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纠葛
◎孤还会继续死缠烂打◎
明忆姝算不上疑心重, 但也不迟钝,她复生之后只想平静度日,因此从不去多思考身边人的身份, 她已经无力再去盘算那些事情了,所以也没有意识到端华居早已被姜琼华安排了眼线。
这裏曾经这样荒凉, 而今又来了这样多的下人, 明忆姝不需要怎么仔细想也知道其中有姜琼华的手笔。
姜琼华狡诈, 为了叫手下人取信于她, 特意用携阳做借口,谎称是携阳派来伺候自己的人。
后来,明忆姝也察觉了这种违和, 自己特意避开携阳郡主,为的就是不连累对方, 对方不可能在避嫌的期间几次三番地派人来端华居的。
但是, 明忆姝哪怕察觉了,她也不能真的把端华居的下人全赶走了。
姜琼华把携阳的名号搬出来, 自然不是给他人做人情,明忆姝知道,姜琼华提到携阳,也是为了拿对方威胁自己。
“你最擅长拿我在乎的人和事来威胁人了, 难道不是吗?以前是季子君,苏倩儿与合意, 之后是携阳。”明忆姝冷淡地对着夜色开口,视线不曾落到姜琼华身上,“姜琼华, 你是权势无双的右相, 而我只是一介布衣, 而今如此冷脸待你,你大可以换个人,以你的权势与容貌,不需要做到如此程度就能得到她们数不尽的讨好。”
姜琼华手裏拿着绢帕为她擦发,完全听不出对方言语裏的揶揄似的,嘴角依旧噙着几分笑:“她们是什么东西?孤只喜欢你,冷脸也好,嘲弄也罢,只要你和孤说话,孤都觉得心安惬意。”
明忆姝和这个人没有什么话说,对方的厚颜无耻她已经在近日得到了更深的体会。
她夜裏锁了门,对方会从窗户进来,她若连窗户都堵了,姜琼华则会在窗前整整站上一夜。明忆姝浅眠,夜半醒来往往会被那窗前的影给吓一跳,姜琼华一动不动地就站在她窗前,叫她如何安睡?
一连几日后,明忆姝都没有怎么睡着,就在她忍无可忍的时候,姜琼华那边也开始得寸进尺了,那个人夜半开始叩门叩窗,想方设法地求她进来,若她不应声,就一直一直地呼唤她的名字,可若她回了,对方就会趁机和她说更多的话,听得明忆姝眉头紧锁浑身发冷。
终于春季复寒的某日,明忆姝在梦裏醒来,发觉姜琼华耐心告罄,看样子是想要撬门而入。
明忆姝一阵恶寒,从枕下取出了一把早已藏好的刀。
她死死握着那柄刀,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门口,只要姜琼华胆敢就这样破门进来,她不介意与对方见一次血。
那天夜裏,她持刀等了很久,最后只等到姜琼华伙同手下把门撬开了一条缝,紧接着窸窸窣窣地递了什么东西进来。
明忆姝没有兴趣凑近去看,但她发出的动静已经叫姜琼华知道的,对方心知她没睡,便不依不饶地想要与她搭话。
“今日天又变冷了,孤担心你睡着,想来给你送件薄氅。”姜琼华隔着那扇门,推开一条缝隙去瞧明忆姝的身影,“其实是有个野狐貍总去挑衅我们家合意,孤私自做了次主,把那狐貍剥了皮给你做了件御寒的衣裳。”
明忆姝的目光落在地上迭好的衣裳上——这衣裳一针一线都是缝制的,根本与狐貍半分关系都没有,姜琼华说得残忍血腥,送来的衣裳连一根狐貍毛也没有。
她不知该如何评价了,若这衣裳真是用狐貍皮做的,她必然会物归原主,叫姜琼华自己去处理这衣裳,她不会把这份罪孽穿身上……
可是,而今衣裳是人亲手缝制的,姜琼华为什么要骗人?对方难道知她厌恶血腥气,终于想通了,不这样轻率地弑杀了吗?
明忆姝欲言又止地看着那衣裳,到底还是没有留下:“你拿走,我不冷,站在门外的是你,不是我。”
姜琼华听闻她冷漠的声音,也不觉得沮丧,依旧用好心情去劝她:“真的有坏狐貍与接近合意,孤把它抓了,但没有杀掉,孤只是想找个借口劝你添件衣裳避寒。”
“衣裳我这裏有,不需要你……”明忆姝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低头看去,话语渐渐变慢,“这衣裳是你做的吗。”
姜琼华:“孤的女红也曾是京城第一,但从孤及笄那日起,就没有再碰过针线,手艺虽生疏了些,但一点儿都不比巧手的绣娘差。”
古代的女红裏蕴含诸多文化气息,明忆姝穿书来的这些年也见到过诸多精巧的绣功,一针一线都巧得很,全是匠心与灵气。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姜琼华居然也会女红?
曾经对方还是少女的时候,会静着心在闺房绣一些东西吗?那时候的姜琼华是什么样子?而今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也曾有天真良善的时段吗?
提到二十多年的旧事,明忆姝不可避免地去幻想那段没有见过的日子,她穿书后见到的姜琼华样貌并没有多大改变,所以,在她还爱慕对方的时日裏,她幻想过千百遍对方年轻时的模样,这样绝世的容貌放在二十出头的年岁,到底会有多么令人惊艳……
明忆姝不知不觉又想了很多,但很快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些东西已经与她无关了。
她不该去想的。
明忆姝不再去看地上的衣裳,她偏转视线,俯身凭感觉去拾起衣裳,准备物归原主:“右相心意,我受不起——”
她本想着把衣裳丢给姜琼华就关上那条门缝,可她一下子没注意到方才藏的刀,在俯身的瞬间,那刀从袖中滑落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不轻不重地响动。
明忆姝话语一滞,迅速去拾起那把刀。
刀发出的声音,姜琼华敏觉得很,她只听到屋内的片刻响动,就立即应激似的弄坏门闯了进来:“忆姝!放下刀!”
她实在太怕明忆姝自伤了,几乎想也没想就夺门而入进来扑倒明忆姝夺走了对方手裏的刀,姜琼华把那刀抛掷到了门外很远的地方,这才把吓出躯壳的魂魄沉了下来:“没事吧?”
明忆姝莫名被闯入的她扑倒在地上,不需要弄清楚情况,便生起了一股子火:“姜琼华,你莫要来我这裏发疯。我拿刀又与你何干?若不是你成日夜半不睡在我窗前站着,我也不需要在枕下常常放一把刀来防身。”
“孤不会伤害你,你不需要拿刀防身。”姜琼华平白无故被冤了一通,当即心中也变得艰难苦涩起来,她软下声音道,“孤怕你心情不好时想不开,这种危险的东西日后不要放在身边,会伤到你自己的。”
明忆姝认真地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句地诛心:“如果你我从未相遇,这一切伤害与苦难都不会发生。”
姜琼华不占理,眉眼落寞:“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们可以重新相遇一次,我不会像之前那样待你了。”
“姜琼华,我不会再信你了,你曾说过无数次的谎言,我不想再去猜哪句是真哪句是敷衍,若你真的有心,就该反思此刻的行为——你成日的叨扰已经可以算作另一种伤害了,若你不在,我的日子会好过些,至少这几日不会常常活在担惊受怕中。”明忆姝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厌恶地起身,“你对这把刀有意见,也可以拿走,一起离开我的住处。”
听闻这话,姜琼华的笑意散了,见到心上人的喜悦到底还是比不过这无情的言论来的强烈,姜琼华听到对方说完话,心瞬间如坠冰窟,手脚都木住了。
“别赶孤走,忆姝,孤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姜琼华无措地站在她面前,眼眶微红,“可你说过不会管孤再做什么,为何现在要逼孤离开呢?”
“姜琼华,不要太过厚颜无耻。”明忆姝没心思和姜琼华再闲聊下去了,因为她也看不出对方此刻到底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此人城府太诡谲,手段亦是卑劣得很,也不是做不出这种假借同情争取留宿的举动的。
姜琼华有些慌乱地扶住门,不想被她丢出去:“忆姝,孤还有话说——”
明忆姝言简意赅:“滚出去。”
姜琼华无奈只能离开,临走时,还顺走了她的刀。
姜琼华:“这刀不好,孤曾经给你的那把刀你没有带走,孤一直都留着,想有朝一日能亲自还给你。”
明忆姝:“我不需要,不必特意来还。”
“那日在天牢裏起了很大的火,你在火场裏好不容易才逃出来,那时候你怀裏抱着那把刀对孤说‘姑姑给的,舍不得丢’,你心中是有它的,为何临别时都没有再看一眼。”姜琼华虽是在说那把刀,言语中却夹带了诸多暗示的意思,她说,“忆姝,这些年的情分是做不了假的,那时你满眼清澈爱意望着孤的眼神,孤可以记一辈子……忆姝,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吵架了,那个人死了,我们也能和好如初了,好吗?”
“这不是吵架。”明忆姝看着她眼睛,语气无波无澜,大抵完全心死,“我死过一次,你我之间早已阴阳两隔,是生与死的诀别,不是吵架。姜琼华,我要怎么说你才能知道——你我已经回不去了。”
姜琼华被她说的心裏难受,小声道:“回得去。”
“是吗?”明忆姝突然扯了下嘴角,讽刺地笑出声来,“若我不是外界之人,没有像今天一样复生,那么我死前最后见到的景象便是什么呢……我死后你都没有亲自来送葬,你吩咐人把与我有关的一切东西都丢掉,试着将我完全遗忘。我不知道你为何又想着要来纠缠我,但这也不难猜,估摸着……应该是你头疾难忍,又想着将我带回府裏给你缓解不适,毕竟你不肯信别人了,天底下只有我这么傻,会全心全意地对待你,忍受你所有的脾气与疯劲儿。”
姜琼华心裏一凉,顿时意识到一件不妙的事情。
明忆姝死后的那段时间,意识还弥留在世间的那段时光,见到的听到的都是她宣洩悲痛的举动与话语,她真的没有故意想要遗忘明忆姝,可能,她当时离疯也不远了,所以才犯下了那样的错。
所有乱说话的代价终于得到了反噬,一想到对方会因此更加心寒,姜琼华语气终究难掩悲恸:“不是的,你不要这样想……”
“不要再解释了,我不想听。”明忆姝苦笑道,“姜琼华,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这样算来我活了三世,两世都不得好死,我只想平淡地活着而已,愿望也没有多贪婪,你这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上人,可以不来给苦命人添乱吗?”
她是那样艳羡那些一生平安顺遂的人,她们有美满和睦的家庭,有值得期待的目标方向,没有经历过诸多的飞来横祸,没有在每一个苦涩的夜裏辗转反侧,怎么会理解她的痛苦?
为什么总有人劝她大度,笑着调侃着让她去歌颂苦难,去与苦难的缔造者握手言和。
她真的办不到,她只想躲得远一些,她已经过得很是艰难了,不想让幸福无知的人来指点她的选择。
明忆姝颓然地靠着门,一直强撑着的肩背像是被人抽去了力气,她无法去回顾自己的人生,因为每当一想都难受得厉害,她找不到任何存在的理由,可上苍还是留她多命,让她一遍遍地重复苦难。
一次次地给予希望,一次次地给她更沉重的打击。
她曾走出原生家庭去往城市求学,却遭遇横祸没了性命,之后遇见姜琼华,度过了被欺瞒被轻蔑对待的六七年,她后来以为季子君会是她走出阴霾的希望,殊不知那人再次伙同姜琼华把她推入深渊,让她走向崩溃。
“有些话没有挑明,我想你心裏也是知道的,譬如——”明忆姝抬眸质问姜琼华,“你养我在相府的初心,是否就是为了杀害我?去复仇解气。”
姜琼华哑言,一时间不敢作答。
她不想再骗明忆姝了。
“是啊,是啊,”明忆姝自嘲地缓慢点头,抬手拭去并不存在的泪,她早已不会再因为这些事而哭了,“你养我本来便是为了杀我,还敢和我提什么回到最初?提什么破镜重圆?”
