亲昵的举止,宽恕了之前的种种恩怨纠葛。


    今日携阳郡主一番话,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姜琼华属于她的时日也要走到了尽头。


    “怎么在走神?”姜琼华不满意她的分心,惩罚性地在明忆姝耳上咬了咬,“收收心,不然我会觉得十分落败。”


    明忆姝依旧在为将来之事发愁,她尽力去回想,想季子君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想破局的办法。


    姜琼华见自苡桥己收不回明忆姝的心,便也没有用言语再做提醒,她看着明忆姝的脸庞,哪怕这么多年了,还是会被对方灵秀逸丽的容颜震撼到,她的明忆姝是如此貌美,眉眼口鼻都好看到了极致,是她在这世上见过最姝丽的女子。


    这人,可是她的。


    得到明忆姝这件事,是姜琼华此生最值得喜悦的了,她一旦去想,整个人都变得喜不自胜,就连“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都抛在了脑后,她会常常惦念着对方,心中也有了牵挂。


    姜琼华抬手揽住明忆姝的后背,把人往自己心口软软地拥了拥,像是用掌心拂近了春日的绵柳,那样纤软美好。


    姜琼华的爱意绕了一大圈,到底还是没能绕过最盼望的那个念头,她喉头微微一动,欲语还休地看着明忆姝:“孤想……”


    作者有话说: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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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 ? 甘心


    第70章   甘心


    ◎孤心甘情愿◎


    事后, 夜烛矮泪,姜琼华敛着衣襟起身,亲自挑亮了几盏灯烛。


    然后告诉明忆姝, 她想温些桂花酿喝。


    “为何这个时候想喝酒?”明忆姝没有把对方带回暗室,而是一起去了寝殿裏, 纠缠荒唐过后, 她回应道, “你我共饮一壶便好, 我有些乏了,无法陪你多喝。”


    姜琼华坐在榻边默默整肃好了衣裳,随后抬起手指为明忆姝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她的明忆姝总是不耐受,每每含情仰受时, 眼眸裏常常带着盈盈清泪, 次次姿纵体动,次次都得洒下泪来。


    “你且喝些, 微醺时也好再来陪孤几次。”姜琼华俯身挨着她,轻柔地为她整理方才弄凌乱的发丝。


    明忆姝抬眼,反问:“几次?你还想几次?”


    姜琼华从善如流地改口:“一次。”


    明忆姝重新歇了回去:“好,我陪你喝。”


    得到答复后, 姜琼华起身去寻酒了,明忆姝百般无聊下撑着胳膊侧身去瞧她的背影。


    不得不说, 姜琼华从什么时候来看都是顶级的貌美,哪怕只看她一个背影,也能看出仪态的端严华贵, 此刻面前这人卸去了乌发上的珠钗装饰, 只素着发披垂在肩后, 但依旧掩盖不住极其疏狂的气场,和那份很有攻击性的美。


    明忆姝到底还是被姜琼华给弄醉了,她酒量不好,只沾稍许酒就会醉,而那姜琼华偏偏又心思坏,刻意拉着她一起饮酒,没到半柱□□夫,明忆姝便露出了一副醉酒的姿态。


    姜琼华轻声:“如此便醉了吗?”


    明忆姝脸庞起了绯色,她手背掩着檀唇,面颊偏了个角度,蹙着眉不作声了。


    “你不理孤了吗。”姜琼华试探着碰了碰她,询问,“那孤……”


    姜琼华眼眸极深地盯着明忆姝,甚至都没来得及说完自己的话,就反手扯下了帘帐。


    这种时候,她一点儿都不想表演善解人意的模样了,她或许会询问清醒着的明忆姝的想法,但她一定忍不住在明忆姝醉酒后……做出一些不讲道德的事情。


    不可能仅仅一次就收手。


    尤其是此刻姜琼华也饮了些桂花酿,浑身的血都被温热了,夜不深,她正好来折腾明忆姝。


    哪怕明忆姝不会给出她回应,她也乐在其中。


    姜琼华果断抛弃了面子,怎么舒服就怎么来了,明忆姝醉酒后格外好说话,怎么摆弄都可以,整个人都是一种懒倦纤软的模样。


    “孤对不住你。”姜琼华难得有良知地这样说了一句,紧接着又很不做人地给明忆姝身上落下了自己的痕迹,她的贪欲常常没有穷尽,只要抓到了机会,就会不择手段地达成目的。


    快到天亮时,姜琼华内心总也不觉得餍足,像是得了一种只有明忆姝才能解的瘾症,在明忆姝身边时,她时时刻刻都惦念着亲近对方,就连顽固的头疾也不再犯了,整日都神清气爽的。


    她帮明忆姝掖好锦衾,见对方依旧睡得熟,这才终于出门去了。


    ·


    明忆姝睁开眼眸,浑身像是被人拆了一样。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人所做,她没什么情绪起伏地对门口说了句什么,很快有人进来禀告她姜琼华的行踪。


    “抓回来吧,别让她走远了。”明忆姝意料到了,吩咐道,“日后继续盯她,那些见到的人说过的话也都一一禀告回来。”


    姜琼华。


    这样城府深沉的坏女人,无论何时都不会走到穷途末路,明忆姝知道对方哪怕被自己困在暗室也不会完全束手无策,这些时日姜琼华的状态太放松了,真正的困兽完全没有后路时是会亮出獠牙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与她温柔地缠闹。


    好歹明忆姝也跟过她六七年,哪怕不能完全理清楚对方的势力,也能猜出对方有几层心眼,对方那种人,就连自家暗卫衣裳上都要特意弄出独有的辨识,怎么可能会轻易被自己困住?


