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微醺
微醺
选在周五晚上做这件事情, 最好的点就在于周六和周日还可以持续两天。
两人都是第一次,又是热恋小情侣,能爱的时候就要爱到极致,根本没有节制。
再加上司延压抑许久, 亟待一个疏解和爆发的时机, 就像蓄满了水的堤坝, 一旦开闸便很难停下。
近两天的时间, 她的手几乎就没从陶宛的身上离开过, 就算不在裏面, 也要摸着陶宛的皮肤,哪怕睡觉和吃饭,也是抱着陶宛吃的。
无关情色和欲望, 只是拥抱是最低限度的靠近, 司延恨不得把自己的整个生命都揉到陶宛的身体裏。这么看, 只在表面抚摸已经是她再三思考后妥协的结果。
而陶宛要么是躺在司延的膝盖上,要么是被司延抱在怀裏。身上被司延套上了自己的一件白衬衫,其他布料一旦穿上又会很快被脱下来。
到周日早上, 两个人都有点累了, 司延最后一次帮陶宛洗完澡之后, 没有任何阻隔地抱着陶宛沉沉睡去。
*
陶宛再次睁眼, 入目是一片朦胧的黑色, 整个房间悬浮在被窗帘过滤过的暮色中,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了旧式胶片的滤镜,看不真切。
身边人规律而炽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敏感的皮肤上, 陶宛转过头, 司延安静的睡颜出现在面前,五官无不精致好看, 浓密的睫毛垂下来,为她自带冷漠疏离感的相貌增添了几分婴儿般的乖巧,让陶宛又爱又恨。
她现在一看这张脸,就想起自己这几天哭喊求饶的样子,司延的性格当真是恶劣到了极点,不仅要看她哭,还要看她哭得很惨才肯放她睡觉。
她睡的时候司延没睡,等她醒来司延还没睡。
陶宛一动,腿心就传来异样,饶是司延再小心注意,玩了这么久还是会痛。
“睡死你算了,”陶宛微微侧身,伸手捏上了司延的脸,揉搓压扁,“这么坏,还说不恨我。”
司延闭着眼,没有任何回应,看上去是真的累了。
陶宛小心起身,刚掀开被子的一角,腰上突然多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又把她给拽回去,摔回了床上。
“早上好,小宝。”司延半压在陶宛的身上,行动间肩上的被子滑落下来一点,露出一片莹润的肩膀,黑暗中,那片皮肤仿佛发着光。
“迟早把我脑子都摔坏了,”陶宛摔回去也索性重新躺下,支起身子伸手戳戳司延的脸,扬起下巴问:“什么时候醒的?怎么又装睡?”
“刚刚,”司延伸手抓住了陶宛的手,垂眸吻了吻她的指尖,“而且真没恨你,是你太可爱了。”
每个动作都有强烈的反馈,偏偏人还要强得要死,被怎么折腾都不喊,只哭,翻来覆去只会说“不要”和喊她的名字,求饶还是司延教她的。
“我要起床了。”
陶宛刚说完,肩上就多了一个漆黑的脑袋,司延环着陶宛的肩膀,直勾勾地看着陶宛的眼睛,又蹭了两下。
陶宛是彻底被整到没脾气了,再这么下去,两个人都得纵欲过度。
“我感觉,我们还是要讲究可持续发展的,休息几天吧。”陶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语气是自己都想不到的谄媚。
“噗——”司延被陶宛不加掩饰的小心思给逗笑了,“我真没那个意思,只想抱抱你。”
说着,她把脸压在了陶宛的身体上,又轻轻地蹭了两下。
“好吧。”
司延偶然流露出的脆弱对陶宛有着极强的吸引力,陶宛难得好脾气地应了下来,慷慨地张开双臂,环抱着司延。
殊不知,这种姿势又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短暂的温存过后,司延恢复本性,转头,轻轻咬了一口。
“司延!再也不给你抱了!”
“哈哈。”
*
真正起床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陶宛套回了自己平时穿的衣服,只是腿心还是痛,人也使不上力气。
本来人还算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司延不过帮忙倒杯水的功夫,一转头,陶宛已经躺下了,沙发的另一头冒出一个蓬松的头顶。
司延走过去,侧身坐在沙发的边缘,伸出手,按上了陶宛的小腹。紧致柔韧的手感隔着衣服传达到司延的手心,手下人的呼吸很舒缓,那处肉也随着有节奏地起伏。
突然,陶宛手中的手机响了,她慌忙起身,伸手打掉了司延的胳膊。
捧着手机,眉毛紧紧蹙起,看上去很紧张。
按下免提,许临川略显急躁的声音自电话听筒裏传了出来:
“陶宛!!你怎么不接电话啊!看班群消息了吗?今天晚上要聚餐。”
“额……”陶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目光直往旁边扫,司延则果断地转移了视线,躲开了陶宛颇具杀伤力的瞪视。
“临川,对不起,太忙了嘛,”陶宛滑跪熟练,马上就想到了补救方法,“什么时候开始来着?”
许临川冷笑一声:“一个小时前。”
陶宛:……
“那怎么办?”陶宛嘴上听着着急,心裏却有了摆烂的想法。
既然已经迟了,那就明天再说呗。
然而许临川没给她这个机会,“东门口那个KTV,我们几个人攒了个小局,现在来也来得及。”
“哦,”陶宛苦起一张脸,瓮声瓮气道:“好吧。”
许临川领悟到,无情嘲笑一声后挂断了电话。
临近出门,没走几步路,陶宛就拍着司延的背说要回去。
司延一开始还一头雾水,直到看陶宛换了条裙子出来,那点疑惑又变成了心虚,亦步亦趋地小步跟在陶宛后面,双手插着兜,一句话都没说。
上了车,才幽幽开口,试探地叫了声陶宛的名字,“陶宛?”
“哼。”陶宛自然是没给好脸色看。
肯理人就说明态度有缓和,司延伸出一只手,轻轻地点了点陶宛放在膝盖上的手。
“陶宛?”
陶宛抬手,重重给了司延一拳,但这事毕竟两情相悦,她只是有点恼而已,特意收着力。
司延低头看着自己外套上凹陷进去的一下块,感觉心都空了一瞬。
本来想好的示弱和算计也使不上了,只认真看着陶宛的眼睛,说:“不会再那样了。”
“怎么突然这么正经,”陶宛被司延黑漆漆的眼神看得一愣,小声嘟囔着,转念又牵上司延的手,“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
直到走近包厢门,两个人的手都是死死牵着的。
一见两人进门,许临川立马站起来,用手肘努努旁边的人给来人腾出了两个位子,拉着陶宛的胳膊把她拽了过来。
早在给陶宛打电话前,许临川就喝了些小酒,如今人微醺着,精神有些许亢奋,“唰”的一下揽过了陶宛的脖子,迷离着眼看她:
“怎么才来?你都不知道刚才闻老师笑得多……,还不许我们给你打电话。好了,自罚三、算了算了,半杯吧。”
一旁坐着的魏晴也很有眼力见地帮忙倒了小半杯酒,本来要倒香槟的,手腕一转摸上了旁边的苹果汁,推到许临川的手裏。
许临川看人都重影了,此时也没注意到魏晴的小动作。
“临川……”陶宛眨眨眼,没刻意求饶但就是达到了目的:“我还没吃饭呢。”
“哦,那是不行。”许临川就算醉了也对吃饭这件事情有执念,“菜单呢?”
她刚喊完,一抬头,就看到司延不知什么时候叫来了服务员,手上拿着她找的那份菜单,看样子是已经帮两人都点好饭了。
陶宛凑上去,把头放在司延的肩膀上问她,“点了什么?”
“意面,”司延扶了下眼镜,又帮陶宛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还有一道汤。”
“好哦。”
许临川还是第一次直面两人谈恋爱后的黏糊劲,酸得牙痒痒 ,目光转移到茶几上那杯无人问津的鸡尾酒,直接推到了司延面前,“那陶宛胃不好喝不了,司延你帮她喝了吧。”
陶宛一愣:“啊?”
她是胃不好没错,但是司延酒量不好啊!
上次司延醉酒胡乱撩人的经历还历历在目,陶宛指尖顶上酒杯,刚想推回去,一只手从她的肩后面伸了出来,拿起了酒杯。
“好。”司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陶宛忙转头,还没来得及阻拦,司延仰头,一饮而尽,杯子碰撞茶几发出一声脆响——已经空了。
许临川打了个酒嗝,人稍微醒了一点。
魏晴看着司延淡漠的侧脸,笑眯眯的,没说话,只拿起手边的酒杯抿了一口,她杯子裏的才是真酒。
司延平时不好喝酒,因为她讨厌酒精麻痹下迟缓的大脑,可毕竟被司平春带出去品过酒,对酒并不算一无所知。杯中的液体刚靠近鼻子,她就已经闻出来了不是酒,这才放心一饮而尽。
然而,陶宛对此一无所知。
司延一口闷100毫升苹果汁的“壮举”吓了她一大跳,她起身忙给司延倒了一杯开水,又主动凑上前拍拍对方的背,连问“有没有呛到?”“头晕不晕?”
而此刻——看着陶宛脸上真诚明亮的着急表情,司延算是骑虎难下,不醉也得醉了。
“嗯……有点晕。”
恰到好处的迟缓,配合上一瞬的皱眉,陶宛马上信了,身体再往前倾,放柔了声音问她,“那要靠一下吗?应该不会很久的。”
司延浑身一僵,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人一斜,如愿靠在了陶宛的肩膀上。
许临川也没想到司延酒量这么差,半杯倒,老实下来没再起哄。正好叫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赶到了,包厢裏的气氛又活跃起来。
陶宛和司延两人的位置好,正对包厢的门口,之后又来了几个同学,大家平日裏就互相熟识,出来玩也放的开。
“小陶,不介绍一下吗?”有同学向陶宛挤挤眼。
“嗯?”陶宛脸上绽出一个笑,推了推肩上的人,“她就是司延呀,我和你们说过的,我和她在一起了。”
司延默默地直起身子,挺胸收腹,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圈,言简意赅道:“司延。”
过了好几秒,才又加上一句,“陶宛的女朋友。”
许是陶宛平时分享的恋爱日常起到了作用,如今线下几人亲眼见到司延,也没被她欺骗性极强的外表唬住,反倒连声起哄,怪叫声此起彼伏。
“女朋友啊,女朋友好啊。”
“配一脸。”
陶宛坐在旁边,脸都被烧红了,人也渴得厉害。
刚好魏晴又把酒杯满上推了过来,本来是想给司延的,结果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陶宛,拿着酒杯,一口喝下去三分之一。
香槟酸度高,气泡细腻而持久,入口时气泡在口腔中爆裂,带来清爽又刺激的口感,再细品,能从一开始的酸中品出淡淡的果香。
陶宛抿了抿嘴,是柑橘味的。
“陶宛?”这下司延也无心装醉了,扶着陶宛,忙把自己刚喝了一口的水杯递了过去,“要喝水吗?”
陶宛转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浅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折射出醉人的光彩,忽而又莞尔一笑,“这么紧张干嘛,我的酒量可比你好多了。”
陶宛说这话时,语气不急不喘,视线也很清明,确实看上去不像是醉了的样子。
司延暗暗在心中嘲笑一句自己保护欲旺盛,便就没再多问,任由陶宛去了。
期间她离席上了个洗手间,再回来的时候往茶几上一看,见陶宛手边的酒杯液体量只比刚才少了一点点,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虚虚贴着陶宛,听着包厢内的其她人聊天,全程充当一个沉默寡言的美丽雕塑。
只有陶宛知道,对方手一直紧紧握在自己的手上。
这到底是没有安全感还是单纯的粘人?
陶宛感觉自己快要分辨不清了。
同样,她自己也数不清魏晴帮她续了多少次酒,每次刚续,她就马上喝掉一大口,导致看上去像是只喝了一点点而已。
陶宛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微醺的感觉,头不痛,只是感觉晕晕的,眼睛也有点涩,想让司延帮她揉一下,还想让司延亲亲她。
于是,下一秒,司延感受到自己身体的一边突然重了下来,一转头,原来是陶宛大半个身体都贴了上来。
她就这么双手扒着司延的肩膀,像是一只小动物,又像是过分精致的玩偶,陶宛也不说话,嘴唇似笑非笑地翘* 着。
然后,扬起下巴,冲着司延缓慢闭上了眼睛。
司延:……
“困了吗?”司延看了眼坐满了人的包厢,猜测道。
总不能,是想让自己在这裏亲她吧。
陶宛被气得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个人昨天可不是这样的,昨天她一动这个人就来亲她,怎么现在脑子又变这么木!
“醒了!”陶宛偏过头,愤愤不平地瞪了司延一眼。
司延一头雾水,可她又知道陶宛没真的生气,把手伸过去,依旧能好好地和她牵着。
那又怎么了?
正当司延兀自忖度的时候,对面有同学突然站起来,说干喝酒唱歌太无聊,要玩游戏。
“玩什么呢?”底下有人搭腔。
“真心话大冒险?”
“好土啊——”
那同学不干了,“这叫经典!经典!”
一群人,还是一群年轻人出来,在酒桌上能玩的游戏无非两个,一个真心话大冒险,一个国王游戏。
当然,如果有人这个时候能从兜裏掏出一副UNO,在场的其她人也不会拒绝。
只可惜没有,原先那个同学已经出来,探身把原先鼓点强烈的流行曲切了,换了一首较舒缓些的纯音乐。
趁着这个时间,陶宛又抿了一口酒杯裏的酒,只是这次手一抖,全喝进肚子裏了。
司延在旁边虽看得心一跳,但也没到紧张的程度,总共不过一小杯香槟,难道陶宛还能真喝醉了不成?
她半起身,伸手把陶宛的酒杯给夺了过来,倒扣在桌子上。
“陶宛,不要喝了,再喝胃该难受了。”
陶宛晃着眼看着身边的人,吃吃笑出了声,软绵绵地答了一声:“好——”
司延没听出来,陶宛这是在学她说话。
陶宛低着头,自顾自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嗯。”
这也是司延常说的话。
还有什么呢?
还有“小宝”,“等你”,“爱你”,“喜欢你”,当然最多的还是她的名字,温柔的,恶劣的,忍笑的,各种各样的陶宛。
陶宛昏昏沉沉地靠在司延的身上,闭着眼睛,仔细地从周边嘈杂的音乐与交谈声中分辨出司延的呼吸声,然后,努力做到同频。
只可惜她刚发明的游戏没进行多久就被外界人打断。
玩真心话大冒险情侣总是被特殊关照的对象,魏晴就比较聪明,已经借上厕所的借口出去了,司延安安静静地让陶宛靠着,这么被一起点到了名字。
“陶宛、司延。”
第一次从外人的口中一次性听到两个人的名字,陶宛有些新奇,睁开了眼睛,拖着腮支在茶几上,很豪爽地拍了拍桌子:
“问吧。”
这两个字可太有价值了,周围的几人交换了几个目光,一致同意要搞得大的,忍笑问道:
“你们第一次,是谁更主动?”
“大冒险呢?”司延这个时候开口了。
“啊?”那同学脸上出现了一瞬的茫然,这个问题太过火了吗,“额,那你们当场亲一个就好了。”
真情侣,亲一下没什么吧?
“所以,选什么?”
司延深吸一口气:“真心话”
与此同时,陶宛拿起旁边的白开一饮而尽,大半的水都洒到了她的领口裏,甚至还有一部分蓄在了锁骨裏,一动,那点反射的亮光就跟着晃荡。
“大冒险。”
说完,也不等司延做出反应,陶宛提着裙子,直接跨坐在了司延的腿上,她虽仍然是平日裏环着司延脖子的姿势,可这次把头高高扬起,垂眸看着身下的人,眼睛裏盛满了傲慢和骄矜。
司延虚虚地扶着陶宛的腰,竟被陶宛此刻的表情看得小腹一紧,陶宛人瘦,但并不柴,腿上的肉、臀部的肉,都是软的,压在身上很舒服。
司延早已心不在焉,不过几秒的失神,脸上的眼镜被人摘了下来,陶宛捧着她的脸,重重地吻了下来。
是柑橘味的。
第72章 酒后
酒后
所谓熟能生巧, 经过那么多次联系,陶宛的吻技较一开始的小鸟一啄实在是进步了不少。
她捧着司延的脸,伸出舌头,仔细地舔舐着对方的牙齿, 两人口腔中瞬间充斥着香槟的味道, 柑橘味的清香和酒精的刺激感交织在一起, 让司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停下来后, 司延才看清陶宛现在的样子, 脸上跟打了腮红似的, 红扑扑的。澄透的双目裏盛着水雾,一动,就像是阳光照射下的湖面, 波光粼粼。
刚才吻留下的酒气还残留在口腔中, 一呼一吸间仿佛还能闻到柑橘味的酒气, 甜中带涩。
司延意识到了不对,皱眉问:“你这是喝了多少?”
“……一杯?”陶宛稍稍抬起了头,作出一副要思考的样子, 随后又一笑, 伸出一根食指在司延面前晃了晃:“是一瓶啦。”
联系到之前魏晴出门前对自己莫名其妙的一笑, 司延马上锁定了“罪魁祸首”。
本想问罪, 结果环视一圈也不见那个讨人厌的身影, 只看到还在闷头喝的许临川——和满包厢投过来的眼神。
诧异的, 偷笑的,兴奋的, 看戏的……应有尽有。
司延微微嘆气, 把腿上的人给扒了下去,陶宛浑身软绵绵的, 一下去,就跟没骨头似的继续靠在司延的肩上,头朝下,把整张脸都埋在了司延的衣服裏。
司延低头,只能看到一个毛绒绒的头顶和一点鼻梁。
好几秒钟都没动过。
这是又睡着了?
如此想着,司延伸手摇了一下肩上的人,小声叫她:
“陶宛?陶宛?你睡着了吗?”
“别说话了,”陶宛微微抬起头,额头上已经被自己的头发压出了红晕,整个人周围环绕着一种安心的氛围,像是冬天裏掖得很好的被子。
而司延就是那个走过来把被子掀开的人,陶宛有点恼了,伸手把司延的头给推到了一旁,“好吵。”
“不要碰我。”陶宛又加了一句。
这绝对是喝醉了,没别的可能。
与此同时,包厢裏的其她人早就自顾自地进行下去了,下一个点到了许临川。
司延突然站起来的时候,许临川正红着一张脸向大家展示她新学的调酒方法,人坐得歪歪扭扭的,倒出来的酒也是斜的。
“抱歉,陶宛好像喝醉了,她身体还有些不舒服,我们就先走了。”
司延不说话的时候周身的气质还是很唬人的,明明众人身处嘈杂的KTV,她站在那,却莫名让人感觉空气安静了一瞬。
“哦,好的。”
“可以。”
陶宛趴睡在茶几上,手臂交叉垫在了头下面,上衣因为这个动作稍微往上移了一点,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腰,两侧还留着暧昧的红色指痕。
她就这么睡着,背影看上去很安静乖巧,可只要一有人靠过来打扰,就马上巴掌伺候。
许临川还在旁边,一听,立马放下手裏的酒来戳陶宛,胳膊上如愿挨了一下,“啪!”的一声,不怎么痛,反倒让许临川感觉好笑。
“陶宛,你这酒量也太差了……嗝。”
“没醉呢。”陶宛换了个角度继续趴着,小声反驳了一句。
司延蹲下来,小心地凑到陶宛的跟前,面无表情地好好观赏了一把陶宛被茶几挤到变形的脸肉,欣赏够了,才开口:
“回家了,要背还是抱?”
