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暗恋我的青梅同居后》 1、讨厌你 “陶宛,门口有大美女找你!” 陶宛刚跳完一组热身,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冷不丁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她一转头,自家好友那张脸就凑了过来,表情极为滑稽,许临川掐掐了陶宛的小脸,调侃道: “好啊你个陶小宛,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个高冷挂的美女,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怎么?好的都留着自己吃了是吧。” 说完,许临川故作生气地挠了挠陶宛的腰,陶宛最怕痒,没一会就败下阵来,她连忙求饶,许临川才大发慈悲地放她出来。 她把陶宛往门口的方向推了推,说:“好了,快去吧,别让人家久等,好像是跟你家里有关。” “说什么呢……”陶宛白了许临川一眼,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往门口走去,越想越感觉离谱。 自己哪认识什么高冷挂美女,还和自己家里人有关。 a大舞院的练舞房是独立设置的,独占了整栋楼二三四楼的位置,门口设置了闸机,舞院的学生凭一卡通刷卡入内。 一天到晚都有老师在一旁守着,专门防止学校别的专业的人混进去干扰练习。 陶宛本以为没什么事情,再加上下午的练习刚刚开始,就这么穿着练功服,连外套也没披,脚下踩着个陶女士买的美乐蒂拖鞋下楼了。 * 四月下午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射到室内的墙上,陶宛行走其间,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一头偏黄的头发像是闪烁着金光。 可越临近门口,陶宛越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明明说不上原因,可就是浑身难受。 高冷挂,美女,还跟自己家有关。 三个关键词聚在一起,陶宛的脑海中瞬间蹦出一个清晰的身影。 该不会是她吧…… 原本轻松的心情瞬间消失了大半,陶宛暗自加快了脚下了步伐,像是要把心底的不安甩到脑后。 又过了一个转弯,已经到了大厅的位置,视线中出现了几排并列的闸机和一旁那个熟悉的身影。 陶宛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不爽地盯着正等在门口的那个人,嘴巴撅得能当挂钩。 果然是司延。 司延今天上衣穿了一件不规则纯白色的衬衫,扣子规矩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衬衫的下摆被收进了黑色的西装裤之中,西装裤的版型也很好,一套下来衬得对方腰细腿长的。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眼镜,配上司延冷感的长相,确实有几分许临川口中高冷挂美女的意思。 衣服是好衣服,脸也是好脸,可放在司延身上,陶宛就说不出的讨厌。 更别提此时对方还正忙着和身边的学妹聊天,根本没注意到陶宛的到来。 装什么装,陶宛纯恶意地在心里吐槽着。 陶宛上前几步,隔着闸机对着那人没好气地开口,火药味十足: “喂,你来干嘛。” 陶宛到的时候司延正和旁边的学妹的聊天,据说学妹的女朋友也是古典舞专业的,司延就拉着她多问了几个问题。 对话被突然打断,学妹正讲到自家女朋友的不容易,司延一回头,就看到陶宛站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正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眼睛滴溜溜的圆,配合上她毛燥的头发,怎么看怎么像一只炸毛的猫。 自己又哪里惹到她了? 司延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她上前几步,从身后拿出一个印满了美乐蒂的粉色袋子,递给陶宛: “我昨天回了一趟家,这是陶姨让我带给你的。” 陶宛于是转而瞪着那个包裹,粉粉嫩嫩的,和司延的风格一点都不搭。 刚才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的东西,她从小就喜欢美乐蒂,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妥。 可这么被司延拿着,配合上对方冷冷的眼神,无端从心底升起几分羞恼,生怕对方认为自己幼稚。 “哦,”陶宛怕再多停留几秒司延这个大坏蛋就会笑话自己,急忙接过了包裹,低着头不说话了。 司延比陶宛高不少,从她的视角刚好能看到陶宛头顶的小旋和因为生气而显得格外圆润的小脸。 这是又在生自己的气了? 司延刚在心里打好腹稿想和陶宛搭话,就听到对面传来了一声很微弱的“谢谢”。 跟蚊子叫似的,司延都怕一股风吹过来把这声得之不易的感谢给吹碎了。 纠结这么几秒就为了说声谢谢? 司延内心顿觉好笑,陶宛就是这样,虽说嘴上讨厌自己,可那次都没真干出点什么,一句谢谢都没落下过。 一点都不像讨厌人,像闹别扭。 “还有别的事情吗?”陶宛瓮声瓮气地开口,整张脸上都是不耐烦。 这时,一阵微风从外面吹了进来,三月的空气中还带着寒意,陶宛此时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练功服,又刚出完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早知道就披件外套了,陶宛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生气地瞪了司延一眼。 都怪司延,递个东西话这么多,就是想冻死她。 好啊你个司延,这么多年可算让她抓到把柄了,陶女士还傻傻地以为你是个什么好鸟呢,哼! 司延注意到了陶宛的动作,对方估计急着见她,穿着练功服就下来了,紧身的布料很好的勾勒出了对面人优越的身段。 为了方便运动,衣服的领口很大,胸口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晃眼,两片锁骨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中,说不出的可怜。 陶宛刚想快速结束回到练功房,就看到司延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微微弯腰披在了自己身上。 陶宛看着司延骤然接近的脸,甚至能看清对方的眼睫毛。 陶宛吓得一抖:! “没别的事情了,你快点回去吧,外面还挺冷的。” 司延给陶宛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口,自认很贴心地开口。 鼻尖瞬间充满了对方身上的冷香,陶宛从内心抗拒着这股味道,她手一抬,就想把衣服扔过去:“谁要你衣服了?” “别感冒了,”司延马上看出了陶宛的想法,凭借自己对陶宛的理解,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药还要我给你送。”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陶宛就“噌”地一下抬起了头,耳根子被气得通红,连带着说出来的话也不利索: “谁、谁要你送药了?” 司延是不是在看不起自己啊?内涵自己身体差? “而且我身体很好,才不会感冒嘞!” “衣服我晚点给你送回去,谢!谢!” 说完,就抬着头,像只小孔雀似得转身离开了,脚步踏得震天响,没一会就离开了司延的视线。 能把谢谢说的像枪子的人也就陶宛一个了…… 司延笑着看着陶宛离开的方向,许久才转过身来,继续找到刚才的学妹打探古典舞专业学生的不易。 * 另外一边,陶宛一进练功房就急忙扯下了肩上的衣服,揉吧揉吧随意地塞进了储物的格子里。 就这样她还不尽兴,又握拳狠狠锤了两下,看着衣服上可怜的几个凹陷,陶宛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关上储物柜的门。 随着关门的动作,门后突然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虽说认出了是许临川,陶宛还是吓了一跳。 “干嘛呢,这么生气,”许临川有些奇怪地看着陶宛,怎么好好一个人,回来跟谁踩了她尾巴一样暴躁。 说完,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凑近陶宛颈间重重嗅了嗅,皱眉道:“你这身上的气味又从哪来的,门口那高冷挂美女?” “什么味道?”陶宛急忙抬起胳膊闻了闻,除了洗衣粉的香气外什么都没闻到。 她不死心,又把整个头埋进了胳膊吸,这下终于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味,司延那张讨厌的脸瞬间从脑海中跳了出来。 “狗吗她,味道这么重……”陶宛扁着嘴,恨不得现在就回公寓换衣服,她一抬头,正对上许临川玩味的表情。 完了,许临川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喜欢yy这点不好,陶宛不愿再多提起司延的名字,抓紧转移了话题。 “什么美女啊,我谁都没看见。” 陶宛举起了手上的包裹,她一把把外面的袋子给扒了下来,露出里面同色系的马口铁盒,盒子上面还贴着一个便签,写着“抹茶和草莓”,末尾处还画着一颗爱心。 陶宛脸上的表情乍然温柔下来,她挥了挥盒子,对许临川说:“吃吗?我妈妈又送小饼干过来了。” “吃吃吃!” 甜品在前,许临川一下子就把陌生美女抛之脑后了,她眼巴巴地看着陶宛手上的铁盒,语气向往中带着些遗憾: “也就陶姨做的小饼干能稍微多吃几块了,外面卖的热量都太高了,吃一块倒欠五公里。” 陶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跳舞,特别是她们古典舞,身材管理方面看得很严,一点赘肉都不能有。 陶宛就算是天赋异禀不易吃胖那一类,为这忌口也是没少受苦。 陶庄静心疼她,总时不时自己做点小甜品投喂自己,糖放得很少,用的材料也都是顶级的,就希望陶宛能多吃点。 妈妈还是很爱自己的,陶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随后她笑容一僵,要是没那么喜欢司延就好了。 她和司延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到大,司延哪哪都压她一头,弄得陶宛喘不上气。 谁成想在外面受欺负还不够,回到家两个家长,一个陶庄静女士,一个宁言文女士,都对司延赞不绝口,两个妈妈像是被司延凭空分走了一半,弄得陶宛气都没处撒。 都怪司延,讨厌她。《 》 2、还衣服 陶宛一直练到4点半才结束。 铃一打,练舞房里大多数人都离开吃饭了,陶宛扶着栏杆,一边喘着气,一边跟路过的同学打招呼。 有人路过拍了拍陶宛的背,问道:“陶陶,去二餐吗?” 陶宛挥了挥手,婉拒了:“我一会还有事,等会直接回家了。” 那人接受良好,跟着朋友走了,没多坚持:“好,那明天见,帮我谢谢阿姨的小饼干!” “嗯!”陶宛点了点头。 外面阳光正烈,陶宛坐在长椅上,像是坐在阳光里,浑身的皮肤都被日光映成了暖黄色。 她低着头,拿着粉色的吸管杯埋头喝着水,一滴汗自额头上流下来,在即将低落之际被主人抬手擦去。 练舞房里空调打得很足,陶宛出了一身汗,她身体弱,不能直接去洗澡,必须先等体温降下来。 许临川已经去洗了,陶宛守着两人的东西,又休息了几分钟,等呼吸稍微平稳点后,拿上两人的包,打算直接去更衣室等许临川。 路过储物格的时候,陶宛的脚步一顿,她在心里纠结了好久,想起自己下午说的话,才认命似地打开了柜子。 司延那件丑丑的外套正不要脸地躺在自己的柜子里。 陶宛此时身上已经背了两个包,重量都不轻,她抬起手,费力地去够那件西装外套。 指尖触上柔软冰凉的布料,陶宛一用力,把外套拽了出来。 这一拽,动作太大了,右肩上的托特包无情地滑落下来,肘关节猛地遭遇重击。还好陶宛反应快,许临川的包才不至于掉到地上。 痛啊!! 陶宛看着那件黑色的外套,满肚子火。 她把自己的包放在了地上,把许临川的背在身上,蹲下来,粗暴地把那件外套塞进了包里,眼不见心不烦,把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从练舞房的后门出去,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再转一个弯,右手边就是女生更衣室了。 陶宛大包小包地蹒跚走进了房间,有同班的人看到她这样,忙上来帮她分担了一点重量。 陶宛谢过同学,把两人的包放在了中间的大桌子上。 “谢谢啦!” 陶宛说话惯喜欢加语气词,“谢谢”两字发音清脆,“啦”字尾音上调,在空中荡出一串波浪线。 同学学着陶宛说话的语调,回复道:“不用谢~~” 陶宛找到自己先前用的更衣柜,从柜子里把自己的浴巾,沐浴露和更换用的衣服等一样样掏出来,放在一边。 这边陶宛刚准备好洗漱用品,许临川从里面出来了,身上的衣服已经换好了,头发湿漉漉的,包在毛巾里。 “陶小宛,你怎么把我包都拿过来了?” 许临川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包,她包里的东西可不少,光是那大保温杯,就有好几斤了。 “别提了,我肩膀都要脱臼了。”陶宛极为自然地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递给许临川,又加了一句:“下次你记得自己拿哦。” 许临川很做作地向陶宛抛了个媚眼,说:“爱你~” 陶宛又白了许临川一眼,端着盆进了淋浴间。 a大原先淋浴室是澡堂子的设计,有些学生不适应,练完总回宿舍再洗澡换衣服。 前几年校领导一拍桌,翻修了老校区的几个淋浴室。从那以后,a大学子终于过上了独立淋浴间的神仙生活。 陶宛洗完澡再进更衣室的时候,许临川刚吹完头发,正对着镜子一下一下梳顺头发。 许临川头发长,一头黑发垂至腰间,陶宛嫌长发吹头发时间久,上大学后就一直维持着锁骨发的长度,平时扎丸子头只能扎一个小圆球。 陶宛把毛巾搭在肩上,湿发披下来,水珠自发梢落下,很快消失在毛巾里。 