姜琼华低下头,解释:“孤之后便改变主意了。”
“不重要了,我不在意你的意思,要杀要剐与我何干?那个明忆姝死在了相府,她下葬时你都不在场,你再也见不到她了。”明忆姝说,“姜琼华,今日这些话我若是不提,你便还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厚颜无耻地腻在我身边,我只是死了,不是失忆了,你做的桩桩件件我都记得清楚极了,还请你不要再做纠缠了,你夜裏忆及旧事时,真的没有半点窝心忏悔吗?你怎么敢继续来寻我的啊。”
姜琼华试着去拉她的手:“只有来寻你才能弥补之前的过错,若是就此放手,那之前的所有愧怍都不会消散,甚至会随着时日变迁愈演愈烈,忆姝,孤之前确实不是东西,但正因为这点,孤才更要来找你,你哪怕觉得我烦也好,觉得我厚颜无耻也好,没关系,我不介意死缠烂打,日复一日地好好待你,哪怕十年几十年,只要你能原谅,时间不是问题。另外,孤来寻你不是因为愧疚,是心慕于你,孤没有德行良知,很少愧疚的。”
明忆姝着实被她最后一句给镇住了,什么人啊,怎么会这样堂而皇之地说话?
“孤还会死缠烂打,等你心软。”姜琼华把脸面一撕,干脆不做人了,“孤的解释你没办法听进去,那孤可以用行动来证明,你若不信也无妨,孤可以一直如此,与你死缠烂打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追老婆全靠厚颜无耻的丞相~
这才哪儿到哪儿,作者还在生火呢,大家不要急,节奏有个轻重缓急,不能一下子上来直接烧成灰,钝刀磨人,快刀斩,最后大刀砍才是合格的火葬场!
趁机路过宣传一下隔壁的甜文预收吧,真的涨幅慢慢,甜文作者留下泪水。懒得去复制文案了,反正就是小师叔那本,大家翻到最后一页应该能弹出那个推书来。
(吉祥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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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虚假
第52章 虚假
◎孤只会喜欢你,不要推开孤◎
“孤曾是个目中无人的恶人, 放不下那份高傲自尊,说话仅挑刻薄的说,之前的三十四年来, 所有良心都被换成了野心,孤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个什么, 权势不是我最喜爱的东西。”姜琼华指着自己心口, 对明忆姝说道, “这裏, 这裏总是缺了一块,时时刻刻地漏冷风进来,孤总是不安, 总是难过,可自从孤遇了你, 才知道日子也是有乐趣的, 孤那些年追求的权势,得到的所有珍宝都有了想要带回府的念头, 你说相府是你的家,孤便想,要把好东西带回家给你。明忆姝,你知道吗, 孤从来都没有这样对过什么人。”
明忆姝不愿看她:“若右相愿意,日后也可以对别人这样, 我只是耽搁了你六年,你若长寿,后半生还有诸多个六年。”
姜琼华所有的真切情意都被扑灭, 当即无力又哀戚地开口:“明忆姝, 别这样说。”
明忆姝依旧坚持着自己, 她冰冷开口:“既然我说的话你并不想听,而你说的话我也不想听,那你我在这裏还有什么交谈的意义?不如干脆一拍两散,你去找下一个人……”
“一个人活过的每一年都有意义,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份感情都是无可替代的,爱一个特定的人听起来是一件易碎又荒谬的事情,但孤不这样觉得,我们这些年一同度过的时日一同经历的事情不会再在别的什么人身上出现,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明忆姝了,孤只会喜欢你,喜欢之前与你度过的那些回忆,喜欢你的性子,哪怕你在骂孤,孤都乐在其中。”姜琼华说,“忆姝,孤说这么多,也不奢求你的原谅,只求你不要再开口把孤推给别人,你分明知道的,孤不可能再去找什么人了,若是滥情,孤之前的三十四年都去干嘛了?”
明忆姝心旌一颤,居然听出了几分道理,但她很快维持住了那份冷静,重新保持了自己的坚定。
“右相果真深谙花言巧语之道,遇到想要达成的目的,也是能屈能伸的。”明忆姝露出一个嘲弄的笑,说道,“那么你之前在对我说出那些伤人的话语时,心中一定也是了然的吧,你根本不是不懂得这些事情,而是根本不屑于对我好好地讲,你不愿意俯身去听我在想什么,不在乎我的心意,直到发觉我要离你而去了,你才觉出了危机,才来拉下颜面挽留。”
姜琼华沉默下来。
明忆姝知道自己说中了,她抬眸看着姜琼华,等待对方这一次如何来粉饰事实,她想知道,这个人还能带着满口的谎言扯到什么程度,还会不会用那些旧的手段来面对已经清醒了的自己。
“是。孤之前确实傲慢,没有意识到你的好,你那般全心全意地伴着我,我却视而不见,我曾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我,也确实因为你的离去慌了神。”姜琼华这次直面了自己的错,将所有的罪孽直说给明忆姝听,“孤一遍遍地试探你,疑心你,用对待寻常人的方式去折磨你,是孤的不对。孤既然是喜欢你的,就不该那样对你,天底下只有一个明忆姝,孤应该区别对待。之前,孤不懂这个道理,但之后这种错我不会再犯了。”
“可你我本不该是一路人。”
眼下已经撕破表象,明忆姝也不介意将事实说给她听。
“我不属于这裏,我总归要回到来时的地方,那裏众生大抵是平等的,不会轻易地生杀予夺,世俗眼中的爱侣应该是彼此的唯一,不该存在这些欺凌羞辱的举动。所以,姜琼华,我永远不能理解你,无法与你感同身受,你的傲慢来自于权势的加成,而我终生都不会用这些原因而去欺凌什么人。”明忆姝笑了笑,释然开口,“我们之间隔了的不止千百年光阴,还有附加在年岁之后的朝代文化与思维想法。说这些你或许听不懂,但事实确实如此,你也理解不了我的思绪,无法改变我的选择与看法,既然如此,真的没有必要强求缘分。”
姜琼华体会到了一种盛大的悲哀,仿佛有一座沉重的山压了下来,这一瞬间,她好似观望到了如厚重史书般的文化隔阂,这段岁月太久,明忆姝见过的世界太繁盛,她想象不出来,因此愈发无力。
明忆姝见她目光微烁似有所触动,便接着趁势劝道:“琼华,放手吧,放弃我,结束这场错误的缘起。”
姜琼华的泪落了下来。
她捧住明忆姝的手心,用额头去贴对方指背,像是要把自己无措绝望的情绪传递过去一样:“孤不甘心,孤不想放手。”
“没关系,就当是做了一场不甚美好的梦,忘了吧。”明忆姝以为和她说开了,终于要到了离别时刻,语气便也难得地温和下来,“你也称心如意了许多年,不必因为一时的受挫而不甘心,失去我一人并不算什么,左右没有多少人知道事情的因果,你也不会损了颜面。”
“你都不要孤了,孤还要颜面做什么。”姜琼华泪湿了眼,眼尾泛起痛红,她好似还在挣扎着想要挽留人,“忆姝,孤想说,我们不一定非要处处合适,有些不共通的意见想法也无妨的,孤可以迁就你的想法,孤可以慢慢改……或者,你可不可以把孤也带去你的来处,这次换孤独身去异乡陪你,孤可以很快地适应下来……”
“是啊,哈哈哈哈……”明忆姝目光空泛地看着虚无的夜空,她于呢喃中点头认可这想法,好似心情舒缓了似的笑出了声。
可随即,她纤眉一颦,溃败地哭泣,很快泣不成声。
姜琼华被她这既哭又笑的反应给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刺激到了对方,连忙匆匆来安抚对方情绪。
“忆姝你怎么了,是孤多嘴了,孤不说了,你别哭。”
“姜琼华,你知道你是什么吗?”明忆姝情绪有些失控地扯住她衣袖,悲伤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啊?你甚至都不能算作真实的存在,只是一方画中人,我入了画与你纠缠多年不会有任何结果,你留不住我,我终究要离开你,亲眼看着你消散。他日走后,这‘画’就要消失了,这些年的恩怨情仇都是一场笑话,是我动了真情,而你又是这般有血有肉的造物,叫我怎么能不喜欢,怎么能不心寒?”
“什么?”这显然超出了姜琼华的认知,她茫然地任由明忆姝拉着自己,询问道,“什么叫‘孤是画中人’?你想说的是——孤是假的吗?”
明忆姝不理人了,只是一昧地笑着落泪。
她终于理解了为何现实中的好些人会真情实感地喜欢那些纸片人,喜欢那些只存在于书中的人物,这种举动在世人眼中是那样不可理喻,可无人知道,接触过了解过书中人之后,是如此地难以“出戏”。
明忆姝在这裏待了七年,这裏的每一个人都是那样真实,有着各自的喜悦忧愁,她不是完全没有心的人,也会去喜欢人,可有朝一日她离开此地,回到现实后,又该如何面对现实中的一切?
她好像失去了回忆的勇气,一想到自己这些年与一个虚假的纸片人真情实感,就格外想要发笑,想要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情感被辜负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姜琼华也只是纸片人而已,在这个世界,其实只有她一人入戏,她本就该是孤单的,投入更多的情感,也只是彰显她的可笑行为罢了。
错了,都错了。
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包括与姜琼华交谈这件事,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明忆姝落泪良久,再冷静下来后,看向姜琼华的眼神也变了很多,她不再把对方当做可以平等对话的人了,姜琼华不再是她可以交付心意的“人”,对待一个本就不存在的虚妄之物,她可以再默然些,哪怕无视对方又有什么关系呢?
明忆姝笑了笑,像是在看自己的玩具一样瞧了姜琼华一眼,起身朝外走去。
姜琼华心中顿觉威胁,这一次的危机比方才更加严重,她们的隔阂愈发大了,明忆姝看向自己的眼神都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自己在对方眼裏宛若一个死物,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庄周梦蝶,不知蝶为庄周,亦或是蝶入庄周梦。
姜琼华的思绪被明忆姝颠覆,也不自觉地怀疑起自身来,她失落地跟随着明忆姝往外走,哪怕心乱如麻,都得寸步不离地继续跟着对方。
很多事情她都想不通了,但她知道,只有自己紧紧跟着明忆姝,才不会失去得更多。
“忆姝,你我是一样的。”姜琼华魂不守舍地在她身后开口,分明在安慰对方,却好似在自我安慰一般,“孤这么多年没有亲近别人,而你也一心一意地与孤好,我们是一种人,哪怕今时今日你我生出了嫌隙,你也没有主动去另寻别人。你的心裏……是不是还给孤留了一点点的位置,孤能否继续待在那小角落,等你回心转意。
我们之间还有很多年,不要怕,孤会坚持,在孤消散之前,孤会一直爱着你。
哪天,我要是死了,不能跟着你回去,你重新回到了家乡……便忘了孤吧,在真实的世界,你去找别人去爱。
孤再也见不到你了,没办法死缠烂打了。
可也只有这样,孤才能装着大度一点,让你去与别人好。
毕竟孤不是真的,只是一个随时都能消散的‘画中人’罢了,不能耽误你。”
作者有话说:
一个好消息——丞相,你老婆又释怀了一点
但是坏消息——丞相,你老婆说你纸片人,不想再对你真情实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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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演戏
第53章 演戏
◎她骗了姜琼华,离开了◎
“忆姝, 孤若是真的如你所说一般,并不是什么真实存在的人,那孤确实不值得你付出真心。毕竟一切都是虚妄, 这些年积累的情感都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姜琼华落寞地从身后拥住明忆姝,轻轻枕着她肩头呢喃道, “你说孤是假的, 可孤为什么会这么喜爱你, 喜欢到夙夜难眠, 这种感情太过真实了,孤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明忆姝被她追上拥住,便也不动了。
姜琼华悄然观察着对方, 发现明忆姝整个人都僵住似的,目光裏空极了, 那曾经熠熠生辉的眸子失去了所有色彩, 只涌现出莫大的悲哀来。
“你回到家乡,孤就不会耽误你了, 孤不知道还能陪你多少年。”姜琼华枕着明忆姝肩头,言语苦涩,亦是十分悲伤,“你离开后, 孤就彻底消散了,在此之前, 可以再陪陪孤吗?就当提前满足已死之人唯一的愿望。”
姜琼华这话说得格外卑弱凄凉,明忆姝从未见过她用这种穷途末路似的语气祈求自己,当即心头一颤, 绷紧了肩背。
“好吗, 忆姝……”
明忆姝倏地听到耳畔传来微颤的哭腔,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朝后去抚姜琼华的面颊,对方的面颊已然流下了泪水。
姜琼华……是在哭吗。
“好,我答应你。”
明忆姝轻轻阖眼,如此说道。
“孤会好好珍惜的。”姜琼华闻言顿时收敛了泪,她得逞似的轻轻扯了扯嘴角,意识到在明忆姝面前卖惨是如此有效。
明忆姝还是会对她心软的,对方一定还有余留的爱意给她,她会好好抓住机会重新去爱对方的。
姜琼华默默松了口气,低头贪婪地去注视明忆姝,明忆姝的角度看不到她的神色,因此她的目光越发大胆,好似要把明忆姝藏进身体裏似的。
姜琼华的目光一寸寸地下移,回味着明忆姝方才抬起手时的姿势,对方展袖宽软,抬手抚她脸颊时,袖缘堆迭下垂,会露出一截雪白皓腕——是那样皙白滑嫩,若是落几个吻痕,便更漂亮了。
哪怕现在没有完全叫明忆姝回心转意,但姜琼华便已经展望到了将来的美好时日,她会珍重地吻过明忆姝全身,在对方每一处都落下痕迹……
明忆姝的心意已经松动,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与她重归于好了。
“忆姝,你回头再看孤一眼,孤已经知道错了,这一次,孤只想好好与你相伴度日,不会再欺你骗你了。”姜琼华说,“孤知道你也是长情之人,曾经吃那盒糕点时,也仅仅喜欢最初尝到的惊艳味道。你说,之后哪怕其他糕点再好吃,你也不会喜欢的,再多的美妙滋味都撼动不了金桂酥的地位,这便是‘初遇’独有的优待。一类甜食都能得到如此待遇,孤相信你对孤也会是如此的,对吗。”
姜琼华也不管事实是什么了,总之是要篡改真相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策。
“我想吃金桂酥。”明忆姝靠在姜琼华怀裏,突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她说,“好些时日都没有尝过了,我怀念那滋味,怀念当时你花心思为我带糕点时的情景。”
“好,孤去派人买。”姜琼华心下一喜,看样子明忆姝已经有了释怀的意思,她当即准备招手唤人去办这件事。
明忆姝:“现在就想吃。”
她们身处的端华居实在远离京城,要买金桂酥很难及时回来,但姜琼华不可能叫明忆姝的愿望落空,对方好不容易松口决定原谅她了,她怎么可能再叫明忆姝失望呢?