“嗯?”陶宛费力地睁眼,看到了连成一排的司延。
司延被看得心空,又重复一了一遍:“要背还是抱?”
“抱。”陶宛“嘿嘿”一笑,朝司延张开了双臂。
司延蹲下,伸出两只手分别放在了陶宛的胳膊下面,手臂一用力,把陶宛整个人给提了起来,揽在怀裏。
“那我们就先走了。”司延单手搂着陶宛的腰,另一只手已经事先拿出了手机,打开了打车的小程序。
陶宛安心倚在司延身上,朝包厢内剩下的众人挥挥手:“拜拜~”
司延垂眸,思考了几秒,也学着陶宛挥了挥手,不过她倒没说“拜拜”,只很冷淡地点点头,半拖半抱地带着陶宛走了。
*
陶宛喝醉了也不耍酒疯,除了比清醒的时候更任性一点点,其余没什么变化,不存在网上说的什么“性情大变”。
司延还有点遗憾。
不过……
她低头看着安安静静趴在自己腿上睡觉的陶宛,又感觉也挺好的。
然而,事实证明,司延大错特错。
推开公寓的门,黑漆漆的一片。朦胧的月色下,依稀可见岛臺上靠着放的两瓶花,空气中氤氲着百合和玫瑰交缠的馥郁花香。
司延开了灯,把陶宛抱到沙发上,根据对方的小表情帮着调整了一下姿势,又从沙发旁的藤椅上扯下一张薄薄的毯子,盖在了陶宛的身上,以防对方着凉。
“我先去熬解酒汤,喝了洗完澡再睡。”
“嗯。”陶宛躺着,身子往裏缩了一点,把整张脸都捂在毯子下面。
毯子是刚洗刚晒的,透着股好闻的阳光味和洗衣液的柠檬味。
陶宛其实没什么睡意,她不困,只是头晕晕的,眼皮也有点重。
而至于许临川和司延说的“喝醉了”,哼,那更是天方夜谭。
醒酒汤并不难熬,苹果和橙子家裏都有,切块、冷水下锅、沸腾了加一点冰糖,再稍微焖煮10分钟,就熬好了。
司延小心地舀了一勺汤出来,还没来得及往裏面加蜂蜜,客厅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碰撞声,陶宛的呻吟声随之响起:
“痛——”
“怎么了!”
司延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往外跑,结果客厅裏转了一圈都没看见人,再转头,发现陶宛的房间门半开着。
她又推门进去,“陶宛——”
声音在司延看清房间内景象的同时戛然而止。
司延低着头,快速眨了眨眼睛,“陶、陶宛,你在干什么?”
“在换衣服。”
“换衣服干什么?”
“练舞啊。”
陶宛说着,瞪了司延一眼。
很愤怒,很鄙夷,很有杀伤力。
可是,没穿衣服。
事到如今,司延都不知道是该上前帮忙还是把门关上让陶宛自己慢慢换。
下一秒,陶宛从地板上爬起来,颤巍巍地举起了床上的一件紧身练功服,手一抬——
把自己的头往袖子裏面钻。
“哎!”
这要真钻进去就麻烦了,司延忙上前握住了陶宛的手,轻轻地把那件可怜的衣服从醉鬼的手裏抽走。
“我来帮你穿吧。”
说完,立马转身,从衣柜裏拿出了陶宛平时穿的睡衣。
陶宛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坐在床边上,跷着二郎腿挑剔,“我不要穿这个。”
这场面太过刺激,司延微微抬着头,话是对陶宛说的,视线却放在雪白的天花板上。
“为什么?”
“丑,”陶宛缓缓开口,没过多久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不方面拉伸。”
拉不拉伸的司延不懂,可她知道,陶宛再不穿衣服,今晚将成为她人生近21年面临考验最大的一晚。
第二是高一刚开学那会,陶宛在她房间写作业写睡着了,司延犹豫要不要偷亲她。
“不丑啊,很好看的。”司延只好继续装傻。
“emmm,”陶宛眯着眼打量了几下面前的人,脑子转了好一会才想起对面人的身份。
是女朋友啊,那眼光应该是好的。
她终于松了口,“那好吧,你来帮我穿衣服。”
司延上前,帮陶宛穿衣服,全程偏着头,一点都不敢多看。
按理说这并不是司延第一次帮陶宛穿衣服,别说看看了,两人更深层级的交流都干过,本应自然许多。
可一想到陶宛还醉着酒,脑子并不清醒,司延只好把内心翻涌的欲念压下来,专心帮陶宛穿衣服。
免得陶宛明天醒来说她“趁人之危”,又是一通闹。
陶宛看着司延紧张的表情,忽然一笑,整个人翻身,顺势躺在了司延的腿上。
“司延,你为什么不看我啊?”陶宛开口,眯着眼睛,眼神裏跟带着鈎子似的。
“你喝醉了。”
“我没喝醉!”陶宛感觉自己现在清醒得很,她能看清司延的每一根睫毛,也能看清司延仿佛只有她一人的瞳仁。
脑子裏仿佛有一根弦“突突”地跳着,陶宛躺着抬起了一双手,恰好挂在了司延胸前的衣领上,手再顺着往上摸,就是司延突出的锁骨和分明的下颌线。
她突然理解了司延,触摸爱人的皮肤,是真的能通过温度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陶宛呼出的空气中还带着酒精的刺激气味,不断刺激着司延本就紧绷的神经。
“别动,”司延拍了拍陶宛的大腿,面无表情道:“分开点,穿裤子。”
陶宛又来劲了,她看得出来,司延并不像表现的那样镇定自若,不管是她紧抿的嘴角,还是闪烁的目光,都在向陶宛传递她内心的波涛汹涌。
有的时候,板着脸不说话比红着脸邀请要欲多了。
许是中量的酒精放大了人心底的欲望,陶宛早就把自己早上说的“可持续发展”抛之脑后,满心满眼只有面前的人。
她抬手,按住了司延正打算帮忙穿裤子的手。
“司延,别穿了,洗澡吧。”
“你,来口我。”
*
好不容易穿上的睡衣又被褪去,陶宛这晚还是做了拉伸,不过是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最后,她趴着,司延压着她,从后面吻上了陶宛光洁的背,轻轻一咬,就留下了两排齿痕。
这一次比昨天要温柔很多,司延几乎吻遍了陶宛的全身,力道轻柔,像是对待一件艺术品。
陶宛的皮肤成了莹润的陶瓷,她的眼睛是点缀其上的琉璃。浓烈的爱意包裹着小心和珍视流淌在陶宛的房间裏。
直至夜深人静,一室春光。
*
转过天来是周一,早上7点钟,陶宛新设的闹钟伴随着窗外传来的清脆鸟鸣声准时响起。
陶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还没从宿醉加晚睡的debuff中摆脱出来,人呆呆的,看着床头柜上喝了一半的解酒汤发呆。
几秒钟后,房间门开了。
三两声脚步声过后,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拿起床头柜上震动作乱的手机,手指一划,关闭了闹钟。
司延坐在床边,揪了一下陶宛睡出红印子的脸颊肉,轻声道:“早上好。”
“早上好。”陶宛揉着眼睛起身,刚坐起来,人一懒,又挂在了司延的肩膀上。
自从下定决心开始练习古典舞后,陶宛就戒了以往睡懒觉的习惯。不管刮风下雨,上学放假,每天都是雷打不动闹钟一响就起床,练完早功再开始新的一天。
然而和司延在一起之后,早上虽然也练功,但时间较之前缩短了不少。
这几天更好,别说连早功了,晚功都没了!
要么说爱情会腐蚀人的斗志呢,还好展演已经结束,练习的力度没之前大了,陶宛也能顺势休息一段时间。
要不然,出于对自己学业和两人身体的考虑,她高低要让司延搬出去住。
或者,陶宛体贴一点,自己搬出去住也行。
另一边,司延浑然不知自己差点就要和女朋友同城同校异地恋,还想着和陶宛再黏糊一会。
她很自然地环着陶宛单薄的脊背,头也放在陶宛的肩上,感受着两人近乎同频的呼吸。
哎,司延这衣服布料太舒服了,身上又这么好闻,陶宛很快在心裏给自己找好了借口,这真不怪她不求上进,都怪司延啊!司延!
虽说是赖床,但前后也不过三分钟,厨房裏还熬着粥,司延一走,陶宛马上恢复了往日的利落,飞快完成洗漱,换上衣服走出了房间。
一开门,正好能看到司延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这围裙还是陶宛买的,淡粉色,上面没什么印花,款式很朴素,但尽管如此,它也和“素雅”二字沾不上边,和司延本身的气质更是格格不入。
可不知是不是司延穿的多了,陶宛总感觉很适合对方,有时她自己围,竟也能想到司延。
人的感情真是神奇的东西,从前陶宛讨厌司延,就感觉这人处处讨厌,那张脸好看,但也讨厌。
如今她喜欢司延,又感觉这人哪哪都好,就连腰后面荡着的粉红蝴蝶结系绳,也感觉可爱。
“司延,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饭桌上,陶宛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
她其实早就想问了,但是这种问题都要考虑有来有回。
从前她答不出自己喜欢司延什么,所以不问,而今天早上,陶宛终于想好了自己的答案。
赶在司延开口前,陶宛警告道:“不能说都喜欢。”
司延轻笑,为自己辩解:“没打算说那个。”
她用筷子点了点面前花瓣盘子的边缘,沉吟几秒,开口:
“我喜欢你永远会对我心软。”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是这个吗?
司延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陶宛的预料,她现在就像是考前熬夜复习了三天却发现看错书了的绝望考生,只指望从老师的手指头缝裏再扣出些信息。
“没听懂,”陶宛倒很坦诚,“再多说一点吧。”
司延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点,她微微抬头,视线越过陶宛的肩膀,聚焦在岛臺上的那瓶热开热烈的红玫瑰上。
“你总是能看到我的脆弱。”
不知为何,司延突然想起来自己小学的一天,应该是五年级。
那天她带着95分的试卷回家,运气好刚好撞上司平春在家,她拿着试卷,兴奋地凑了过去,也没说话,把试卷推到了司平春面前,抿着嘴等妈妈夸她。
“是第一吗?”司平春翻着看了两眼。
“嗯,不过还有进步的空间。”司延这是刻意谦虚了,当时的第二只有89分。
“确实,”司平春指了一下最后的一道大题,“是这裏粗心了吗?”
妈妈后来有没有夸她,司延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那个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原先的骄傲和兴奋也像风一样,“呼——”的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晚饭后,司延独自揣着试卷坐在自家花园裏的秋千上失落,结果正好撞上出去玩回来的陶宛。
司延家的大门对陶宛来说跟摆设似的,她向自家两个家长挥挥手,马上跑到司延的跟前。
不用说话,司延就主动挪了下屁股给陶宛腾出了一半秋千。
那张95分的试卷被她捏得皱皱的。
显眼的两个红色数字直直地撞进了陶宛的眼睛裏。
“你95分诶!”陶宛小时候的声音软绵绵的,尾音翘起,语气有些惊讶。
“嗯。”司延点点头,没什么兴致。
“好厉害!”
陶宛的声音从旁边传进耳朵,司延转过了头,抿着嘴:“真的吗?”
“真的真的!”陶宛挤着自己的朋友,身体前倾,整个人都凑到了司延的眼前,“好厉害啊!我都只有80呢。”
“能……再说一遍吗?”
陶宛也捧场:“好厉害!司延你好聪明呀!”
时间回到现在,司延把这件事跟陶宛说了。
“啊?”
陶宛更加疑惑,这件事早被她忘了,而且,在她看来,这根本没什么。司延本来就很聪明,自己说的都是事实。
“考95分本来就很厉害啊,是你太优秀了,所以平春阿姨期待值比较高。”
司延点点头,应了一声:“确实。”
长到这么大,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渴望夸奖的小女孩了。但现在,她依然渴望爱,渴望被看见。
陶宛吸了口牛奶,又说:“其实你的表情很明显的,而且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
“换个人,可能也是一样的。”
司延摇摇头,仍然笑着,“可是,命运就让我遇到了你,不是其她任何人。”
陶宛说不出话了,对命运的感知虽然可能只有一瞬,那感觉却是绵长的。
正因为相遇是宇宙间的奇迹,这份感情才更加值得珍惜。
“我也很开心遇到你。”
几秒钟后。
“对了,司延,你怎么不问我喜欢你什么?”
“全部都喜欢?反正我感觉你应该全部都喜欢。”
“司延!!!”
第73章 分享欲
分享欲
初赛的结果最早也要等到这个月末才能出来, 如果放假前没出,那就要顺延到五一后。
地区赛之后是全国的决赛,决赛一般在五月中旬举行,当天展演, 当天公布成绩, 了。
陶宛此前围观过一次, 现场的气氛非常凝重, 跟要打仗似的。
她那个时候还感觉有趣, 马上就要轮到自己, 倒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不过好在,中间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喘息。
暂时重回日常的学生生活,不用再早出晚归排练, 除了日渐升高的温度外, 日子较之前好像没什么不同, 每天还是三点一线,家——教室——食堂。
周二。
陶宛置身熟悉的教室,看着周围的同学, 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再转头看窗外, 原先单薄的枝丫上已经长满了翠绿的叶片, 风一吹, 就发出“沙沙”的脆响。
谷雨已经过去, 春天要结束了。
司延现在在干什么呢?
陶宛掏出手机看了眼,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周五司延发的那条“回忆快结束了”上, 没有新消息。
课间休息的间隙, 陶宛拍了张窗外的树发给司延。
配字:夏天要来了。
几秒钟后,司延回了一条:嗯。
嗯?嗯!!
陶宛捧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字看, 像是想从那一个字裏面看出千言万语似的。
司延话真的太少了,陶宛不愿用“沉默寡言”来形容她,这和她不相配,也并非司延本身的模样。
但是有的时候司延总给她传达出一种封闭的感觉。
整个人钝钝的,她的沉默像是一扇门,存在的意义就是引诱陶宛去敲响它。
【软桃子:你不说多些什么吗?】
司延的回应来的很快。
【换季了,记得注意别感冒了。】
【就这?】
【嗯。】
陶宛头一次如此憎恨社交网络的存在,她想要走到线下,亲眼看看司延打出这些话的表情。
下课后,陶宛脱下练功服,在更衣柜裏翻出自己的长袖卫衣,背对着许临川套了上去。
许临川上前,从后面捏了一把陶宛衣服的布料,入手厚重的一块,许临川自己深秋才会穿这种。
“不热吗?”许临川看着陶宛整理领口的动作,真诚问:“今天可是有20摄氏度。”
“没办法,”陶宛换完衣服,整理了一下衣领,继续说:“要换季了,我容易感冒。”
“而且,春捂秋冻嘛。”
许临川撇撇嘴,陶宛身体确实不好,有的时候看她跳舞久了,反而容易忘记这一点,“行吧。”
早上34节没课,以往陶宛都是直接闷舞室继续练舞,可“想见你”的念头一旦升起就很难放下。
想着“实在陪不下去,在司延旁边补觉也是好的”,陶宛背上包,和许临川一同朝主校区的方向走去。
天气晴好,在强烈阳光的照射下,人工湖的水面白亮一片,难以直视。陶宛半眯着眼睛,可即便如此,还是被晃到了眼。
“五一想好干什么了吗?”许临川切换到了高铁app界面,一眼望过去,清一色的灰色售罄字体。
“应该和司延回家吧,”陶宛伸出双手,放在额头上给自己做了个“帽子”,回答:“趁着司延去实习前,再和她多待几天。”
许临川忍不住感慨:“回家!你们进展好快啊。”她和魏晴零零总总谈了快一年多,还没去过对方的家呢。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4岁就去过她家了。”陶宛懒懒地扫了许临川一眼,解释道。
“确实,”许临川又开始分析起来,“你们就这点不好,认识那么久,少了很多惊喜。”
“是吗?”陶宛倒从未注意到这点。
“比如说能有什么惊喜呢?”她又虚心求教。
许临川思考片刻,“比如说看对方小时候的照片啊,去对方的房间啊,听对方介绍自己以前的事情啊……”
陶宛想了一下,竟发现许临川说的也不无道理。
她和司延认识的确实比较久了,她的成长相册裏,有一半的照片都是和司延一起拍的。
在一起这件事情也是一样,司延喜欢她,她也喜欢司延,两个人的生活硬要说和之前也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从两个房间睡变成了一个房间睡。
陶宛一直感觉这也没啥,可今天细细想来,两人满打满算也不到十天。
陶宛有时却感觉,两人已经在一起好几年了。
“你的意思是,会缺乏新鲜感吗?”
陶宛感觉自己还是很聪明的,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我可没这么说!!!”许临川一听,连连反驳。
昨天晚上在KTV裏,司延那眼睛都快黏陶宛身上了。贩卖焦虑这种事情,她许临川可不干。
“是吗……”
陶宛想着,不自觉又打开了两人的对话框。
信息还停留在那个“嗯”上面。
直觉告诉陶宛,司延绝对还有别的话想说。
*
今天是数模出成绩的日子,上午九点一到,三人组的小群裏就炸……依旧没人说话,松弛到似乎三人都忘了这个事情。
直到九点半,文初才上线发了第一条消息:“今天好像出成绩。”
明吉新:“谁去看,我没带电脑,手机端难用到要死。”
将近十点,文初再次上线,“分赛区一等奖,推荐全国奖项。”
明吉新:“意料之中。”
司延:“1”
于此同时,司延正在全网高强度搜索展演那天各媒体流出来的录像。
她那天特地注意过了,现场有好多录像机在拍,而且学校公众号也有转播。
“你不是当天去看了吗?”云开霁疑惑。
司延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没回答如此明显的问题。
此时,手机响了一下,是陶宛发来的。
【天下第一桃:我这边结束了,我去找你吧!】
本人要来了,视频立马让道。
【桃农:可以,我还在公教。】
附带一张课表截图。
陶宛点开一看,得意地直哼哼。
【我早就知道啦!跟别人花钱买的,好贵的,要20块】
“叮”的一声,那边来消息了。
【桃农:转账200 】
【比你的便宜,你的要50块钱。】
陶宛:??!