她发色偏黄,白天的时候在阳光下是橘色的,跟染出来的一样;沾了水,颜色深了点,变成了褐色,还是跟染出来一样。 小时候陶宛问陶庄静,为什么自己的头发是橘色的,别的小朋友的头发都是黑色的。 陶庄静故意逗陶宛,说是因为她是橘猫变的,所以头发和橘猫的毛颜色一样。 小陶宛对此深信不疑,一直到7岁上小学,都到处跟别人说自己是橘猫变的,不是人类。 长大后陶宛自己上网,才知道了自己这种情况叫色素缺乏。 也是这学期刚开始,还没有舞台,等有舞台了,陶宛还要去喷黑或者直接染成黑发。 不光是头发颜色浅,陶宛的皮肤也白,还是那种不见日光的冷白,瞳孔的颜色也很浅,看人时像是亮晶晶的玻璃球。 洗完澡,两人收拾好东西,许临川背着包走在前面,连声催陶宛: “陶小宛,你快点,说好今天要去堵人的呢?” 最近一周的时间里,陶宛每次下午结束练舞出门的时候都能在前台收到一支送给她的粉玫瑰,从来都是只见花,不见人。 两人还去问了值班的老师,老师也说没看到过人的脸,只知道一般是4点半的时候放的。 许临川想了个法子,让陶宛提前十分钟在门口守着,这样就能见到这个神秘的送花人了,而今天正是两人决定实施守株待兔这个策略的时机。 每天一到这个时候,综合教学楼底下就挤满了人,毕竟a大为数不多的艺术类专业都在这栋楼里练习。 在一楼守着的人里面,小部分是等自己的女朋友的,大部分是凑热闹的,第二天校园墙上寻人帖满天飞。 两人下了楼,躲在前台老师在的小房间的门后,专注地盯着一楼里这些人,搜索着可疑的面孔。 三分钟过后。 许临川眨巴眨巴眼睛:“陶宛,我眼睛有点痛。” 陶宛也眨巴眨巴眼睛:“我眼睛也有点痛。” 许临川有些动摇:“要放弃吗?” 陶宛态度很坚决:“不要。” 又过了一分钟。 陶宛眼尖地看到了人群中一闪而过的粉玫瑰,手持玫瑰花的人大半身体都被挡在了人群的后面,她看不清脸,于是悄悄地上前,躲在了柜台后,许临川坐在椅子上,帮陶宛放风。 “陶宛,她过来了!”许临川轻轻点了点陶宛的后背,提醒道。 “唰!”陶宛猛地站起,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腕。 那人很瘦,手腕骨很明显地凸起,她头发很长,前面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脸色苍白,穿着整套的运动服,有些阴郁。 陶宛敢肯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 那人手里还拿着和最近一周一模一样的粉玫瑰,就算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也能感受到对方惊慌的样子。 陶宛的手松了松,身体靠前,一双晶莹透彻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人,柔声道:“对不起,我只想谢谢你的玫瑰花,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做朋友的呀。” 那人身体一僵,就当陶宛感觉她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对方掰开了陶宛的手,转身跑了,不一会就再次消失在了人群中。 “又走了……”陶宛把手垂了下来。 “好奇怪的人。”许临川吐槽道。 人走了,粉玫瑰还是留下了,放在桌子上,包装用的塑料因为刚才的争执有些皱褶。 陶宛把玫瑰收进了包里,可惜里面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包内的空间被司延的外套给塞满了,玫瑰的茎被挤压成了一个弧形,看上去很可怜。 * 两人走出了综合教学楼,沿着校内的河道往生活区走。 “陶宛,你一会直接回家吗?”许临川转过头去问陶宛。 陶宛摇了摇头,纤细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不呀,我一会要去寝室一趟,还个东西。” 最后在黑名单里找到了司延的微信号,备注是“宇宙无敌大恶人”。 陶宛短暂地把司延拉出了黑名单,打字问她: 【软桃子:你宿舍在哪?我把你衣服还你,放我这心烦】 司延回的很快。 【宇宙无敌大恶人:b3-612。】 跟我说话还装高冷。 陶宛有点后悔,早知道就把司延外套扔垃圾桶里了。 【软桃子:哦】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得了想要的信息后,也没等司延把消息发出来,陶宛又直截了当地把司延拉回了黑名单。 “临川,你知道b3宿舍楼在哪吗?” 陶宛大一上期中的时候就搬出去住了,对生活区的宿舍楼分布并不熟悉。 “知道啊,就在b2的隔壁,我带你去吧。”许临川一口答应下来。 a大生活区距离教学区一条街远,跨过这条街,直接就到了一餐,沿着对面的街道再往东走,就到了宿舍的区域。 许临川把陶宛送到了b3宿舍楼底下,看着和b2如出一辙的宿舍楼和灰白色的外立面,她才想起来什么,问陶宛: “陶宛,你来这干什么?我记得只有金融学院和理学院住在这里。” 呵呵,当然是找那个高冷挂美女了。 陶宛当然没有说出上面这句话,她随便扯了个借口,进了宿舍楼。 b区教学楼在老生活区,有着百年名校特有的历史感,主要表现就是里面没电梯。 6楼是宿舍的顶楼,陶宛背着自己的粉色美乐蒂包,手里拎着淡粉的吸管杯,一步一步很艰难地往上爬。 下午五点半正是回宿舍的高峰期,陶宛长相优越,人因为去年的中秋晚会又小有名气,一路上被不少人认了出来。 她一一笑着回应了过去,到司延宿舍门口的时候兜里已经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站定,抬头去看门上的小门牌。 612,终于到了。 陶宛深呼吸几口气,敲了两声面前胡桃木的门。 门口传来了一声很刺耳的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说话的人语气中满是不耐: “谁啊——” 门开了一条小缝,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 陶宛洗完澡之后就换回了私服,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嫩黄色的卫衣,很称陶宛的肤色,整个人嫩得能掐出水来。 傍晚气温冷,她脖子上围了一条酒红色的格子围巾,把大半个脸都遮住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玻璃珠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你的时候,活像橱柜里精致的洋娃娃。 开门的是一个留着中长发的女生,头发很黑,眼睛上带着一架圆框眼睛,脖子上还挂着x尼的耳机。 “你是……陶宛?”舍友的声音一下子就低了下去。 陶宛能越过这位舍友的肩看到后面亮着的电脑屏幕,她微微欠腰,开口:“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有事情要找司延。” “不、不打扰的。”舍友把门打开了,磕磕巴巴道,细看耳廓上已经有了红意。 陶宛侧身进了宿舍,她刚洗完澡,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橙花香味,路过时在空气中都留下了一股香风。 好香啊。 舍友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变态,猛地低头往下看,结果这次又看到了陶宛的腿,包裹在一条水洗的牛仔裤中,纤细中又透露出几分肉感。 好细啊。 “司延她还没回来呢,”舍友拘谨地站在一边,眼睛始终不敢看陶宛,她指着靠阳台的三号床位置,建议道:“你要在这里等她回来吗?” 那位置收拾得很整洁,桌子上除了必备的学习和生活用品外什么装饰都没有,几本专业书摆在旁边,同样也是被理得整整齐齐。 司延不在!陶宛求之不得,眼睛都“噌”地一下亮了起来,忙道:“不用不用!我还个东西马上走,就不打扰了。” 说着,陶宛迅速打开了包,把司延那件西装外套给扯了出来,随意地搭在了司延的椅子上,那外套的布料很硬挺,下午拿到手的时候是一丝褶皱都没有的,如今已被糟蹋得乱七八糟。 陶宛骤然有一种做坏事的心虚感,趁着司延还没来,她把外套摆在桌子上,用手压了压褶皱。 我抚——没用。 我再抚——还是没用。 思来想去,陶宛从兜里掏出了几颗刚才热情路人给她的糖,扔在了司延的桌子上。 她心理的负担刚下去一点,转而又想: 不对啊,司延那么讨厌,还是不要给她吃糖了。 想着,陶宛的目光移向了司延那堆摆放地很整齐的书。 于是,身体一扭,很拙劣做作地,“一不小心”把那堆书给撞歪了。 爽了。 另外一边,舍友先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陶宛从自己的粉色包里扯出了司延的黑色外套,又难以置信地看着陶宛执着地抚平外套上的褶皱,等看到陶宛故意推翻司延桌子上的书时,整个人已经无法思考了。 等等,为什么司延的外套在陶宛的包里? 等等,难道她们两个之前认识吗? 等等,为什么陶宛要这么幼稚? 陶宛干完坏事,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她转身重新把包背了起来,向舍友挥了挥手: “拜拜。” 舍友的动作因为震惊还有些僵硬:“再见。”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磁卡解锁的声音,门从外面被打开了,陶宛闻声望去,正对上司延那双眼底没有波澜的狭长凤眼。 哦莫。《 》 3、抓包 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做坏事被人直接抓到了。 陶宛被司延那双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很怂地咽了口口水,刚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社死。 “我、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陶宛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去看司延,神情很清澈无辜,唯有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暴露了她真实的心情。 司延还穿着下午见陶宛时穿的那套衣服,只是没了外套,脖子上又多了一条靛蓝色的围巾,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不同于陶宛圆钝的脸部线条和亲和的气质,司延的五官精致到有些锋利,长得很凶,脸上没表情的时候很能唬人。 司延小时候就喜欢板着一张脸,陶宛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司延还是喜欢板着一张脸。 不管其她人有没有被吓到,反正陶宛是被吓到了,被司延这么看着,再加上自己本就不占理,陶宛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忙找借口: “我是……那个……嘶……不小心摔倒,然后碰到的!” “你不能怪我的,我也是不小心的!” 说话间,陶宛的手已经触上了那堆专业书,试图扶回去,可是她实在不擅长收纳,越扶越歪歪扭扭。 司延看着莫名丢盔弃甲的陶宛,奇怪中有些好笑。 一来自己明明什么话都没说,陶宛就吓成这样。 二来陶宛天天说讨厌自己,结果推堆书就慌了,搞得反像自己欺负她似的。 舍友自然也注意到了陶宛的反应,她偷偷去观察司延的表情,看到她疑似面容不悦时也为陶宛捏了一把汗。 她和司延同寝近两年,知道司延很有边界感,向来讨厌别人动她的东西。于是咬咬牙,帮陶宛解释了一句: “司延,陶宛确实不是故意的,她是绊到梯子才不小心摔倒的。” 好人啊!陶宛向舍友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内心已泪流满面。 大好人啊! 司延这个宿舍是以前老宿舍六改四的,少了两张床,空间大了不少,学校就很天才地把两张床拉开,加了个柜梯。 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最后的结局稀巴烂,柜梯的长度大于床的宽度,路过的时候很容易绊倒,再加上柜梯的边缘是铁片包着的,摔的时候巨痛无比。 另外一边,司延听了舍友的话往前走了几步到了陶宛的面前,距离拉进了,陶宛精灵似的面孔更加清晰灵动。 司延身高有一米七五,陶宛比她矮上五厘米,两人这点高度差平时走在路上感觉不出来,靠近了才愈发明显。司延一接近,影子投下来遮住了陶宛大半。 陶宛紧张地眨了眨眼睛,仰头看着司延。 别啊,司延你要是敢凶我的话,你就完蛋了。 下一秒,司延微微皱眉,低头看向陶宛的两条腿,尤其在膝盖和脚踝等部位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检查些什么,没看到明显伤口的时候才移开视线。 接着,连珠炮似的问题就冒了出来: “怎么摔的?伤到哪了?疼吗?要不要涂药?我陪你去校医院吧。” 司延脸上的表情带着关切,人不自觉地往前倾,隐隐有把陶宛抵在桌子的边缘的倾向,恍惚间,陶宛再次闻到了司延身上的那种冷香。 舍友看着两人的互动,人是彻底傻了,如果刚才陶宛的举动还可以解释为两人只是单纯认识的话,司延这表现简直是直接把“我们很熟”四个字贴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不是,两年时间了,如果两人很熟的话,为什么她从来没见过两人一起行动过? 不只是舍友一个人,估计a大任何一个认识陶宛或司延的人,都不可能把两人扯上关系。 两人一个是古典舞专业的,一个是金融专业的。 一个是知名的人好性子软,另一个是著名的冷漠不讲情面。 性格迥然不同,生活轨迹也没有任何交集。 怎么看,都没有关系的吧! 陶宛瞥到旁边舍友的瞳孔地震,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和司延从4岁认识,从小一起长大,曾经好到睡一张被子不假。 可是自从高一上两人绝交后,陶宛一直有意在外面隐藏两人的关系。 得知司延和她进了同一所大学之后,更是刻意躲着司延,路上遇到都故意绕路走的那种。 谁能想到,两年努力毁于一旦,还又是因为眼前这个最讨厌的人! 这一秒,陶宛满心怒火,也顾不上什么心虚和害怕了,看着司延那双讨厌的眼睛,愤怒道: “耍流氓啊你!” 