“孤马上去学,去为你做。”
姜琼华根本不知道怎么做金桂酥,她手头连食材都没有,但还是立即答应了下来。
什么问题都不算困难,如何制酥皮她可以请教手底下做过厨娘的属下,缺什么食材,就叫底下人快马加鞭地去寻,她可以一直耗在后厨裏,哪怕做不出来,也至少让忆姝看到她的真心实意。
姜琼华心中欣喜不止,当即起身就去吩咐人去寻食材了。
紧接着,她去了厨房,生疏地去了解自己将要做的步骤,为了保证明忆姝能尽快吃到金桂酥,姜琼华几乎把所有的手下人都派遣了出去,端华居瞬间冷清了许多。
姜琼华后半夜都待在了厨中,她一遍遍地跟着徐阿嬷去学,一遍遍地失败,在等待桂花馅的功夫,她已经投入了好些个时辰进去,眼看天就要亮了,姜琼华终于从那种不可自控的欣喜中走出来,觉察出了几分疲惫。
她到底比不过十年前了,随着步入三十年岁,有时候太过劳累确实也是会疲乏的,但姜琼华到底不敢去睡,她怕明忆姝失望,也怕明忆姝好不容易萌生的一点儿心愿落了空。
因为心中的这种信念,姜琼华硬是扛到了天明也未合眼,可是她派出去的人动作太慢了,也不知那些东西为什么那么难寻,所有人都无法及时归来,姜琼华又等了半日,终于有些焦灼不安了,因为徐阿嬷更了解一些,所以她又将徐阿嬷等人也派了出去。
偌大的端华居终于只剩下了她与明忆姝二人。
第二日即将迎来天黑,姜琼华有些累扶了扶额,黄昏十分,一道人影落在她脚边,姜琼华回头去瞧,顿时心下一喜:“忆姝,你来看孤了?”
“累的话,先歇一歇。”明忆姝浅淡地来了句关心,但也没有强求,“我先回去了,你做好后,带着金桂酥来房中见我。”
来房中单独去见她?姜琼华一下子多想了好些事情,心裏的欣喜愈发压不住了。
她恨不得马上凭空变出一份金桂酥来,今夜就在明忆姝那裏留宿。
“孤不累,孤在等着给你做金桂酥呢。”姜琼华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笑意止也止不住,“忆姝,你要留下来陪孤吗?”
明忆姝没有应声,只是问道:“要喝些茶水吗。”
这问题有些突兀,姜琼华略微多想了想,敏锐地想到这茶水或许是有问题的。
毕竟现在盯着端华居的暗卫们都被派出去了,明忆姝若是挑这个时候离开,比之前会容易许多。
姜琼华不敢歇下,不敢合眼,更不敢喝明忆姝端来的茶水,她摇摇头,表示自己只在厨中等着就好了。
明忆姝没多劝她,重新端茶离开。
夜渐渐深了,姜琼华好些时日没有好好歇息过了,她等着实在无趣,夜裏太寂静,浓重的困意再次泛了起来,她怕明忆姝离去,哪怕只是在椅子上坐着等,也依旧不安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姜琼华撑着脑袋陷入了浅眠中,她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哪怕睡着也会留心着周围的情况。
她只有三分入睡,却装出了八分安眠的样子,渐渐的,外头好像走近了一人,步履轻盈很像是她的明忆姝。姜琼华呼吸放轻,注意着对方要做什么——是要迷晕自己然后离去?还是等自己睡着后做些什么。
毕竟此刻的原谅也是姜琼华卖惨得到的,所以她万分地不放心,哪怕明忆姝来了,她都得打起注意力想着挽留对方。
可明忆姝一直走到她身侧都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在她肩头搭了件衣裳就离去了。
姜琼华心裏顿时升起一阵暖意,知道是自己多虑了,她的忆姝是来关心她的,怕她着凉才给她添了件衣裳,是她平日裏太爱怀疑人,居然会疑心对方想要离开。
是啊,她的忆姝从来不会骗人,自己怎么能用那样卑劣的心思去考量对方呢。
姜琼华喜不自胜地扯紧了披在肩头的衣裳,心头愈发地甜。
她渐渐陷入了梦裏,带着香甜的期待。
·
姜琼华中途又醒来了一次,那时候天快要亮了,端华居依旧没有任何人回来,她看到明忆姝独自守着自己,正在捏着一盏茶出神。
夜阑寂静,对方就像月下的神明,发丝都好像镀了一层光,那么纯明洁净,让人向往。
明忆姝放下手中杯盏,问:“醒了?渴吗。”
姜琼华视线落在那茶盏上,那上面沾了明忆姝的口脂,像是一个永恒的吻。而明忆姝的唇依旧是殷红微润的,姜琼华甚至能想到那檀唇的柔软气息,她喉头一动,又看到桌上只有一个杯盏,明忆姝问自己是否口渴,想必是要为自己斟茶的,如果自己答应了——很可能会与对方同饮一杯茶。
那唇印是如此吸引人,姜琼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孤是有些渴了,可否借杯盏一用。”
明忆姝低头一看,面露难色,她好似意识到自己没有多拿一个杯盏,弄出了这样尴尬的事情。
“不需要拿新的杯盏。”姜琼华连忙说,“孤拿你的就好。”
“我去找新的。”明忆姝没有答应,起身就要去夺杯盏。
姜琼华慌乱地躲开对方伸过来的手,像是小孩争夺心仪的玩具一般率先拿走了杯盏,她看到杯中还有茶水,便也没有嫌弃,径直迭着明忆姝饮茶的唇印喝完了剩下的热茶。
明忆姝:“你……”
见到明忆姝一副“不知拿你如何是好”的表情,姜琼华得意地转过茶盏给她瞧,好像是在得意自己亲吻到了那唇印似的。
这一刻是如此美满,姜琼华幸福到忽视了很多事情,比如明忆姝的表情是那样冷淡,而她困意来得又是那样汹涌。
明忆姝亲眼看着姜琼华睡着,确认对方真的被弄晕了,才转身离开了端华居。
她要走了。
这是最好的时候。
她骗了姜琼华,引对方上当也不容易,但到底还是瞒过了对方。
明忆姝再也不敢多做停留,她必须狠心离开,之前的崩溃和失落都是演给姜琼华看的,无论对方信了多少又跟着她演了多久,她都不在意,只要能离开,什么都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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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逃脱
第54章 逃脱
◎孤不可能放弃她的◎
姜琼华莫名其妙睡了一觉, 她醒来时,突然见到所有派出去的暗卫都整肃地站在自己面前,一个个的都不敢出声, 好像他们犯了多大的错。
甚至伯庐也被接来了这裏。
所有人都沉默着跟着伯庐,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好似他们的丞相会因为什么事情而崩溃一样。
“站着做什么, 孤要的东西呢?”姜琼华目光逡巡一圈, 好似没有发现什么似的准备继续去做她的金桂酥。
伯庐见她这模样, 知道她多半也猜到了。
“丞相……”
“不要多言,都出去吧,孤要为她做金桂酥了。”姜琼华也不看众人, 只独自拿过金桂渍糖便走了。
暗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伯庐沉重地嘆了口气, 挥手屏退众人:“都下去吧。”
姜琼华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厨房做了很久, 终于不知第几日的时候,她艰难地成功了一次, 做出了与当年如出一辙的金桂酥。
端华居的厨房比不上丞相府,她这一遭下来,几日都没有松闲过,好不容易做出来后, 姜琼华瞬间有种达到目的后的怅然,她这几日苦苦追求的金桂酥也不过如此。
对了, 做出之后,她又要去做什么呢?
姜琼华看着碟中的金桂酥,顿时有种索然无味的迷茫。
明忆姝, 对, 是她的忆姝喜欢吃的。
姜琼华沉默地端起那碟金桂酥, 缓步走向了熟悉的房间,她抬手敲了敲门,也没等裏面的人回应,径直推门进去——
果然,裏面的人已经走了。
姜琼华脸色平静地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又走到了桌前坐下,她捏起一只金桂酥,想象着明忆姝吃糕点时的模样,小口地品尝这着一碟金桂酥。
她的明忆姝最喜欢吃这个了,如今她好不容易做出了和当年一样的口感,那个人却狠心地抛下她离开了。
也许……这想要吃金桂酥的要求,也是离开的借口罢了。
分明是甜腻的糕点,但姜琼华越吃越苦涩,她吃着令人生厌的甜食,心想,自己在厨房费尽心思做金桂酥时,她明忆姝在想什么,是在盘算怎么才能离开自己吗?
那件披在自己身上的衣裳,不是为了给自己避寒,而是为了试探自己是否入睡。
那盏送来的热茶,没有半分的关心,全是虚假的计谋。
桩桩件件,再也从明忆姝身上看不出丝毫真心了。
姜琼华麻木地吃着剩下的金桂酥,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的明忆姝满眼都是她,那眼睛裏好似凝了万千星火,清澈、纯粹、饱含情愫……那样漂亮的眼睛,她有生之年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明忆姝那样的人必然心狠,爱时恨不得交付性命,若是不爱了,走得也干脆利落,一点儿头也不肯回。
姜琼华以前依仗着的,也不过是对方这种不肯轻言放弃的爱意,而今她畏惧的,也是明忆姝这种不肯轻易再破镜重圆的心性。
难。
怎么这么难。
姜琼华终于苦得吃不下了,她扶着额低下头,心绪陷入纷乱之中,她该怎么去留住明忆姝的心,不求能回到从前,只要对方不厌恶她就好,她很容易满足的。
明忆姝对她的失望是那样的大,但所幸还有一点不算太糟糕——明忆姝还是愿意与她这样的人相处的,毕竟当时明忆姝会用那种“虚无的存在”来欺骗她,而不是真的因为这个而灰心失望。
姜琼华最怕明忆姝把她不当做真实的人,不肯再在她身上浪费情感了。
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只要明忆姝还不这样觉得,她就还有机会。
姜琼华不知不觉坐了几个时辰,她借着回忆裏的甜吃完了所有的金桂酥,紧接着随手一扫,把碟子摔到了地上。
瓷碟坠地碎裂,发出较大的响动,外头守着的暗卫们很快进来了。
“她去了何处。”姜琼华慢条斯理地擦着唇角,终于缓和了心情。
暗卫们说徐阿嬷跟着明忆姝去了,方才传回消息来,明姑娘一直往南边走了。
姜琼华:“天南海北,她躲孤的时候真的是煞费苦心。”
暗卫们不敢接话,只是沉默。
“她能躲到哪裏去,你们说,她能跑掉吗,啊?” 姜琼华常常用这般语气同属下说话,因为她要找的人,无论活着还是死了都不可能找不到,可是这一次,她的话语一如从前,眼眸确是带着痛心的红。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过。
身为权势滔天的右相,她可以弄死活人,折磨死人,但却留不住明忆姝的心意,她错了一次,真的就无法挽回那人了。
曾经天下人都在唾骂她的时候,明忆姝义无反顾地陪着她,不去理会那些谩骂之言,在以前,她从来都不需要担心自己在明忆姝心裏的地位,因为对方总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她,信她,爱她,甚至会为她挡下致命的箭。
这样美好的人,这样和美的局面……硬生生被她毁了。
现在呢,全天下的人都来巴结讨好她,明忆姝却背道而驰地离她远去,无论她多么微卑求和都不肯心软。
明忆姝再也不会回头了,无论是偶尔的笑颜还是悲伤情绪,都是基于欺骗,对方想要离开她,把所有的真心都收了回去,她再也得不到明忆姝的爱了。
姜琼华知道,只要自己愿意,哪怕把地翻过来都能找到明忆姝,天下是她的天下,明忆姝只要活着,就永远摆脱不了她。
可是——
找回来有什么用?下一步她该做什么呢?