*
陶宛好不容易走到了公教,正是上课时分,道路两边没什么人,偶有学生从侧门走出来,大多没背包,腋下随意地夹着两本花花绿绿的书。
陶宛幻想了一下司延胳膊夹书的样子,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
“在想什么?”熟悉好听的声音自身后突然传来,陶宛吓了一跳。
一回头,司延正站在她身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的身上撒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有一小块光正好落在她眼下的位置,顷刻间照亮了整个人。
“你吓死我了,”陶宛拍拍自己的胸脯,随后拧起眉,“你又逃课了?”
“没逃课。”司延走过去,见陶宛被晒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帮她把卫衣帽子给扣在了头上。
这衣服是刻意做的宽松款式,衣服大、帽子也深,陶宛一戴,整张脸都埋在了裏面。
司延手裏还拽着那两根卫衣绳,手下痒痒,一拽,把帽子的口给封上了。
“司延!!”陶宛的声音被困在层层布料后面,沉闷得有些搞笑,愤怒得也有些搞笑,“你太幼稚了!”
“哈哈。”
司延的笑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吹过来的,有些模糊,带着风一般的飘逸。
陶宛听着,原先想要挣扎的手也放了下来,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命令道:“帮我解开。”
于是司延又帮陶宛解开,双手张大撑开帽子,往下一拉,剥出了一个浅笑着的陶宛。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原先的愠怒半道染上了欣慰和幸福,混杂出一个不三不四的笑,被那双澄澈的圆眼盛着,就这么呈到了司延的眼前。
司延顿了顿,揉了下陶宛的脸。
“走吧,你不是还有课吗?”陶宛拽了把司延的衣袖。
司延顺势拉起陶宛的手,把她往另一个方向拽去,“今早免听申请下来了,不上课,自习。”
陶宛“哦”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司延后面。
*
司平春的效率很高,虽说是五一后才正式去公司报名,可应有的程序在这周已经走完了。司延所说的自习,学的也不是学校裏的知识,而是司平春打包发给她的文件。
自习的地点在公教的空闲教室,正是上课时分,这边没什么人,司延本来是想回家的,可陶宛不行,她下午还有课。
陶宛托着腮,郁闷地看着司延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愤愤不平道:
“平春阿姨也太赶了,不是说一般大三大四才实习的吗?”
“去给她干活不叫实习。”司延扫了陶宛一眼,慢悠悠地说。
“那叫什么?”
“打工。”
陶宛被冻得笑了一下。
几秒钟后,司延又开口说道:“而且,也不算没有好处吧。”
“什么呢?”陶宛还以为司延会说“积攒经验”什么的。
司延想了想,说:“这周都不用上课了,可以陪你。”
“好啊,”陶宛像是抓住了司延的把柄似的,嘲笑了两声,“老* 师还以为你办免听是为了搞事业,结果是为了谈恋爱!”
司延很坦然地平静开口:“谈恋爱是正事。”
“那上班呢?”陶宛呆呆地问了一句。
“也是正事。”司延捏了捏陶宛的指尖。
陶宛自认说不过她,闭嘴了。
本来来找司延就是为了陪陪她,陶宛不过装模作样学了10分钟,就放下了手机,直勾勾地盯着司延看。
司延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能看到人就是不一样,面对面的亲密是社交网络无可取代的。
可话又说回来,差别真的会有那么大吗?
陶宛还是忘不了司延回她“嗯”的事情,又这么盯了五分钟,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站起来,形色匆匆地开始收拾东西。
“等等,我那边好像还有点事情,要先走,中饭再和你一起吃。”
陶宛弯腰,在司延的脸上亲了一下,“拜拜,马上回来。”
司延愣了几秒,回道:“嗯。”
陶宛离开约十分钟后,司延的手机开始连续响起来。
她一看,都是陶宛发过来的照片。
零零碎碎的,什么内容都有,陶宛就跟清相册似的,看到什么有趣的图片都想给司延发。
【这朵云好好看!】
【嗯。】
【我想吃枇杷】
【嗯。】
【司延,我喜欢你】
司延的手指停了一下,缓慢而珍重地打下:
【我也喜欢你。】
不知何时,嘴上说着“有事,先走”的陶宛又回来了,她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视线聚焦在司延嘴角勾起的弧度上。
“原来你是笑着的啊。”
陶宛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
“陶宛?”司延微微张大了双眼,看着门口的陶宛,“你不是……”
话说到一半,司延自己想通了,有些失笑。
“你就是为了看我怎么回你消息的吗?”
“是啊。”陶宛很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而且,真的让她看到了,司延脸上的表情根本和“嗯”大相径庭。
“你坦诚地告诉我,”陶宛打开手机调出了上午她拍的那张树枝照片,怼到司延眼前,“你看到这个时候,最想说什么。”
司延骤然变得为难起来,“我……”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和陶宛在一起的这一周,她能够感受到陶宛的爱。
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可正因如此,司延更加鲜明地感受到了她和陶宛之间的区别。
陶宛的爱是轻盈的、欢快的,干净纯粹到没有丝毫的怀疑。她的心思很单纯,爱一个人就是要和她过一辈子。
陶宛是活在当下的人,“你到底爱不爱我?”“我们这样有意义吗?”,这类问题从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她的爱是绝对安全的。
可是司延不一样,司延是活在过去和未来中的人。她总控制不住反刍回忆,又同时担心未来。
陶宛刚向她表白的时候,司延就想过永远了。
明明两个人都还在上学,未来是太遥远的事情,生活被各种琐事挤得喘不上气。可就算这样,还是会抓住换气的每一秒幻想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很久很久的事情。
“我在想……”司延深吸一口气,心裏突然没由来地感受到了袒露自己的恐慌。
“你在想什么?”陶宛的眼神明亮而炽热。
她要扣响那扇门。
司延缓慢开口:“我在想……”
“很久很久之后的夏天,我会去接你下班,要开什么样的车?要穿什么样的衣服?要不要在路上给你带一朵花?”
“见到你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辛苦了还是好久不见还是我爱你?”
“要不要抱?抱的时候要看哪裏?你的耳朵你的眼睛你的脖子你的肩膀,还是看我抱着你的手?”
司延突然感受到痛快,暗恋让她擅长把自己的心给藏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的话了。
陶宛的嘴巴越张越大,震惊地看着司延。
“那你为什么不说呢?”陶宛问道。
司延抿抿嘴,“我怕吓到你。”
“而且,字太多了,不太好打。”
陶宛上前,突然抱住了司延。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陶宛用自己的爱,轻轻地包裹住了司延。
司延感觉自己骤然轻松很多,她还有话没说完。
“当然,我还在想你拍这张照片时的样子。”
“也想亲亲你。”
第74章 cos小猫
cos小猫
陶宛嘴角一勾, 闭上了眼睛,眉毛高高抬起,表情矜持又可爱。
“那我允许你亲亲我。”
司延笑了一声,原先淡淡的悲伤因为陶宛这个动作荡然无存。
不知不觉中, 陶宛轻盈的爱也感染到了她。
如果陶宛的爱是想和喜欢的人一起晒太阳, 那司延的爱就是愿意放下自己的担心和离愁, 和陶宛一起晒太阳。
炽热的光线透过教室半开的窗户投进来, 把那一片浅黄色的桌面都照得反光。
陶宛坐在司延的腿上, 感受着爱人轻柔地抚摸, 唇齿交融,舌头与舌头触碰的瞬间,陶宛也仿佛触碰到了对方的灵魂。这不是两个人第一次接吻, 却让陶宛感觉是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
在爱上司延前, 陶宛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如此爱人的能力。或许在一段感情中, 爱人与被爱都是万分幸福的事情。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夏天, 真的要来了。
*
然而, 陶宛还是忘不了许临川那一通关于“新鲜感”的论述。
虽然, 她一点都没感觉司延有什么地方是会让她“腻”的。
是司延完美踩中陶宛审美取向的脸?还是司延对陶宛没有底线的包容?是司延丰富的精神世界?还是司延出神入化的某项技术?
陶宛也不是真的怕这件事情, 只是“有则改之, 无则加勉”罢了。
不断学习总是有好处的。
下午模块课的时候, 陶宛偷偷做起了功课:“如何保持恋爱中的新鲜感?”
1、时常拥抱。
司延就差挂自己身上了,不考虑。
2、时常感恩。
陶宛每天都会说很多“谢谢你”, 不考虑。
3、正视争吵。
陶宛想了一下, 她和司延之间好像很少吵架。
她们认识得实在是太久了,该磨合的早在之间就磨合完了。唯一的大型争吵带来的教训又太过惨烈。
在分开的四年裏, 两人都在默默成长。现在,就算生活中有分歧,她们也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解决。
而且陶宛感觉自己也没必要没事找事,和司延好好的,不是也很幸福吗?
……
一共有十几条,陶宛一条一条看过去,发现每条她和司延都做的很好。
除了一条……
11、接纳并尝试性幻想。
陶宛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这是什么意思?更开放吗?
大数据贴心地推送了几个视频,陶宛点开一看,是卖衣服的。
衣服的款式很好看,就是布料有点少,不太能穿出门。
陶宛往下看标题,结果也都是一些意义不明的谐音字,看不太懂。
【这是罩衫吗?穿在外面的?】
店主回复:【是单穿的哦亲,我们家的布料柔软……】
陶宛一下子读懂了商品详情页裏缩写的意思。
读懂真正的用处,再翻看那些“漂亮衣服”和“首饰”,陶宛总有了别样的感觉,不自觉用手遮住了手机的屏幕。
她还在看,不过是偷偷摸摸地看。
好、好会玩哦……
*
下午6点钟。
一起放学回家的路上,两人照常去逛了超市,买了晚上要吃的菜。
只是进了小区的大门,刚绕过一个路口,正撞上出门散步的曲易,和她怀裏抱着的小橘猫。
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橘子的体型惊人地大了整整一圈,不再是之前那个抖树叶都抖不下来的小团子了,而是正经的一只猫。非要说的话,就像从沙糖橘长成了耙耙柑。
陶宛也成长了不少,见猫一抖,稍稍往司延身后藏了一点。
曲易走过来,她环抱着橘子,笑得很幸福,朝迎面走来的两人颠了颠怀裏的小猫,说:
“好巧,竟然能在这裏碰到你们。要不要摸摸?”
陶宛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她现在还能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已经是努力的结果了。
出乎她所料的,司延上前,伸手挠了挠橘子的下巴,她的动作很娴熟,脸上的笑也温柔。
“好软啊,也好乖。”
司延虽是对橘子说的,目光却不住地往身后的陶宛身上瞟,在看到对方的一头黑发后,又收了回来。
“是抱出去玩吗?”司延难得地寒暄了两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橘子圆润的猫眼看。
曲易笑了笑,“是啊,趁现在还抱得动,要不然再过一个月,都要长成猪咪了。”
陶宛怕两人还要继续聊下去,拽了拽司延的袖子,小声说:“司延,我饿了。”
“那我们先回去了。”司延朝曲易点点头,又拉着陶宛的手走了。
回家后,陶宛想起刚才司延摸橘子时的表情,人缓慢地挪到厨房,倚在厨房的门上问司延:
“司延,你很喜欢猫吗?”
“嗯?”司延眉毛一挑,转头看了眼陶宛,“怎么突然这么说?”
“那你怎么……”陶宛犹豫了一下,抬眼飞快扫了一眼司延的侧脸,小声问:“刚才要摸那么久?”
“陶宛,你在和猫吃醋吗?”司延放下菜刀,转过身子倚在料理臺上看着陶宛,眼裏满是戏谑。
“要坦诚,”司延故意提起上午陶宛跟她说过的话,“这可是你跟我说的。”
“没吃醋!”陶宛正色严肃道。
“是……”
陶宛的声音骤然小了下来:“是怕你想养猫,但是因为我不能养。”
司延一愣,像是没想到这个答案似的。
她笑着,眉毛微微皱起,带上了几分宽慰的意思。
“没想养猫。”
像是怕陶宛还以为是自己妥协,司延又加了一句。
“养猫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要投入很多的精力。你之后要进舞团,我要去公司,我们都没那个时间。”
“而且,我摸它是因为想到了你。”
“我?”陶宛伸出手指指了一下自己。
“你不感觉你浅头发的时候和橘子很像吗?”
司延又想起了橘子圆润的玳瑁色猫眼,一转头,陶宛顶着双如出一辙的圆眼无语地看着自己。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真的一模一样。”
“你太土啦!”
陶宛的心情好了一点,她抱住了司延,不知为何,想起了下午她在淘宝上看到的那套衣服。
“我才不像猫呢。”
陶宛默默在心底想:可能穿上那套就像了。
*
周四。
司延从金融系学院楼裏走出来,她刚提交完所有的纸面材料,现在刚好是下午4点钟。离她进公司的时间越近,她就越想抓住每分每秒和陶宛在一起的时间。
陶宛下午没课,司延刚想去东校区找她,打开手机一看,几分钟前,陶宛已经发过来了一条信息。
【天下第一桃:我先回家啦!给你准备了惊喜】
【桃农:能问是什么吗?】
【天下第一桃:你回家就知道了】
【不过记得慢慢走,我还在准备】
【好。】
司延漫步在校园裏,一开始确实是慢慢走的。
她看着路边的草,感觉像陶宛给自己准备的“惊喜”;她看着天边的云,感觉像陶宛给自己准备的“惊喜”;就连路过的路人,她也感觉像是帮忙传递“惊喜”的信使。
然后——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差点发展成了小跑。
一直到小区单元楼的门口,司延骤然停下脚步,等呼吸稍微平稳点,才按下电梯的按钮准备上去。
打开房门,客厅裏空无一人,不过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陶宛的房间传出来,隐约还能听到铃铛的脆响。
再往前几步,视线裏出现了一个敞开的快递纸盒,裏面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剩下些透明的包装袋——看上去像是装衣服的。
司延内心的疑惑越来越重,她缓慢朝陶宛的房间走去,步子落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咔”房门开了。
司延眼睛睁大,顿在了原地。
白。
入目是一片莹润的白。
腰间悬着一根细细的黄色绳子,被陶宛打成了一个潦草的蝴蝶结,轻轻地搭在凹陷的脊沟前。
明明摆动的幅度并不大,可司延却产生了头晕目眩的感觉。
再往上看,原先黑色的头顶两边出现了两个毛茸茸的耳朵,柔顺的乌发垂落下来,遮住了陶宛原本的耳朵。
看上去——就像是自己长出来的那样。
司延急促得上前迈了半步,鞋底摩擦地板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陶宛仍在“准备”之中,听到着声音吓了一跳,骤然转过身子来,眼睛都瞪大了。
“司延?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叮铃”几声,司延又看见了几点粉。
“刚好,你来了。”
陶宛低头继续摆弄跨上的布料,这块是分体式的,连接处做了两个猫耳的搭扣,她自己视线受阻,怎么也扣不上。反倒摩得那处生疼。
陶宛抬起头,可怜巴巴地对着司延说:
“司延,帮我扣一下,我总是弄不好。”
“还有这两个,”陶宛转身,手裏多了两个蝴蝶结挂饰,看上去像是耳钉,但夹子那边做了特殊的处理,更宽,受力面积更大。
“我夹不上,总滑下来。”陶宛把手抬了一下,在胸前比划。
蝴蝶结挂饰下面还挂着两个拇指大的铃铛,陶宛一动,就跟着她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陶宛抬起眼看着司延,她好像没意识到自己穿的怎样刺激似的。只淡淡望过来,语气跟以前中学时让司延教她怎么做物理题一样。
“帮帮我嘛,司延?”
司延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气血上涌,鼻子一热,流血了。
第75章 恶趣味
恶趣味
“司延, 你流鼻血了!”陶宛附身,连忙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抽下几张纸,手忙脚乱地帮司延擦了擦流出来的血,结果成功把唇上那一块都染红了。
司延垂眸接过纸巾, “我自己来吧。”
“有这么刺激吗?”陶宛叉着腰, 疑惑地拧起了好看的眉, 还反将一军。
“陶宛你……”司延好不容易用纸稍微止住了一点血, 结果一看陶宛现在的样子, 又流出来一股。
无奈之下, 司延直接冲进了陶宛房间的洗手间,给自己洗脸。
陶宛也跟着进来了,洗手间进门的空间窄, 她懒懒地支起了一条腿, 几乎要和司延贴在一起。
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天赋使然, 隔着不算厚的牛仔裤面料,司延能够感受到陶宛把自己的大腿轻轻地贴在了自己大腿的后侧,然后, 摩擦了两下。
好在司延摘下了眼镜, 看什么都是模糊一片, 勉强维持住了一点理智。
她抖着声音问陶宛:“这就是你准备的惊喜吗?”
陶宛点点头, “是啊。”
“不喜欢吗?”她还转了一个圈。
司延这才发现, 陶宛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偌大的银制铃铛, 下面还衔接着两条银链,没入胸口开的两个缝中……
陶宛没夸张, 她是真的一个人试了很久, 努力到口口都被夹肿了,肉嘟嘟的。
司延又抬起头, 近距离地观察陶宛脸上无辜的表情良久,转头,双手鞠起一把水就往自己的脸上泼。
“啊!好凉!”陶宛站在她后面,自然也被飞溅的水珠给波及到了,胸口和脸上都出现了一排晶莹的水珠,适当的凌乱打破了原先的微妙距离感,更加柔软可欺。
“你水泼到我了。”
司延终于再次止住了鼻子裏的血,她从一旁随意抽了两张纸塞进鼻孔裏,再转过身来的时候,面上已经恢复了以往的震惊。
她略微眯着眼观察着面前的“小猫”。脸上明明没什么夸张的表情,却无端让陶宛感觉被……赏玩。
奇怪的是,她本来自己穿的时候还感觉没什么,想着:两个人都在一起那么久了,也是真心互相喜欢,做这些事情很正常。
司延刚进门那会她也感觉没什么,甚至还有些小得意。
因着小时候的经历,她总控制不住想和司延比。在这件事情上,她和司延是你进我退的关系。司延说不出话,陶宛就反而撩得起劲。
可现在……司延又镇静下来了,迟来的羞耻感终于再次占领了陶宛的大脑。
陶宛低下头,突然来了一句:“我有点冷,先去换下来了。”
“等等。”司延抬手,低着头,故意趁着陶宛转身的间隙,勾起了她股间的那根细绳,把试图逃走的陶宛给拽了回来。
口口被挤压的瞬间,陶宛的腿一软,扶着洗手间的门框,错愕地看着面前的人。
“不用走,我的衣服给你穿。”
说完,就把自己的外套给脱了下来,穿在了陶宛的身上。
看上去好像很贴心温柔,手指却始终勾着那根细绳,不肯松手。
“嗯……!”
“你、你先松手……”陶宛一动都不敢动,那根绳子就这么卡在裏面,司延一点动作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尾巴呢?”司延的额发已经全湿了,遮在眼前莫名有几分阴郁的感觉。
陶宛看的一愣。
司延注意到陶宛的目光,随手把头发捋到了脑后,露出一张漂亮到有些锋利的脸。
她搂着陶宛的腰把她往外面带,又问了一句:“尾巴呢?”