说完,她手下一用力,奋力推开了司延,脸上的表情又羞又恼,陶宛向前走了两步,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回头又狠狠飞了司延一眼,随后迈着两条根本没受伤的腿离开了612宿舍。 司延看着陶宛今天二次落荒而逃的背影,没忍住笑了笑,把桌子上的外套拿了下来搭在椅背上。 座位边还萦绕着陶宛身上的气味,是很浓烈的橙花香味,芬芳中带着一点甜。 桌子上甚至还留着几颗刚才陶宛没来得及拿走的糖果,司延心情很好地挑了一颗橙子口味的硬糖,单手剥了包装放进嘴里,香甜的橙子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界面,点开了唯一的置顶聊天框,备注叫做“天下第一桃”。 盯着那聊天框,司延纠结了好久措辞,最后选择发了一条“饼干好吃吗?下次回家我还可以帮你带。” 不错不错,得体又礼貌,绝对不会惹到陶宛。 发送。 等等,没发出去。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 另外一边。 陶宛三步并两步离开了b3宿舍楼,回公寓的路上还不忘在心里骂司延。 司延这是什么意思啊?炫耀她长得比我高?还是嘲笑我笨? 陶宛越想越气,在路边找到了一颗小石子,重重地踢了下去,小石子在力的作用下朝前滚了老远,在空中留下一串连续的撞击声。 此时此刻,陶宛已经把这颗小石子想象成了司延,打算踢到自己解气为止。 小石子停下后又被陶宛踢一脚,停下后又被陶宛踢一脚,陶宛就这么走完了一整条街,撞击声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再转过一个路口就到了人流量大的地方,街边路人也多了起来。 陶宛还没解气,但是她要脸,终于放过了可怜的小石子,开始正经走路。 陶宛现在住的这个公寓是陶庄静和宁言文两人在她大一期中的时候找的房子租下来的,离a大很近,只要穿过生活区,再拐过两条街就到了。 回去的路上还会经过一段很繁华的街道,路边随处可见诱人的夜宵摊位,凶恶地很,陶宛每次路过都要快步走过才能不让自己被诱惑。 今天傍晚,陶宛像往常一样憋了一口气,打算快步经过这条街。 走到一半,她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好像有人一直在看着她。 从前陶宛走在路上也会被别人看,但是那些目光是不加掩饰的,很直白的,可这次的目光是粘腻潮湿的,像是从阴沟里透出来的,沿着周边的阴影攀上了陶宛的背,让人很不舒服。 陶宛猛地回头,入目的却净是一些路过的路人,被陶宛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陶宛暗暗抓紧了包的肩带,快步走了几米,把自己融进了周围喧闹的人群中。 不行,那道目光依旧存在,而且因为周边的人越来越多,反而更加不好分辨了。 陶宛默默深呼吸了几次,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准备借看手机的动作稍微观察一下旁边的人。 这时,“咚”的一声,手机锁屏页面上跳出了一条未读短信。 大概又过了一秒钟,第二条短信又蹦了出来。 这个时候收到短信,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陶宛拿着手机,没有急着查看,而是缓慢地沿着路边走,刻意避开了任何有可能贴近她的路人,走到了路口的一处监控摄像头下,暗暗记住了身边电线杆上的编码。 手指上滑解锁手机,点开了那两条信息。 发信人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第一条信息是:“宝宝,你好可爱啊。” 第二条信息是:“宝宝,你人真善良,这样是很容易被骗的。” 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第三条信息发过来了。 内容是:“宝宝好聪明,不过你是永远不可能发现我的。” 陶宛冷着脸翻了翻三条信息,顺手截了图。 永远不可能? 搞笑。 陶宛收起手机,走到路边果断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她上车后迅速系好了安全带,转头向司机报了目的地,眼底一片镇定: “师傅,去这一片的警察局。” 十分钟后,出租车在警察局的门口停下了。 接待陶宛的是一个长相有些冷酷的警察姐姐,姓简,她认真听完了陶宛的叙述,对现实进行短暂评估后,果断帮陶宛备了案,还留了自己的工作号给她,嘱咐陶宛: “如果在身边又看到有可疑的人的话,打这个电话就好了,我们会尽快赶到的。” 陶宛点点头,立马把简警官的手机号存到了手机里。 简警官见陶宛年纪轻又听话乖巧,还特地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 “你这样马上来备案是正确的,之后还有任何动静的话,都可以放心来找我们。” 陶宛笑了笑,“嗯。” 从派出所出来后,陶宛立马打车回了家,一进门就打了陶庄静的电话,把这件事情跟她说了。《 》 4、找舍友 陶庄静的声音气愤中夹杂着担忧:“怎么会有这种人?小宝,你去警察局备案了吗?” 陶宛右手拿着手机倚在阳台的栏杆上,另一只手默默地在扒拉一旁的龟背竹叶子: “去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案。” 那边陶庄静估计开了免提,宁言文的声音此刻也从听筒处传来出来,语气明显有些焦急: “这样的话,这个手机号最近不要用了,保险起见手机最好也换一个,最近找个安保好的酒店住,需要批保镖吗?” “妈咪……”陶宛有些无奈。 这不是宁言文第一次过度反应了,她是国内老牌互联网公司的总裁,家里上面三代都是经商的。 陶宛初三那年,被丧心病狂的竞争对手绑架过,虽然只不过几小时就成功解救出来了,宁言文还是心有余悸,从那之后对陶宛的生命安全犹为重视。 “我没事的,而且这也才刚发生,我不是小时候了,能保护好自己的。而且公寓的安保很好,对方跟不进来的。”陶宛继续安慰宁言文。 此话不假,小区档次不低,地段又好,住的人基本都是周边核心商圈的高管或大学里的教授,尤其注重安保,物业也很认真负责,邻居人也好,陶宛租住在这里已逾一年,哪哪都很满意。 没必要为了这么个人影响自己的生活。 宁言文明显还是不放心,陶庄静拍了拍她的手背,重新接过了电话: “那小宝要妈妈去陪你住几天吗?等事情结束就走。” “这个更加不要!”陶庄静只说到了“陪”这个字,陶宛就态度更坚决地否掉了。 大一上期中前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陶宛此前是住学生宿舍的,从那之后就搬到了公寓,陶庄静担心她的精神状态,陪着来住过一个月。 那段时间,陶庄静被迫学校公司两头跑,憔悴了不少。 陶宛不想再让陶庄静为自己受累,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陶庄静再住过来。 “真的哦,我是真的不要!你们再这样的话,我下次有事情就不和你们说了。”陶宛再次声明,故意威胁道。 她手下不自觉用力,指甲已经在龟背竹的叶子上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印子。 “不说了不说了,”陶庄静退了一步,给了另一个处理方案。 “那妈妈给你找一个合租的吧,有人一起住,我们也放心一点。” 找合租的吗? 陶宛转过身子,去看公寓室内的布局,套内面积是90平,一个人住确实太大了,就算把原书房改成了练舞房,还是有将近一半的房间闲置着,确实有点浪费房租。 “那好吧,”陶宛接受了这个建议,她给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要找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要爱干净,绝对不要抽烟的和养猫的。” 陶宛怕猫,不算特别怕,但也是远远看到就绕路走的程度。 “只要符合这四点就行吗?”陶庄静又问了一句。 “嗯。”陶宛自认比较好相处,没啥别的要求。 “行,找到了就马上联系你。”陶庄静那边说着,这边已经使了个眼神让宁言文去联系那个人。 “这几天记得多打电话报平安!” “知道啦知道啦!”陶宛叫道,挂断了电话。 * 第二天6点钟,陶宛像往常一样早起,练完晨功后冲了个澡,跑去厨房给自己煮水煮蛋吃。 鸡蛋刚下水,一旁操作台上放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陶庄静打开的。 “小宝,合租的人帮你找好了。” “这么快?!”陶宛很震惊,昨天6点钟才说要找舍友,这才过去12个小时,就直接找到了? 陶庄静的语气倒是很平静: “巧合罢了,对方刚好要合租,是朋友的女儿,比你稍微大几个月,也是a大的学生,人挺好的,爱干净,不抽烟也不喝酒,知根知底的,放心。” 听这个描述确实不错,陶宛明白陶庄静和宁言文两人比她更需要这个合租舍友,能让妈妈如此满意,陶宛感觉也能试试相处看。 “好的,那我需要加她微信先沟通一下吗?” 水开了,陶宛拿漏勺把水煮蛋给捞了出来,放入一旁准备好的冷水中。 “可以,妈妈一会儿要到微信就推给你。” 几秒钟后,陶庄静又特地补充了一句:“一定要和人家好好相处啊。” ??? 陶宛:我好像……很好……相处的吧? 同班同学和许临川都这么说,几个认识的朋友也说自己性格好。 虽然很疑惑,但是陶宛还是应了下来。 * 今天是星期二,大二下课排得满,早上有一节编舞课一节理论课,陶宛吃完早饭就拎着垃圾袋下楼了,照常是走着去上学。 这个季节的a市犹为好看,街道两边的树枝上满是刚长出来的嫩绿色的叶片,早晨阳光正好,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留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 陶宛提前10分钟到了教室门口,换好了衣服走进门,许临川已经到了,正在压脚背,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早上好呀!”陶宛把水杯放在一旁,很自然地在许临川旁边一起压脚背。 许临川见陶宛一脸轻松,咬牙切齿道:“一会我给你压跨的时候,保证‘轻轻’的。” 压脚背是软开中先天因素占据最大的项目,陶宛先天因素好,练个一年就能完全压下去了,脚踝脚背脚趾能绷出一条完美的弧线。 她的劣势在后跨,做青蛙跨的时候就没许临川做得好。 陶宛笑笑,很自然地就去向许临川服软,让她一会“放我一马”。 两人没闹多久编舞课的老师就来了,穿了一件亚麻材质的宽松长袖,外面套了同色系的针织外套,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妥善地盘在了脑后。 她胳膊下夹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走到了一旁把包放下,刚好走到了陶宛的身边。 晨光下,陶宛的发色更加显眼了,每一根发丝都跟发着光似的。 “唐老师早上好。”陶宛起身,乖乖打了招呼。 “你也早上好,”唐越岑盯着陶宛的头发良久,突然开口:“陶宛,你可以准备去染头发了。” !!! “要有舞台了吗?” 许临川比陶宛更快反应过来唐越岑的深意,上次陶宛染黑头发,还是因为去年中秋晚会上要出演剧目。 原先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闻着味就过来了,唐越岑看着她们目光炯炯,如饥似渴的狂热眼神,没忍住笑了笑,说: “大概中午就有通知了,是排原创剧目参加6月份的比赛,舞都是学校老师编的,选角从我们自己人里面选。” 许临川犹为激动,拉着陶宛一通分析,直到上课后唐越岑抽到她当讲解工具人,才稍微消停下去一点。 中午12点半,班级群里果然转发来了一则通知: 本校原创古典舞剧目《碎月》,公开面对校内古典舞专业的学生选角,下周一在小剧场公开面试。登录官网即可下载附件查看更多内容。 下午还有一节思修课要上,老师在上面讲,陶宛和许临川在下面研究现在已公开的情报。 一共选15个人,主演两名,剧本是基于望舒为月驾车的神话改编而来,两名主角分别饰演剧本中主角的前后期,有大段的独舞,如果能选上,是绝佳的机会。 “陶宛,你去竞选主演吧,我感觉你绝对可以的。”许临川把蓝色的书架了起来,偷偷跟陶宛说。 陶宛也学着她把书架了起来,如实道:“我想的也是这样,不过还有大三的学姐们呢,竞争绝对很激烈。” “加油,我相信你。”许临川很相信陶宛的能力。 “谢谢,你也加油,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直接说就好了。”陶宛回复道。 这时,台上的老师突然拿起了名单: “接下来,我找一位同学来念一下这一段课文。” “陶宛,这个同学在吗?” “唰!” “在、在的!老师。” 陶宛吓得直接立正了,手下的书翻得“哗啦”响。 * 既然都决定要做了,那自然是要全力做到最好。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个主演的戏份多,表现空间大,到时候竞争绝对很激烈。 陶宛现在是大二下,她天赋高人又刻苦,已在整个a大舞蹈分院古典舞专业里小有名气,去年中秋系里上报的表演正是陶宛的独舞,反响也很不错。 可即便如此,陶宛也没有傲慢到认为自己是什么出世的天才,要对上大三的优秀学姐们,加倍练习是必不可少的。 如此想着,今天下午在二餐吃完难吃的舞蹈生特供窗口后,陶宛又换上了衣服来到了练舞房,直到天完全黑下去才洗澡换衣服回家。 许临川还在练舞房里刻苦呢,陶宛独自一人在河岸边漫步,街边高悬的路灯亮着昏黄色的光,照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镶着金边的涟漪。 再转过一个路口就到了教学区的小北门,这条路是陶宛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 离小北门越来越近,远远地陶宛就能看到一个穿着件黑大衣的人正守在门口旁的路灯下,那人身材极为高挑,一头黑色长发堪堪过肩,在灯光下闪着光泽。 她脖子上依旧围着那条靛蓝色的围巾,稍微遮住了一点下巴,正安静地垂着眼等人。 不知是路灯的暖光还是眼镜的功劳,陶宛莫名感觉对方的眉眼都温柔下来了,身边萦绕着平和幸福的氛围。 人倒是长得还行。 “喂,你守在这里干什么?”陶宛迈步走了过去,刻意和司延拉开了一段距离,开口很嚣张地质问道。 