    明忆姝已经尽力去牵制对方了,可她如今一看,发现还是不知道那人又怎么和手下势力搭上了信。


    真真假假,姜琼华的心术过于难解,明忆姝都不知如何去说她了。


    唯一真的……也就是对方是真的重.欲,每次无休无止地磨人,像是憋了八百年没做过这事儿一样。


    明忆姝坐下来缓了缓,从头到脚都有一种诡异的羞赧。


    她就算是再好脾气,也难得升起几分恼火,再等到把姜琼华带回暗室的时候,明忆姝耐心极差地逼问她:“昨夜入睡时你答应我什么了?”


    “抱歉,孤知错。”姜琼华认错迅速,“孤……就是没忍住。”


    “没……忍住?”明忆姝都气笑了,她一把拽过姜琼华,顺势朝对方颈侧咬过去,故意用了些力气让对方疼。


    姜琼华抱着她后仰,有些吃痛:“忆姝,你什么时候学了合意,咬人真疼。”


    明忆姝松口,在姜琼华颈侧留下了隐隐牙印:“你不止骗人,还乱跑,姜琼华,我脾气是真的很好吗,你才敢如此一遍遍地挑衅。”


    “孤有些要紧事需要去做,本想着惹得你醉了,就趁着这机会出去。”姜琼华直接把真实想法说出口,丝毫没有半点儿掩饰,“没想到一时间没收住,拖了一整晚的时间。孤当然知道你脾气柔,但没想故意欺你。”


    明忆姝自然表示不信:“这样的话你说过很多次了。”


    按照常理,当明忆姝讲出这句话的时候,两人又免不了一番辩驳,但这一次姜琼华却陡然降低了情绪,声音也变得沉缓:“昨日你与携阳的话,孤都听见了。”


    明忆姝当时与携阳郡主交谈没有避开那个话题,也知道姜琼华躲在书房,她点头:“听到又如何,我与她也没有聊什么不该有的话题。”


    “可就在短短几句的时间裏,你突然直言不讳地拒绝了她的心意,不仅仅在她面前给到了孤名分和承诺,还陡然原谅了孤之前的种种错事……你这般温和的性子,很少做出这种急事儿吧?”


    明忆姝完全没想到她居然是要提这件事,当即一愣,刻意压制的悲凉霎时又涌上心头。


    她苦涩一笑:“就知道瞒不过你。”


    “以前孤反省过很长时间,如何才能得到你的原谅,这一年多的时间裏,我试过无数种方式,无论如何也无法与你重归于好,若不是南地水患我借机假死,也就不会发现——只有我死了,你才能放下所有芥蒂,对死者做出宽恕。”姜琼华倚身,话语分明已经心痛不已,但姿态依旧没有丝毫狼狈,她说,“当时的我只顾得上欣喜,没有细细考虑你的话,再之后一思量,才发觉其中深意。


    携阳提到了七年前,那时候正是你来相府与孤相见的日子,这七年裏,天灾人祸不断,那季子君拼了命也要通过孤去达成什么目的,你和她从一处地方来,也有着同样的目标——


    所以……”姜琼华抬目,镇定自若地看着她眼睛,轻轻问,“忆姝,你是不是已经决定好要杀孤了。”


    明忆姝等面前人说了许久,最终还是等来了这句询问。


    她沉痛一闭眼,不忍心继续粉饰太平了:“是。”


    姜琼华启唇发出一个不大明显的气音,随即又问:“那,需要孤帮你吗,你要找的东西,或许就在我这裏。”


    “别再说了,此事,我无需与你协商。”


    明忆姝落荒而逃似的避开了姜琼华视线,转身不看对方了。


    姜琼华是很疯,哪怕得知要被杀,也能像现在这样波澜不惊地协商被杀的细节,但明忆姝做不到这样,她到底忍不住心软。


    她以为,告知姜琼华真相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所以除非对方主动询问,她不会告诉对方任何细节,死去的方式、地点、时间、她都不会让姜琼华知道,因为对方一旦知晓,心中定然会惊忧难忍,这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呢。


    “别问了,别问……”


    明忆姝有些难忍地制止她继续问下去。


    “帮你回家,孤是心甘情愿的。”姜琼华目光极致温和,是放低声音哄小辈的姿态,“总之孤也算不上你们那裏的人,忆姝你不必为孤伤心。就算你不解决孤,你离开后,孤会消失,也没有来生,我们也许再也不会再见了。”


    明忆姝实在忍不下心听这种话,她当然知道姜琼华算不上现实裏的人,但这只限于她自己这样想的时候,可眼下这种想法从姜琼华口中说出来后,她却品出了比之前还要浓重的悲哀。


    明忆姝心都在发着颤,她低落地回眸,对上了姜琼华温情又洒脱的目光。


    一瞬间——心中更难忍了。


    明忆姝最怕的,就是姜琼华用这种豁达又温和的态度来与她直白地提及此事,她若真的按着对方的意思走了,余生都将活在悔恨内疚之中,这种感情甚至可以胜过所有恨意,永远地折磨她。


    她更想对方不知道,或者——哪怕这人求生欲强烈一些,反抗她的决定也好,至少她不会这般心疼,下手也能利落些。


    “忆姝,你也许不知道,之前你死的那年,孤只梦到一些无关紧要的闲人都没梦过你,孤觉得你一直都在和孤置气,至死都没有原谅孤,孤可太害怕了。所以——孤死后,你回家了,可以偶尔想想孤吗?哪怕是在梦裏,也得允许孤去逛逛。”姜琼华说,“没关系的,只要你过得舒心,孤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你可以找到更好的爱人,她一定没有孤这般差的脾气。”


    明忆姝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悲恸瞬间化为了泪意。


    作者有话说:


    都看了这么久文了,这章应该没小天使上当吧?没人真的泪目吧?丞相骗人的,给大家提前发一下降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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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1 ? 蛊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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