“尾巴……”陶宛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卖家没发。”
“漏了。”
陶宛撒谎的水平比她做饭的水平还烂,眼珠子不过转了一圈,就已经什么都交代了。
司延也不急着拆穿她,“好可惜,”随后目光瞟向陶宛半开的衣柜门,“那我们只能之后再试试了。”
“我现在准备好了,可以继续了。”
还没等陶宛松一口气,司延顺势贴了上来,双手从腰间出发,渐渐往下移,最后抚上了那两个猫爪的搭扣。
手下用力,“咔哒”一声,终于扣了上去,开口处瞬间被勒出来一块。
陶宛这才意识到自己买小了一号。
“勒,不要扣了!”
“司延,再帮我……”陶宛都快要站不住了,双腿打着颤,又把自己的身体往前送了送,想让司延再帮帮她。
刚抬头,面前人的五官快速放大,未说出口的请求化为破碎的呜咽自喉中溢出,再很快转换为甜蜜的呻吟。
哭声和喘息声一并被清脆的铃铛声吞没。
房间的窗帘和灯都已经被陶宛事先关好,可此时毕竟是白天,屋外天光大亮,窗户没关紧,一阵风吹过掀开了窗帘,阳光瞬间倾泻而入,把一切都照得万分清晰。
照亮了床上交迭的两人,也照亮了床尾静静躺着的一截橘色尾巴。
陶宛软瘫在床上,司延额发上的水珠随着两人的动作滴落在她的脸上,再混杂着眼角流出泪水一并滑落。
司延好整以暇地观赏着身下人糟糕失神的表情,她把手抽了出来,一线的亮光下,司延的指尖闪烁着黏腻的光泽。
“陶宛,我来帮你戴尾巴吧。”司延说着,没等陶宛反应过来,已经把她翻了一个面,背对着自己。
陶宛一阵紧张,伸出手可怜兮兮地挡在自己的身后,半张脸埋在枕头裏,整个人湿淋淋的。
“呜呜,不要尾巴……”
“司延,不要……啊!”
*
周五早上日出前,屋外就飘起了轻纱般的雨丝,两人放学刚回家,陶宛就钻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一来为了洗掉身上笼罩着的寒气,二来为了今天第八百次确认一下,自己屁股裏到底有没有遗漏东西。
“啊嚏——”
陶宛捧着司延给她调的热蜂蜜水,又把自己往厚重的外套裏藏了藏,无力地掀起眼皮,神色恹恹地看着餐桌对面的人。
她想瞪人,这会都没力气了。
“都怪你,我感觉要感冒了。”陶宛吸了吸鼻子,吸进去一堆空气。
昨天两人一直玩到天完全黑下来才停。
虽说晚上睡的是素的,可一觉睡醒,陶宛的喉咙都叫哑了,司延则在家裏找了半天眼镜,找来找去,最后在陶宛房间的床底找到了。
眼镜镜片上的液体一时半会擦不干净,司延今天戴了另外一副眉框眼镜。只是在送去清洗的时候,破天荒地戴上了口罩,可即便如此,还是遭了眼镜店店长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陶宛那边也不算没影响。今天一整天,她都感觉提不起劲,哪哪都痛,也不是酸痛,是被磨的痛。
“还没呢,不要给自己这种暗示。”
司延起身,伸出手摸了摸陶宛手裏的杯壁,温度有点凉了。她把杯子抽出来,加了点开水又重新推到陶宛的面前。
她身后,厨房竈臺上的小锅正“咕嘟”作响。
“先喝掉,我熬了姜汤。”
一听“姜汤”,陶宛瞬间苦起一张脸,司延的厨艺再好,难喝的姜汤也还是难喝的。
“早知道昨天不穿那么少了。”陶宛不适应地挪了挪屁股,就算尾巴被拿出去了,也过去了近一天一夜,她还是感觉下面有东西堵着。
太花了,她和司延还是传统一点吧。
“我可是开空调了。”司延端着一小瓷碗姜汤走了过来,她刚拖完陶宛房间的地板,一头乌发被陶宛送她的簪子盘了起来。
本应是温婉可人的发型,却因为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落在陶宛眼裏成了十足十的流氓,“都是你说热,我才关的。”
陶宛竖起眉,控诉司延的恶性:“我热!还不是因为你动作太快了!”
“我说了对不起。”
“说了对不起就可以加速吗?!!”
司延把姜汤放在了桌子上,把陶宛手裏只喝了一半的蜂蜜水给拔了出来,在陶宛的注视下一饮而尽,转而把面前姜汤推了过去。
“那我下次不说了。”
“先喝姜汤。”
陶宛缩在外套裏,还是没动。
“凉了更难喝,药也更难喝。”司延淡淡开口。
陶宛又挣扎了几秒,捏着鼻子喝完了。
“都怪你!”她喝完,就恶狠狠地瞪着司延,“都怪你!”
司延笑了一声,从围裙的兜裏掏出一颗糖塞到了陶宛的手心裏,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又怎么怪我了,这不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吗?”
“陶宛,”司延用指尖敲了敲杯壁,嘴角勾出一个笑,“这可是你要穿的。”
“对啊,是我要穿的。”
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陶宛直接就承认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两人昨天那是一个人的事情吗?
那一个人,那能把自己玩成那样吗?
那一个人,能把自己玩的今天屁股还痛吗?
“但是,你可以把我给推开啊!”陶宛说完,痛心疾首地看着司延。
司延罕见地顿了一下,大脑高速旋转,试图跟上自家女朋友的脑回路。
“所以,你穿成那样going,不是,奖励我,然后让我把你给推开吗?”司延犹豫开口,“是这样的吗,陶宛?”
“对啊,”陶宛嘴裏振振有词,舌根上还残留着的姜汤味道助长了她的气焰,姜汤实在太难喝了,“你可以一把把我推开,我就会识相地走了。”
司延:……
“我推开过你吗?都是你推开我,”司延被逗笑了,转念一想,又含笑看着对面的那个人,“要么,你再穿一次,我这次保证推开你。”
陶宛一愣,熟悉的既视感席卷而来,吼道:“我不是傻子!!”
“哦。好可惜。”司延视线飘忽,举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空气。
*
或许是快要五一放假的缘故,也可能是为了可怜明天周日还要调休的打工人,A市于本周六再次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陶宛下床,“唰”的一下拉开了窗帘,清晨的阳光是最宜人的,她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感觉。
司延翻了个身子,把被子揪起来高高盖住了自己的脸,她伸出一只手,朝陶宛挥了挥。
“小宝,先拉上窗帘,困。”
“哼哼,”陶宛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打了一下司延的手,可又马上被司延反手握住,“你还要赖床,太不成熟了!”
“那可以不成熟地把窗帘拉上吗?”司延抬头看了眼时间,现在还不到早上6点钟,陶宛昨天睡前跟她说的“发奋图强”,竟然是真的。
“我要去练舞了。”陶宛俯下身子亲了亲司延的额头,一半体贴地拉上了一半的窗帘。
以腰部为分界线,司延感觉自己下半身上的被子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更好睡了。
“嗯。”
“……加油。”
*
两个小时后,早上8点钟,陶宛从舞室走出来的时候,司延已经洗漱完了,也换上了衣服,正在厨房忙碌。
两人昨天睡前已经商量好了,今天哪也不去,一起留在家裏做家务,把冬天的厚衣服收拾一下,再晒一下被子,把一切都打理妥当。
免得五一回来后,陶宛要准备决赛,司延要去公司上班,两个人又没时间了,还要一拖再拖。
也是因为今天要干活,司延并没穿平日裏她钟爱的衬衫和大衣,而是从衣柜角落裏掏出来一件灰色的纯色长袖,随意地套在身上,两边的袖子都被高高挽起,堆迭在手肘的地方,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
陶宛这么看着司延认真的侧脸和围裙细绳下勾勒出的一截细腰,莫名感觉对方做饭的样子有点性感。
“司延,你好性感啊。”
陶宛走过去,轻轻地从后面环住了司延的腰,抱着她左右摇晃。
“夸我性感今天也要喝姜汤,预防。”司延侧过身子,补回了陶宛早上的那个吻。
陶宛面无表情地松开了司延的腰,冷冰冰开口:“哦。”
司延被她的变脸逗笑了,她索性转身,把手裏的汤勺递给了陶宛,又把围裙脱下来,帮陶宛套上,人转到后面,系了一个很对称完美的蝴蝶结。
陶宛做饭是人菜瘾大,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但一定要有参与感。
司延在连续吃了一个月玉米烙和蒜蓉油麦菜后,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从那之后,她总想点法子让陶宛参与一下厨房事宜,不仅是鼓励陶宛,也是为了自己的食物多样性考虑。
“我去把衣服洗一下。”
“陶宛,你来帮忙看一下粥,有泡沫出来后,把盖子打开就行了。”
“那之前呢?”陶宛一脸认真,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等泡沫出来。”司延一本正经地说。
陶宛看出了司延在小瞧自己,悻悻道:“好吧。”
几分钟后,司延抱着一篮脏衣服走出来了,陶宛转过头,本来是想再欣赏一下女朋友干活的“英姿”的,结果视线一转,被篮子上的两块布料夺去了所有的心神。
“司延!”就算现在整个602室只有她和司延两个人,陶宛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线,红着脸说:“你洗……干嘛呀!我还以为你扔掉了。”
“这是一次性的吗?”司延揪起那根袋子,把凌乱的布料扯了上面,在陶宛的眼前晃了晃。
她还特地拍照识图过了,要大几百呢,陶宛还是很下得去血本的。
如此性价比低的东西,司延自认是一个节俭的人,为了让陶宛这份钱花的没那么冤枉,只能委屈陶宛多穿几次了。
至于总共几次,至少也穿回本吧,或许等她物色好下一件也行。
“而且,”司延垂眸,看着面前陶宛脸上的两坨红晕,笑道:“你穿都穿了,怎么现在又害羞起来。”
那穿身上和放眼前是一个事情吗!
陶宛两眼湿润,跟被司延欺负了似的,“不管,你要洗的话,别让我看见就好了。”
“但是穿还是你……”司延又提醒陶宛。
“啊啊啊啊啊!”陶宛暴起,把司延的话给堵住了。
陶宛侧过了头,恨不得用意念把那两件布料给点燃。
“我们能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吗?”
司延忍笑开口:“还有尾巴……”
“司延!!!!”
“好好好。”司延揉了一下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暂时把衣服篮子放在了地上,“我不说了,偷偷洗好了吧。”
“叮铃——”
正好,此时玄关处的门铃响了,司延想着应该是月末物业上门收物业费的工作人员,揉了把陶宛的脑袋,才信步朝门口走去,还不忘提醒陶宛厨房竈臺上的粥。
“稍微等一会,粥应该快好了。”
“您好——”司延开门,在看清门口人的瞬间愣在了原地。
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脸上的五官是和陶宛截然相反的野性自然,可眼珠子和头发的颜色是和陶宛类似的偏橘色的。
只是同样的眼球在陶宛那边像是剔透的玻璃珠,在眼前人的身上则被周身的气质转换成了流金的琥珀。再加上接近180的身高,和长至腰间的自然卷发,让人无端联想到丛林中的雌狮。
是陶深,陶庄静的姐姐。
司延不过愣了两秒,来人已经重重地揉上了她的头* ,和小时候的动作一模一样。
“姨、陶深阿姨?”
“诶!”陶深的头上还顶着副墨镜,笑着应了声,“这不是小司吗?你怎么和小宝住在一起?”
“陶宛呢?”
“砰——!”
陶深话说到一半,面前厚重的入户门在她面前被重重合上。?
门后,司延一把抄起了客厅裏的脏衣篮,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手上还抓着她刚才用来逗陶宛的“尾巴”。
“司延?”陶宛拿着个汤勺走了出来,看着咋咋呼呼的司延和她乱糟糟的头顶,疑惑道:“你怎么了?”
“陶宛,你姨妈来了!”
第76章 陶深
陶深
好在小区的入户门厚度和隔音强度有保证, 要不然以现在陶深弯腰接近入户门的姿势,听见室内的兵荒马乱是必然的。
屋内乒乒乓乓近五分钟后,入户门被再次打开,面前并排站着两个人——随意套着件雪纺长袖和居家裤的陶宛, 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梳了头、换上笔挺衬衫的“舍友”, 司延。
“姨妈, ”对上陶深笑眯眯的眼神, 陶宛有些心虚地眨眨眼睛, 硬着头皮打了招呼, “早上好。”
“你怎么来了?”
“工作室有点事情,刚好路过这边,就想着来看看陶宛。”
陶深的目光掠过两人间刻意保持的距离, 意味深长地开口:
“怎么, 不欢迎吗?”
陶宛被这句话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偷偷拍了一下司延的背,司延见状忙开口顶上:
“没有,欢迎的, 只是太突然了。”
说完, 她上前一步, 很自然地接过了陶深手裏的行李箱, 手上帮忙往屋裏拉。
看上去像是很热情好客的样子, 却把行李箱放在玄关门口的衣架子就没再动了。
行李箱就这么晾在那裏, 司延迈着两条长腿去给陶深倒了杯开水,递到陶深手裏后, 一言不发退回到陶宛的身边, 装乖。
陶深环顾四周,公寓较她大半年之前来的那次好像没什么变化, 家具和摆设都是记忆中的样子,就是有点……过分干净了。
陶深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姿态惬意自然得像是公寓的主人。
陶宛和司延则局促地站在对面,像是两个接受审讯的犯人。
当然,在这件事情上,她们是共犯。
趁着陶深低头喝水的那几秒钟,两人不知道交流了多少个急切的眼神。
“对了。”
陶深一说话,面前的两个人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你们怎么住在一起?”
陶深对两人关系的认知仿佛还停留在陶宛大二上的时候。
“陶宛,你不是说再也不要和司延好了吗?”
这都是陶宛高中的时候说的话了。
陶宛:……
突然提起以前的事情,还是在两人不知道“好”了多少次的情况下,陶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司延双手抱臂站在旁边,脸上竟然也换了一副看戏的眼神,嘴角微勾,故作惊讶道:
“啊?陶宛你说过这个话吗?”
“我好伤心啊。”
陶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陶宛目光闪烁,求助似地看了眼司延,“我们现在和好了。”
陶宛感觉这短短的两句话已经用光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人站在司延旁边,本来想要本能地往司延的怀裏钻,脚刚动一点点,对面瞬间传来一道炽热如激光的视线,把陶宛整个人吓得一抖,立正了。
司延把笑意收敛了一点,配合着点点头,“确实,现在和好了。”
可能……就是有点太好了。
陶宛几次开口,想要干脆向陶深坦白两人现在同被而眠的关系,可那句话总在嘴裏打转,找不到合适的切入节点,说不出来。
总不能说:哈哈,姨妈,今天天气真好啊,对了,我和司延在一起了。
对了,我们还睡了。
好几次。
一时间,公寓裏的气氛竟比两人向双方家长坦白时更加凝重。
司延抿抿嘴,掩饰性地扶了下眼睛,问道:“陶深阿姨打算待多久呢?什么时候走?”
“这个吗……”陶深说,“可能在陶宛这边待两天,等休息好了再去下一站。”
“住……这吗?”司延迟疑开口,飞快瞟了一眼旁边的人。
陶深点点头,看向一旁缩得跟个鹌鹑似的陶宛,脸上的笑容更深,“嗯。”
“我睡沙发也行。”
“本来是打算订酒店的,但是快过节,这边都被预订了。”
司延几乎是马上开口:“我可以跟我妈说……”
“不用了,那还是睡我房间吧!”陶宛紧急打断了司延的话,认命地拉上陶深的行李箱,往自己的房间带。
“姨妈,我来帮你收拾一下床铺。”
司延在这种小事情上总是随意的,而且她小时候总被陶深蹂躏,现在看到这个女人还犯怵。果断逃开,打算充当一个沉默寡言的“舍友”。
“厨房裏还熬着粥,我先去看看。”
陶深是知道陶宛的厨艺水平的,听了这话眼前一亮,不去问司延本人,反而问陶宛:
“司延还会做饭?”
陶宛嘆了一口气,点点头,“会。”
“而且很好吃。”
*
陶深四下打量了几圈陶宛的房间,随手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床位。
说来也奇怪,她虽说要在这边住两天,人却完全没有打开行李箱的想法,就这么优哉游哉地看着陶宛一个人忙碌,像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陶宛这衣服领子宽,一弯腰,大半个脖子都露了出来,白皙的皮肤上,星星点点的红痕像是雪地裏的梅花。
陶深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问陶宛:“这个季节已经有蚊子了吗?”
陶宛一低头,眼睛都瞪圆了,伸手连忙抓起自己的衣领,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莫名结巴起来:“有、有的。”
“陶宛,你是不是很久没有睡在这裏了。”陶深往床头柜上一摸,擦下一指灰尘。
陶宛快速抽了一张湿巾塞到姨妈手裏,“太忙了。”
“那我睡你房间,你睡哪?”陶深嘴裏憋着笑。
陶宛太紧张了,没听出来。
“睡司延那边。”
“为什么睡司延那边?”
“额……沙发太硬了,会腰痛。”
“那司延答应你睡她那边吗?”
“我我我我我、我一会去问。”陶宛脸皮薄,整张人都熟透了。
陶深慢悠悠开口,盯着陶宛额头上的薄汗看,“小宝,你好紧张啊。”
“我我我我我没紧张啊。”陶宛的手激烈地抖动着。
陶深又看了几秒,终于忍不住了,忽然笑出了声:
“噗——”
“不用装了,你妈妈和我说过了,我知道你和司延在一起了。”
“啊?”陶宛呆愣地转过了头,手裏还抓着被单。
“房间也不用收拾,我下午就走了,”陶深笑着拍了拍陶宛的背,“而且,要真没地方住我就去你妈那边了,哪裏轮得到你这个小房子?”
陶宛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脸比刚才更红,不过是气的:“姨妈!!你又骗我!”
陶深上前,狠狠揉了一把陶宛的头,“那你下次聪明一点,不要再被我骗到。”
陶宛气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揉自己的头?
*
两人再出来的时候,司延已经舀好了粥,陶宛走过去,双手抬起,脸都快贴司延脸上了,又突然想起身后还跟着一个陶深,硬生生地把拥抱变成了击掌。
陶宛:……
司延微怔,低头盯着自己手心看。
陶深人缀在后面,笑了一声。
“那……吃早饭?”司延又把筷子拿了出来,试探道。
把筷子分给陶深。
陶深:“谢谢小司。”
把筷子分给陶宛。
陶宛抬头,很真诚来了一句:“谢谢你。”
司延:“……不用谢。”
吃饭的时候陶宛也是这样,力求把塑料礼貌做到底,稍微碰到一下都要说“对不起”,司延帮她夹菜就说“谢谢”。
吃到最后,陶深满脑子都是“谢谢”和“对不起”,感觉头都大了。
偏偏司延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十分很受用。一盘小炒肉,大半都被她夹到了陶宛的碗裏,就为了听那声“谢谢”。
眼看着陶宛面前的白粥都要变成瘦肉粥了,陶深忍不住敲了敲桌子,清嗓子道:
“司延啊,我知道你和陶宛在一起。”
“嗯。”
司延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慢悠悠喝了一口粥,陶深还没说什么呢,她已经把“获奖感言”都想好了。
“我一定会对陶宛好的,请姨妈放心。”
陶宛低着头埋头喝粥,看了眼陶深,弱弱开口:
“我就说她能看出来吧。”
“司延很聪明的。”
陶深把筷子放下,冲对面的陶宛挥挥手,“陶宛,你先去别的地方,留我和司延单独聊两句。”
闻言,司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掀起眼皮看了眼陶宛,没说话。
陶宛捧着碗起立,明明要被“问话”的是司延,她却紧张地声音抖了起来,“好的。”
两人见家长那天后,陶宛偷偷看了好多偶像剧,都没有像她和司延那么顺利的。
“那你不要为难她。”陶宛端着碗去了司延的房间。
陶宛走后,陶深看向司延,“你喜欢陶宛?”