司延一回神就看到了陶宛那张大半藏在围巾下的小脸,表情很鲜活,眉毛紧蹙,正凶巴巴地瞪着自己。 为什么感觉陶宛每次见自己都在生气? “陶宛,好巧啊,又碰见了。”司延嘴上说“巧”,暗地里已经借着说话的动作活动了一下已然等到僵直的背和膝盖。 陶宛看着司延淡然自若的表情,很无语地眯了眯眼睛。 司延不会把自己当弱智了吧。《 》 5、装情侣 “司延,在你心目中我就这么笨吗?”陶宛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语气满是不悦。 现在已经晚上9点钟了,a大最晚的一批晚课是在8点半的时候放的,就算司延有事晚点回宿舍,也不会路过综合教学楼这边的小北门。 要知道,公共教学楼和综合教学楼之间隔了一整个校区! “没有。”听到陶宛的话,司延想起了高一上两人彻底决裂的原因,忙开口否认了陶宛的假设:“我感觉你很聪明的。” 好敷衍的回答。 陶宛又白了司延一眼,问道:“是我妈让你过来的?” 司延轻轻点了点头,她看向陶宛的眼神有些小心翼翼:“陶姨拜托的,我送你到家门口就走。” 陶宛叹了口气,她就知道陶庄静不会善罢甘休。 “走吧。” * 司延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守在陶宛身边,像是一个沉默的雕像。 陶宛微微侧着脸偏头去看司延,对方眉眼长得极好,瞳孔的颜色很深,甚至能直接融入夜色中。 陶宛这么观察着司延的眼神,莫名从对方的沉默中品出了一丝惶恐和珍惜。 “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妈,”陶宛抬脚又踢了一下街边的小石子,低着头去问司延,声音闷闷的:“明明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司延心头一紧,下意识去确认陶宛的存在,怕对方又像一阵风一样飞走了。 高一的时候,两人爆发了一次非常激烈的争吵,错的人是司延,她彻底惹怒了陶宛。 陶宛选择单方面与司延绝交,并放下狠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司延本以为陶宛是在说气话,只是寒假过后,陶宛转为了舞蹈生,搬出了原本的班级,司延就这么被迫退出了陶宛的生活。 从高一到大二,两人真的再没什么联系了。 司延静静地看着陶宛孩子般的动作,她开口,声音也是冷冷的:“陶姨以前帮过我,我帮她是应该的。” “呵,”陶宛转过头去看司延,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又恨也有无奈:“妈妈不过是接你来我家玩而已。” 司延的母亲名叫司平春,是一个很严肃强势,不近人情的女人,工作很忙,对司延的要求极为严苛。 司延从小是被家里的保姆带大的,司平春很少在家里,就算有,也只是忙着教导司延,没说上几句话,又要回公司了。 陶庄静心软,看司延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空旷的房子里。小孩性子闷,也没什么朋友,就带司延来自家和陶宛玩,有的时候还带两个小豆丁一起去游乐场。 从4岁到16岁,司延在陶宛家里度过了短暂却幸福的童年。 这是这份幸福,被身边人的拉踩和踩一捧一渐渐扭转成了遗憾和憎恶。 “但是对我很重要,我真的很感谢陶姨。”司延继续去看陶宛的脸,语气很认真。 哼,陶宛心里有些不爽,明明和你玩的人是我,怎么不来感谢我啊。 “哦,那就随便你了。” 或许是不想再去看司延的脸了,陶宛缩了缩脖子,又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只露出双灵动的眼睛和毛绒绒的头顶。 * 转过这个路口,人多了起来,陶宛能感受到那个眼神又出现了。 而且比昨天更露骨,更让人不适。 那人估计也注意到了陶宛身边多了个人,从刚才起手机就不停地响。 司延和陶宛并排走着,自然发现了陶宛状态不对,她关切的看着陶宛露出来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问道: “陶宛,你还可以吗?” 陶宛脸上的表情有点难看,手指不自觉地缩进了卫衣里,因为现在旁边有司延在,她直接拿出了手机开始查看信息。 发件人依旧是一团乱码。 不过和昨天廖廖几条不同,今天对方明显是生气了,发送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消息内容也越来越不堪入目。 【宝宝,你旁边的女人是谁?】 【宝宝,你认识那个人吗?她和你有关系吗?】 【宝宝,她离你好近,我不喜欢。】 【陶宛,回答我!那个女人是谁!】 【你这是出轨!你是我的女朋友,为什么还要和别的女人来往!!】 【陶宛,你个●●●!!】 陶宛一条一条消息看了下去,脸色有些苍白,但不是被吓的,是被气的。 这个人是神经病啊! 自己什么时候成ta女朋友了。 司延见陶宛被气得小脸煞白,转头去看陶宛屏幕上的信息,陶宛看到哪里,她就看到哪里,最后一条不落的全都看完了。 这变态还挺会做梦的。 不过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司延抬手抽走了陶宛的手机,握在自己的手里,她低头在“女朋友”那条信息上停留了很久,内心已形成一个计谋。 “司延,你干什么啊!” 那边气还没消呢,司延又整这出,陶宛都感觉自己要气炸了,抬头就打算把自己的手机给抢回来。 谁料到,司延突然低下了头,两人间的距离被猛地拉进,陶宛甚至能感受到司延呼出的热气。 好近! “你又想干什么啊!”陶宛猛地往后退了几步,隔出了一段安全距离才止住脚步。 与此同时,陶宛的手机又响了两声,还是那串乱码发来的。 从消息看起来对方更加气急败坏了,连拼写都没来得及检查就发出来了,这次的信息里有很多错别字。 【陶宛,那人为什么拿着你的手机!你这个●女人,●●●!!】 【陶宛,你等着吧,我知道你家在哪,这是背叛我的代价!】 后面还有更多消息,司延划着屏幕,眼神越来越冷。 不论如何,今天必须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 旁边,陶宛也看到了自己手机上的信息,面色也很凝重。 司延注意到了陶宛的目光,把手机给锁屏了塞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转头轻声对陶宛说: “我有方法现在就抓到她,但是需要你的配合。” 陶宛点了点头,往前走了几步,贴着司延,点了点头:“你直接说吧。” 从这个角度司延能看清陶宛脸上的每处细节,她目光微微偏移了一点,分析道: “对方应该是幻想你是ta女朋友了,而且对我这个第三者产生了很大的敌意。” “那我们可以将计就计,用这个事情反过来刺激那个人,那ta自己露出马脚。” 虽然还是很讨厌司延,但是陶宛不得不承认司延这个方法是可行的,这件事情拖得越久隐患就越大,不如今天直接解决了。 “那我现在打电话联系简警官。”陶宛说道,人又往前了一步,在司延的大衣里掏出了手机。 下一秒,一双骨节分明的握住了陶宛的手腕。 司延一只手环着陶宛的手腕,另一只手把手机从陶宛的手里再次抽了出来。 “不对,这种事情应该要我这个女朋友来做。” “陶宛,你现在来演受到惊吓的小女友。” 说着,不等陶宛回应,司延直接把陶宛搂进了怀里,动作熟练又自然。 行动间还不忘把陶宛一贯背着的包拿了下来,背在自己的身上,粉色美乐蒂的包包和司延性冷淡风的黑大衣形成了鲜明的碰撞。 她甚至还揽了揽陶宛的腰,一副安慰受惊女友的样子。 接着,她在通讯录里找到了简警官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司延又以抱着陶宛的姿势给那人发了一条短信: 【我才是陶宛的女朋友,你又是哪根葱?】 对方的来信很快:【你是谁,陶宛是我老婆,你给我去死吧!】 很好,三分钟不到,又成老婆了。 【说真的,你别骚扰她了,如果她是你老婆,那为什么现在在我怀里?】 乱码:【闭嘴!放开她!!这是强迫,去死吧你,●●●!!】 【哦,随你便吧,反正现在我要和我女朋友回家了。】 乱码:【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陶宛被迫靠在了司延的怀里,整个人都浸在了名为“司延”的香味中,她的脸已经全红了,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有路人从旁经过,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人,在注意到主角双方登对的长相,都露出了惊羨的表情,偏偏司延还很厚脸皮地都回应了,弄得真的和情侣似的。 “好了,上钩了,我们在这再坐一段时间,等那个警察来再进行下一步。” 司延说这话时,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是贴在陶宛的耳朵上说的。她的声音本就相对低沉,陶宛耳朵又敏感,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 陶宛腰瞬间软了下来,偏生司延的手还扣在她的腰上,弄的整个人都不自在。 “司延,你是变态吗?”陶宛依旧“敬业”地维持着窝在司延怀里的姿势,咬牙切齿道。 “再忍忍,马上就好了。”司延仍然是那副八风不动的表情,语调却稍微上扬了一点。 好!我忍!! 就这样又忍了三分钟,街那边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冲锋衣,带着鸭舌帽的高挑女子——正是便衣出行的简湛清,她身边还跟着几个脸熟的“路人”,估计是一起出来的。 陶宛认出了简湛清,她向司延使了个眼神,对方飞速get到了她的意思,揽着陶宛起身,往另一条人流更小,更加偏僻的街道走去。 手机依然在响,不对对方已经放弃了让司延放开陶宛,所有的信息都转为了发泄式的辱骂。 不行,还不够。 “陶宛,我能亲一下你的脸吗?”司延突然开口,语气跟讨论中午吃什么没什么差别。 “你敢!!!!”这两个字几乎是从陶宛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被司延抱着已经很没面子了,再亲的话直接爆炸得了! “错位,一下就好。”司延又重复了一遍,漆黑瞳孔里的光一闪而过。 认识司延这么多年,陶宛知道司延在某些事情上还是很认真的。 而且两人相看两生厌,想来司延对自己也没什么想法,陶宛松了口,认命道: “那你快点,要是真碰到了,我把你嘴给切下来。” “放心。” 司延把陶宛带到了一架路灯下,松开了陶宛,面对着陶宛站着,深深地凝视着她。道路两边黑漆漆的,背景是无边的夜色,称得司延的目光更加深邃。 陶宛第一次注意到,司延的右眼下竟然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像一滴泪,结在了司延的脸上。 司延抬起手,拆礼物一样把陶宛脖子上的围巾一圈一圈给解开了,她右手拿着陶宛的围巾,左手轻轻的抚上了陶宛耳边的碎发,动作缓慢而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的珍品。 “把你手拿下来,不要加戏。”陶宛伸出手指点了点司延的胸膛,警告道。 司延低头凝视着那根抵在自己胸前的葱白手指,恍得有了一种做梦的感觉。 上次离陶宛这么近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 “嗯。” “陶宛,我要亲你了。”司延很郑重地说了一句。 司延说这个干什么? 陶宛站在原地,盯着司延渐渐接近的脸,就算知道这是假的,她的心还是控制不住地跳得很快。 思来想去,陶宛把这份异样的情感归为了恨。 或许自己就是有这么讨厌司延吧。 讨厌她的眼睛,讨厌她的气味,讨厌她的一切。 在距离陶宛左脸2cm的地方,司延停了下来,陶宛不敢去看司延的脸,一双澄澈的眼睛慌张地到处转。 司延却自始至终目不斜视,一直很认真地观察着陶宛的表情,从扑闪的睫毛,到水润的嘴唇。她一直这么看着,像是想要把曾经错过的几年时间一并弥补。 虽说两人一开始商量的是借位亲脸,可从简湛清等人的角度看来,就像是两人在路灯下拥吻一样,她们能这么想,暗处隐藏着的那人自然也会这么想。 “陶宛!我杀了你——” 一旁的灌木丛中突然绷出来了一个人影,那人穿着黑长袖黑裤子,刘海很长挡住了眼睛,表情因嫉妒变得极为扭曲阴森。 可即便如此,陶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人,今天下午从前台那拿来的玫瑰花现在还躺在她的包里呢。 “是你?你为什么要跟踪我?”陶宛指挥司延从包里把玫瑰拿了出来,捏在手上。 “因为你是我女朋友,你忘了吗?上个月我向你表白,你同意了。”那人疯疯癫癫地说 “这些都是你的幻想!我从来没答应过任何人。”陶宛很震惊,义正辞严地说。 那人已经被简湛清给制住了,她混浊的眼睛里骤然闪出了一道强光,语调降了下来,说出的话宛若梦呓: “你答应了啊,你还会跟我撒娇,和我一起上课,陪我吃饭……” 她竟幻想出了一个“陶宛”,和她谈了一个多月的恋爱。 “好了,不用再多说了。”简湛清见状直接把那人给拉走了,免得她再说出什么二次伤害陶宛的话。 “这件事情我会上报到学院里,你好自为之吧。”说完,陶宛直接把那支玫瑰扔在了地上,拉着司延转身走了。《 》 6、向日葵 今天晚上实在是太晚了,考虑到陶宛还是学生,简湛清暂时把人带回警察局拘留,第二天一早再来问陶宛想要的解决方式。 * 离开那条街道后,司延守在陶宛的身边,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 陶宛要回了自己的包和手机,本想打开信息再看看那人发了什么,司延及时把手挡在了屏幕上,低声说: “还是别看了,影响心情。” 陶宛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把手机屏幕关掉,放在了自己外套的兜里。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迫装情侣的尴尬劲上来了,一直到陶宛回了家门口,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陶宛家住在5楼,入户门的是白色的,陶宛住进来之后,还在门口加了两盆绿萝和一张萌萌的美乐蒂大头地毯。 而现在,司延的脚正很不礼貌地踩在人家美乐蒂白白的脸上。 …… “谢谢你,你可以走了。”陶宛低着头对司延说,她的视线聚焦在地毯上凹陷的那块。 