明忆姝的心已经不在她这裏了,哪怕回来,哪怕日日对自己笑颜相向又有什么意义呢?
姜琼华见过对方真心实意的笑,不可能看不出她的虚与委蛇,逼着明忆姝与自己假意相伴不仅仅会让明忆姝难受,更是对两人的一种相互折磨。
“孤该怎么办,你们说,孤该做什么?”姜琼华痛苦地扶着额,一只手险些将桌角捏碎,“她到底如何才能原谅孤?”
不知不觉中,房间裏的暗卫全部退下了,只有苍老的伯庐一人守着姜琼华,他就像一个多智的姻缘古树,听了好多求而不得的诉说,读懂了世上的很多道理,哪怕只站在那裏,就无端让人觉得心安。
“明姑娘那样的性子,丞相怕是很难求得原谅了。”伯庐开口便浇灭了姜琼华的希冀,他道,“当初老奴曾尽力试着劝阻您,可您一直没有回头看看咱们姑娘,那时候若您对明姑娘心软半分,今时今日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了。”
姜琼华抬眸,沉寂的目光望向伯庐。
伯庐鲜少用这样的腔调同她说话,他只是个相府管事,往往都顺着姜琼华的话说,哪怕有什么事情需要劝说对方,也会用缓和一些的方式。
他甚少说得这样决绝。
姜琼华不怪他,是她自己当时太执着于当年旧事,蒙蔽了视线,没有珍惜身边的明忆姝。
“伯庐,孤若是留不住她的人,能否在她心上留个位置?”姜琼华怔怔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伯庐:“丞相定然会让明姑娘记很久,毕竟也是七年,不好轻易就忘的。”
“不,孤指的是——在她心上留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让其他人再不能取代孤的地位。”姜琼华仿佛是要去做什么疯魔的事情,笑容悲怆又疯狂,“孤想,若孤惨烈地死在她眼前,她是否会对孤念念不忘。”
伯庐评价:“丞相您会吓到明姑娘的,保不齐会把咱们姑娘给吓失忆了,直接把您全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姜琼华收敛了那种疯狂,颓唐道:“……可孤想尽毕生办法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留住她。”
“丞相,放手吧,明姑娘已经追不回来了,您已经错过她了,而今姑娘复生后,合该去过寻常的日子的。”伯庐嘆息,亦是没了所有办法,“您也看到了,姑娘一次次地躲着您,若是要心软早就心软了,明姑娘那样的脾性,要轻易原谅是不可能的。”
“你是想说——寻常的小事无法打动她心意,除非上苍降下什么事,逼她不得已地回来,否则都是不可能的,对不对?”姜琼华捏紧了袖缘,顺着那织金的纹路一寸寸地描摹,她笑了,“唐广君当年疯了似的要找的东西,孤就算送给忆姝,忆姝都不肯低头瞧一眼,她宁愿永世困在这裏都不愿意对孤低头半分,你叫孤怎么打动她?”
伯庐没有说话。
“不行,孤还要去追她。”姜琼华重新收拾了心情,说道,“快到初夏了,南地多雨,万一发生个什么水患,孤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会受欺负的。”
伯庐:“徐十二已经跟着去了,丞相不必担忧,若是不放心,可以多派一些人保护明姑娘。”
“你别说话。”姜琼华宛若没听见似的,开口固执道,“要那么多人干什么,她会察觉的。”
伯庐轻轻:“相府的暗卫出任务目前没有被发现过,除了这次您把徐十二直接丢端华居门口。”
姜琼华辩驳:“孤那时确实急了些,但这不碍事,若是再相处一段时间,忆姝会发现的。”
“若是您去了,很可能会被发觉得更快一些,明姑娘或许会觉得不适。”伯庐说,“您总是忍不住想念,会想方设法地靠近咱们姑娘,若那时候不巧被明姑娘察觉了,她会怎么想您呢?”
姜琼华:“她会觉得逃不掉孤的视线,或许刚开始时会难受些,但……万一呢,万一她累了,顺势接受孤了呢。”
伯庐无话可说,只是嘆息摇头。
“好了,孤知道你又想劝孤了。”姜琼华道,“孤不可能放弃她的,孤这么多年就喜欢这样一个人,无论如何也得哄回来,她得安安全全的出现在孤的视野裏,不能再去把目光落到别的野女人身上,孤实在不是个大度的人,忍不了她和别人卿卿我我。”
哪怕明忆姝没有和任何人亲近,姜琼华都疯狂在幻想中嫉妒吃醋,恨不得明忆姝只看她一个人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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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起热
第55章 起热
◎你怎么了?◎
明忆姝之前那些年一直都留着京城相府, 很少来外面走走,而今她去过北地,又来了南边, 才发现这裏的气候都有些极端。
北地终年覆雪,推开窗全是白茫茫一片, 南边雨水多, 还未到梅雨时节, 雨便一直地下。
明忆姝来了已经有小半月, 她一路南下,几乎没有见过晴日。
这次她逃离姜琼华,没有带上合意, 合意还一直留在郡主府,她出来时只带了伤口还未痊愈的万安。
南地一直下着毛毛雨, 万安这种鹰隼摸上去都是潮潮的, 羽毛一直没有干似的。
明忆姝不敢让它出去淋雨,便一直抱在怀裏, 她扮做妇人,穿了一身素色丧服,用白纱遮了脸颊,还把万安用一个婴儿襁褓包起来假扮孩子。
这样一装扮, 很少有人来注意她的模样,一路上少了很多无端的叨扰。
若有人走近了来问, 她便回——爱人新丧,还在守节。
明忆姝在一个临水的客栈住下,为了防止被姜琼华发现, 她甚少出门, 就算要离开房间, 也要把自己遮得只剩下一双眼眸。
小半月之后,她终于心安了些,如果遇到出太阳的日子,她也会抱着万安去干燥的地方晒晒羽毛。
明忆姝独自岁月静好,另一旁的姜琼华却是度日如年。
姜琼华早在明忆姝住在客栈裏的第一日就跟来了,她住在临近不远的酒楼,位置刚好能观察到明忆姝的窗,每当整日整夜睡不着的时候,姜琼华就会伫立窗前望着明忆姝的方向,等对方能偶然开窗,哪怕遮着脸,那纤丽身影也能解了她的思念。
不仅如此,姜琼华还叫人继续跟着保护明忆姝,顺便听听对方每日出去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一连小半月,手下回来禀报的话都如出一辙——明忆姝很少见到什么人,见人也很少说话,若有人问了,她便回答说最近死了爱侣心裏难受,不喜欢多言语。
姜琼华:“……”
这句“死了爱人”姜琼华至少听了不下二十次,这几日梦裏,她甚至都能幻听明忆姝在她耳畔念叨说她死了死了。
这次,手下人回来正欲禀报,她突然臭了脸色,暗卫当即一惊,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了。
“说。”姜琼华语气恶劣,像是谁欠了百万两金子似的。
手下:“明姑娘近日出去晒鹰,总能遇见一人前来搭话,属下看那人心怀不轨,像是瞧上了咱们家姑娘。那人还对明姑娘夸她眼睛好看,只不过明姑娘回答……”
姜琼华没等到下文,下意识地抢着问:“明忆姝怎么说——”
手下实话实说:“明姑娘说她死了爱侣,心裏憋闷,紧接着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借口就离开了。”
“孤死了也挺好的。”姜琼华沉默片刻,心裏有些拧巴,她垂下眼眸自我安慰道,“她这是在用孤来回绝别人,证明心中还是有孤的,就是孤在她心裏已经死了而已,不碍事的。”
手下接着又说:“那人临走时还给明姑娘塞了一张字条,明姑娘没看就扔掉了。”
姜琼华轻轻应了声:“嗯。”
“丞相,那位……需要属下去处理掉吗?”暗卫习惯了姜琼华弑杀的习惯,遂问道,“那人是一纨绔,其父是新被遣调来的县令,其母是不受宠的妾,哪怕死了,也无人追究,不会惊扰到明姑娘的。”
“处理掉吧。”姜琼华像平日一样随口处理了一个人,她话音刚落,突然想起了明忆姝不喜欢她总是这样草菅人命的样子,于是又改口道,“算了,孤去见见那人,和他和善地聊一聊,叫他死了这条心便是了。”
手下一脸难以置信。
这还不如直接处理了呢,至少直接把人处理了,那位纨绔死得快,不会有多疼痛,也不用担惊受怕地度日。和右相“谈谈”,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运气好一些,右相会“宽宏大量”地砍那人一条腿揭过此事,若那人运气不好对着右相说了什么倒霉话,不小心惹怒了他们丞相——那这事儿可就大了。
右相在京城搅弄风云多年,最知道怎么折磨人,怎么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因此,哪怕姜琼华一副和气模样准备和那位纨绔“聊聊”,她的一众属下还是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那人呢?”姜琼华轻描淡写地起身,好似什么都不计较,她仿佛大度极了,能宽容世上所有的闹心事儿,她语气柔和地说,“带路吧,孤今夜无趣,去找人谈谈心。”
暗卫们低头领命,安静地引路去找人。
说好的“引路”“找人”,等到姜琼华到的时候,早就领命的手下提前便把那纨绔给绑了等着她来,姜琼华走进来后,那人已经被吓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怎么绑着人呢,这样多有失和气。”姜琼华是想着好好和人谈的,没想到居然这么不巧,对方的状态看样子有些不合适啊。
那位纨绔早已抖做一团,战战兢兢地问:“你是谁?”
“是她‘死了’的妻。”姜琼华念那二字的时候,咬了咬牙,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意,倒是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她来到地上被绑着的人面前,半俯身,声音平静道,“孤的妻抛弃了孤,你给孤出个主意,若能叫她回心转意,孤许你个一官半职,如何?”
傻子都能听出自称“孤”的是什么人,姜琼华恶名远扬,追妻事迹早已传遍了世间小巷,她从来不去堵悠悠众口,随便话本子裏怎么说。
这么多时日过去了,上到王侯将相,下到贩夫走卒都知道她在做什么。
因此,当姜琼华带着一众手下出现在那纨绔面前时,对方几乎想也没想就猜到了对方身份。
——这是右相。
传闻中那恶到极致的杀神。
短短片刻功夫,那纨绔心态崩掉了好几回,好不容易用迟缓的脑子听明白了姜琼华的问话,他又被对方突然逼问的架势给吓到结巴了。
“不要结巴,啰嗦会让孤失去耐心的。”姜琼华坐到了属下搬来的椅子上,下颌微抬,美目轻阖,一副目中无人的臭德行,她说,“孤脾气不好,你话挑简洁的说,不要拖时间。”
那人一听,顿时颤抖得更厉害了,分明是初夏时分,他却抖得像是处在寒冬腊月裏一样。
“孤听闻你们这样的纨绔很会哄姑娘开心,你有什么妙招都说出来,孤也想学学。”姜琼华说,“她不爱金银珠宝,别想那些俗气的招数。”
纨绔跪地拿头抵着地面,道:“右相天人之姿,无需刻意去讨人欢心,天下万民无人不拜伏在您手下。”
“你最好别说这些废话。”姜琼华道,“孤说了孤耐心有限。”
纨绔这次学会挑精简的说了:“草民有眼不识泰山,无意在那姑娘身上下了药……”
姜琼华脸色一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做什么了?给谁下药了?”
“就,就……是那位守丧的女子。”纨绔越说越害怕,越抖越剧烈,头磕得像是要撞碎了,“草民不知那竟是丞相的妻,草民该死,该死!”