陶深是专业的野生动物摄影师,常年的露天观测让她的眼神自带一种锐利的触感,像是一把猎枪,被她这么认真地盯着,会让人下意识想要逃跑。
司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们初三那年。”
“你们都还没成年?”
“……嗯。”
“一起睡了吗?”
“……”
“好啊你——”陶深突然深吸一口气,猛地拍上了司延的背,“有眼光!知道近水楼臺先得月了是吧。”
她手劲大,一下子把司延上半身拍成了90°,陶宛躲在门后面看着,被吓了一跳。
司延缓缓直起腰,有了这句话,她心裏的石头放下来一点,“那这是都同意了?”
“嗯。”陶深点点头。
说是陶庄静的姐姐,陶深也不过大陶庄静一岁,她年轻的时候就满世界跑了,这么多年从未停下来过。人在外奔波久了,感触总比常人多一些。
陶宛和司延又相当于是她看着张大的。从前,陶宛和司延绝交后,把她当垃圾桶讲了不少对方的坏话。
结果一眨眼过去,陶宛最终还是和自己口中的那个“坏人”“自大狂”“虚僞派”“冰山”“面瘫脸”好在一起了。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要纠正你,”陶深正色道:“你和陶宛要互相扶持,两个人一起搀着走,才能走得更远。就算是未来分手了,也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陶深话没说完,司延突然插了一嘴:
“不会分手。”
陶深一愣,司延和她记忆中的一样,还是那么执拗,“我就是说这个有这个可能……”
司延的嘴角紧张地抿成了一条直线,与其是说给陶深听,她更像是说给自己。
“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陶深皱起了眉,“你们还那么年轻,你生日是5月17日的吧,21岁生日还大半个月呢,陶宛比你更小。你们的未来还那么长,你现在就能确定下来吗?”
“我能。”司延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名叫“倔强”的表情。
陶深目光一动,“那万一陶宛变心了吗?”
“她不会的。如果、那、我、那我就……”司延哽咽了,话说不下去,她眨了眨眼睛,眼角突然溢出一行清泪。
“那我也不会放手了。”司延的声音越来越小。
陶宛偷偷听着,眼眶一酸,抬手压了压发涩的眼角。
陶深也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司延才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抬头,陶深无奈地看着她,脸上的笑是欣慰与担忧夹杂的复杂模样。
“你这样,一会陶宛出来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我们大家都喜欢你们能好好的。要不然,小静可能不会上门,我和言文是一定会去找司平春的。”陶深抽了张纸递给司延。
她摄影展的行程其实安排得很紧,前段时间从陶庄静那边得了消息才特地赶回国,一会又要转机飞毛裏求斯。
本来是想逗逗两个小孩,现在见司延这样子,反而心被泡得有些酸酸胀胀的。
“你有这个心是好的,以后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多来这边。”
说着,陶深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兜裏掏出一个造型古朴的挂坠塞到了司延的手裏。
这挂坠是项链的样式,链条是有些氧化了的银,挂坠的主体则是一颗天蓝色的帕拉伊巴碧玺,像是雨后的晴空。
“这是我好多年前买的了,一直带在身上,陪着我去了很多地方。现在送给你,当是见面礼吧。”
“姨妈……”司延当初为陶宛挑那枚胸针款式的时候做了不少功课,自然认出了手心裏帕拉伊巴的价值,可比起能估量的价值,更加可贵的是陶深所说的“带了多年”。
司延缓缓合上了手心,郑重地点点头,“谢谢你,我会好好保管的。”
“不错不错,”陶深满意地笑笑,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朝陶宛藏的地方喊了一声,“那我就先走了。”
“姨妈!”陶宛慢吞吞地从门后面挪出来,上前抱住了陶深的腰。
她本就眼皮浅,皮肤又敏感,稍微哭一点就很明显。而现在,陶宛红着眼圈,眼眶裏还蓄着泪水,挂在睫毛上把睫毛都压弯了,看上去格外可怜。
“再见,一路顺风。”陶宛把头轻轻的贴在了陶深的胸膛上,和她小时候一样。
司延插着兜,冷淡地点了点头,也和她小时候一样。
“姨妈,一路顺风。”
“再见。”
小区门口,陶深坐在出租车裏,朝窗外的两人挥挥手。
“快回去吧!”
重新回到公寓,关上门,司延又一把把凹造型的衬衫给脱了下来,套回她的灰长袖,咬着皮筋,利落地把一头黑发给重新盘起。
“呼——”
陶宛在旁边收拾着餐桌,见状白了司延一眼,“你就是闲的。”
司延扶了扶眼镜,很给陶宛面子,没有拆穿陶宛当初眼底闪过的一秒痴迷。
她走过去,帮着陶宛把碗一起洗了,洗完碗,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把陶深送她的那个挂坠重新拿了出来,放在陶宛手心裏,又跟她复述了一遍陶深刚才和她说的话。
“我们会好好的。”
司延说这句话时,眼裏分明含着泪,陶宛想起刚才听到的内容,心裏也有一瞬的颤动。
然而——
陶宛捧着那枚帕拉伊巴碧玺,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打算告诉司延真相。
“司延。”
“嗯?”
“这个是姨妈上周刚拍来的。”
“啊?”
“她当时还问我你喜欢哪个款式,这个还是我挑的。”
陶宛的表情很诚恳,她甚至调出了上周和陶深的聊天记录,呈给司延看。
“你被她骗了。”陶宛有些幸灾乐祸地笑笑。
“……”
司延脸上还挂着泪珠:“……”
*
一直等到4月30日,陶宛都没等到初赛的结果出来。
下午3点钟,编舞课结束后,陶宛被闻华芝叫住去了一趟办公室。
推开面前厚重的红木门,左怜翠不知为何也在办公室裏,她安静地坐着,今天穿的是宽松舒适的常服。
同样的白T恤和黑裤子,穿在左怜翠身上却总有种坚韧不拔的意味。脊背挺得笔直,肩颈线条流畅优美,整个人给陶宛感觉跟初见时一样,漂亮得像一棵树。
见陶宛进来,左怜翠侧过身体,淡淡地笑道:“小陶。”
“坐吧。”闻华芝指了指左怜翠旁边的那把椅子,朝着陶宛笑眯眯地说。
“有什么事情吗?”陶宛看了看房间内其余的两人,有些不明所以。
闻华芝从办公桌抽屉裏文件的最上层抽出了两份不同的文件,仔细分辨后,分别递给了左怜翠和陶宛两人。
陶宛微微起身双手接过了文件。
“邀请陶宛同学来本院参观学习……”
落款是国家歌剧舞剧院。
国内顶尖的综合性艺术团体之一。
陶宛猛地抬起头,兴冲冲地跟闻华芝说:“老师?!!是真的吗?”
闻华芝点点头,“加油,说不定马上就不用叫我老师了,可以叫前辈了。”
*
节前最后一门课结束,陶宛和许临川结伴走出综合教学楼的大门。在夕阳下与好友告别,走向了树下那个等待着的颀长身影。
两个小时后,日沉西山,当远处的天空呈现半黑半蓝的奇异色彩时,陶宛和司延两人再次一起回到了家。
五一假期开始了。
第77章 浴室
浴室
近五月的天气, 入了夜气温也没有降到哪去,晚风吹在人的脸上是热的,这块区下午应该是刚下过一场小雨,地面还湿着, 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露水气息和清苦的草木味道。
不远处, 隔着一条不算宽的绿道, 两栋房子并排而设, 明亮的室内灯光透过两扇如出一辙的落地窗射出来, 像是等待, 也像是催促。
司延特地把车停在了稍远的那个路口,熄火后,车顶的大灯亮了起来, 把前面两人的面孔照得纤毫毕现。
旁边的车窗缓慢上移, 闭合的瞬间, 一切外界的声音被屏蔽在外,车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到家了。”司延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着身旁坐着的陶宛。
“嗯。”陶宛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了, 一缕碎发刚好挂在了睫毛上, 她一抬手, 那缕头发掉了下去。
两人谁都没有动, 像是小时候的恶作剧, 她们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又过了很久, 长到仿佛是一个世纪,司延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陶宛解开了安全带。
“你……在想我想的事情吗?”
陶宛抬头, 她突然站起来了一点, 把整个身子都侧了过来,对着司延。
“嗯。”声音是发涩的。
司延缓慢转过了身子, 俯身搭上了陶宛的肩膀,她低头,两个人的鼻尖轻轻碰到了一起。
呼吸纠缠着。
“想亲你。”
陶宛快速眨了眨眼睛,抬眼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心脏“突突”地跳。
鼻尖厮磨带来的私密和亲昵感太强,陶宛的呼吸都重了起来,她张了张嘴,从喉咙裏挤出一声“嗯。”
或许是周围的环境太过静谧,或许是新环境带来的刺激,又或许是远处两栋房子裏家长的无形压力。此时此刻,司延的一举一动在陶宛的眼裏都被无限放慢。
先是温柔的抚摸,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鼻尖在自己脸上游走的轨迹,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马上带来贯穿整个身体的酥麻感,还好现在是两人是坐着的,否则陶宛已经软瘫在司延的怀裏,张着嘴,任由对方索取更多。
车内的温度在不断升高,陶宛感觉周边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肺部的氧气像是都被人掠走了。陶宛睁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罪魁祸首”,司延垂眸看着她,仁慈地暂时松了口,转而咬上了陶宛的脸。
“好软。”
怎么能这么软,脸是软的,嘴唇是软的,腰是软的,心也是软的。
和司延接吻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就算是蜻蜓点水的吻,对陶宛来说也很难适应。
“司延……”陶宛被自己发出的黏腻声音吓了一跳,这声音自然也传到了司延的耳朵裏,她轻轻地撩起对方上衣的下摆,手自下往上,捏上了陶宛的腰。
“嗯……!不要摸……!”在司延之前,陶宛从未想过自己的腰是那么要命的东西,司延双手扣着她的腰,手心热得要把她烫化了。
陶宛突然意识到穿宽松T恤可能是一件不那么聪明的决定。衣服是还好好的穿在身上,可是贴身的布料都已经被对方解开,堆迭在胸口的部位。
借着拥抱的姿势,陶宛被迫感受着司延身上面料的硬挺和折磨。
“好细啊。”司延把头放在了陶宛的肩膀上,低头去找自己的手。她一用力往前勒,陶宛就更贴近自己一点,社交距离缩减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继续贴近的距离加深了司延无意识间对陶宛的折磨,陶宛甚至无暇去顾及腰上的两只手,一切感官都被迫聚集在了胸前的部分。
司延胸前的扣子好巧不巧地挤压着周四已被蹂躏过的位置,陶宛被刺激地发痛,抖着腰稍稍直起了身子。
“你的扣子,好痛。”
司延还记得几天前陶宛身上的惨状,手稍微松开了一点,却没从衣服裏拿出来,而是渐渐转移到了前面。
捏了一下。
“嘶——!痛!”
司延深深皱眉,低头隔着布料去观察状况,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不是擦药了吗?”
“不知道啊。”
经过若干口口的经历,陶宛已经被司延“认真”的表情有了PTSD。
司延对自己的身子总怀抱着过分的探索欲,好几次,陶宛躺在床上,司延或站或坐在旁边,什么也不干,就盯着她看。
陶宛很怕司延此刻又这样,忙把对方的手给按住,低声斥:“别掀起来看!”
“没打算,”司延笑了出来,彻底起身,又帮着陶宛把衣服穿好,“这辆车不合适。”
不合适什么?
司延没直说,陶宛转头看了眼逼仄的车内空间,脸瞬间烫了起来。
这么小,得一直抱着吧……
趁着陶宛独自幻想的时间,司延低头,又开始给自己整理衣服。陶宛做的时候有坏毛病,喜欢抓别人衣服,还喜欢乱抱乱咬人。
两人不过亲热了十分钟,司延右肩上的布料已经湿了一块,要是脱掉衣服观察,能看到那块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齿痕。
“你好喜欢咬人。”
司延转头借后视镜看了眼自己的背,拽了两下都没有任何作用,转身又套上了外套。
“下次还咬。”陶宛“哼”了一声,开门下车了。
两人刚到家那会天空还算得上有一线白,现在已经全黑了,路灯顶光的照射下,陶宛的脸被分成了明暗分明的两半。
陶宛向来对光敏感,她低下头,无聊得开始观察自己的鞋尖。
染黑发已经是近两周之前的事情,司延走过去,垂下眸子,刚好能够看到对方黑头顶中央长出来的一圈橘发,像是刚冒头的小芽。
她抬头摸了摸陶宛头顶的发旋,蓬蓬的,还很有弹性。
“别玩我头发。”陶宛抬头,脸上有些得意,终于也轮到她说这句话了。
司延笑笑,牵上了陶宛的手。
晚风拂过两人交缠的指尖,陶宛又倏的抬头往天上看,灰黑色的天空上,孤零零地选择一颗明亮的星,它的旁边,是一轮形似弯鈎的白月。
“想和你一起看星星。”
陶宛突然开口,转头看向旁边的人。A市城区的光污染太重,陶宛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干净的夜晚了。
陶宛也没说什么时候,司延已经默默在心底做上了计划,五一这几天天气好像都挺好的,节后要连续下一周的雨,如果想看星星,那就要趁早。
“今晚可能不行。”司延计划了一番,“她们肯定不放心我们睡一起的。”
司延转过头,面上还有些遗憾。
陶宛无语地瞟了眼对方,在心裏蛐蛐她。
笨。
不让,就不会偷偷的吗?
不过她没跟司延说,又自顾自转移了话题。
“我还想和你一起听雨。”
“……等节后。”
也要怪司延没把车再停远点,一条路没走几分钟就走到了头。
“到家了。”
这次是真到了,要是在两家门口再亲起来,恐怕要同时接受双方家长的围观。
“我明天就来找你。”陶宛故意踮起脚,也亲了亲司延的额头。
司延虚虚地抓着陶宛的衣服,视线朝二楼两人对着的阳臺望去,她感觉自己丧失了语言能力,无言点了点头,目送着陶宛拎着行李箱打开了家门。
隔着一条算不得长的过道,两人的目光再次交彙。
陶宛挥了挥手,关上了门。
*
为了讨好家裏两个家长,陶宛这次回来还特地穿了她们给自己挑的衣服,结果一进门,照样被陶庄静调侃一通。
“这么快就分开了?”陶庄静手裏还拿着水杯,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我还以为你们至少要腻一个小时呢。”
陶宛的脸骤然红了,她没好意思说自己现在就有点想司延了,嘴硬道:
“才没那么黏人呢,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感情很成熟的。”
陶庄静笑出了声。
陶宛为了证明自己这番话的正确性,硬是没上楼,在楼下客厅一直熬到吃晚饭的时间。
宁言文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又走了,陶宛跟钻了空子似的,见机也放下了筷子,起身。
“妈妈,我吃好了,先上楼。”
陶庄静点点头,让陶宛上楼的时候把茶几上的那盘水果也带上去。
“和小司分着吃——”
陶宛的声音从楼梯上远远地传过来:
“没去找她——!”
餐厅裏剩下两个人的笑声陶宛一直走到房间门口都还能听到。
*
很成熟的陶宛果然很成熟地没有急着翻阳臺去找司延,她推开了阳臺门,司延的房间灯还没开,应该是还在吃饭,又或者是在和平春阿姨聊东西。
司延最近很忙很忙,陶宛是知道这个的。
虽然两人的生活好像没什么不同,每天依旧是一起起床,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做晚饭,一起睡觉,可陶宛就是能感受到,司延最近很累,一大重要的表现就是司延更喜欢抱她了。
和司延在一起后,陶宛在家裏的抱枕就主动或被动地变成了司延。
有的时候,陶宛自己也在感慨,岁月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它把陶宛曾经那个冷冷淡淡、不好肢体接触的青梅变成了hugging machine。
陶宛也喜欢让司延抱着,虽然总有点僵,而且司延的头发很扎人,但是她喜欢看到司延脸上微微笑着的表情。
于是,陶宛很成熟地关上了阳臺的门,转身埋进衣柜翻出了睡衣,打算直接去洗澡。
*
与此同时,不那么成熟的司延正不那么成熟地在想陶宛。
“这个项目我帮你看过了,合作的对象是熟人,你过去,主要就是跟公司的前辈学点经验,先把流程弄明白……司延?……司延!”
司平春卷起文件,重重敲了敲书桌。
“嗯,我知道了。”司延思绪回笼,扶了下眼镜。
司平春总认为自己不够了解女儿,猜不透司延的内心。可是自从司延和陶宛在一起后,这反而变得简单起来,因为对方的脑子裏只会有一个人……
“你又在想陶宛?”
到现在,司平春还是不太能把陶宛和司延的女朋友划上等号。
她早就知道司延的心意,只是没想到两人之间能这么顺利地就成了,这让她中间多年的阻隔和担忧都多少显得可笑。
“嗯。”司延也没忌讳什么,直接承认了。
“那你们之后……”司平春试探开口。
司平春话没说完,司延自动破解了她的言外之意。
“正常结婚,然后过日子。当然,是在我们都满年龄而且陶宛愿意的情况下。”
“正常”两个字,司延咬得很重。
司平春彻底松了口气,“那就好。”
“那改天带陶宛来家裏看看吧。”说出来,司平春还有些不适应,总感觉有点肉麻。陶宛家就住隔壁,她有必要这么说吗?
司延抬起了头,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司平春,“妈,你会和她单独说话吗?”
司平春愣了一下。
需要说话吗?这是不是应有的流程,可是就必须谈话吗?能不谈吗?要谈的话她又能说什么呢?而且,司延希望我去找陶宛吗?