司延顺着陶宛的目光往下看,注意到被她蹂躏的美乐蒂之后,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陶宛右手方,偏头去看陶宛的侧脸。 陶宛的眼睫毛小时候就很长,衬得一双玻璃球似的眼睛犹为可爱;长大后更显浓密纤长,只不过少了点可爱,多了些精致漂亮。 两人又在门口僵持了几秒钟,司延突然开口说: “我都送你到门口了,就让我直接走吗?” 她的声音很奇怪,有些哑哑的。 陶宛:? 陶宛很疑惑地去看一旁的司延:“要不然呢?你还要我帮你打车吗?” 司延叹了一口气,她微微低头,对着陶宛垂眼说: “那陶宛,万一我也害怕怎么办?” 司延的长相其实很有欺骗性,皮肤白,嘴唇薄,鼻梁直而挺,她一张脸全部的攻击性都聚在了那双眼睛里,所以当司延垂着眼说话时,配上一旁散落的黑发,无端有一种破碎感。 陶宛许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司延了,这一眼,让她恍惚间回到了两人最开始认识的时候,那个时候小司延没有朋友,一个人守在角落里,很是孤独可怜。 等等! 陶宛猛地意识到自己又开始不自觉可怜起司延了,多年的习惯早已根植于骨髓,现在两个人都长大了,司延也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 “干嘛,你还想住在我家啊?”陶宛刻意往旁边挪了一步,故意恶狠狠地去怼面前的人。 “不行吗?明明以前也……”司延抬眼看着陶宛,顶上的光在她的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你以为这还是小时候吗?”陶宛意识到司延在刻意拉进两人的距离,没等司延话说完,她直接出口打断了司延,语气中带些嘲讽。 司延依旧很坚持,抬眼去看陶宛:“睡沙发也行。” 抬起的眼眸瞬间冲淡了司延身上所有的可怜气质,陶宛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怒火攻心,吼道:“司延!多大了你还装可怜!要脸吗你!” 说完,直接指纹解锁开了门,把司延挡在了外面,陶宛从门缝盯着外面清俊从容的身影,气不打一出来,直接把门摔在了司延的脸上: “砰——” 门合上前,还从里面传来了陶宛气急败坏的声音: “地板都不给你睡!” * 陶宛最后还是没能狠下心来,甚至还有些后悔。 一来现在的时间确实很晚了,司延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二来刚才人家这么帮自己,直接让她走确实不好。 而且,万一还有变态怎么办。 司延人不咋地,长的还是很好的。 所以不过摔门后三分钟,陶宛就又把司延从黑名单里面拉了出来,帮她打了回学校的车。 15分钟后,陶宛始终放心不下,估摸着对方应该已经回宿舍了,还特意发了一条微信询问。 司延彼时刚进612的大门,她刚把大衣脱下挂在一旁的挂钩上,微信特别提示音突然响了。 她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是陶宛发来的信息。 【天下第一桃:你到寝室了吗?】 陶宛人好心软这件事情,司延小时候就深有体会了。 【司延:到了。】 陶宛得了司延的回信,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宿舍里,司延坐在椅子上,心情大好,虽然陶宛还是很抗拒自己,但是毕竟有进展。 舍友正在隔壁打派,瞥到司延脸上的表情时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这是在……笑吗? 司延捧着手机,又思考了很久,斟酌了发出的内容: “如果之后还需要我的话,直接打电话就行,我陪你。” 发送。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司延:…… 舍友再看过来的时候,司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淡漠。 是幻觉啊,那没事了。 “对了,司延,你什么时候搬出去来着?”另外一个舍友把头从床帘中探了出来,问道。 司延:“这周六早上9点钟。” 司延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一划,打开了手机桌面上的微信分身。 * 第二天早上陶宛就接到了简湛清的电话,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那人是a大x系的大三学生,在去年的中秋晚会后当上了陶宛的梦女,她性格偏激,人精神状态有问题,上网在论坛上匿名发了不少她和陶宛的“爱情日常”。 至于陶宛的校外住址和手机号,是那人买通了和陶宛同班的同学,进班级群,直接翻群里的信息采集表得到的。 这件事昨天晚上就上报给了对方的辅导员,今天中午警告处分通知就下来了,停课两个月,并公开向陶x同学道歉。 下午两点钟,a大舞蹈学院练舞房。 “我天,这也太恐怖了。”许临川已经从陶宛的口中得知了这几天的惊悚经历,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气愤,怒骂:“我早就说学校这么拉表迟早会出问题的,太容易泄露隐私了!” “对啊对啊,还好陶宛反应及时。”一旁的几个同学闻言也是心有戚戚。 “那最后是怎么抓到的,总感觉很惊险。”许临川转头去看陶宛,很单纯地问道。 “额,这个……”陶宛一下子就卡住了,眼神有些慌乱。 不是,这咋说啊。 说自己和司延假扮情侣,还是说自己和司延错位亲脸。 “一个好心人路过帮忙的。”最后,陶宛选择了这个说辞。 好心人,路过,帮忙,每一点都是真实的,这也不算骗人。 “这样吗,”许临川信了,感慨道:“那这人还真挺好的。” 司延好吗?可能有点吧。 陶宛点了点头,算是附和了许临川的话。 * 事实证明这出舞剧比想象中的影响更大。 舞院出品,必属精品,前几年院里自编自导的舞剧都得了区金奖,国内前三。 如果能选上,不仅意味着有了大舞台,能锻炼自己;还意味着有了曝光,好好表现的话,能提前签约大舞团也不是不可能。 为着这层原因,练舞房最近满是刻苦训练的学生,不过也有人表现得极为淡泊名利,一下课就往门外走,走之前还不忘加上一句: “我就不练了,一会还要去看电影呢。” 许临川和陶宛二人的位置靠近门口,把这句话完完整整地给听了过去。 许临川性子直,闻言毫不掩饰地飞了白眼,跟陶宛吐槽道:“努力练习又不丢人,这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累不累啊。我听她舍友说,她每天都很晚才回宿舍。” “可能她脸皮薄吧。”陶宛不太习惯蛐蛐别人,随便回了一句,马上岔开了话题,和许临川聊起了剧本。 * 到了吃饭的时间,两人稍微收拾了一下东西往门口走,等会吃完饭还要回来练。 路过前台的时候,守着的老师突然叫住了陶宛。 “陶宛,这里有别人给你送的花。” 说着,从桌子下拿出了一支类信纸包着的花,不过这次不是粉玫瑰,而是一只向日葵,花开得很好,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 “什么,又来?”许临川皱起了眉,看着向日葵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哦,还有一张卡片。”老师又掏出了一张明信片递给陶宛,她也知道陶宛被跟踪的那件事,补充道:“老师帮你看了一下,没什么奇怪的内容。” “好的……” 陶宛接过了那张明信片,正面印的是梵高的向日葵,她手腕一翻,看到了背面有些熟悉的字迹。 写的是: “玫瑰太俗,还是向日葵更衬你。祝你永远开心。——司延” 这个人怎么! 一旁许临川还想凑过来看,陶宛忙把明信片塞进了包里,拿起了那支向日葵,不像从前那样直接塞进包里,而是很珍惜地握在手里。 算了,花毕竟还是无辜的,司延品味还不错。 陶宛伸手点了点向日葵的花瓣,脸上的表情虽别扭,但嘴角已经有了几分笑意。 许临川见陶宛心情还不错,放下心来,拉着陶宛继续往食堂走,路上还问陶宛花是谁送的。 “一个同学。”陶宛这么回答。 * 当天晚上回家后,陶宛从杂物间里翻出来了一个天青色的小口瓷花瓶,把向日葵的茎末端给处理了一下,养在了花瓶里。 陶宛拿着花瓶在客厅里到处挑挑拣拣,最后把花瓶放在了靠窗的小岛台上,这处是公寓早上阳光最好的地方,也算配向日葵。 安置好向日葵后,陶宛心情不错地欣赏了一下新岛台。这时突然收到了陶庄静的信息。 【第一好妈妈:这是合租那个人的微信,可以加一下。】 【个人名片】 名字叫“.”,头像是一个桃子。 【软桃子:好的,我已经加啦】 陶宛点进那个名片,朋友圈不知是没开通还是设置了隐私,点进去是一片空白,连背景图和个性签名都没有。 怎么搞得跟小号似的…… 难道对方不常用微信吗? 陶宛又翻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下了“添加到通讯录”。 那人很快就通过了验证消息。 【软桃子:你好呀,我是陶宛,以后我们就是舍友了】《 》 7、步行街 舍友的状态很快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状态栏反复变化,大半分钟都过去了,陶宛本以为这么久对方应该打了一长串文字,结果就发来了两个字: “你好。” 没自我介绍,也没表情包,就两个字——“你好。” 甚至还有句号! 陶宛又问: 【软桃子: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呢?】 【.:周六上午9点。】 【软桃子:那你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我周六上午是在的】 【.:好的,谢谢。】 陶宛放下了手机,有些奇怪。 新舍友感觉好高冷哦,希望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 周四早上7点。 陶宛像往常一样换好衣服,哼着歌下楼了。 走到楼下时,一旁的绿化带里突然传出来一声尖细的猫叫,陶宛的脚步当即顿住了。 下一秒,一只毛绒绒的小橘猫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眼睛是好看的淡棕色,尾巴直直地翘起。 从外表上看它还是小幼猫,在高大的灌木丛边显得小小一团。毛因为到处钻粘上了叶片,可因为没力道,原地摇头晃脑了好久也没甩下来,就这么贴在头顶上。 小猫很可爱,陶宛很害怕,眼睛都瞪大了。 小区里哪来的猫啊啊啊啊啊啊—— 陶宛本想战胜恐惧从一旁绕过去,可那只小橘猫像是会读心似的,往前走几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直接在路中央躺下了! 陶宛:求放过…… 陶宛怕猫是上了小学之后的事情了,幼儿园的时候陶宛还挺喜欢猫的,动不动就撩拨一下。 结果一年级的时候去别人家里玩,遇到了一只三花。陶宛本来和它坐在同一条沙发上,三花突然暴起,划了陶宛的脖子一下,刮下了几层皮,当即就留下几条可怖的血痕。 陶庄静赶到的时候,陶宛眼睛都哭肿了,后来全家仔细养了两个月才没留下疤。 这件事情给陶宛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伤疤好了,可是疼还永远记得。 陶宛直直地僵在原地,小橘猫离她太近了,不管她选那边走,都必定会擦着猫的身体。 一人一猫就这样僵持了三分钟。 楼下的邻居刚好上班,走到门口时看到了被小猫硬控三分钟的陶宛,转头对陶宛笑了笑,调侃道: “怎么了,怕猫吗?” 陶宛苦着脸,点了点头。 “你走在里面,”邻居姐姐走在了陶宛的左边,跟她说:“我帮你在旁边挡着就好了。” “真的吗?谢谢谢谢!” 天降救星,陶宛眼睛都亮了,连忙道谢。 另外一边,小橘猫已经在早晨温暖的阳光中睡着了,缩成一团,远远看过去像是一个橘色的毛团。 “其实说不定它更怕你。”两人有惊无险地走过了那段路,邻居姐姐回头看了眼小橘猫,转头对陶宛说。 陶宛扁扁嘴,眼角都耷拉了下来:“不一定,可能还是我更怕。” 邻居姐姐没再跟陶宛争这个,两人一路走到小区门口,就分道扬镳了。 * 上午依旧是满课,下午还有一节形体课,预告了要称体重。 为着这个,一上午教室里讨论体重的话题就没停下来过。 下课铃一响,许临川就忙跑到了陶宛的面前,拉着陶宛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紧张到连问: “陶宛陶宛陶宛,你看看有没有鼓起来,我昨天晚上回去吃了泡面。” 陶宛很配合的摸了摸,女生小腹平坦,细细体会下甚至还能感受到肌肉的纹理,坦诚道:“没有。” 许临川松了一口气,视线瞟及陶宛认真可爱的脸蛋时,突然邪笑,魔手伸向了陶宛的小肚子: “你摸了我的,我也要摸回来!” 陶宛打不过许临川,只能双手护着肚子苦苦抵抗,控诉道:“你这是强买强卖!” * 两人中饭依旧吃的是二餐的舞院特供食堂。 许临川发泄式地用筷子戳穿了“营养餐”里配着的鸡蛋,狠狠咬了下去: “等周一选完,我一定要去吃烤肉!” 陶宛点的是和许临川一样的营养餐,她用勺子挖了一口米饭,也狠狠地点了点头。 “那我要烤羊排!” “为什么学校这个这么难吃啊。”许临川吃着吃着叹了口气,她脸上流露出一丝羡慕的表情:“我听说隔壁的a舞饭就挺好吃的。” “可能低热量的食物都很难吃吧。”陶宛埋头又吃了一根草。 其实舞院的学生运动量大,平时正常吃饭并没什么事情,只是学校的食堂和周边菜馆里的饭都很油,不能总吃。 “那我们可以吃健康又好吃的啊。” “可是我们都不会做饭。”陶宛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个问题。 许临川也意识到这件事对于两学生来说不太现实,语气又降了下来。 随后,她认命道:“算了,我们还是好好吃二餐吧。” 说着,许临川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陶宛:“你还记得我们系大一上的时候有个学生办理休学了吗?” 那学生也是古典舞专业的,为控制体重,选择了非常极端的方式,最后反噬,得了暴食症。 后来暴食症发展为厌食症最后发展为抑郁,最后她趁着同寝舍友都在晚课的时候,打算在寝室割腕。好在有一个舍友提前回寝室才把她救回来。 据说那同学后来主动办理了休学,只是撞见现场的那位舍友估计吓得不轻。 听许临川再度提起这件事情,陶宛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不过她本来人就肤色浅,许临川也没注意到陶宛的异样,继续说: “太可怕了,我们还是好好吃饭,好好跳舞吧。” “……嗯。”