姜琼华眼前一黑,当即气得没站稳。
在众多暗卫的监视下,这人居然还能给明忆姝下了药?明忆姝分明没有喝任何不干净的东西,也没有和对方多做接触啊?怎会如此?
“什么药,药效如何,药性烈吗,如何去解。”姜琼华都来不及去先责怪人,她担心明忆姝的安危,只匆匆一把拎起那纨绔的衣领子,逼问道,“解药你有没有?”
纨绔吓得一缩脖子:“没有解药,那药很烈,是下在纸张上的,只要闻到了都会出事。只能用亲近的方式去解,药性会在一个时辰后发作,持续一整夜都不会消解。”
一个时辰!难怪一直跟着明忆姝的暗卫们没有发觉对方的异样,毕竟一个时辰明忆姝早已回了房,关好门后,除非别有用心之人,暗卫们也不会继续去监视明忆姝的。
姜琼华顿时后怕地扶住了椅子——若她今日没有突发奇想来为难此人,明忆姝独自待在房中岂不是要出事?
可是……没有解药,又该怎么处理?
姜琼华心乱如麻地匆匆往明忆姝的客栈赶,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这罪魁祸首。
纨绔见她走了,突然松了一口气,问把自己押来的那位黑衣人:“可以解绑了吗。”
两位暗卫低头默不作声地瞧了他一眼。
——丞相没有特意发落,那么是该按照惯例处理掉了。
“可。”
其中一位暗卫去为他解绑,另一人执刀走到了他身后。
·
姜琼华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她总不能凭空出现在明忆姝面前吧,若她这个时候来了,明忆姝一定会以为药是她下的。
她本就在对方心裏不作好,再来上这一出,岂不是要沉到泥裏?
可她不去,明忆姝会很难受,这药很烈,万一熬不过去……姜琼华不敢想,她太怕失去明忆姝了,她不能让明忆姝受到半点的伤害。
正当她焦头烂额的时候,伯庐也听说这事儿赶来了。
伯庐从袖子裏拿出一瓶药,递给姜琼华说道:“丞相,这是您曾经给明姑娘用过的助兴药,而今您也服下去见她,称作被人暗算后没了办法,明姑娘只会觉得您也是受害者,不会认为您是那下药之人的。”
这也是一条妙计,姜琼华想,只要能摆脱一条嫌疑也是好的,她可以承认自己一直对明忆姝死缠烂打,但不能背了莫须有的罪名,她不是那种给人暗地裏下药的卑鄙之人,她不能在明忆姝那裏受到这样的猜疑。
“孤喝。”姜琼华接过那药瓶,一直走到明忆姝房门口。
一瓶药,姜琼华没有兑水,径直仰颈服下诸多,她想好了——进门之后,她就说自己本是去为难那下药之人的,没想到也中了招,只能来找忆姝了。
姜琼华深吸一口气,顿时药效便起来了,她耳后起了红,眼眸像是淬了火一样热,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点燃了的柴火,如果遇不到那抹凉意,就会烧死在明忆姝门前。
“忆姝。”
姜琼华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用力推开了门。
“孤——”
姜琼华只说了一个字,便愣在了原地。
明忆姝正站在桌前照顾着鹰隼,完全没事儿人一样,丝毫没有半分被下药的迹象。
——不对啊,一个时辰早已经到了,为什么会这样?
姜琼华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烧糊涂了,她支支吾吾地看着明忆姝,眼眸烧得通红,每次眨眼都是那样干涩热烈。
“你来做什么?又找到我了吗。”明忆姝放下手裏的帕子,把“生病”的万安继续包好,她朝姜琼华这边走了几步,并不意外,“果然还是没能逃脱,所以你要做什么呢,这样突然地闯进来……”
姜琼华听不清她的话,委屈又无措地倚靠着门框,手指痛苦地掐着自己:“没什么,孤就是想你了,你要是没事,孤就走了。”
明忆姝有些莫名其妙,今晚她先是看到万安生病,闹腾得像是遇春了一样,紧接着姜琼华又突然闯进来,也是一副焦灼痛苦的模样,很难叫人不好奇。
“姜琼华,你怎么了?若是生病,自己去找郎中,不要死我房中。”明忆姝嘴上说着无情的话语,但还是好奇地朝她走近了,“你手下的人都是干什么的,怎么不拦着些,叫你这幅模样就出来见人吗?”
姜琼华艰难地躲开她,唯恐自己做出什么丧失理智的事情:“忆姝,你离开些,孤有点难受。”
明忆姝见她情况实在太糟糕,便多问了一句:“我把你扶出去,让你的手下带着你去找郎中,如何?”
明忆姝不是要原谅姜琼华,她倒是想到有朝一日对方会寻上她的门,但她没想到对方居然生了这样要紧的病,看起来就像是古代很要命的疾症一样,一旦得了就会起烧,搞不好脑子也得被烧坏了。
毕竟两人有过七年情谊,明忆姝肯定不能让对方就这样在自己房间裏烧晕了,这裏离医馆倒是很近,自己不会扶着她去看大夫,倒是可以把姜琼华扶给她手下的暗卫。
姜琼华说,她是因为靠近那人才受到牵连的,明忆姝定然是相信的,毕竟万安也因为白天接触了那个人才生了病,说不准姜琼华也是同样的毛病,只不过没地方说,才稀裏糊涂地趁着生病来了自己这裏。
明忆姝不想亏欠对方什么,便开口道:“你起身些,我扶你——”
她话没话说完,突然被姜琼华拽住了衣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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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姑姑
第56章 姑姑
◎你唤孤什么?再说一次◎
“忆姝……”
明忆姝的衣袖被姜琼华用力地拽住, 她低头,看到姜琼华像是酒醉微醺时一样红了脸庞,看向她的眼神全是情与欲。
“你中了那种药吗?”明忆姝半蹲下来, 碰了碰姜琼华滚烫的额头,“你这样谨慎的人居然还会中招。”
姜琼华目光迷离地注视着她, 呢喃出声:“孤好热。”
明忆姝想了想, 道:“你先松手, 我叫人去给你拿解药。”
“没有解药。”姜琼华没有试过这瓶药, 她曾以为自己服下药会伤害明忆姝,所以迫切地想要离开,但是此刻, 她发现自己以为一次性服下太多的药连力气都失去了,索性便紧紧抓着明忆姝不走了。
“没有解药, 那我去给你找个人来。”
对比姜琼华的难耐, 明忆姝的情绪堪称平淡至极,她平静地看着地上的人, 好像这人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似的。
“孤不要其他人,孤只喜欢你,忆姝,不要走, 不要抛下我一人。”姜琼华心中顿时升起一种惶恐情绪,她拼命抓着明忆姝的手, 哪怕对方没有给她丝毫回应,她都心甘情愿地主动去亲近对方。
“我们已经分开了。”明忆姝给姜琼华整理了一下头发,轻声道, “我不会和你做的。”
姜琼华的愿望落了空, 情绪骤然变得低落起来。
明忆姝:“可你这番模样也是因我而起, 我不能坐视不管。”
姜琼华一愣,随即心中欣喜不止,她期待着,等着明忆姝的后文,好像得到了天底下至高的赦免。
“没有解药,你又不肯随便找人来凑合,那只能由我来想办法了。”明忆姝的视线落在房中,她看了一圈,低头问姜琼华,“烛臺行吗?”
姜琼华笑意凝滞,难以置信道:“什么?”
“我将烛臺那柄卸下来给你用。”明忆姝这样说着,好似也这样决定好了,她说,“若是嫌脏,我去给你用烫水浇一浇上面的尘灰,正好还能热一热,让你舒服些。”
“明忆姝——”
姜琼华咬牙,一字一顿地唤她名字,整个人都气得在发抖。
何其屈辱!明忆姝居然想出这样的办法来羞辱自己,姜琼华不仅仅是失望,还从明忆姝的三言两语中听出了对方的轻蔑。
明忆姝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孤好歹也是你曾经的爱人,你怎能如此嫌弃孤。”姜琼华心裏憋闷着一口气,想不明白明忆姝怎么突然成了这样无情的模样,竟然连半点情分也不肯留给自己了。
“右相不喜欢烛臺吗?”明忆姝好像没听她在说什么,独自沉浸在自己的话题中,答非所问道,“我那几日选了一块长的柱玉准备雕个笛子,你若是觉得烛臺的柄不好,那就换个玉石来给你用。”
姜琼华咬牙:“你好好听听孤在说什么,孤不是指这件事。”
明忆姝根本不管她在说什么,这一幕——就像很久之前,姜琼华从来不肯低头好好听她解释时的场景一样。
姜琼华渐渐也意识到眼前情景有点眼熟了,毕竟当初自己也是如此一意孤行,不理会明忆姝的辩解和委屈。
原来,这样的情景如此叫人绝望。
姜琼华愈发想起自己曾经的恶劣行径,明忆姝能忍那么多年实属难得,自己这样的恶人,着实不配奢求她的原谅……
“忆姝,孤知道你之前受过的种种委屈,孤日后不会再做那样的错事了。”姜琼华眸中带着浓郁悔色,意识到自己错了,“你别去找玉了,孤不用那东西,孤不喜欢用它。”
“不喜欢便忍忍,很快就过去了。”明忆姝无视了姜琼华所有的反抗,她把人扶去榻上,轻轻用手指解开了对方的腰封,裙裾层层松散,明忆姝顺势抚过姜琼华,寻了个角度能把玉石递进去就足够了。
明忆姝说:“稍等,我去找东西。”
“回来,明忆姝,你回来……别走……”姜琼华只能由着明忆姝摆弄,对方孤注一掷地要把玉石用在她身上,她到底难掩绝望,忍着屈辱红了眼眸。
明忆姝用热水烫过玉料,又等着温些了,不灼人了,才拿着那东西转身回到了姜琼华身边。
“要是觉得难受,你可以闭上眼睛。”明忆姝没有因姜琼华而心软,她坚定自己的原则,一手将姜琼华揽在怀裏抱好了,另一只手整了整姜琼华的裙摆,执着玉料以一个微妙的角度送了进去。
“明忆姝,你……”
姜琼华咬牙扬颈,泪从眼角簌簌落,不只是因为被玉料侵入而难受,更多的是因明忆姝的绝情举动而伤心难忍。
明忆姝心情也没有好到哪裏去,她不是报复姜琼华,所以也不觉得解气,她的目光始终荒凉平静,像是古井裏的月影,无波无澜,不为所动。
“你……一点儿都……不喜欢了吗……”姜琼华艰难地逐字逐句问她,一只手反着攀住明忆姝的胳膊,将衣袖抓出了一道长长的褶纹,“为什么,宁愿浪费玉料……都不肯亲自来……”
明忆姝停下手,回答她:“我记得右相说过嫌我脏。”
“孤从未嫌弃过你。”姜琼华侧着脸庞,枕住她胳膊,气息终于由急促变得平缓,“孤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觉得你脏。”
“你说过,我记在心裏了,日日不忘。”明忆姝说,“这些伤人的话语既然不是你真心认为的,你为什么要开口说出来,只为了欺我吗?”
姜琼华:“孤不是个东西,之前的刻薄话语都是假。”
“姜琼华,我不在乎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今日我帮你解了这药效,你若还有良心,便别再来缠人了。”明忆姝说了几句后,到底还是把话题说到了分离上面,她说,“我不喜欢你了,就算你此刻把衣裳全褪了在我面前,我都没有丝毫的想要你。”
这种温存时刻,明忆姝陡然说出绝情的话语,姜琼华脸色霎时变白,心上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这样的疼,疼到她险些窒息。
“忆姝,不要这样对孤。”姜琼华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难堪,她怕一睁开眼睛就对上明忆姝那荒凉的目光,怕一抬眼,泪又会出来,显得她那样颓然落败。
“我对你很好了。”明忆姝又把玉料给她放了进去,轻轻说道,“那时候你总刻意让我疼,喜欢看我无能为力地捶打你的姿态,而今你落在我手裏,我没有故意弄痛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姜琼华知道她说的是真,明忆姝确实没有刻意弄疼人,手上力气也很轻柔灵巧,是真心为给她解开那药效的。
“对不起。”姜琼华难受得蜷起膝,说道,“孤对不起你。”
“别光顾着后悔,你尽快些,我有些乏了。”明忆姝潦草地摆弄玉料,显然没什么耐心了,“现在这样,你觉得如何——”
姜琼华拿额头抵着明忆姝的胳膊,只是眼睛很酸涩,她被明忆姝的话万箭穿心,哪裏还能感受到什么快意?此刻,她心裏的苦痛甚至大过了解开药效时的舒.爽,身子像是麻痹了一般,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明忆姝问她:“那是我太差劲了吗?所以你才迟迟不——”
“没有,不怪你,怪孤。”姜琼华怕她多想,连忙抓紧她解释,“孤很快,再给孤一些时间。”
“好。”明忆姝温和地答应她,手有些酸了,便换了只手继续帮忙,“你若觉得疼了,便告诉我。”
姜琼华从未经历过如此煎熬又心痛的时刻,她快要咬碎了牙,像是受了一场刑罚,身心都疼得厉害。
明明她的心这样疼了,她也不敢表露在明忆姝面前,为了表示自己依旧沉醉其中,姜琼华甚至配合地急促舒气,好似她有多惬意似的。
“琼华,你知道吗。曾经,你只需抬抬手,便能叫我心跳不止。”明忆姝见姜琼华如此费心竭力地想要装出享受的模样,心裏倏地也觉出了一些苦涩滋味,她用手指轻轻为对方整理头发,回想起了当年的情意。
姜琼华咬唇应声,泣不成声。
“可是如今你我走到这种境地,之间的情意早已千疮百孔,怎么还能再回到之前那样?”明忆姝轻柔地抽掉玉料,问她,“你觉得还能回去吗?”