斟酌再三,司平春最后还是顺应了内心的声音。
“没这个打算。”
司延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点了个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开心还是悲伤。
司平春又后悔了。
“我又想了一下……还是聊聊吧。”
司延又点点头,这会直接从兜裏拿出了手机。
“那我很陶宛说一下。”
司平春终于松口气。
“项目的文件我已经发给你了,节后就可以去公司。我平时都在,你能上楼问,但是最好还是直接问你部门的领导,她比我更懂。”
司平春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终于摆摆手放司延走了。
*
司延一边上楼,一边摆弄着手机。
奇怪啊奇怪,陶宛到现在都没回消息。
司延想到两个可能。
1.宁言文把陶宛手机没收了。
2.陶庄静把陶宛手机没收了。
否则,实在没道理不回自己的消息。
司延这么想着,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她房间的阳臺窗帘常年敞开着,一进门,只能看到落在木质地板上的一地月光,并不见从对面漏过来的暖黄光。
开了灯,室内静悄悄的一片。
不知是错觉还是刚才和陶宛抱太久了,司延总感觉房间裏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脱下外套把衣服搭在衣帽架上,背对着床把身上* 的衬衫脱了下来,打算冲个澡再去对面找陶宛。
只是人刚经过床铺,一双白皙的手突然从被子裏伸了出来,一把拉住了司延的腿,把她顺势带倒在床上。
司延练过散打,肌肉记忆地反手抓住那人的手,将身一扭,稳稳把那人压制在身下。
“啊!!”
这声音……
司延仍用膝盖压着那人的腰,她掀开被子一看,正对上陶宛一双幽怨的眸子,脸红扑扑的,不知道在床上面一个人躺了多久。
“陶宛?”司延有些惊讶,“你在这裏干什么?”
“痛死了……”
陶宛被司延抱着扶起来,家裏的睡衣领口大,经过刚才一折腾,往一边斜斜地歪着,露出一小段圆润的肩,柔软的发丝自然垂落,挡在前面,反有些朦胧的美感。
司延低着头,好心地帮陶宛摆正了领子。
“我来陪你睡觉啊。”陶宛跪坐起来,勾着司延的脖子,贴了贴对方的脸。
“你拖鞋呢?”司延像是不为所动的样子,低头看了眼房间的地板,没看到对方的拖鞋。
陶宛撇了撇嘴,“我藏你床底下了。”
司延又蹲下来看,果然在床底发现了两只一正一翻的拖鞋。
她伸手去够,帮陶宛把拖鞋重新勾出来,摆正了,放在床边。
人则拿起刚才找出来的换洗衣物和浴巾,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除了那两句话,没再看陶宛。
陶宛坐在床上,看着司延冷冷淡淡的样子,有些急了。
怎么,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司延人走近浴室,刚打算合上门,一个单薄的人影钻了进来,半个身子挡在门前。
陶宛气冲冲地看着司延,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你怎么那样!”
“哪样?”司延嘴角勾出一个笑,手已经向后拿上了花洒。
“就是……”陶宛的眼睛裏燃烧着怒火,她感觉司延又把自己的忍受阈值给调低了,“不理我!”
“我没不理你,”司延脸上的表情很无辜,“我要洗澡。”
陶宛的眼睛瞪得老大。
“那我要和你一起洗!”
陶宛人索性整个迈入浴室,关上了门。
司延好像有些为难地笑笑,扯了扯嘴角,“行吧行吧。”
陶宛见对方没把自己说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更生气了。
“我说真的,我和你一起洗!”
“洗澡要脱衣服的。”司延穿着衣服跟陶宛说。
陶宛把衣服脱了。
“现在呢?”
“进来吧。”司延站在花洒下伸出手,对陶宛说。
陶宛虽气,但还是有理智的。
“你还没脱衣服。”她跟司延说。
司延的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外面多了两堆衣服,陶宛的浅色睡衣被压在下面,看上去怪可怜。
司延打的是热水,最近气温又高,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随着水雾瞬间充满了整个浴室。
陶宛的智商有点回来了,抖着手从那堆衣服裏扒拉自己的睡衣。
“我突然想起来,我已经洗过澡了。”
“陶宛。”
一束水柱突然从裏面射出来,司延拿着花洒,直接把衣服都淋湿了,连她自己原先准备好的换洗衣物和浴巾也包含在内。
现在陶宛没衣服穿了。
“坐、坐哪?”陶宛认命了,抖着声音问司延,公寓裏的浴室有浴缸,她们此前都是在浴缸裏面继续的,虽然有点咯,但也还算能忍受。
司延的房间……好像只有淋浴。
“站着。”
司延又歪头思考了几秒,突然说:“其实也能坐着。”
“怎么坐?”陶宛不明所以。
半个小时后,陶宛懂了。
“不要坐了……!”
陶宛趴在墙上,司延从后面扶着她,手搭在她的腿上。
明明没有接吻,呼吸却依旧变得困难,陶宛腿软到站不住,浑身的着力点都放在了背后那人身上。
司延却远没有那么体贴和温柔,人微微往后推了一步,陶宛体力不支,马上脱力往下跌坐了一点,直接自己撞了上去。
“嗯!!”
“司延——”陶宛猛地抬起身子。
“好可爱。”
司延欺身而上,单手握着陶宛的腰,又把她往上拎了一点,伸出一条腿,虚虚地支着陶宛,始终把对方困在着方寸之间。
陶宛下意识塌着腰,花洒裏的水落下来,在衔接处形成了小型的湖泊。
小湖泊上荡起圈圈涟漪。
有的时候狠了,那点水被人抖掉,可不一会,又重新聚集起来。
陶宛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
随着时间的流逝,体表的温度越来越高,陶宛恍惚中有一种自己在被蒸的错觉,而司延就是那个乐此不疲往裏面加火的人。
“司延,我腿酸……”陶宛的声音带着哭腔。
陶宛卖力地踮起脚尖,刚成功脱离一点点,司延又突然搂住了她的腰,坏心眼地在耳边吹了口热气。
她一脱力,反而重重坐了回去。
“嗯!!司延!!”
陶宛脸上的泪水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滚落下来,司延压在她的背上,轻柔地一点点吻走了,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小声点,这边隔音不太好。”司延好心提醒道。
陶宛可怜兮兮地点点头,呜咽着:“嗯……”
原来不只可以躺着,这个晚上,司延学到了新东西。
第78章 锚点
锚点
一场澡硬生生洗了将近两个小时, 司延先套上衣服出去,从自己的衣柜裏找出件纯白的短袖和黑的短裤又进了浴室,递给陶宛。
陶宛换上衣服直接重新钻进了被窝,司延跟着躺进来, 侧身环住了陶宛的腰, 把头埋在颈窝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
同样的沐浴露香味, 同样的洗衣液香味, 花香和果香揉杂在一起, 还搀着些从浴室裏带出来的暖香。
司延支着头,静静看着陶宛温软乖巧的脸庞,视线往下移, 又聚焦在对方身上自己的那件衣服上, 白短袖, 白皮肤,软的布料贴着软的皮肤,领口有些大, 耷拉下来, 形成些细小的空隙。
陶宛浑身还有些酥软, 懒懒地躺在被窝裏, 眼睛半阖着, 看上去很困, 整个人从骨子裏透出些餍足的感觉,酥酥的, 一举一动都像是带着小鈎子。
正当司延以为陶宛要睡着了的时候, 对方的眼睫高速颤动了几下,又突然睁开眼睛, 含笑看着司延。
伸出手,挠了挠司延的脖子。
“怎么一直看我,被我迷住了吗?”
陶宛笑得眼睛弯弯的,时间还早,房间的灯没关,过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块阴影,陶宛一抬眼,那阴影就消失了,露出下面剔透的两个眼珠子。
司延望过去,能清晰地从中分辨出自己的身影。
司延点点头,人重新躺下来,翻个身,抱住了陶宛,“嗯。”
“被你迷住了。”
陶宛知道,司延又感动了。
她一感动,声音就会变得很轻,带着过分的珍视和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个梦境,任何声响都会破坏当前的美好。
陶宛没说话,抬起手,悄悄把司延的头发往旁边捋了点,手臂也搭了司延的胳膊,坐实了这个现实。
这是她们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过了很久,司延突然开口,看着陶宛的眼睛说:
“陶宛,你实现了我的梦想?”
“什么梦想?”陶宛是真的有些好奇。
她并不是会过分思考的人,也从未和司延聊过这些,梦想于她,以前是能好好和家人过一辈子,现在也没多大改变,只是司延从朋友变成了爱人。
“你。”司延开口。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陶宛“哼”了一声,背对着司延,“那我的梦想还是你呢。”
“是真的。”司延思考了一下,在心中组织着合适的语言。
过了几秒钟,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握住了陶宛的肩膀,又把她轻轻掰了回去,正对着司延。
司延没戴眼镜,曾经的陶宛感觉这张脸攻击力太强,没表情是看上去冷又薄情,并不太想面对。
现在陶宛却有了完全不同的想法,她感觉司延的眼睛好看,鼻子也好看,冷淡的外表下蕴藏着炽热的情感。
“好吧,你说。”陶宛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被子好好地掖着,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头,全神贯注地看着司延的眼睛。
“因为,其它东西对我来说,都是努力可以得到的,不管是成绩还是事业,我能想到100%绝对成功的方法,”司延眨了眨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迟疑,“但是陶宛,你是不能确定的,充满了变数。在你面前,我总是下意识怀疑自己,总是控制不住准备太多。”
而实际上,陶宛是再简单不过的人,司延自己的思绪把简单的爱变得万分复杂,在她要走到死胡同的时候,陶宛又出现了,把纷繁的线重新理顺。
“一条路走过来有很多可能性,我很感激我们能认识,就算是中间有弯路,这也是我珍视的。”
陶宛抬头看着司延,一股暖流充满了她的心脏,她再次感觉周边的时间又慢了下来。
陶宛很少有那种“想要铭记住这个瞬间”的想法。
可爱上司延后,她也有了自己忘不了的画面,一个是烟花下两人的那个吻,还有就是今天。
司延:“你知道吗?我不再去想之前的事情了,因为你让现在有了意义。”
司延其实还有很多话没说,但是有的事情点到即止即可,她重新躺回去,紧紧地抱住了身边的人。
渐渐的,司延感到自己的手臂一凉,再看,陶宛小声啜泣着,泪水沿着脸颊落下,滴在司延的手臂上。
“都怪你,”陶宛咳了两声,尾音拉得长长的,“你把我弄哭了。”
司延起身,抽了两张纸,帮陶宛擦眼泪,擦完后,眼眶更红了,抬眼看着司延,眼神湿漉漉的。明明没有雨,陶宛却像是被雨打湿了一样可怜。
“我爱你。”陶宛开口,之后接了个嗝。
最为简单的三个字,此刻却有了更深的含义。
“我也爱你。”
*
翌日清晨。
“司延——几点了?”
陶宛从床上醒来,下意识捞身边的人,却落了个空,她迷迷糊糊爬起来,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9点钟。
完蛋了!已经过了早饭的点!
陶宛匆匆忙忙下床,耷拉着拖鞋往阳臺的方向走。
陶宛醒的时候房间裏没人,这有些反常,一般情况下陶宛醒的比司延早,很少有早上见不到对方的情况。
可时间上的紧迫容不得陶宛再三思考,恰巧她下床的时候门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开门声,想着应该是司延,陶宛头也没回,直接高声喊道:
“司延!我先回去了,我妈绝对知道了!”
“走哪回?”不是司延的声音,陶宛没听出来。
“走阳臺啊,笨!”
陶宛大力推开阳臺门,刚迈出一步,脚步突然停住了。头皮发麻,跟个老旧生锈的机器似的,一顿一顿转过了身体。
宁言文穿着件白色的衬衫,长发扎起,冷冷地看着陶宛。
“早饭吃了吗?”她问。
陶宛弱弱举起手,挥了挥,“早上好啊,妈咪。”
“这个到底有多危险,陶宛,清明的时候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了?”
陶庄静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她站着,身上连睡衣都还没换下来,指着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两个小的教训。
“我错了嘛。”陶宛低着头,偷偷看了眼旁边的司延,司延身上也还穿着睡衣,她其实没比陶宛早醒多早。
当时她本来是想再抱着陶宛睡一会的,一翻身,就看到房间门开了,门缝裏挤着三个人的身影。
司平春站在门前,脸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她身后,陶庄静和宁言文两人站着,都穿着衣服,脸上的表情很疲惫。
“你要去司延家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我知道你要去找小司,但是夜不归宿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陶庄静还在气头上,她昨天晚上还特地上楼看过了,见陶宛房间灯关了被子还突起一块就以为女儿睡了。要不是早上宁言文去房间叫起床,她还不知道陶宛昨天压根没在自己房间睡。
要是说一声,那也没什么,毕竟都是大人了,但是——
“你下次能不能走门!再近,那也还有将近半米的空隙呢。”
“对不起,妈妈,我以后再也不翻阳臺了。”陶宛认真道歉,脸上的表情很诚恳。
司延在陶宛起床前已经挨了半个小时骂了,见状也配合地低下了头,一副深刻反思的样子。
司平春僵硬地站在后面,她一向不太擅长应对邻裏的事情,搬过来这么久,和隔壁两人最亲密的关系也不过是对方来接陶宛回家的时候寒暄的那两句。
如今,在自己家裏,两个小孩一起被隔壁的家长训,司平春骤然有了魔幻的感觉。
这个时候,是不是也要象征性讲点什么?
“你们吃早饭了吗?”司平春问。
司延:“没有。”
陶宛也摇摇头,“没有。”
陶宛最会卖乖,她可怜兮兮地抬起头,看着陶庄静,小声道:“饿了,肚子有点痛。”
司延立马紧张地看着她,转过头,也看向陶庄静。
“行了行了,吃饭去吧。”陶庄静捏了捏眉心,放她们走了。
陶宛和司延相识一笑,俱是松了口气,两人又上楼换衣服,陶宛昨天翻过来的时候穿的就是睡衣,在楼下挨训的时候穿的也是睡衣。
司延从衣柜裏挑出套她自己的衣服,递给陶宛。
“你穿我的。”
陶宛低头,扯着手裏款式简单颜色冷调的衣服,有些新奇,在自己身上比划。
“我还没穿过你的衣服呢。”
“你穿过。”司延一本正经地说。
好多次。在梦裏。
陶宛还以为对方说的是外套,点点头,“那确实,你就喜欢把外套脱给我。”
司延也没想到陶宛自己圆上,见陶宛已经开始捋衣服,主动抬脚往外走。
“那你先换——”
声音戛然而止。
陶宛已经把上衣脱掉了,上午的阳光倾泻而入,把她身体上的每一条曲线都照得明亮,司延一眼扫过去,莫名红了脸。
陶宛却没注意到司延的异常,背对着女友,又脱下了裤子。两条腿直而长,躺着的时候肉是软的,站立的时候又能看到大腿上的肌肉线条。再加上展演后练习强度下来了,陶宛腿上没再受伤,入目都是白的一片。
司延扔给陶宛的是一条黑色的西装裤,陶宛弯下腰,撅着屁股把腿塞了进去,裤腰经过一团凸起时滞了一下。陶宛再用力,才提上去,又低着头把扣子扣上。
“腰大了。”她抬头,拉着裤腰和司延说。
司延看过去,大了小半圈,可以塞下一个拳头
“还有点长。”陶宛抖了抖裤脚,因着两人身高相仿,这裤子也没长到哪去。陶宛重新站直,裤腿就耷拉下来,盖在她的脚背上。
“我去给你拿腰带。”
司延果断转身,声音有点紧。
“好哦。”陶宛一口答应下来,坐在司延的床上。
过了好几分钟,司延回来了,额发还往下滴着水,视线飘忽不定的。
陶宛接过腰带,边系,还有些纳闷。
“司延,你洗脸了?”
“……没有。”
*
有了早上这事,两人足足有一个小时没腻在一起,陶宛闷闷不乐地吃着早饭,人都坐不住。
大概十点钟的时候,陶宛在楼下沙发上重温粉色小猪,陶庄静走过来,突然拍了拍她肩膀,说有亲戚要过来吃饭。
代词是“亲戚”,那就说明不是宁明珠也不是陶深,是其她讨厌鬼,陶宛脸拉下来了,悻悻道:
“知道了。”
陶庄静想了想,又问陶宛:“司延要一起来吗?”
陶宛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吗?司延可以来吗?”
“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吃个饭而已,我刚看她妈妈又出去了,不叫过来也是自己吃中饭。”
“那我现在叫她!”
陶宛立马起身,跑着出了家门,到了隔壁的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门从裏面开了,她抬头,正好和司平春的视线对上。
“平、平春阿姨。”
“陶宛,”司平春点点头,“来找司延的?”
“嗯。”陶宛乖巧应道。
司平春侧身,给陶宛让出来了一条通道,她扶着门,指了指二楼,“司延在书房,门应该没锁。”
陶宛低着头,还不太适应单独和司平春相处,话都变少了。
“好的。”
陶宛人都走进去了,司平春又突然叫住了她。
“陶宛。”
陶宛脚步一滞,缓缓转过了身体,“嗯?”
“有、有什么事情吗?”
“我很看好你和司延。”
“……加油。”
司平春扔下这两句话,走了,人很快消失在陶宛的视线裏。
“好奇怪。”
陶宛默默想着,“和以前的司延一样奇怪。”
*
推开书房的门,司延还在裏面研究文件,镜片上折射出电脑屏幕的蓝光,衬衫的袖口往上挽了两圈,看上去有种精英的冰冷干,美得生人勿近。
陶宛故意没出声打扰,人站在门口,看着工作中的司延。
直到三分钟后,结束完面前这份资料,司延才把思绪从电脑上抽离,活动活动筋骨,她闭上眼睛揉了一下眼角,再睁眼,陶宛放大了的五官骤然出现在面前。
陶宛凑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司延,几秒后,惊讶道:“司延,你鼻子两边有印子。”
“陶宛!”
司延单手把眼睛戴回去,头仰着,“你怎么来了。”
“我来叫你去我家吃饭。”
“中饭?”司延看了眼手机,现在才10点20分。
“中饭啊。”陶宛倚坐在书桌上,伸出手,摘下司延的眼睛,山根两边鼻托的位置,果然留下了两个浅浅的印子。
“你这裏,有印子了。”
陶宛揉上去,把司延的眼角那块皮扯得长长的,看上去有点滑稽。
司延推开陶宛的手,把眼镜带了回来,无奈地笑笑,“戴眼镜是这样子的。”
“累吗?”陶宛突然问,她转头,脸上的小绒毛在书房灯光和阳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司延垂眸,“有点吧。”
现在还不算累,等进了公司只会更累。
“一开始都是这样的。”司延起身,把陶宛从书桌上抱了下来,“等习惯了就好了。”
“累了应该要去睡觉。”陶宛重新回到地面,认真说。
司延笑了一声,她想起之前陶宛排练的时候,也是每天练到后半夜,那个时候她也这样劝陶宛去睡觉。
陶宛当时是怎么回她的来着?