陶宛的声音很小,掩饰性地又挖了一口米饭送到嘴里。 * 下午1:30,形体与基础课。 铃一打,老师准时带着电子秤走了进来,几个同学一看到那块白白的小板子就发出一声哀嚎。 老师低头把板子夹好,人都被逗笑了,她一边笑,一边还不忘提醒大家: “称体重不是为了让大家盲目的瘦,咱们班上有几个同学要增肌的,要不然跳舞没力量感。大家要牢记,身体才是跳舞的本钱。” 这件事从大家入学的时候系里的老师就一直反反复复在提。 如今跳到巅峰的几位舞者,都没有干瘦的,没有肌肉,根本无法支撑人做出高难度且观赏性强的动作。 “下一个,陶宛——” 陶宛起身,把手机递给了许临川,自己走上了体重秤。 老师低头在名单上记下了数据,她放下笔,捏了捏陶宛的胳膊,评价道: “有点轻了,小陶,记得要增肌啊。” 许临川排在队伍中闻言笑了出来。 陶宛脸都红了,忙点了点头,打算从明天开始就准备增肌。 * 形体课结束接的是英语模块课,上课地点在学校的另一边,挨着东门口的步行街。 叽里呱啦一个半小时后,两人一致同意去步行街逛逛,虽然不能吃,但是闻闻也是好的。 从a大北校区东大门出来,一路往南走,在第一个路口红绿灯左转,就到了a大学子的小吃圣地。 两人才走到路口,就已经闻到了路边羊肉串店飘过来的香味。就连迎面吹过来的风,闻起来都是孜然胡椒味的。 这条街远近闻名,虽名叫“a大步行街”,来来往往的有很多附近的校外人士。此时又是饭点,人流量很大,几乎每家摊前都排上了大长队。 “临川,我有点后悔来了。”陶宛走在路边,嘴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口水。 许临川其实更后悔,但是她比陶宛还嘴硬,嘴上不说,眼睛倒是很诚实地盯着摊上看。就连路过的路人手上拿着的小吃,她也要看上两眼。 两人又坚持了几秒钟,许临川突然眼前一亮,对陶宛说: “陶宛,你知道吗?我听说就算只闻味道胃里也会分泌胃酸的,这个时候如果胃里没东西的话,反而会伤胃。” “那怎么办?”陶宛很紧张的看着许临川的眼睛,拜香味所赐,她现在感觉她胃里都是胃酸。 许临川还故意“苦思冥想”了一番,最后提议道:“我们分一个锅盔吧。” 燕国地图在此刻终于完全展开了,里面藏着的,竟然是一个牛肉锅盔。 最后两人心满意足地分了一个香喷喷刚出炉的牛肉锅盔。 吃完锅盔,陶宛旺盛的馋意得以被镇压,只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又能去和二餐的特供窗口战斗了。 两人找了路边的一家快餐店洗了手,走出了步行街,打算横跨附近的一个小广场回学校,吃完晚饭好继续回去练习。 途径一家咖啡店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悦耳的铃声,陶宛闻声向前看,之间那咖啡店的前门被推开了,从里面一前一后走出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人留着一头中长发,被染成了耀目显眼的白金色,她穿了一条很显身材的半身裙,外面则为了保暖套了件同色系的毛茸外套。 她的长相很张扬,五官明艳大方,是那种第一眼见到就会被惊艳的类型。 走在后面的人穿着和昨天晚上见到的没啥不同的大衣,只是颜色换成了更符合这个年龄的浅棕色。 陶宛注意到,对方的眼镜也换了,现在架在鼻梁上的是一架黑色眉框样式的眼镜,眼镜下端采取的是无框处理,整个人身上添了几分书卷气。 后面的这个人是司延,前面的这个人陶宛叫不出名字,只感觉长相莫名有些眼熟。 许临川走在陶宛旁边,自然也看到了前面的两人,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相当精彩,阴一阵晴一阵的。 染着金发那人不过微微偏了下头,隐隐有朝两人看过来的趋势,许临川“噌”地一下就蹲下了,把整张脸都藏在了陶宛的背后,双手死死扣住陶宛的肩膀,语气极为急切: “陶宛,帮我挡一下,那是我前女友!”《 》 8、喜欢你 陶宛是大一下开学的时候认识的许临川,她只知道许临川大一上的时候谈过一个人文学院的学姐,但是从没见过学姐,也不知道两人是怎么断的。 “她就是魏晴?”陶宛往路边挪了几步,压低了声音去问许临川。 许临川点了点头,她没说话,一双杏眼正专心地观察着魏晴的一举一动。 陶宛没谈过恋爱,如今看着许临川前女友鹌鹑样的表现,感觉还挺新奇的,笑着问许临川: “你都和她分手一年多了,怎么还这么怕她?” 许临川现在脸上的表情只能用“如临大敌”四个字来形容。 “没办法,我控制不住啊!”许临川哆哆嗦嗦地说。 当年她和魏晴分手这件事还是她提出来的。 时至今日,许临川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会时不时梦到那天晚上魏晴深沉的眼神。 她本以为魏晴不会松口的,没想到第二天两人就分手了,还是通过微信发消息这样草率的方式确定的。 事后,许临川怎么想怎么感觉魏晴那个眼神有深意,只是她不敢去问,分手后就一直躲着对方,一年多下来都形成肌肉记忆了。 “等等!她好像要走过来了!”见魏晴转身朝这边走来,许临川突然发出一声哀嚎,果断抛弃陶宛,自己藏在了墙后。 陶宛转过头去看许临川,她本来还想继续嘲笑几句许临川,结果很快她自己也笑不出来了,因为不仅魏晴一人在往这边走,司延走在她旁边,也跟了过来。 看着司延越走越近的背影,陶宛突然有一种转头就逃的冲动,可是这样太明显了,别说许临川,估计任何一个路人都会怀疑她和司延之间有什么。 所以为了保持自己在外人(此刻主要是许临川)面前的清白,陶宛选择了故作镇定。 她人定在原地,头很浮夸地抬起假装看风景,心里则疯狂祈祷司延不要向她搭话。 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司延人高腿长,很快就走到了陶宛的面前,两人几乎是擦肩而过,陶宛抬头本意是看天的,此刻却不偏不倚地撞见了司延漆黑的眼眸。 神金啊!这路这么宽,非得撞过来! 陶宛目带怒火,自认很有威慑力地瞪了司延一下。只是她五官长得圆钝,一双猫眼此时更是因为愤怒圆溜溜的,配上脸上的小表情,很像炸毛的小动物。 不凶,反而更加娇俏可爱。 不知是不是陶宛的错觉,司延轻轻扫了她一眼,最后定在她的眼睛上,嘴角微弯笑了一下。 陶宛:?!! 什么意思?是嘲笑吧!是嘲笑吧! 魏晴注意到了墙角处露出的衣角,她眸色一沉,选择继续和司延沟通学生会的事情: “学生会这个事情,之后就要拜托你了……” 司延怕陶宛把自己给气炸了,闻言很配合地收回了目光,出声应了一声: “嗯,我知道了。” 等两人走后,陶宛和许临川俱是松了一口气。 好险好险。 *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确保后面躲着的两人已经离开后,魏晴突然问司延: “刚才那个是舞院的陶宛吧,你认识她?” 司延点点头:“认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魏晴回忆起刚才陶宛的反应,调侃道:“对方好像不太想认识你。” 司延没反驳魏晴的话,只是说:“她在闹别扭。” 魏晴观察着司延提及陶宛时脸上的表情,几秒后,笃定道: “你喜欢她。” 司延点点头,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她想起了高中时候更加稚嫩可爱的陶宛,语气缓下了一点:“很早就开始喜欢了。” “加油,她挺受欢迎吧,”魏晴想起刚才看到的女孩精致的面孔和优越的身段,意有所指:“感觉要废一番功夫。” “没关系。” 司延对上魏晴看戏一般的眼神,反问:“那学姐呢?认识那个躲在墙角的人吗?” 占有欲还挺强的。 魏晴察觉到了司延的反击,脸上笑意不减,她很淡定地回复道:“不认识。” * 在那之后陶宛终于没再碰到过司延了,她的生活进入了一段平稳期,每天就是起床,练功,上课,练习,回家,再练一下。 唯一的变故就是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楼下晒太阳的小橘猫。 从业主群中的聊天记录和小区里邻居的对话中陶宛了解到,原来这只小橘猫是楼上的小孩子从外面捡来的。 那小孩陶宛见过,是一个长得很乖巧可爱的小女孩,7岁上一年级,大家都叫她小贝,据说成绩也很好,这猫是她放学路上从路边纸箱里捡来的。 小贝很喜欢这只猫,自己拿攒的钱帮小猫打了疫苗还检查了身体,只是家里说什么都不让养,嫌麻烦又嫌花钱,趁小孩上学直接扔了出去。 好在小猫聪明,没乱跑,趁着小贝放学经过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小贝实在舍不得小猫,就偷偷把小猫养在了一楼的屋檐下。 周五早上7点,陶宛也是跟着邻居姐姐才成功出门的。 “你这么怕猫的话,可以去跟物业说一声的。”邻居姐姐看了眼陶宛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动作,好心提醒道。 “算了,”陶宛很勉强地笑笑。 如果联系物业的话,搞不定会把小猫扔到哪里去,它还这么小,估计活不久。 陶宛:“我跟小贝私下里说了,她之后应该会换个地方。” “这也是个解决方法。”邻居点点头,转头去看陶宛澄澈的眼睛,笑了一声:“也只有你会这么干。” “这没什么……” 这几天也挺麻烦邻居姐姐的,陶宛临走前往她手里塞了一块黑巧克力,说: “谢谢柳姐姐。” * 下午的课教的是身韵,身韵是古典舞的灵魂,身韵练得好,跳舞才有“古”味,看着才有感觉。 这门课极为重要,教课老师是学校特地从国家歌舞剧院请来的上一任首席,名叫闻华芝,从业30余年,出演过不少国家大型剧目,曾多次担任领舞。现在人虽退了下来,不常演出,可一旦上场,往往是一票难求。 闻老师今年已过52岁,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但并不显老态,反而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陶宛小时候常跟着家里人一起去看闻华芝的演出,特别喜欢闻华芝。得知身韵课是她亲自教的,上第一节课前还差点激动到失眠。 只是切身接触过之后,陶宛对闻华芝的偶像滤镜哗啦啦碎了一地。 “小陶宛,你来演一下这段。”闻华芝笑着,点了一下陶宛。 闻华芝指的这段是a舞教学视频里面的一段,描绘的场景是与心爱之人分别的女子,每一个动作都要求要做到至柔至美。 陶宛起身,许临川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不比班上其他同学是从小练到大,陶宛是高一上才正式转成的舞蹈生,在此之前她虽然有学古典舞,但仅限于一周两次的私教班里。 就算那个老师频频夸她天赋高,陶宛也没想过未来要一直跳古典舞。 那个时候的她忙着学习,忙着上辅导班,忙着和司延比分数。 陶宛和司延决裂那天,回家后她和宁言文大吵了一架,陶庄静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是和稀泥,只跟陶宛说“你做什么妈妈都支持”,没跟她说未来到底要走那条路。 寒假都过了一半,陶宛私教班下课,突然决定要转舞蹈生。宁言文盯着陶宛倔强的小脸良久,终于松了口。 为了追上同龄人的进度,陶宛没日没夜地练习,几乎住在了机构里。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夜晚和腰腿上贴着的膏药一起组成了现在的陶宛。 这段舞很短,结束后,陶宛的动作定格在了女子抬手擦泪的一秒。 闻华芝很满意地看着陶宛,掌声在安静的教室中犹为清脆:“很好。” 她一边鼓掌,一边走到了陶宛的跟前,突然用一种类似于恶作剧的动作凑到了陶宛的面前,摸了摸她的脸,调笑道:“没真的流眼泪吧。” 陶宛默默地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 中场休息时,陶宛稍微活动一下腿脚,转而拿起了手机,下意识就点开了和未来舍友的聊天框。 屏幕上还停在两人今天早上的对话上。 【软桃子:你是明天上午9点来嘛?需要我下楼帮忙吗?】 【.:是。】 【.:不用。】 【.:谢谢。】 陶宛沉默,陶宛吐槽,陶宛无可奈何。 她甚至还去问了陶庄静,结果陶庄静表现得更加惊讶,说什么: “这孩子早就不这样了啊……” 陶宛曾经以为以前的司延是世界上话最少的人,如今只能很不情愿地承认可能这个未来舍友才是。 除非陶宛主动找,对方绝不发消息;就算陶宛问了,对方也只用很简短的消息回复。 即便如此,陶宛还是按照自己一贯的待客标准去给舍友选了礼物,她今天特地早点从学校出来,背着包一头扎进了小区隔壁的超市里。 最后陶宛买了点车厘子和草莓,回家后很耐心地洗了放进了冰箱里,还准备了矿泉水,等着明天上午高冷舍友的到来。 * 周六上午6点半。 就算今天上午不去学校,还是要练早功,陶宛自己在家复习了一下老师昨天上课教的技巧。 练完了时间还不到9点,陶宛冲了个澡,特意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又收拾了一下家里,很满意地欣赏了一番窗明几净的房子,拎着垃圾袋下楼扔垃圾了。 今早阳光大好,陶宛扔垃圾的时候路过了小区内的小广场,被熟知的老奶奶拉着聊了会儿天,等再次回家的时候,已经将近9点半了。 没有电视里演的大型货车,小区楼下只停了一辆很小很小的电车,从外观上看起来很像送快递的车。 陶宛围着那辆小车转了半圈,估摸着舍友来了,忙跑进楼上了电梯。 不论舍友性格如何,能认识新的人总是让陶宛开心和激动的。 她坐电梯上到了自己的楼层,远远地就看到门口堆了几个箱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归类。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姐姐从里面走了出来,弯腰把箱子搬了进去。 陶宛注意到,门口的那张美乐蒂地毯被人妥善地收在了一边,正在墙角独自开朗着。 这么看,新舍友还挺用心的人嘛…… 陶宛笑着进了门,她本想开口打招呼,目光瞟及客厅里的那个纸箱时,笑容骤然消失,甜甜的打招呼声也被她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那是一个用来放生活杂物的箱子,下面塞满了书,最上面的一本书名是《投资学》,封面是黄褐色调。 另陶宛脸色大变的是放在《投资学》旁边的那个东西,那是一个鹅黄色的马克杯,使用痕迹很重,上面印着一个布丁狗,莫名有些可爱。 陶宛也有一个同系列的粉色马克杯,上面印的是美乐蒂,她很喜欢,这么多年一直在用。 关键在于!