回不去了。
“眼下就算你发出如此声音来勾我,我也感觉不到半分心动了。”明忆姝目光荒凉低沉,她扯了扯嘴角,到底还是笑不出来,“想必你也是这样吧,这都多长时间了,也不见你解了药效。”
姜琼华实在疼得无法叫药效消解,她快要被明忆姝的三言两语给凌迟了,怎么能投入进眼前的事情裏去?
“忆姝,你就当再骗孤一次,装作还是以前的样子,骗骗孤也好。”姜琼华几乎是在求她了,“就像回到那年相府,你还唤孤一声‘姑姑’的时候。”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明忆姝已经离开她,去放玉料了。
姜琼华终于死了心,卸力倒在榻上,不再去奢求些什么了。
察觉到明忆姝再折返的时候,姜琼华也没有多想什么,她虽然没有解了药效,但也不至于太热了,毕竟心口挨了那么多刀子,一时半会儿也转移不了注意。
明忆姝又来到她身后,把她揽在了怀裏。
姜琼华:“你若嫌麻烦,就这样把孤晾在这裏也好,待孤恢复力气,会自己穿好衣裳的。”
明忆姝没有应声,对方只是轻柔地托着她放在怀中,甚至允许她枕着肩头。姜琼华敏锐地意识到一些异样,对方的动作怎的温柔如此?
好似当年模样。
姜琼华眷恋地倚着她,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却被对方用手指抵住了唇。
瞬间缄默。
明忆姝低头,贴着姜琼华耳侧青丝,温柔地在她耳畔道:“姑姑,去了吧,好吗。”
她叫自己什么?
姜琼华闻言陡然一颤,周身像是浸润到了热池中,那种熨帖话语刚落地,她几乎同一时间就交代了出去,今晚一直迟迟不肯退的药效瞬间全洩了。
作者有话说: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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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 无耻
第57章 无耻
◎孤挨了巴掌,但是高兴◎
只那一句便叫姜琼华全交代了出去。
姜琼华被那声久违的“姑姑”唤得失了神, 她怅然地吐息,合不拢的不只是双腿。
情绪久久无法平静,姜琼华眸光潋滟, 似痴似醉地望向明忆姝,却对上了对方无波无澜的目光。
明忆姝眼眸裏没有任何的情愫, 就好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方才那声饱含情愫的呼唤全是逢场作戏, 她没有投入任何情感, 无所谓得失。
“你自己擦擦吧。”明忆姝把帕子递给她就不再看她了。
姜琼华拿过帕子,心冷得很。
但她也无法奢求什么好待遇,只能沉默地独自去收拾残局。
屋内再次安寂下来, 分明有两个人,但却显得万分冷清, 姜琼华心中惨淡, 低垂的眉眼出卖了她内心的伤悲。
此番事后没有了昔日温存,姜琼华不只是孤单落寞, 更多的是屈辱,但她已经无所谓颜面了,只要还能留在这裏就还不算太坏,她可以豁出去颜面, 没关系的。
“忆姝,帕子不够。”姜琼华磨蹭了许久, 终于还是开口了,“还有干净帕子吗?孤没擦干净。”
明忆姝哑然地张了张唇,对此没有评价, 只是安安静静地再给她拿了一方帕子。
姜琼华有些涩赧地接过帕子, 侧身挡了挡她的视线。
“我不看, 你快些。”明忆姝也偏过身子,表示自己没有把视线落在上面。
“嗯。”姜琼华轻声应和了一声,窸窸窣窣地又去擦了。
两人难熬又拧巴地共处一室,谁也没有说话,只剩下姜琼华用帕子拭水的摩擦声,明忆姝站着都觉得如芒在背,不知等了多久,终于蹙起了眉头:“你不要故意拖时间。”
“孤没有故意耗时间。”姜琼华有些委屈地辩解一句,又问道,“忆姝,这张帕子也湿了。”
明忆姝再次沉默,不过她依旧没有多言语,顺从地又给姜琼华拿了一个帕子。
姜琼华接过,这次终于快了些,但……还是不够。
最后,姜琼华开口的时候都带了些懊恼情绪:“忆姝,这张帕子也……”
明忆姝呼吸渐渐被打乱,面上的平静像是被水波扰动的清池,一下子全乱了。
她声音扬了些,道:“你不要再骗我了。”
“可是真的没有擦完。”姜琼华将沾湿的帕子丢在一边,分明是那样无耻的行径,她却不觉得有什么,坐在榻边赤着足,像是个运筹帷幄的将帅一般坦然,她甚至还敢继续追问一句,“再有新的帕子吗?孤还需要……”
“不,你在骗我,你只是想赖着不走。”明忆姝终于忍无可忍地回转身子,有几分气恼地走近了。
姜琼华:“不是的,孤没有,孤不是那样的人。”
明忆姝:“你是!你无耻、贪婪、自私、邪欲胜心、还那样喜欢死缠烂打。”
“孤难道还要在此事上骗你不成?”姜琼华见她回头,为了证明自己似的,径直后仰靠着衾被上,同时赤足一踩,将膝圆分开给她瞧,“你看啊。”
明忆姝一时不察,被对方的话语牵引了目光,一低头就看到了这伤风败俗的一幕。
明忆姝愕然,一时间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她连忙偏过头不再看了。
姜琼华诡计得逞,嘴角噙着笑意:“你看,孤没有骗你,真的帕子太少了。”
明忆姝眉头蹙起,牙都要咬碎了:“——姜琼华,你坏事做尽。”
“那现在如何是好?忆姝你若没有帕子,可否把干净的裏衣借孤用用?”姜琼华已经适应良好,完全不觉得羞耻了,“或者可不可以留孤在此沐身,也省去再用帕子……”
在姜琼华的恶劣行为下,明忆姝都要气笑了,她用带着愤怒的目光恨恨瞪了姜琼华一眼,质问道:“你本不占理,怎么敢这样堂而皇之地留在我房中?”
这是一种即将要争吵的预兆,姜琼华意识到之后果断装聋,轻飘飘就揭过了话题。
她抬手用手背掩着唇,造作道:“忆姝,别这样看我,你一瞧,我又忍不住了,到时候帕子没了,你新换洗的衣裳也不够擦的。”
明忆姝气得唇都在发抖,她闭着眼睛愤怒道:“姜琼华,你现在怎么就不要颜面了呢。”
姜琼华看到明忆姝在自己面前闭上了眼睛,她的忆姝分明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却那样讨巧引人,颤着的唇那样漂亮可欺,若是吻上去……
她这样想着,便也这样做了。
也许是药效还有残余,给了姜琼华壮胆的借口,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趁着明忆姝闭眼就走近了对方,来到那日思夜想的人面前后,姜琼华想也没想此番动作会造成的后果,直接凑近吻上了对方。
明忆姝大惊,惊慌退后的同时直接扬手落到了姜琼华脸上。
响亮的耳光声响起,抽醒了姜琼华冲动的心。
“你在发什么疯!”明忆姝崩溃地把人重重一推,她随手扯了件衣裳丢姜琼华蔽体,随即把人拽去门口赶了出去,“滚出去。”
姜琼华亲到了想亲的人,也算夙愿得偿,她被打了也不觉得羞恼,而是嗔笑道:“不要这么生气,夜也深了,情绪太激动容易失眠,忆姝,孤看看……手有没有打疼?”
“不疼,你滚。”
明忆姝言简意赅地摔上门,走开了。
姜琼华站在门口足足冷静了很久,她忸怩地扯好明忆姝给自己的衣裳,层层裹严实了,几分回味地想起了明忆姝方才嗔怪愤怒的眸子——是那样生动好看,比以前冷脸与自己相对的时候美了不知多少倍。
她的明忆姝,就算是生气也那样好看,叫人心动不止。
姜琼华对着一扇门,笑了又笑,直到身后渐渐响起脚步声,她才收敛了笑意,觉察出面上火烈烈的疼来。
那一巴掌可真的是使力,姜琼华捂着侧脸,一边泛着笑一边在门口叮嘱明忆姝:“晚上孤叫人送些冰来,你敷敷手,不然打孤打得手疼就得不偿失了。”
明忆姝在裏面没有任何回应,估计是气极了。
姜琼华扒着门,恋恋不舍地等了半天,好久之后才想起要走。她一回头,看到自己身后是一众手下人,众人眼观鼻鼻观口地低着头,但还是掩藏不住眼裏的惊异。
“没见过孤被人打吧,孤也觉得不可思议。”姜琼华捂着侧颜,完全没有任何不满意,她甚至还在回味方才的情景,“所谓情之切,恨之深,你们这些没有妻的人是无法知道其中甜蜜的,孤就算被打了也觉得高兴。”
她今日高兴,开口便要给在场的众人赏赐。
所有人都是一副见鬼的表情,毕竟他们家丞相被打得实在太没有情面,估计明日都无法出门见人了,怎么还能笑出声来?
果然,无法理解。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这章很短,我忏悔,我反思,我还在码字,后续还有。
(突然发现写火葬场的作者本人也渐渐变渣,更新永远鸽裏鸽气,问就是明天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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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耍赖
第58章 耍赖
◎明忆姝说,滚出去◎
明忆姝在南地住了几月, 渐渐的,万安的伤也完全养好了。
万安是个爱闹腾的性子,一旦休养好了就不愿意窝居一隅, 明忆姝见它实在想要出去玩,便放它随意去扑棱了。
刚养好伤的那几日, 万安不会飞多远, 通常在黄昏十分就会重新回来找明忆姝。可渐渐的, 它不再知足于附近, 这日明忆姝放它出去后一连几日都没有再见到它的身影。
重要的是——近日南地的雨一直没有停,听闻水患起了好几处,淹了不少百姓与房屋, 不只是地上走的,有人还在暴涨的河裏见到了诸多鸟类的尸。雨太大, 偶尔还落下雷, 天上飞的鸟类也会有危险。
明忆姝有些着急了,她担心万安旧伤复发遇到危险, 因此几日几夜地去寻,都没有再见到它一面。
那是携阳郡主的爱宠,明忆姝一直用心地照顾,就像对待自己的合意一样, 可她如今居然把万安给弄丢了,这该如何去见携阳?
明忆姝心裏牵挂着, 几日都寝食难安,眼看人日渐消瘦下去,姜琼华终于坐不住了。
“不是孤叫人把它弄丢的, 孤现在怎么敢做这种事情呢。”姜琼华总担心自身被怀疑, 一遍遍地撇清关系, “孤知道它丢了你会伤心,所以孤叮嘱过手下人别去再碰那鹰隼,但若是旁人觊觎那猎鹰,孤可就管不着了,这不是孤的事情。”
明忆姝背对着她,不想和她多言语。
姜琼华急了:“真的不怪孤,忆姝,你相信孤。”
“曾经在端华居的时候,弄伤它的难道不是你吗?”明忆姝见她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渐渐也失去了耐心,“姜琼华,我以为你不会这样无耻的,它只是个鹰隼而已,碍着你事情了吗?你至于对一个连人都不是的小东西下手吗。”
姜琼华真的没有做这种事情,她此刻被冤得无法辩解,因为端华居的那件事还真是她叫人去做的,当时携阳郡主给明忆姝用鹰隼送信,她实在太厌恶对方了,又想夺走携阳给明忆姝的信,就弄伤了那狡猾的鹰隼。
但问题是——她曾经做过这种事情,如今这件事还真不是她做的,她也不知道万安哪裏去了。
“孤不占理,孤在你心裏本就没什么信用可言,自然百口莫辩。”姜琼华心裏实在难受,她好不容易在明忆姝这裏有了点儿地位,这段时间都能进对方房间了,结果让这突然消失的鹰隼害得再次一落千丈,又得被明忆姝拒之门外了。
明忆姝质问:“姜琼华,不是我刻意冤枉你,是你素日狠心,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忘记了吗,曾经在相府,你还想过对合意下手,伤害我们一起养大的狼崽,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来的呢?”