“你给我抱抱就好了。”司延仿照着记忆中陶宛的回答,开口。
陶宛却好像早就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瞪圆了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不行的啊!你抱我,我们都不用睡觉了。”
司延:……
*
最后司延还是跟着来了陶宛的家,进门,先给一楼的陶庄静和宁言文都打了声招呼。
“陶姨好,宁姨好。”
然后收获了一冷一热两个回应。
亲戚还没来呢,中饭至少也要等半个小时。
陶宛拆了双新拖鞋递给司延,她本意是带司延回房间继续腻歪,可司延却好像并不这么想,目光瞟及餐厅桌子上放着的食材,主动走过去,问了阿姨中午要烧哪几个菜。
阿姨笑眯眯地出来,报了几个菜名。
阿姨话刚说完,陶宛就看到司延嘴角出现了一抹笑。
紧接着,又听见了司延的声音,“这菜我也会,我帮着做几个吧。”
陶庄静突然站起来了。
宁言文放下了嘴边的水杯。
“你会做饭?”两人的声音一起响起。
陶宛一家子人会做的菜都凑不出一桌。
看着面前两位未来家长脸上的惊讶表情,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渐渐充满了司延的全身。
这一秒,爽感仅次于亲眼看陶宛第一次吃自己做的早饭。
“是的,会一点。”司延偏过头,尾音都藏不住笑。
“那小宝……”陶庄静又看了眼旁边的陶宛。
以前那股该死的挫败感又出现了,不过司延已经是她女朋友,那司延会做饭,四舍五入也算自己会做饭。
陶宛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谦虚道:“一点点啦,一点点。”
倒是丝毫不提自己吃没熟的四季豆食物中毒进医院的事情。
陶宛这句话,成功把自己也送进了厨房。
开弓没有回头箭,陶宛现在是知道牛皮不能随便乱吹了,她人站在料理臺上,几乎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洗菜任务。司延站在她旁边,时不时从陶宛洗的一堆菜中挑出一两个还带着泥的重洗。
洗完菜,就开始削皮,司延在旁边切菜。
削完皮,就收拾桌子,司延在旁边熬汤。
所有没技术含量的都干完了,陶宛又回到了厨房,站在菜板前,开始剥蒜。
“陶宛,你好勤快啊。”司延故意凑到陶宛身边,看陶宛明明没干什么却把自己忙到脚不沾地。
陶宛转头,她拿着刚剥出来的蒜,恶狠狠道:“你再说,我就把这个塞你嘴裏。”
司延无所谓地笑笑,压低了声音说:“那我亲你。”
陶宛“轰”的一下炸了,司延笑得直不起腰,懒散地撑在陶宛的肩膀上。
陶宛锤她,她反而笑得更加厉害,眼泪都笑出来了。
客厅裏的两个家长密切关注着厨房的情况,陶庄静转过了头,感慨道:
“小宝挺开心的,真好。”
“嗯。”宁言文点点头。
不管多少言语和誓言,都比不上亲眼所见的互动。
*
第一道菜炒好,被端上餐桌的同时,大门的门铃响了,宁言文上前开了门,伸手接过来人递过来的酒,随手放在一旁。
陶宛闻声走过去,看清来人的时候脸上的笑已经少了一大半,拘谨地点了点头,“小姨。”
被陶宛称作“小姨”的是宁清慧,宁言文的表妹。
陶宛最无感的长辈,没有之一。
为什么不直接说“讨厌”呢?因为陶宛自认还算是一个有礼貌的后辈。
宁清慧身边还跟着她的女儿,名叫宁新苗,比陶宛小两岁,今年还在读高三。
“表姐。”宁新苗笑着,甜甜叫了一声。
陶宛自认不是一个有礼貌的表姐,敷衍地点了点头,人又钻进了厨房,趴在司延的肩膀上,小声抱怨:“宁新苗来了。”
“怎么是她?”司延转过身子,越过陶宛的肩膀,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黑长发,马尾辫,标准的学校好学生形象,宁新苗学习也确实很好,只是性格傲慢,有点好表现自己。
司延以前就知道陶宛和宁新苗不对付,转眼几年的时光过去,看陶宛如今的反应,猜也猜的出来这几年两人的关系也没什么改善。
“我都没胃口了。”陶宛鼓着脸,揪起司延放在菜板上的小葱开始洩愤似的用刀剁,“砰砰砰”的撞击声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连一旁忙着炒菜的阿姨都被吸引过来,过来问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陶宛帮忙呢。”司延握上陶宛的手,又把菜刀给拿开,再切下去,葱段都要剁成葱末了。
司延安抚性地捋了捋陶宛的背,“不过一次中饭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唉。”陶宛挤出一个假笑,走了出去。
饭桌已经布置好了,陶宛挨着司延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另一边挨着的是陶庄静,陶庄静旁边坐着的是宁言文,再旁边就是宁新苗。
一桌饭总共六个人,两两相对,陶宛就是这么倒霉,对面坐着的就是宁新苗。
宁新苗脸上带着完美无缺的笑,一见司延落座,还笑盈盈地问了好:
“司延姐。”
宁清慧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好几年没见隔壁这孩子出现在陶宛家裏,有些好奇,问:
“这是又和好了吗?”
“小姨,”陶宛开口了,朝司延那边挪了一下凳子,故意搭上了司延的肩膀,“我和司延在一起了。”
宁清慧明显是没想到这个答案,愣了一秒,宁言文清了清嗓子,她才如梦初醒般,“嗯”了两声。
一顿饭一开始还挺正常的,陶庄静在饭桌上主动夸上了司延的手艺,司延看上去心情很好,陶宛看着,也没那么郁闷了,含着笑看着司延下饭。
这时,宁清慧突然转移了话题,问起了两人的学业,“司延下半年就大三了吧。”
司延点点头,主动提起了陶宛,“陶宛也……”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宁清慧跟没听见司延的话似的,继续说:
“A大学习怎么样?是不是很累?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金融。”
“这专业分数线高吧,”宁清慧“啧啧”两声,又把话题转到了宁新苗身上,“苗苗马上也要高考了,应该也是考A大,到时候拜托分享一下经验。”
“陶宛也……”司延的话二次被打断。
到这个时候,陶宛脸上已经一点笑容都没有了。
“我打算报数学。”
宁新苗笑着,又加了一句,这次倒是重新聊起了陶宛:
“表姐不是跳舞的吗?文化课要求不高吧。”
“嗯。”陶宛低着头,应了一声,往嘴裏塞了一口米饭,干嚼着。
宁新苗:“真好呢,轻松好多。”
司延的脸色也变了。
宁新苗说完这句话后,饭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司延突然理解陶宛,理解她为什么讨厌宁新苗。
“陶宛学跳舞是浪费了,”宁清慧开口,她突然回忆起从前,又说:“我记得陶宛以前学习也还行吧,没必要……”
剩下的话陶宛没怎么听了,反正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她最讨厌这种场合,明明这是自己的选择,而且她现在也很开心,可是总有人自顾自为她惋惜。
更让陶宛难过的是,她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了,足够强大到不用去管她人的目光。
可是,为什么,心裏还是难受?
司延也把椅子往陶宛那边挪了一点,她放低了声音,轻声问:
“陶宛?没事吗?”
“没事……”陶宛眨了眨眼睛,眼眶突然有点发涩。
那边宁清慧还在继续说话,陶宛抬眼看了眼不远处的宁言文,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像默认,也像单纯的漠不关心。
和她之前一样。
陶宛这才意识到原来成长还是件会倒退的事情,她感觉自己明明长大了,这一秒却又仿佛回到了青春期的时候,没什么自我价值感,总被其她人的话推着走。
司延轻柔的问候声传入耳畔,陶宛转过头,看到司延脸上担忧的表情的那个瞬间,一切她以为的坚强全部土崩瓦解,化作没什么重量的纸屑,轻飘飘地飞走了。
胸中的那条河再次流淌起来,陶宛用自己的方式传递着压抑已久的脆弱,先是哀哀的目光,而后变成豆大的泪水。
目光也好,泪水也好,全部被司延看在眼裏,收在心裏。
“我吃好了。”陶宛骤然起身,放下了筷子。
她本来是想窝囊地直接冲回房间的,楼梯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转头,怒气冲冲来了一句:
“你们真的很没有礼貌,别吃我女朋友做的饭了!”
司延仓促起身,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站起来,忙追了上去,“我去看看陶宛。”
陶庄静点点头。
宁言文犹豫了几秒,“我和你一起去。”
*
司延轻轻推开陶宛房间的门,陶宛躺在床上,头深深地埋在被子裏。
“小宝?”司延走过去,双手握住陶宛的肩膀,把她稍微翻了过来,又抱起来,让陶宛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陶宛向来是个情绪外放的人,哭对于陶宛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感动的时候会哭,难受的时候也会哭。
可这是司延第一次看到陶宛真正伤心而哭的样子。
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情绪一般,机械地哭着,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缀出来,很快把陶宛一张脸都打湿了。
“司延,我是不是很脆弱?”陶宛突然动了一下,抬头去问司延。
司延一颗心都快要被陶宛的眼泪和问题给击碎了,她环抱着陶宛,对陶宛身上的压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我认为你是全世界最好,最厉害的。”司延坚定地说。
陶宛说着,泪水迎来了第二次决堤,“我也这么希望。”
事后,陶宛复盘这天时,总疑惑自己那天为什么会* 流这么多泪水,她把无数个自己被踩低的场景进行比对,最后找出了那个变数,那个让她变得脆弱的变数。
是司延。
司延看见了她,她的目光让陶宛的脆弱有了意义,也终于落到了实处。
又过了很久很久,陶宛脸上的泪水渐渐流干了,她再次起身,想要回去再面对残局。
不说怎么解气地全部谩骂一通,至少也别让她们再吃自家的饭了,蒜还是陶宛剥的呢。
陶宛开门,低头走着,突然撞到了另一个身影,她抬头,竟然是宁言文。
“陶宛,”宁言文说完,又转换了称呼,“小宝。”
“嗯。”陶宛低着头,她的声音裏还带着重重的鼻音。
“有什么事情吗?”
陶宛现在还不太想面对宁言文,她那么多的压力,有将近一半都来自宁言文。不管陶宛怎么努力,她总感觉自己辜负了宁言文期望。
最初的敏感是来自宁言文。
和司延的决裂也是间接因为宁言文。
陶宛偏过头,泪水又开始隐隐在眼眶裏打转,她感觉委屈,委屈自己承载了太多本不属于她的期望。
可是下一秒,陶宛分明地听见宁言文说:
“对不起。”
第79章 收藏文章
收藏文章
“什么?”陶宛一下子愣了, 抬起头,看着宁言文,有点怀疑自己是幻听。
司延本来是跟在陶宛后面的,见状, 主动退回了房间, 把房间外的空间留给母女俩。
“对不起。”宁言文垂眸, 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短短的三个字, 她曾多次想说出口, 可不知怎么, 又频频错过,欲言又止。
“我承认我之前给了你很多压力,让你以前都过得不开心。你转舞蹈的时候, 我没来找你, 不是因为对你失望, 是……”,宁言文顿了一下,这些话她想了好多年, 今天也不是她想的最好时机,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 只能继续说下去。
宁言文只愿能好好传达出自己的意思, 同样的话, 在15岁的时候讲, 和在20岁的时候讲,起到的效果绝对是不同的。
“是对我自己失望。”
陶宛脸上好不容易停止的泪水重新落下, 周边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家长的低头向来是罕见的, 陶宛以前曾无数次幻想把自己变成学习机器后,宁言文终于认错, 抱着她痛哭流涕,说是妈咪错了,再也不会拿你和其她人比较,陶宛觉得畅快。畅快过后,她们还维持着日常的生活。
要不然,她又能怎么样呢?
伤害是潜移默化的,没有打碎一切的矛盾,也没有什么无法原谅的心碎。不过是自己不是宁言文想要的女儿,连哭闹都没有合适的理由,失望和伤心渐渐变为隔阂,再转换为疏远。
陶宛不是没想过两人达成和解的那一天,她认为,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后,久到两个人都变老了,陶宛可以借助岁月的力量来宣告自己的成功,宁言文会笑着说:我以前还反对你呢,对不起,看来是我错了。
陶宛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她也没想到,原来一直以来困扰着她的,也在困扰宁言文。
“对不起,你都长这么大了,我才说这些……”宁言文挤出一个干涩的笑,“我以你为骄傲,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妈妈都会支持你。”
“我爱你。”
“呜呜——我以前真的很讨厌你 ,”陶宛的泪水再次决堤而出,“我讨厌你总看不到我,我讨厌你总是要伤我的心。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还是难受,我不太想接受你其实根本没那么爱我。”
“你的爱是有条件的,可是我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满足那些条件。”
陶宛抱着宁言文,两人上次拥抱还是太早之前的事情,宁言文看上去也不太适应,滞了一下,才同样环抱上陶宛,手轻拍着女儿的背。
很久之后,陶宛的眼泪流干了,眼睫毛粘成一绺一绺的,鼻头和眼尾都红成了一片。
二楼有一半做成了悬空的样式,和一楼客厅打通,两人站在走廊上,虽看不见此时一楼餐厅裏的样子,却能够听见陶庄静故作平静却难掩怒火的声音。
听对话内容,是已经训过一轮了。
最初的情绪过后,陶宛僵在原地,突然有些无所适从,她没多少和别人撕破脸皮的经历,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是回房间,还是再去再骂一顿。
“妈妈好生气。”
陶庄静的声音还在家裏回荡,陶宛抬头,轻声和宁言文说。
宁言文微微点头,“应该的,我也很生气。”
“那我现在……”
陶宛刚想求助宁言文,楼梯口那边正好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她闻声往那边挪了两步,宁新苗低着头走了上来。
“表姐,对不起。”宁新苗鞠了个躬,她头还低着,陶宛分辨不出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陶宛摆摆手,“没……”
“宁新苗,”陶庄静也跟了上来,“刚才在下面是这么说的吗?”
宁清慧也有点尴尬,假笑挂不住面,明明之前陶宛都没什么反应的,谁成想两人今天撞枪口上了。
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训话自然无法改变人十几年的思维模式,宁新苗心裏还是不服。
但是无所谓,这是吵架,吵输了道歉,天经地义,在场几人也没几个在乎宁新苗心裏是怎么想的。
陶庄静和宁言文只想让陶宛得到应有的道歉,司延想的是快点带陶宛去洗脸,要不然风一吹,脸上干得痛。
“表姐,对不起,成绩不能代表人品,是我口不择言了,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我。”
陶宛看着宁新苗微微颤抖的手,心想过年前应该都不会再看到对方了。
“我原谅你了。”
陶庄静点点头,这场午饭带来的风波就此落幕,剩下的几人都重新下楼,陶宛回到了房间,司延接了热水,打湿毛巾,帮陶宛敷眼睛。
“司延,我好困啊,还有点累。”陶宛半躺在床上,折迭的毛巾把她大半张脸都遮住了,水珠渗出来,打湿了她的领口。
她身上还穿着司延早上给她的衣服,纯白的衬衫领口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乌黑的发丝散落着,有一种柔软的感觉。
司延走过去,把热敷的毛巾拿了下来,陶宛的眼睛果然哭肿了,看人都费劲。
“哭那么多,累也应该的。”
解决掉一大执念,陶宛心裏说不出的畅快和轻松,虽然身体上还有点累,但是心情已经回温了,还有心情和司延贫嘴。
“我之前哭都没那么累。”
司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顺着陶宛的话问:“什么时候?”
“昨天啊,”陶宛的声音轻飘飘的,“你每次都惹我哭。”
司延噎了一下,“那是因为你太喜欢哭了。”
“而且,你不是每次哭完都要睡觉吗?”
这是真事,陶宛无力反驳了,闭上嘴继续懒懒地躺在床上。
“毛巾凉了。”她自然地使唤起司延来。
“下午有什么打算吗?”司延坐在床边,把毛巾换了水重新敷回去,手轻轻摸着陶宛的脑袋。
“好像还有作业,在平板裏,我记了。”
陶宛这学期选了英语模块课和思修课,司延从包裏掏出平板,平板没设密码,一滑就解锁了,又点开平板自带的便签,看到了作业内容。
英语作业是批改网上的一篇作文,思政课是班级群裏转发的答题链接。
“就这两个?”
如果是正人君子,自然不会在女友看不见的情况下翻女友的平板。
可是司延自认并非一个光伟正的人,于是很心安理得地划了下陶宛的便签。
但她也不是个偷鸡摸狗的人,所以划之前,还特地跟陶宛说一声:
“我看一下你平板。”
“好哦。”陶宛依旧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手指都没动过,她心思还放在那个答题链接上。
“那个答题很麻烦的,题库有一千多道,许临川做完了,她说眼睛都要找瞎了还是只有86分。”
“你们要多少分?”
“90以上才能加二课分。”
司延草草看过去,陶宛便签裏的不是专业课的知识,就是课堂和舞臺的时间安排。
倒是有一张和跳舞无关,记的是自己想吃什么菜。
司延一看,短短一页裏面,炸小肉丸出现了三次。
“晚上要吃炸小肉丸吗?”
“吃!”陶宛的声音又雀跃起来。
“那我作业怎么办?”
陶宛说这话时,稍稍转过了头,她抬手,掀开了敷在脸上的毛巾,侧身笑眼弯弯地看着司延。
“司延,怎么办呀?”
司延转头望过去,把陶宛心裏所有的小九九都看透了。陶宛没什么城府,她可能感觉自己在耍心机,司延却只认为她在撒娇。
“我帮你做。”
“好耶!”
见计谋得逞,陶宛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还不忘提醒司延:“只需要答那个题,英语作文我自己写哈。”
“好的。”
司延手上还拿着陶宛的平板,屏幕停在了微信聊天框的界面,别的先不看,先去检查微信置顶。
陶宛一共有五个置顶,一个是班级群,一个是家庭群,还有两个分别是陶庄静和宁言文,最后一个则是司延。
备注是——女朋友。
司延嘴角微勾,“我给你做到100分。”
陶宛也不懂为什么司延突然这么有斗志。
可能是性格使然吧,反正司延本来就是一个做事认真、一丝不茍,还长得很好看的人,于是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看完备注,司延已经没了对陶宛微信的探索欲,本意是再看个朋友圈就走人,手一滑,点开了上面的收藏。
前几条文章也很正常,是陶宛收藏的些讲解舞蹈动作的文章,而正是在篇篇正经的文章中,夹杂了一篇光从名字上看就很不正经的文章。
标题叫作《拒绝床死!les炒菜姿势大全》
司延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躺在沙发上的陶宛,对方已经自顾自玩起了手机,并没注意到司延这边的异常,小腿荡下来,轻轻地拍打着床沿,一副轻松愉快的样子。
司延收回视线,指腹继续往下滑,看到了更多意想不到的内容,除了更多介绍炒菜姿势的,还有介绍炒菜场所的,身上穿的衣服和小玩具的。
而且这些内容是连着出现,司延看了眼收藏时间,发现在四月上旬的某一天,陶宛一口气收藏了很多恋爱相关的文章,其实不仅有炒菜的,也有关于普通恋爱技巧和暗恋攻略的。
4月12日……好像是陶宛出院没多久。
“陶宛?”司延拿着平板,又坐到了陶宛床边,“你搜这些,看了吗?”