这杯子是她7岁生日那年陶庄静和宁言文两人带她去游乐园玩买的纪念品。司延那天也跟着去了,而陶庄静给她买的,正是面前这个黄色的布丁狗。 不要啊…… 不会吧…… 陶宛整个人都凝固在了客厅,这时,一旁空出来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了一段对话: “东西都搬好了,确认一下在这里签字就行。” “嗯。” 这偏冷的声线,这言简意赅的说话方式,这莫名让人不爽的语气。 陶宛猛地上前几步,打开了那扇半遮半掩的房间门。 那人今天又是穿了一声黑,带的是旧的圆框眼镜,侧脸对着房门,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她站在阳光里,硬生生把阳光都变冷了。 司延那张无比讨厌的脸就这么直直地出现在了陶宛的面前。 “怎么是你啊!!”《 》 9、同居舍友 彼时司延已经落笔在板上签好了名字,工作人员拿着板子,目光在陶宛愤怒的脸和司延平静的表情上转了一圈,很识相地走人了,离开公寓前还不忘帮两人把门也关上了。 入户门隔绝了一切声响。 公寓里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陶宛看着司延的脸,双手抱臂,没好气地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怎么是你啊!” 司延上前,弯腰,把原先堆在门口的纸箱拿了进来,以免一会陶宛走路的时候不小心绊到。 “你要找舍友,我刚好想在外面住,所以就来了。” “还有,”司延用刀把箱子打开,把里面的专业书拿出来,握在手上,直起身子去看陶宛:“你不是说只要和你年纪相仿,爱干净,不抽烟不养猫就好了吗?” 司延转身把书放在了房间里的原先配好了的书桌上,她凝视着陶宛的眼睛,认真分析道,脸上的表情认真到像是在讲课: “1、我比你大半年,符合年龄相仿;2、我很爱干净,这件事情你也是知道的,以前我还帮你收拾房间;3、我不抽烟,我知道你特别讨厌烟的味道,而且认为抽烟的人牙齿会黄得很难看;4、我也不养猫,初中的时候流浪猫不是都是我帮你赶的吗?” “而且比起其她人,我还更了解你的生活习惯,夏天不管气温高低都要开空调,冬天不管多冷都不想开,因为你感觉很臭……”司延这样,大有继续讲下去的意思。 “好了,不要再说了!!”陶宛直接打断了司延的话。 胡说八道!巧言令色! 陶宛此时已经把自己气成了一个河豚,虽然没啥实质上的作用,但是她还是固执地瞪着司延,像是想从眼睛里发射出激光来把司延的头给打爆。 “是我说错了吗?你这几年爱好有发生改变?”司延的表情一下变得很严肃,让人感觉她下一秒就要从兜里拿出小本本来记录陶宛喜好的变化。 即便是陶宛,也不得不承认司延确实十分了解她,两人毕竟十分亲密地共同生活了12年。直到高一,司延才不再那么高频率地留宿陶宛家。 可是了解归了解,这不能成为司延当她舍友的借口! 更何况,许临川有时候回到公寓里来找陶宛玩。 要是让她,哦不,任何人,知道两个人住在一起,陶宛苦苦经营的清白都将毁于一旦! 就算现在两人已经不再是中学生了,也再也没有烦人的大人会拿着成绩单跟陶宛说:“司延真厉害,陶宛你还要加油”之类令人心酸和讨厌的话,陶宛还是不想和司延扯上关系。 这是她自青春期构筑起的自我防御机制。 走投无路之下,陶宛只能选择耍无赖: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不许住在这里!” 司延闻言却松了一口气,对陶宛说:“那说明我刚才说的东西都没错喽?” 陶宛看着司延平和的表情,都要被气死了! 这个人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啊! “你再这样的话,我就去找平春阿姨了!”司平春是司延的母亲,陶宛现在的印象还停留在年少时期司延对司平春言听计从的阶段。 “你不会的,你最害怕我妈了。”司延继续镇定地收拾书桌,她甚至还把房间唯一的椅子拖到了陶宛的面前,想让她坐着休息一下。 陶宛掏手机的手一顿,司延又说对了,陶宛确实最害怕司平春,小时候去司延家玩的时候还被冷脸的司平春吓哭过。 “而且,我已经签了租房合同了。”说着,司延从刚才的纸箱子底部拿出了一份合同,纸张洁白,边缘锋利,表明这是一份最近才打印出来的合同。 陶宛半信半疑地接过了合同。 “租住期:一自然年(含法定节假日)……乙方:司延” 那一瞬间,陶宛仿佛听到了世界破碎的声音。 不对,还有一线生机。 “不能毁约,违约金很高。”司延一句话,直接把陶宛未说出口的话给堵在了嗓子眼里。 “你你你你你!”陶宛感觉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发泄式地想要踢一下一旁的凳子,司延眼疾手快把凳子往陶宛那边稍微挪了一下。 一来防止陶宛踢空了人更生气,二来防止她摔倒受伤。 根据周一那个学妹说的,学古典舞的好像都有点腰伤。 司延这个举动落在陶宛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简直是想要打架的标志。只是陶宛有自知之明,她不管怎么打都是打不过司延的。 所以为了狠狠下一下司延的面子,同时还伤不到自己,陶宛选择了很经典的摔门。 “砰!” 门后传来陶宛的声音:“司延!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司延:为什么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 一个人气冲冲地回到房间后,陶宛直接拨通了陶庄静的电话,铃声还没来得及响对面就接通了,但是说话的人并不是陶庄静,而是宁言文。 “我们在外面,你妈妈上厕所去了,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一般情况下陶宛是不对着宁言文撒娇耍小脾气的,但是她今天实在是太生气了,直接开口: “为什么你们不跟我说合租的那个人就是司延,我不要和司延住在一起!” 宁言文愣了一下,她的疑惑很真实:“为什么,我记得你们不是以前关系很好的吗?” 那都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她和司延早就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死敌了(单方面)。 “妈咪,我想要妈妈。”陶宛撅着嘴,有点委屈。 宁言文从来不关心她,明明自己最讨厌司延了。以前也这样,宁言文总是夸司延,总是夸司延,陶宛有的时候真的喘不上气。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还没和好。”几秒钟后,宁言文突然道歉。 “你稍微再等一会,你妈妈马上就好了。” “嗯。” 母女俩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大概两分钟后,电话那边传出了陶庄静和宁言文说话的声音,下一秒,陶庄静接过了电话,她的声音和语调都很温柔: “小宝怎么了,是延延到了吗?” “妈妈,我不想和司延住在一起。”听着陶庄静的话,陶宛感觉更委屈了。 不过这委屈中还有一点对自己的小气愤。 她早该料到的,这么快就找到的舍友,能是什么好人! 而且除了司延这个大坏蛋,这世界上还有谁说话这么讨厌,还偏偏让陶庄静和宁言文对她满意到不行。 陶宛突然想起了自己答应要找合租舍友的那个晚上,肠子都悔青了。 陶宛啊陶宛,你这是活脱脱的引狼入室。 “这件事情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和妈咪不该瞒着你。”陶庄静最熟悉女儿的性子,上来先选择了道歉。 “但是,”这后面才是陶庄静真正想说的话:“我们真的很放心不下你,大一上的那件事情就算了,那个同学也是可怜人。但是前几天又发生那样的事情。” “小宝,我们不是质疑你的能力,你是大人了,能自己生活,但是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儿,你也体谅一下妈妈。”陶庄静说到这里,陶宛已经心软了。 陶庄静听陶宛没再说话,也知道陶宛听进去了,继续说: “司延刚好想要租房子住,和你一起长大,人又知根知底。先住着,要是实在还是合不来再和我们说,我们到时候绝对不瞒着你。” 陶宛本来都想好怎么跟陶庄静一一列举司延的讨人厌之处来支撑自己的观点了,陶庄静这么一说,她又狠不下心来了。 去年冬天,一学生试图在寝室割腕这件事情轰动了整个a大,传闻中那个提前回宿舍撞见现场的倒霉舍友,正是陶宛。 而那个割腕的同学,和陶宛也不是单纯的舍友关系,她是陶宛艺考集训时认识的朋友,两人一起奋斗,一起考上了a大。 陶宛那天也不是心血来潮提前回宿舍,她是发现了朋友没来晚课特地回去的,此前她已经注意到了朋友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只是没想到对方会选择割腕。 朋友是在淋浴头下割腕的,陶宛推开厕所的门时,满地都是鲜红的血迹,朋友倒在血泊里,淋浴头开着,水混着新鲜的血液留进了下水道,仿佛要把她全身的血液都要流干似的。 好在a大附属医院离生活区近,朋友最后被成功救了回来,陶宛还在她醒来之后去医院探望过。 只是从医院回来后,陶宛出现了程度不一的幻听和幻视,平常没事,一看到地上的液体就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个周末,她搬进了现在住的公寓,当天晚上,陶庄静也住了进来。 一个月后,陶宛才渐渐从血色的阴影中走出来,陶庄静也在陶宛的坚持下回到了家里。 但是就最近两人的反应来看,陶庄静和宁言文这一年从未真正对陶宛放下心来。 “好吧,我和司延住。”陶宛吸了吸鼻子,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攥在手里。 “不过,我真的能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这句话是陶宛最后的倔强了。 “嗯,我们都相信你。”另外一边,陶庄静拿着手机,跟宁言文会意地眨眨眼睛,大拇指和食指弯曲成了一个圈,做了一个“ok”的手势。 * 陶宛再出门的时候,司延已经把原先堆在客厅的箱子全部搬进去了,正在厨房接水,动作熟练到陶宛有些讨厌。 司延一见陶宛这次从房间出来,不和她闹了,也不瞪眼睛了,骄傲的头发也耷拉下去了,就知道陶庄静和宁言文估计把陶宛哄好了,自己今天应该不会露宿街头。 真好,一会儿还要抽时间去酒店退房,用不到了。 陶宛一出来就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她现在正在苦思冥想未来如何在和司延同居的情况下,让所有人都还以为两人没有任何关系的方法。 陶宛想来想去,只想到了两个方法: 1、强迫司延转学。 2、今天夜里就把司延给暗杀了。 怎么办,感觉难度都好高。 司延见陶宛兴致不高,人都蔫蔫的,视线瞟及陶宛早上特地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餐桌上的水果,想要稍微活跃一下气氛,拿起了里面的一颗饱满漂亮的草莓,对陶宛说: “这是你给我准备的吗?谢谢……”我很喜欢…… “不是!”司延xie的音节甚至还没有发完,陶宛突然从沙发上暴起,“踏踏踏”走到了餐桌旁,一把抢过了桌子上的果盘,连声否决: “才不是给你的!这是我自己吃的!” 说完,似乎是为了向司延证明自己这句话的真实性,陶宛抱着碗,一连往嘴里塞了两颗大草莓: “相次的话,嚼嚼嚼,李寄己买,嚼嚼嚼。” 司延:…… 她拿自己的水杯帮陶宛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吃得相当狼狈的陶宛。 “要喝水吗?”《 》 10、送眼霜 司延这个举动的最后结果就是陶宛又一次夺门而出了,只不过出于曾经的习惯,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向司延报了自己的行程。 “我去学校了!” 等陶宛回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说完了。 司延自己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嗯,路上小心。” “不是和你说的!” 就算是陶宛自己也感觉这句话太没气势了,思来想去,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摔门。 不过考虑到入户门有一半是自己的,她这次的力道小了不少。 “砰。” * 许临川正在中场休息,窝在角落里一边小口喝水一边在看《碎月》的剧本。 不同于电影或电视剧的剧本,舞剧的剧本主要聚焦的是舞台设计和每一幕的故事梗概,并没什么台词。 许临川昨天没睡好,半夜梦到魏晴变成了女鬼,一直缠在她身上,还说要把她吸干,吓得许临川半夜惊醒好几次。 再加上今天又早早起床来练舞,此时眼下有两团不容忽视的青黑。 许临川抬头活动了一下肩颈,就正好看到陶宛换上了平时穿的淡粉色练功服,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快,额前的碎发都被吹了起来,随着脚步有节奏地摆动,露出一张苦大仇深的小脸。 一句话也不讲,一来就开始热身,热身完就开始做大跳,大跳做完又做叉跳,跳得又急又凶,许临川在一旁都看呆了。 “陶宛,你早上吃弹簧了?” 陶宛气喘吁吁地向许临川摆了摆手,一边大喘气一边回许临川的问题:“没有,吃的水煮蛋”。 她现在气不顺,比起累的,更多还是被司延气的。 两分钟后,陶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抬头去看许临川,注意到了她的熊猫眼,问: “你昨天熬夜练习了吗?” 许临川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忸怩起来,她倒想是练舞练的,而不是被前妻姐一个“你最近怎么样”的微信消息给吓的。 “对,我太焦虑了,昨天在看视频。” 陶宛点点头,拍了拍许临川的肩膀,鼓励道:“加油,我感觉你可以选上的。” 见陶宛如此认真给她打气,许临川突然有些心虚。 许临川对这个机会其实没有那么看中,属于是有好,没有也没关系,只不过有一点小失落而已。 她家庭条件好,是家里的小女儿,上面还有一个能力很强的姐姐,家里的担子落不到她肩上,许临川喜欢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她学古典舞更多是因为自己喜欢,只要有舞跳就很开心了。 