姜琼华坐在她床榻上,轻声开口:“可你有证据证明是孤做的吗?”
“没有。”明忆姝承认了,“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没办法证明是你派人谋害了万安。”
姜琼华笑了笑,侧着脑袋瞧她:“那你还和孤吵架?”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立即将你赶出去的理由,如果有证据,你怕是无法在这裏安心坐着了。”明忆姝冷冷地看向她,“吵架难道不是你招惹的吗?你的主动提起,太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姜琼华哑然:“好好好,怪孤,你就是看孤碍事儿,找理由赶孤走对吧?”
明忆姝看了她一眼,好像在对她的自知之明表示肯定。
“你这几日寝食难安的样子孤看了很心疼,所以孤得提,想办法为你解决烦恼。”姜琼华又想找个理由讨要甜头了,她和明忆姝商量道,“这样吧——孤叫手下人去找万安,若能找回来,你愿不愿意和孤重归于好。”
明忆姝转身,脸色不好地看着她。
姜琼华知道她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又觉得,这事情是孤贼喊捉贼,故意把鹰隼藏了,和你商量好了再刻意还回来?”
明忆姝问她:“你是不是想过这样做?”
“想过,孤什么都想过。”两人之间很相熟,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想法,因此姜琼华也不瞒着她,直言告知,“但孤只是浅浅幻想了片刻而已,孤不觉得你能原谅孤,只是个鹰隼而已,不值得你原谅孤。”
明忆姝语气平静:“那你还问。”
“目标设得大一些,方便讨价还价。”姜琼华满眼的野心,盯着明忆姝时,好像用目光能把人拽过来扒了似的,“这样吧,孤叫人把那东西找回来,你和孤做一次。”
“不行。”明忆姝蹙眉,意志坚决,“姜琼华,你脑袋裏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吗?”
姜琼华摇头,珠钗光华粼粼,耳上漂亮的穗子也跟着摇啊晃啊,显出了几分不讲道理:“孤千裏迢迢从京城追到北地再到南地,所图之人只有你,孤日日夜夜都想亲手把你衣裳褪了……”
明忆姝还是说不行。
“那你主动亲孤一下可好?”姜琼华的要求一降再降,开始揣测明忆姝的底线,她用一副不值钱的语气说,“这是最低的要求了,你若实在厌恶孤,那就当亲了一条狗,不会损失什么的。”
“你不必如此自我贬低。”明忆姝满面忧色,她看着窗外迷蒙的天,一直都不停的雨,缓慢地嘆了一口气,“我不知你为何执意要同我亲近,但我不想再与你纠缠不清了,最好不要产生过多的纠葛,万安是携阳的爱宠,若你寻回来后,哪怕一时间得到了我的亲近,事后你也会更加厌恶万安,甚至牵连到携阳郡主,觉得是我更重视她们,所以你才能偷得半分好。”
还真被她说中了,姜琼华被猜中心思,躺在榻上侧身支颐笑了。
“忆姝,你着实了解孤,孤瞒不过你。你若真的松口答应了,孤确实会不悦,日后免不了去报复折磨携阳。毕竟孤磨了你这么久你都没有心软,她凭什么仅靠着一只鹰隼就叫你心甘情愿地对孤低头?”
明忆姝镇静地看向她。
姜琼华虽然姿态放松地霸占着她的床榻,但说那话时依旧是隐隐咬着牙含着恨的,到底还是倨傲阴狠之人,微抬下巴时,想的不是杀人放火就是丧尽天良的事。
这坏女人貌美,但着实也是蛇蝎心肠。
明忆姝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人,她说了一遍又一遍,也改变不了对方的性子,她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她有些累了。
“所以,你别再多做幻想了,我会自己去找万安,不需要你,你只会添乱。”明忆姝关了窗,隔绝了天地雨声,“今日呆够了吗,可以走了吗,别赖在榻上,我想歇下了。”
姜琼华不依不饶,不肯走:“这几日外面雨这么大,你走什么走?别挑这个时候去找,一个畜生罢了,死了就死了。”
明忆姝捏紧了手,含恨看她:“滚出去,别惹晦气话。”
“那野女人的一个鹰隼都能叫你这么关心,孤这么大的一个活人,你连寻常的问候都不肯做!”姜琼华指着窗外,眼眸裏情绪激荡,“啊?明忆姝,你为什么宁愿去关心那些上不来臺面的东西都不肯回头看孤一眼,孤等你多久了,你回回头吧。”
“是我求着你来这裏日日纠缠吗?姜琼华,是你寡廉鲜耻,不肯放手。”明忆姝还是被她这无耻的言论气到了,“你害死我一次还不够吗,还要让我后半生都不得安宁是不是?是,你高贵,你是高高在上的右相,你为了一个女子放弃京城的权势来到这小地方,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对不起你,你赶快死心吧,滚回你的京城相府行不行!我真的受够了!”
明忆姝甚少用这种疾言厉色的语气,更不会凶人,姜琼华猛地被她凶了一通,当即意识到自己又把人给气到了。
喜欢人这种事情,本就是拜瀑淋身,咎由自取。她姜琼华孤注一掷地从京城追来,想着挽回对方,是她的不对,她刚刚怎么敢死缠烂打的。
是她不对。
姜琼华有些慌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孤不是这个意思,你消消气。”
“你滚出去,我就能消气。”明忆姝自从来南地见到姜琼华,几乎把自己一辈子的脏厉话都说了,她一指门口,咬牙切齿,“能不能滚,让我眼前清净些。”
“孤不走,孤不说话了,孤不会再惹你生气的,你就当孤不是人,别赶孤走。”姜琼华厚颜无耻地用明忆姝的锦衾把自己裹在榻上,死皮赖脸不肯走,“别赶孤走,好不好……”
明忆姝三辈子都没遇到过这样的人,简直叫人无话可说,宛若个黏人的狗皮膏药,扒也扒不开,赖上了就能耗一辈子。
怎么有这种人……
明忆姝气得眼前一阵黑,她掩着额头,只恨自己没有滔天力气,没办法把整个人扛起来从阁楼丢下去,爱死哪儿死哪儿去,别再来碍眼了。
“忆姝,孤缠得有些紧实了,你来帮孤松一松被子,孤有些喘不上气来了。”姜琼华突然找到了死缠烂打的乐趣,自从抛掉脸面之后,她得到了世上最纯真的趣味,在明忆姝这裏是如此安心,她愿意卸下所有防备猜疑,甚至赤身以待,这是她世上最爱的人,她们是如此熟稔,彼此的心意也都能猜得到。
姜琼华满足得很,哪怕挨骂也高兴,她把自己裹在明忆姝的被子裏,笑得真心实意。
可明忆姝却沉着脸,看她实在太不顺眼了。
作者有话说:
丞相:自从不要脸后,整个人都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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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雨势
第59章 雨势
◎这次换孤来对你好◎
姜琼华此人是无论如何也赶不走了, 明忆姝既然无法驱赶对方,便只能自己离开房间。
“好,你喜欢留着便住下吧, 我换房间去住。”明忆姝垂眼看着抢走她被子的姜琼华,说道, “被子你若喜欢也拿去。”
姜琼华见明忆姝真的要发火了, 连忙归还被子:“孤不是要与你争抢, 孤只是想和你多说说话。”
“我与你无话可说。”明忆姝没有接过被子, 她打算抛弃这床被子,就像抛弃眼前人一样,“被子你留着吧, 你碰过了,脏。”
“孤何处脏?”姜琼华瞬间受到了打击, 疑惑地自省良久, 还是不知道自己哪裏弄脏了明忆姝的被子,她问, “孤没有沾上雨水,怎么能弄脏你的被子呢?”
明忆姝静静地看着她。
姜琼华很快懂了,明忆姝这是在嫌弃自己,想要赶自己离开呢。
“好, 孤这就走。”姜琼华眼看明忆姝也要歇息了,便不再纠缠了, 她离开那霸占的床榻,与明忆姝告别,“孤明日再来见你, 近日雨急风大, 寻鹰隼的事情孤会派人去做, 你不必出去犯险。”
明忆姝没有说话,只道了声好。
二人告别的功夫,外面的雨又大了些,一道惊雷之后紧接着又劈下令人忧怖的闪电,好像在人的耳边炸开似的,叫人心中惶恐不安。
明忆姝说:“外面雨大,你可以等雨暂缓些再走。”
“可以吗?”姜琼华有些受宠若惊地看向她,语气渐渐涌上欣喜之意,“孤可不可以留宿一晚。”
明忆姝忘了,姜琼华这样得寸进尺的人,自己就不该心软妥协半分的,因为一旦有妥协的意思,姜琼华就会打蛇随棍上,趁势来捞更多的好处。对待这样卑劣的人,不该多嘴说这样一句的。
“不可以,你走吧。”
明忆姝眼睫一低,不想理她了。
姜琼华点头,收敛了方才带笑的模样:“孤走了,你千万记得孤的话,不要乱走动。”
“知道了。”明忆姝应下,随后去找了把油纸伞给她,“带把伞,不要因为淋雨着了风寒。”
姜琼华接过那把伞,问:“你在关心孤吗?”
明忆姝说:“你若病了,无人帮我找鹰了。”
“孤尚且有利用价值,这才是你给孤伞的理由。”姜琼华很清醒,她苦笑着打量着手中伞,到底还是有些失望的,“忆姝,孤常常记起往些年的时候,你满眼都是孤,孤皱一下眉头你都要细细思量一番,为孤考虑,想孤所想——那时候孤总也不知道珍惜,现在想来真是太不知趣了。”
提及那些旧事,明忆姝又何尝不觉得怅然?她曾经是那样喜欢眼前这人,恨不得将心剖开了给对方瞧,可到底还是被辜负了情意,枉费多年的恋慕与痴妄。
姜琼华还在回想着以前的事情,她说:“若是再能重来一次——”
“——若能重来一次,我不会再喜欢你了。”明忆姝与她同时开口,接上了她的下半句话说道,“姜琼华,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就像留下的疤痕不能抹去,再怎么掩饰也会留下痕迹,我们回不到最初了,而以后……我也不愿再与你重归于好,你哪怕再等多少年,我也没有力气再去爱你了。”
姜琼华心底再次泛起了疼,她宛若心悸一般捂了捂心口,发现心上就像被拿刀戳了个洞,是漏风的袄,是掩盖不住的凉。
她知道,她知道明忆姝性子倔强,长情时矢志不渝,绝情时亦心狠决绝。
姜琼华失意地瞧着她眼睛,问道:“那你可不可以不去喜欢别人,等等孤,这次换孤来对你好。”
明忆姝蹙眉:“我没有喜欢别的什么人,你不要胡思乱想。”
“可孤总觉得她们对你心怀不轨。”姜琼华患得患失道,“你与她们笑颜相待,她们看你的眼神带着痴,这不是什么好事。”
“别人如何想,我无权干涉。”明忆姝目光直直落到姜琼华脸上,说道,“我来这裏的七年裏,只喜欢了你一个人,前面六年花光了我毕生的力气,我自知不是好运之人,得不到真挚的情意,所以余生也不必去再尝试去爱别人了。这个答案你满意吗,可以别再日日发疯针对那些无关的人了吗?”
姜琼华偶然听到明忆姝说爱,方才被伤了的心瞬间又活过来了,她忽略了不想听的,只择了自己想听的几句,心情也好了不少。
“好,孤也只喜欢你。不只是七年,是积攒的三十五年裏,都只有你一个人。”姜琼华自我欺骗似的露出几分笑意,“你只要还肯承认孤,孤就很满足了。”
姜琼华一边拿着油纸伞,一边想要临别前抱一抱明忆姝。
明忆姝下意识地排斥她的亲近,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我不会往同一个火坑裏跳两次,以前的事情我永远都承认,但余生我们已经两清了。”
姜琼华痛苦:“忆姝,可以不说这些话吗,孤听了心裏实在难受。”
明忆姝沉默地点头,关上门,隔绝了她的视线。
姜琼华像是溺水似的扶着门,缓了许久许久。
这些话太伤人了,一遍遍地否认爱意,一遍遍地亲手掩埋希望,听在心裏的人居然是这样的难受……那些年的时候,自己所有的刻薄话语在明忆姝听来,是否也有着同样的效果?