“什么看了吗?”
陶宛感觉到身边的床往下陷了一点,她转头,先是看到了司延调笑的眼神,视线沿着对方的手臂转移,这才看到司延手裏的平板——和屏幕上她当初收藏的文章。
“啊!!!”
忘记取消收藏了!
陶宛跟猫被踩了尾巴似的突然跳起来,伸手去抢司延手裏的平板,司延则趁机站起来,一只手把平板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搂着陶宛的腰,把她按在床边,点开一篇文章,不疾不徐地念了起来:
“潺潺水声盖不住抑制不住的呻吟,不同的液体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裏更湿……”
这是浴室篇的。
从司延读出第一段文字后,陶宛就没了反抗的想法,双手捂着耳朵,脸朝下,埋在司延的胸前,身体因为羞耻而不停的颤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念了……司延,别念了……”
陶宛的声音比蚊子还要小,气流喷在皮肤上,带来湿痒的触感,司延手往上,摸上了陶宛的脸,那块皮肤烫到吓人。
司延还在继续:
“如果此时再点上香熏,体验会再上一个臺阶,甚至会给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陶宛?”司延低头,轻轻拍了拍陶宛的脸,“我们昨天好像没点香熏,你感觉需要再试一次吗?”
“嗯,”司延点点头,思考片刻,又说,“好像也没用到洗漱臺和镜子,我反思。”
司延不过两句话,陶宛已经被自己的幻想刺激到,脸更红了。
“啊啊啊啊!不要了!!”
“别、别念了……我就看了一篇,就没再看了。”陶宛吞吞吐吐地,长长的眼睫颤动地厉害。
“为什么?”司延开口,眼睛又重新回到了屏幕上,再往下,除了浴室,竟然还有书房、厨房、客厅、落地窗……还有很多她之前没想过的玩法。
陶宛微微抬起头,目光闪躲:“因为……我们……根本……”
声音越来越小,司延都没听清。
“根本什么?”司延追问。
“根本……”
陶宛闭上了眼睛,鼓起勇气喊到,“我们根本没床死!”
“啊啊啊啊啊!司延!!别问了!”
陶宛眼泪都出来了,喊完,整个人都熟透了,埋在司延的怀裏,小幅度地颤抖着,一副被欺负地狠了的样子,司延用手去扒拉她,陶宛也纹丝不动,反倒抱得更紧。
司延看着手中属于陶宛的平板和陶宛的微信账号,还有点好笑。
“这不都是你收藏的吗?怎么现在这么害羞?”
司延抬头,拍了一下陶宛的屁股,陶宛抖了一下,但依旧没起身,抱着司延,瓮声瓮气地说:
“看的时候,我不知道有那么刺激……”
“而且,我后面都还没看呢……”
司延按了右上角,把这篇文章转发给了自己。
“我们现在可以一起看了,还能实践。”
陶宛猛地抬起了头,惊讶地看着司延,小心翼翼地来了一句:
“全、全部吗?”
陶宛仰着头,人还贴在司延的身上,这实在是个适合接吻的姿势,司延把平板放下,双手捧住陶宛的头,亲了下去。
她没急着伸舌头,只是用自己的嘴唇重重摩擦着陶宛的唇瓣,等陶宛自己主动张开嘴回应后,才探进去,亲昵地舔舐着对方的舌根,用不了几秒,陶宛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起来,脑子也没那么活络。
她声音沙沙的,像是西瓜中心最甜的那块瓤,还带着点迷糊和慵懒:“现在吗?”
“你不是困了吗?”司延又啄了一下陶宛薄薄的眼皮,把对方亲到睁不开眼睛,“先睡一会。”
“为什么?”陶宛睁着双圆眼全神贯注地看着司延,明明司延也有感觉了。
“补充体力。”
司延搂着陶宛的细腰,手朝下,又拍了拍陶宛的屁股,软弹的反馈,手感很好,她看向怀中的人,目光还有些幽怨:
“你之前每次做到一半就要睡了。”
司延话没说完,但眼神和肢体动作已经让陶宛感受到了她的不满。
“那我睡了你也可以继续的。”陶宛自认体贴地说,直起身子,小动物一般把脸贴在司延的脸上,摩擦了两下。
司延心都快化了。
司延开始怀疑陶宛真的如她自己所说的,没看完那些文章的内容吗?
否则,怎么这么会?
“到时候再说吧。”
“等你下午休息好,就来我家,”司延重新摸上陶宛的头,手还压在那圈刚长出来的橘色新毛上,“门没锁,我在书房等你。”
陶宛瞬间困意全无,红着脸点点头。
第80章 书房play
书房play
虽说顿时困意全无, 但当陶宛换上衣服钻进被窝后,头还是有些昏沉,睡意渐渐从眼圈扩散开来。半梦半醒之间,陶宛能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抚摸她的脸。
动作极为轻柔, 那人手心温度低, 冰冰的, 身上的气味也好闻, 有一种让人沉醉的魔力。
陶宛费力地撑开眼皮, 入目是司延无暇的一张侧脸, 高而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唇,没戴眼镜,眼底的温柔融化了她周身的冰冷, 把目光也变得温和。
每次被司延这么看着, 陶宛总能感觉自己被好好地爱着。
原来爱也并不是无形的, 至少爱人的味道是好闻的,爱人的目光也是温暖的,像是冬日裏上午的暖阳, 不仅把身上晒得暖暖的, 心裏也软软的。
“司延……”陶宛把头侧向了司延一点, 声音宛如梦呓。
“我在, ”司延垂眸, 她仍专注地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人, 平和的幸福如同温水一般,渐渐充盈了她的全身, “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嗯……”
陶宛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依稀地感觉到那只手从未从自己的脸上拿开过,温柔的触感不仅停留在皮肤上, 也成功触进了陶宛的梦裏,有一种被人捍卫的安心感。
再次睁眼已是傍晚时分,房间的窗帘没有拉,橘红色的落日余晖洒满了整个房间,映在陶宛的眼睛裏,把整个世界都变红了。
透过床对面的窗户,还能看到远处青山一片淡淡的影子,云停在山顶的部位,随着陶宛视线的偏移,缓慢地向西移动。
晚风自然也是有的,陶宛从被窝裏爬起来,冷不丁接触到外面的空气,脊背有些冷。
她伸出手,想要借手机看一下现在的时间,却在点亮屏幕前,先看到了同样摆在床头柜上、放在手机旁边的几样东西。
分别是一小碟提子,一杯恒温的水,三颗奶糖和一张贴在桌面上的便利贴。
提子是陶宛昨天晚上跟陶庄静说想吃的,水应该是宁言文倒的。奶糖的来历有些不明,陶宛撕下了那张便利贴,熟悉的字体引入眼帘。
“今天受苦了,吃点甜的吧。我跟阿姨说过了,晚饭来我家吃,记得走大门,不想再被骂了。QAQ”
最后还画了一个哭哭脸和一颗爱心。
“卖什么萌啊……”陶宛认出来是司延的字迹,小声吐槽了一句,拾起一颗奶糖,剥开包装放进了嘴裏,甜丝丝的口感随着口水的分泌缓慢充满了整个口腔。
陶宛哼着歌,调整角度把司延留下来的那张便签拍了下来,又好好地保存在专门的相册裏。
过了日落时分,家裏各处的灯都重新点亮,陶宛换上司延上午给她的那套衣服,兜裏揣着剩下的两颗奶糖,缓步下了楼梯。
还没到一楼,已经收到了客厅沙发上两位家长的注视。
“去找司延吗?”宁言文看看陶宛身上明显和她风格不符的衣服,问。
“嗯。”陶宛点点头,脚步一点一点地往门口移。
陶庄静回想起陶宛小时候的样子,跨越多年,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此刻重合,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催促道:“快去吧,别饿着了。”
“哦!”陶宛背影一僵,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家门。
出门,右转,再右转,就到了司延家。
就算很多年过去,司延家也没什么不同,同样的摆设,同样莫名的空寂感,陶宛推开门,整个一楼空无一人,之后顶上的吊灯兀自往下投着清冷的光。
她本还想出声叫一下司平春,音节吐出喉咙前突然想到司平春上午去公司了,看样子应该也还没回来,现在家裏只有司延一个人。
陶宛抬腿,静悄悄地走到了二楼书房门口,推开门,司延正在书架上找书,背对着陶宛,纯白的衬衫下摆被系进裤子裏,勾勒出一段细腰,长发被低低束起,荡在脊背上。
陶宛这才发现司延的头发也长了不少,曾经堪堪过肩的头发如今已接近腰线,散下来的时候更添成熟的魅力,一举一动都透着些优雅和从容。
陶宛看着司延的背影,轻轻唤了一声:“司延。”
这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亮。
司延快速转过身子,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转出一圈轨迹,脸上原先淡漠的表情立马被微笑取代,司延放下书走过来,站在陶宛的面前。
“什么时候醒的?”
“饿了吗?”
陶宛摇摇头,目光触及司延含笑的眼神时又反应过来,点点头。
“是有点饿了。”
司延低头,自然地牵上了陶宛的手,把陶宛又往身前拽了一下,随后在脸边印下一个吻,“那先去做饭。”
陶宛像是被这个简单的吻给亲懵了,迟钝地点点头,跟在司延的屁股后面回到一楼。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戴上了透明手套,面前摆着一碗拌好的肉馅,正在捏小肉丸,司延坐在她旁边,也低着头正在捏小肉丸。
两个人捏出来的小肉丸被放在同一块板子上,虽说没可以区分,陶宛也能一眼看出那些是自己捏的,那些是司延捏的。
曾经她可能会为自己捏的不如司延好而懊恼,可是这个晚上陶宛有了新的体会,看着板子上歪歪扭扭的小肉丸,她突然有一种自己切实进入了司延生活的感觉。
“这个是你。”陶宛指了指板子上圆润的小肉丸,跟司延说。
说完,她又指着旁边干瘪的小肉丸,说:“这个是我。”
“我们要一起下锅炸了。”
司延被陶宛莫名其妙的三句话给逗笑了,正好肉馅还剩下最后一点,司延随性全部挖出来,埋头哼哧哼哧捏着造型。
陶宛用手肘支着身子在一旁观看,几秒钟后,司延又抬起头,把手心裏巨大的肉丸呈给陶宛看,笑道:
“这个才是你。”
陶宛不明所以,“为什么?这是什么?”
“太阳,”司延笑着说,“太阳就是这么大的。”
陶宛给了司延一个白眼。
*
一顿晚饭吃得很悠闲,饭后,帮着洗完碗后,陶宛很有仪式感地上楼冲了澡,又刷了好几遍牙。回到房间一看却没见司延的身影,最后还是在书房裏找到的司延。
进门时,对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的屏幕,司延看上去也是刚冲完澡出来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末端还有些濡湿,滴下来的水珠把身上的衬衫都变作半透明。
整个人像是刚从雨幕中走出来,空中弥漫着浓烈的沐浴露香味,联系到一会将要发生的事情,一切原先正经的事物都变作不正经。
陶宛站在不远处,目光死死地凝视着司延暴露在空气中的一截锁骨,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被going的感觉。
陶宛原先还以为司延又在看那些文件,不禁感嘆要工作的人就是如此身不由己,女友和自己都洗完澡了,运动前也要抓住最后的时间卷一下。
她走近,才发现司延屏幕上的根本不是密密麻麻的文件,而是边框为红黄色的一个网站——竟然是那个答题链接。
陶宛人当时愣在原地。
请问呢,思政课作业和书房炒菜有那么一丁点联系吗?
“你看这个干什么?”陶宛自然地坐到了司延的腿上,仰着头去问她。
“一会就知道了。”司延故作神秘地笑笑,身子隔着两件薄薄的衣服贴在陶宛的背上,陶宛小腹一紧,世界已经下起了小雨。
陶宛进门前特地看了时间,现在才不过19点钟,以往两人做这事都是水到渠成,天黑了自然而然躁动一下。
要不然就是司延主动,陶宛本推本就地就答应了。
可今天,司延一点意思都没有,搂着她,自顾自做起了答题链接。
陶宛故作矜持等了几分钟,司延还是没动作,抱着她像是抱了一个人形抱枕,连腰都没搂,只把头搭在陶宛的肩膀上,修长的右手操纵着鼠标,整个书房只余下“咔哒”的轻微按键声。
那种被going的感觉越来越强,陶宛现在甚至认为司延的呼吸都不太正经。
绝对是故意喷在她耳朵上面的,故意让自己这么痒。
“司延……”陶宛费力地转身,亲上了司延的唇,到现在她还是不太适应舌吻的节奏,一上来只细细地舔,她刷完牙就吃了奶糖,此时口腔裏还残留着甜到掉牙的甜,这股甜又很快被她渡到司延的口腔裏,两人呼吸间围绕着同样的甜。
司延终于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手往上移,环抱着陶宛的背,加深了这个吻,陌生的环境带来更强的刺激。多次的深入沟通已经让身体变得食髓知味,远比主人的嘴更加软。
陶宛世界的雨变得更大,让她动作都变得有些扭捏。
“司延。”陶宛双眼湿漉漉地看着司延,她鲜有如此渴望的时刻,姿势换为面对着面,两人的额头相抵,陶宛讨好似的又蹭了一下司延的脸,语气是撒娇,也是催促。
“我准备好了。”
“嗯。”司延自是注意到了陶宛的动作,嘴角勾出一个笑,正当陶宛认为终于要开始的时候,司延又松开了手,恢复到了最开始的姿势,虚虚地环着她,又开始答题。
陶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后,她听到司延说:“我先把前30道做完,你先自己忙。”
这句话惊得陶宛回头一看,司延才选到第四题,按照刚才使用的时间来计算,至少也要用半个小时。
事到如今,陶宛怎么不懂司延的意思,可是懂是一回事,自己私下裏做是另一回事,在爱人面前自助又是另一回事。
“一定要我……之后才可以吗?”陶宛还抱着一线希望。
“嗯。”司延的回答冷酷得让人心寒。
“我不会,”陶宛几乎是马上服软,双手换上司延的脖子,开始求饶,“你帮帮我吧,帮帮我。好吗,我求求你了呢?”
“手也不要用。”司延看着姿势,又来了灵感。
“那……怎么办?”陶宛脑中一片空白。
“腿。”
睡裤是松紧带的样式,一扯就掉,司延良心未泯,帮了陶宛一下,放在一旁空置的椅子上,又扶着陶宛的腰,让她重新坐回自己的腿上。
“嗯……!”陶宛的呼吸渐渐急促,她手还搭在司延的脖子上,腰背不受控制地拱起,自己缓慢而煎熬地一点一点地rub.
度过最开始的不应期,司延俯身,吻上了陶宛的唇,身子诚实地反馈回了电流般的酥麻感受。
陶宛配合着司延的动作,两颊泛红,睫毛被生理性泪水打湿,湿漉漉的。
“司延……”
“嗯……!”
此时此刻,自己在干什么的认知传送到大脑,陶宛被自己的幻想折磨到脸红心跳。
她微微张着嘴,泪眼迷离地看着面前的人,又被司延冷淡认真的注视刺激到,从腰部开始,整个身体都微微发抖起来。
理智和情感的界限在汗水中模糊,陶宛感觉自己像是一瓶水,即将抵达最大容量,直到脑中的那根弦断开,水瓶破裂,淌了一地。
“别看……呜呜……别看。”
司延抬起手,又把陶宛给扶了起来,她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处仍不断淅淅沥沥的云朵,“很美。”
“而且只用了五分钟,好快啊,好厉害。”
司延在床上基本不讲得体talk,反而总不吝啬对陶宛的夸奖。
虽然对于陶宛来说,两者起到的作用是一样的。
“别说了。”陶宛死死闭着眼睛,可依旧能感受到那道炽热的目光。
激烈的尾韵还停留在大脑裏,还没来得及休息,另外一只手就覆了上去。
陶宛开口,声音裏是止不住的喘/息。
“司延……我……等会……”
陶宛话还没说完,就能感受到司延抱着她站了起来,屁股从温热的大腿上离开,坐到了冰冷的桌面上。
陶宛坐在红木的桌面上,原先白皙的皮肤在深红色的衬托下更加显眼,视野被一下子拉高,陶宛一睁眼,甚至能看到司延的头顶,微妙的高度差协助了某人的探视。
这是要……
陶宛禁受不住,下意识合上了双腿,反应却慢了一步,司延已经把手放在了膝盖上,……后人使不上多大力气,陶宛从喉咙裏洩出些哭泣似的尾音,身体后仰支在桌面上,抖着胳膊任由对方重新打开。
“乖,我再看看。”
几分钟后,司延的吻再次落下。
重重的。
“啊!司延!”
往上看,是司延家书房满面的书墙,往下看,是司延只剩下挺翘鼻梁和精致眉眼的半张脸。也不能闭眼,声音更刺激。
司延甚至连眼睛都没摘,坚硬的镜片边缘磨的大腿内侧生疼,陶宛难耐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反而自己……(亲腿呢,别管了)
“嗯……!”
“司延,我腿酸……”
“搭肩膀上。”司延头都没抬,声音都有些模糊。
……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根本数不清中间经历了什么,两人最后交换了一个粘* 糊的吻,陶宛尝到了自己的味道。(汗水的味道(扶额苦笑无奈
“好腥。”陶宛吐吐舌头。
“自己的都嫌弃,”司延抬手,用掌心擦了把陶宛脸上的泪水,又举到陶宛面前,言简意赅,“再尝尝这个。”
陶宛乖乖低头,伸出一小截舌尖,轻轻点了一下面前的掌心。
“好苦。”
陶宛的嘴角耷拉下来。
“哈哈,眼泪就是苦的。”司延心情甚好,把陶宛从桌子上抱了下来,重新环在怀裏,吻又变得轻柔,延长了软绵的尾韵。
这才只是第一步。
三个小时后,将近10点半,陶宛换了一套衣服,重新回到了家裏。
澡和后续的清洁都在司延的辅助下完成了,陶宛第一次一切结束后还走那么远的路,去的时候认为短短的两条道也变得万分折磨,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注意不再进行第二次摩擦。
或许是运气好,寻常这个点家裏两个家长都还没睡,可今天却像商量好了似的,早早地睡下了,陶宛在特地留的小夜灯灯光照射下,艰难回到了房间。
身体上餍足催生出了极大的昏睡欲,头刚沾到枕头,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陶宛腿心还有点酥麻,强忍睡意暗暗骂了两句司延后,头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
意识模糊之际,被子突然被人掀开,身边的床垫也陷下去一块,熟悉的香味重新包裹住了陶宛,不用睁眼,她也能从对方自然搭在她腰上的手判断出来人的身份。
除了司延,谁还会在这个点钻她的床?
“司延,你又翻阳臺……”陶宛闭着眼睛,软绵绵地斥责了一句。
“早上我就回去,不会被发现的。”
“好哦……”
司延的脑子也不太清醒,最后亲了下陶宛的额头,两人环抱着,一起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