姜琼华终于感同身受了这种痛苦,而她想,自己只是听了几次而已,明忆姝那六年裏还需要掩藏心意,也许过得会更艰难些。
她们之间确实是有过爱意的,只是恰不逢时,没有在相同的时段彼此相爱,她姜琼华悔悟之时却是明忆姝心死的时刻,这该如何挽回?
要想和好,难如登天。
姜琼华挖空心思也无法与明忆姝重归于好,她此生没有做过这么艰难的事儿,没有见到过这样难以达成的目标,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错在她,是她该受的,只要能重新挽回明忆姝,她可以耗尽余生去努力。
外面雨更大了,姜琼华身边的暗卫们就算再本事高强,也不得不先等雨停。
“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呢。”姜琼华打开明忆姝给自己的油纸伞,说道,“就像前几日那样,一下很可能就是一整晚,何时离开也是一样的。”
暗卫们观察了雨势,还是劝她不要涉险,他们说,近日雨大容易起洪涝,这南地水乡出行必然离不开船只,若是归途中遇见了大水,很容易遇到危险。
这种时候,姜琼华也很听劝,她闻言没有再固执,径直转身就往回走。
这时候的明忆姝已经歇下了,姜琼华知道对方不会给自己开门,也没有再叨扰屋内的人,她叫手下人在附近的店裏住下了,自己却孤身来到明忆姝门前,像个无家可归之人一样守着门口等雨停。
作者有话说:
本来这章想让丞相整个事儿的,结果一想,发现天明之前还是写不完,干脆这章短点儿别开始搞事儿了,下章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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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水患
◎她合该死一次的◎
第二日明忆姝打开门后, 被门口一直守着的人给吓了一跳,她惊异道:“你一整夜都没走?”
“昨夜雨大,着实无法离开。”姜琼华脸色有几分疲惫, 她按了按眉心,笑道, “近日总有水患, 天灾不挑人, 孤还惜命。”
她刚说完就身形一晃, 站不稳似的扶住了门。
“这个年纪就别折腾了,总是熬夜身子扛不住的。”明忆姝见姜琼华的神情不像装的,便也随口叮嘱了一句, “那些年尚且可以借着年轻肆意挥霍,可你如今已经过了三十五岁, 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姜琼华一下子困意全消了, 她一撩眼眸,美色凌厉:“你嫌孤老了?”
明忆姝无意提及她的年纪, 但这毕竟是事实,也不需要避讳:“可你真的到了这个年纪,是该安分守己地保养身子了。”
“你就是嫌弃孤年长你十三岁,容颜不比那些年轻女子好看。”姜琼华像是被明忆姝的三言两语戳中了逆鳞, 当即便心情炸裂,“复生的季子君比孤年轻, 携阳比孤年轻,她们一个个的正是漂亮年纪,难怪能得到你的笑颜。”
“这才早上, 我不想同你无故争吵。”明忆姝抱着手臂站在门前, 问她, “困吗,外面雨还下着,你一夜未睡,先来屋裏歇歇。”
姜琼华憋着一肚子委屈话,正准备和她说呢,结果倏地听了这样一句,连忙收敛情绪,一句话没说就迅速混进了明忆姝房中。
南地今年的雨水太多,一连下了几日不说,居然还这样地大,姜琼华躺入明忆姝尚带余热的被窝,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睡得格外安宁。
明忆姝垂眸看了她片刻,见她是真的困意上涌撑不住了,便转身点燃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燃香。
此香助眠,她常备着,而今多燃一些给姜琼华,希望对方多睡几个时辰,能让她在此期间暂且离开此地。
明忆姝知道,或许自己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到,但她依旧要走,趁着大雨难以寻人,哪怕她无法离开这裏,至少也能换个住处。一直留在这裏,姜琼华只会日日无颜无耻地来纠缠,这真的很扰人。
她出门后,那些轮流跟着姜琼华的暗卫不出意外地拦住了她。
暗卫说:“明姑娘留步,外面雨大,您若出去了恐怕会遇到危险,到时候丞相醒了,会责罚我们几人的。”
明忆姝和他们说自己只是出去转转,不出远门。
暗卫又道:“今日水患祸及多地,若是一直不停,我们这裏也许也不安全,您不如先趁着这段时间收拾好行李。”
雨势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明忆姝悚然一惊,暂且停下了要走的念头,在现实裏她很少遇到这种极端天气,哪怕偶尔从新闻上见到了,那些雨也很快就能退,不至于如此长久成灾。
面对这种异常的状况,她也得谨慎些,虽然生死无所畏惧,但疼痛全部都是真实的,曾经咽下穿喉毒药的剧痛还是那样逼真,她体会过那感受,若能避免痛苦,她还是会尽量避开的。
就在姜琼华安睡的这几个时辰,洪水果真如暗卫所料的一样来了,她们所在的地势不算高,等听到喧闹声的时候,近处的大水已经涨到了很危险的程度。
明忆姝推窗向外看去,发现街衢荡漾,城中早已被淹了不少屋宇,百姓紧急往高处逃去,心中不免也跟着挂念。
哪怕她不是身处在真实的历史中,但眼睁睁看着这么多百姓在天灾下流离失所,还是会感同身受地悲凉无助。她带着忧愁回头瞧去,却见榻上那位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样子,好像根本不在乎什么洪水来临。
明忆姝知道姜琼华作为右相必然见过了很多场面,承压也会好很多,心裏轻易不会起什么波澜,但……对方是不是有点太过淡然了,毕竟她们正身处天灾之中,不是无事人,一旦撤离不够及时,是真会丧命在这裏的。
这个人分明不久前才说自己惜命,可依照眼下的表现,明忆姝一点儿都没看出姜琼华的“惜命”来。
不只是姜琼华,就连姜琼华身边的暗卫们也异常坦然,阁楼下的水已经快要淹上来了,这几位依旧面色如常,姜琼华甚至还认真地梳了发,饰了珠钗。
也许是注意到了明忆姝的目光,姜琼华开口同她解释:“此处是芪州之内,芪州的官员是孤调用到此地的,没有尸位素餐之人,都是一心为民的好官。不必担忧,南地的百姓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水患,她们知道该怎么做,芪州的地方官也会最大程度地减少伤亡。”
明忆姝看着姜琼华的模样,还是头一次在这位右相身上看出了点儿权相的手段,原来这人只是没有德行,到底还是为天下黎民做了些实事的。
“不要着急,芪州还有不少避洪臺,让百姓先撤离,孤带你去别处,不与百姓争抢地方。”姜琼华好似料到了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早早派暗卫去筹备了离开的办法,她收拾好模样,借着撤离的由头去拉对方的手,“等会儿或许会匆忙些,孤抓紧你的手,防止彼此走丢了。”
明忆姝没有去牵住那只递来的手,她低头寻了一条系带,在彼此腕上缠好:“如此就好。”
能得到一条系带的联系,姜琼华也很满足,她眸中带了几分喜悦,扯着系带摇晃明忆姝的细腕,笑意舒展。
明忆姝与她并肩去看百姓陆续撤离,看到这场景果真如她所说一般——百姓虽然匆忙,但到底是有经验的,大部分人都能赶到避洪臺落脚,在人海之中,明忆姝还看到了抵达此处的官吏,众人齐心对抗天灾,场景极其壮观。
姜琼华站在高处,沉默地注视着百姓全都撤离,她目光冷峻淡漠,不仅仅是在看着此情此景,更是考量着当地的官员……那些她一手栽培起来的,有利于朝政的好官。
大义之下,明忆姝重新认识了不一样的姜琼华,她发现对方身上还是有可圈可点的地方,也没有印象中那样绝对的恶劣,至少这个人只祸害了自己,对天下而言还是有些好处的。
姜琼华不发疯的时候,也是朝堂翘楚。
明忆姝不自觉地想到了与对方有关的事情,对方离开京城那般久,权势怕是早已旁落,可千万不要叫更奸佞之人夺了位置,扰得天下更加鸡犬不宁。
于是她问姜琼华道:“你何时归京?”
“你在赶孤走吗?”姜琼华回过神来,转身回头看着她,随即又改口问,“还是你在关心孤?”
明忆姝:“二者皆有。”
“孤离开京城的这段时日,确实有不少不自量力之人来挑衅试探,但孤能应付得来。”姜琼华说,她手中的权势不会落到旁人手裏的,她只是想带明忆姝回去。
明忆姝无话可说,不知对方话语有几分真几分假。
“你若跟孤回去,孤便能及时解决那些积压已久的事情,北地战事南地水患都能最快地得到解决,不会出现那些无人做主的情况,毕竟这些事情也不能长久地拖下去,拖得越久,死的百姓就越多。”姜琼华看似在谈天下事,实则隐隐在拿大义去绑/架明忆姝,试图逼对方心软,同她早点儿回京城去。
明忆姝听出了这人话语裏的逼迫之意,不禁自嘲一笑:“做人怎能如此奸猾,玩忽职守的人是你,离京来死缠烂打的人也是你,而你一开口,却把错处都归到了我身上——你分明知道我听了会难受,每夜想起也会觉得愧疚。拿愧疚来逼我回去,手段属实卑劣。”
姜琼华没有一丝被人拆穿的尴尬,她坦然地直视明忆姝,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过分:“既然都已经说白了,那忆姝是否愿意同孤回去呢?”
“我无时无刻不想远离你。”明忆姝也有些疲乏地牵起唇角,说道,“姜琼华,你是我在这世上见过最心狠的女子,你耗尽心血为芪州培养勤政爱民的官员,却可以波澜不惊地用这些百姓的命来做要挟,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怎么敢用大义来威胁人。”
“谁平生不是为了利己?”姜琼华紧紧握住明忆姝的皓腕,转而问她,“你觉得孤有多少仁义道德,孤为什么不能用这些来劝你回头?天下是孤的天下,孤想如何都可以。”
她还是改不了性,明忆姝知道这些想法是自己与她直接不可跨越的鸿沟,她们本就不是一类人,看法怎么能相同?
姜琼华从出生便是皇权王族,是底层草芥永远观望不到的阶层,此人是古代权贵,眼裏没有平等一词,万物的生命、尊严、自由与她而言都是随时可以摒弃掠夺的,她永远高高在上,这辈子都不能低下头。
明忆姝永远也不能理解她,就像她理解不了明忆姝为何屡次要离去,她们之间只能揣着心事去粉饰太平,完全不能推心置腹地相处,一旦靠得近了,得到的全是伤害。
既然如此,何必追求破镜重圆?
“我永远都不能与你感同身受。”明忆姝站在雨中,推开她的伞,苦涩道,“琼华,你独自回京去吧,我无法与你回去了。其实,你觉得天下还需要你去做主,就不该执迷不悟地离京来挽回我。”
“可孤一人回去有何用?孤要这破烂萧条的天下有何用?”姜琼华执意为她撑伞,渐渐也起了情绪,“孤喜欢你,真心实意地想与你携手余生,你是孤日思夜想的人,如果孤不能留住你,很多事情都是没有意义的,孤不在乎那些别的事,孤只想要你。”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缺了,唯独缺一个全心全意都是你的爱人。”明忆姝直白地点出她的私/欲心,“而这世上只有我,只有我你才愿意相信。那六年不只是我的劫难,也是你对我的考量,现在你知道我曾经对你有多么的剖心,所以才觉得此情可贵。你年纪大了,没办法再用六七年去培养一个这样爱你的人了,所以才想着凑合把我劝回去,像以前那样好好侍奉你,是吗?”
听到“年纪”二字,姜琼华很快蹙起眉头,但紧接着她等到明忆姝全都说完了,那不化的愁绪却更添了几分。
“你怎么会这样想孤呢……”姜琼华眼眸一垂,莞尔生愁。
这样的薄情淡漠,每一句都没有半分好,自己在她眼裏,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明忆姝再也不会信自己交付出去的真心了,哪怕是真的爱意,也会被对方当成是自己的自私自利。
既然如此——
姜琼华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该在明忆姝心裏死一回,才能完全洗掉那种种偏见?
作者有话说:
丞相这章居然还没死成(遗憾)她说下章一定死给大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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