也因为这个,她心态特别好。大一下刚开始的时候,课难度一下子加大,很多人压力很大心态不稳。 许临川还是老样子,该吃吃该喝喝,加练归加练,但是并不钻牛角尖。因此,才能和当时状态一样轻松的陶宛认识并打好关系。 “陶宛你呢?你不是说早上不来学校了吗?”许临川岔开了话题,转而去问陶宛。 陶宛闻言,又想起了司延那张臭脸,狠狠吸了一口水,咕嘟咕嘟咽下去,咬牙切齿地说: “遇到了最讨厌的人。” 许临川有些震惊,她本以为陶宛是夸张的,但是脸上厌恶抗拒的表情又作不得假,她微微瞪大了眼睛,去问陶宛: “你也有讨厌的人吗?” 和陶宛同学两年,认识陶宛一年,许临川看到的陶宛都是和和气气的,性子特别软。 专业里有人嫉妒她,想和陶宛硬碰硬,结果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现在走路还绕着陶宛走。 “当然啦!”陶宛飞了许临川一眼,低头又吸了一口水,右脸瞬间鼓起了一块。 而且司延是最讨厌的人。 时间接近11点的时候,陶宛中途套上了外套去上厕所,回来的路上在练舞房门口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那人微微偏头,露出了一张化着精致妆容的明艳侧脸。 是魏晴? 她不是人文学院的吗,怎么能上楼? 陶宛走回去,她本想装作不认识魏晴的样子直接从一旁进去,没想到一只手及时搭上了陶宛的胳膊,把她拉住了。 “你好,你就是陶宛同学吧?” 被叫出名字就要回应了,要不然不太礼貌。 陶宛转身正对着魏晴,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的,我是陶宛,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魏晴很有技巧地温和笑了笑,从背着的小包里掏出来一小盒红色的眼霜,递到了陶宛的手里。 “可以请你帮我把这个给许临川吗?如果我给的话她绝对不会收的。” 陶宛有些犹豫,前天许临川表现得这么怕魏晴,她能帮魏晴递东西吗?想着偏头去看了屋内的许临川一眼,嘴巴一张想要拒绝。 魏晴早就想好了滴水不漏的话术,赶在陶宛开口之前,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没关系的,我和她在微信上说过了,而且你交的时候也可以先报我的名字。” 最后,魏晴使出了杀手锏: “真的拜托你了,陶宛同学,如果能帮忙的话十分感谢。” 陶宛一听,脸上的表情果然松动了不少,她迟疑地点了点头,说: “那好吧,不过我不确定她一定会收。” “没关系的,只要她能看到就好。”魏晴很神秘地笑笑,拍了拍陶宛的肩膀,潇洒地转身走人了。 * 陶宛进了门,仿照着魏晴的动作也拍了拍许临川的肩膀,把那盒眼霜递给了她面前: “这是魏晴让我转交给你的。” 许临川一看到那盒眼霜,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相当精彩。 “哦,好的,谢谢小宛。” 她连忙把眼霜接过来,看也没看一眼,就直接塞到了一旁的外套兜里,动作十分慌乱,脸上也泛起了诡异的红晕。 “怎么了吗?”陶宛坐到许临川旁边,关心地问道:“是不是我不该答应她的?” “不、不是的,和你没关系的,”许临川瞥了一眼陶宛脸上单纯无知的表情,脸上更红了,她又很无力地解释了一句:“真的没关系的。” 不是,这让她怎么和陶宛说啊! 魏晴人美性格好,家境优越还有能力,做女朋友的时候也很体贴。 就这样,许临川还选择和魏晴分手,就是因为那女人的欲望太强了!而且根本不会累的! 许临川和她在一起的大半年,两个人只要一滚到床上,必定是要弄通宵。 许临川是精力一般的普通人,第二天起来跟被吸干了精气一样萎靡,可以无妆cos大熊猫。 如此十几次之后,许临川受不住了,跟魏晴说要调整频率,做同还是要考虑可持续发展的。 魏晴当时的表情很认真,说这个是自己没考虑周到,会积极改正。许临川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手和下面终于能休息一下了。 第二天,魏晴送了她一盒眼霜,还是一盒2000+的真·贵妇眼霜。 送眼霜,这就是魏晴的“解决方法”。 后来,每次第二天起床,许临川都能从魏晴那边收到一盒眼霜。 发展到现在,送眼霜已经成了两人滚床单的标志了。 而魏晴现在又送眼霜,要她说没什么想法许临川是万万不信的! 陶宛坐在一边,见许临川脸都要熟透了,也很贴心地没再追问。 * 考虑到家里还有一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司延,陶宛今天晚上没再练到九点钟,指针刚划过八点就提前换好衣服回家了。 后天下午就要公开选角,陶宛走的时候练舞房里还都是同专业的学生。她背着包往电梯口口,一路经过的几个房间也是灯火通明。 这是舞蹈生的日常。 想跳得好,就要多练。如果不努力,天赋也会被收回去。 陶宛出综合教学楼,晚上风急,她围上围巾,半张脸都遮在里面,低着头往家里走。 路过小区附近的超市时,另一个此刻本应待在家里的人走了出来,两人刚好撞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冤家路窄。 陶宛盯着司延手里的购物袋,半透明的白色塑料袋里透出点红色,看起来对方买的也是草莓。 怎么,还真就这么想吃啊? 司延注意到了陶宛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把袋子往后藏了一下。 她出门本来是想去学校,还在门口守着等陶宛,然后顺理成章地两人一起回家的。 路过超市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陶宛早上的举动,就想着顺便买点草莓,没想到陶宛今天提前回家,两人又偏偏面对面撞上了。 “晚上好。”司延内心有点懊恼,表面上却还是一贯淡定从容的模样。 “哼。” 陶宛现在心态类似于旧时代被包办婚姻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人,横竖是不会给自己的“新舍友”好脸色看的。 司延了解陶宛的小脾气,她没再说话刺激陶宛,只是拿着自己刚买的草莓,默默跟在距离陶宛一米的位置上。 * 两人沿着路边走,前后转弯进了小区的大门,公寓位于小区6栋,是靠近中央的楼,想回去有两条路,一是走大道,二是抄小区中心绿化的小道,后者步行可省四五分钟。 面对分叉路口时,陶宛一秒都没犹豫就抄了小道。 绿化带周围种的是冬青树,在路灯的照耀下,道路旁边的叶片是深绿色的,显现出一种很有光泽的质感。 再往里面的叶子光照不到,漆黑中发着点隐隐约约的绿。 现在的时间比较晚,时间又是挂大风的初春晚上,周围都没什么路人,只能听到陶宛和司延两人的脚步声。 好安静啊。 为什么这个人脚步声都那么讨厌。 陶宛皱着眉,本想继续加快脚步,这时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了一声猫叫。 “喵~” 那叫声很微弱,却被风稳稳地送进了陶宛的耳朵。 陶宛的脚步猛地一顿,脊背一凉。 猫+天黑看不见踪迹=任何一个角落都可能跳出来猫=陶宛直接投降 司延也听到了那声猫叫,忙上前几步,站在了陶宛的身后。《 》 11、全自动心软 小贝啊小贝,你可把姐姐给害惨了。 小径上空无一物,可猫叫声是切实存在的,这么看,小猫应该躲在了灌木丛里。 陶宛吓到一动都不敢动,全身都进入了警戒模式,生怕一会儿从头顶上或是面前跳出一只猫来。 她整个人太专注太紧张,就算司延此时人从后面挨着陶宛,她也无暇去处理了,随司延去吧。 司延看着陶宛紧绷的模样,突然想起了两人从前的时候,陶宛小时候比现在更怕猫,走到街上遇到流浪猫会直接缩成一团,这种时候,司延就会出现,帮她把猫赶走。 她仿照着记忆中的动作,轻轻握上了陶宛的手,陶宛的手心因出了汗有些冰凉,手指纤长,骨节分明,不似小时候的温软,是另一种让人沉醉的触感。 我不在的这些年,还有别人为你赶猫吗? 司延不受控制地进入了一种对过去的沉湎中,说来也奇怪,陶宛与她决裂近4年,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还没等司延自己的独角戏唱到第二幕,陶宛见司延只占便宜不动手,又气又怕,用力掐了司延一下,催促道: “司延,你、你快点呀!” “哦,”司延猛地意识回笼,她偏头看着陶宛快要哭出来的可怜表情,把陶宛抱进了怀里,手还不忘护着陶宛的后颈。 她开口,语气平淡到仿佛没有掺杂任何私人的情感: “没办法,这边路灯太黑看不到猫,只能这么走了。” 别说抱着走了,现在就算滚着走陶宛都乐意,只要能赶快出这条小路就行。 “好的好的!那我们快点吧!”说完,陶宛还很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两人跟连体婴一样走。 一阵风吹过,把云往前吹了一点,露出后面半圆的月,地上洒满了亮晶晶的碎光。司延微微低头,正好能看到陶宛挺翘鼻子上的一点高光。 “你这么怕猫,这些年怎么过的?”司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 “就这么过呗,”小路还差几米才到尽头,陶宛仍没有放松警惕,一边走,一边还不忘观察附近的可疑移动物:“要不然就绕路走,要不然就吓一下,我已经没以前那么怕了。” “是吗?”因为动作的原因,司延此时正搂着陶宛的腰,从刚才起,手下就不断传来微微的颤动,表明人被吓的不轻。 “这是特殊情况!”陶宛话都有些说不利索,她已经在心里把今天晚上的倒霉事情都记在了司延的账上。 如果不是司延要和她一起住,她就不会在门口遇到她;如果不是遇到了她,陶宛就不会为了早回家走小路;如果不是走小路,就不会遇到小猫。 所以,这事情最后还是要怪司延。 几秒钟后,司延突然笑了一声,那气喷在陶宛的耳朵上麻麻的: “我想起来,你小时候还跟我说你是猫变的,结果现在这么怕猫。” 陶宛狠狠白了司延一眼,她抬手,用力扭了一下司延搂着她的胳膊:“你不是一直都不信吗?快闭嘴吧!” 这件事情是两人4岁的时候发生的,可以入选陶宛一生尴尬时刻top10榜单。 那个时候司延刚搬来隔壁,陶宛小时候就是外貌协会的,很喜欢隔壁的小姐姐。 有一次司延来陶宛家玩,陶宛为了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就神神秘秘地和小司延分享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小陶宛左看右看,确保没有坏人偷听才贴在司延的耳朵上说:“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是人,我是小猫变成的。”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陶宛很得意地看着司延,这可是大秘密,她从来没告诉过其他人,只有妈妈知道。 “不可能。”小司延板着一张小脸,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这是不可能的。” “啊?”陶宛的气一下子就漏光了:“为什么?” “你稍微等一下。”司延起身,从陶宛家离开了,三分钟后,她又回来了,手里抱着一本有她半个人那么大的书。 书名叫做《生命的奥秘》。 这书是司延从自家书房找出来的,她把书放在茶几上,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给陶宛看:“你看,书上说所有人都是母体繁育出的,你有陶阿姨,所以你也是人类。” 陶宛顺着司延的手指去看纸上的文字,她没好意思告诉司延这上面没有拼音,她有很多很多字都看不懂。她不知道母体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什么是“繁育”。 “哦,那好吧。” 司延看着瞬间蔫下去的小女孩,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看这本书了。 “没关系的,你是和小猫一样可爱的人类。”司延很笨拙地安慰了一下。 * 时间回到现在,和小猫一样可爱的人类陶某正在为自己逃离了小猫的魔爪而开心。 “呼——呼——”一走出小路,陶宛就果断地挣脱了司延的怀抱,走到一边,扶着树大喘着气。 终于出来了! 司延很有当工具人的自觉,她把刚才从陶宛肩上扒下来的包还给了陶宛。 两人继续一前一后很诡异地走着路 回到公寓门口,陶宛发现美乐蒂大头已经被妥善地放了回去。 司延这次长记性了,没踩人家的脸,是踩着人家的耳朵上前指纹解锁的门。 陶宛看着半开的门,浑身充满了抗拒,脑海中仿佛有一道不知名的声音在跟她说,说她只要一旦进了这扇门就完蛋了。 以后就要和司延在一起住一年了。 司延还帮陶宛扶着门:“?” 陶宛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了进去。 * 回去后为了躲避和司延交流,陶宛直接回了房间,稍微冲了一下水换上了睡衣,按照之前的习惯拖着双拖鞋回到了客厅,准备窝在沙发上玩平板,顺便还能看看舞蹈视频。 司延不知道在干什么,房间门紧闭,一点声响都没露出来,跟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一般人可能乐得自在,可是陶宛不,她一想到司延住在她房间对面就浑身不舒服,又点开了一个视频,强迫自己看了好几秒还是看不进去。 陶宛起身,把平板放在茶几上,人则进入了挑刺模式,在客厅里东看西看。 今天自己一整天不在家,司延不会偷偷动她东西了吧。 第一个检查的是冰箱,陶宛记得自己还留了几片做沙拉用的菜叶子在里面,嗯,可能司延偷吃了。 冰箱门打开,里面的东西有增有减。鸡蛋收纳盒被人补满了,西红柿也生菜也多了点;陶宛扔角落两个月前吃了一半的火锅底料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袋新的同牌子的火锅底料。 好像确实该扔了,那好吧。 第二个检查的是厨房,陶宛的几个喝水用的水杯和碗都放在厨房。 料理台明显被人收拾过了,陶宛原先放在那的几个水杯被收在了一旁的储物柜里。奇怪的是抽油烟机好像也被人清理了一下,下一秒就可以开火做饭。可惜陶宛不会,除了煮水煮蛋之外很少开火。 勉勉强强。 最后一个检查的是岛台,那朵向日葵还放在岛台中央。 陶宛走进了一看,才发现不对劲,这不是她原本的那朵花!原本的花边缘已经有点蔫了,这朵花的每个花瓣状态却都很好,黄得鲜艳,开得正盛。 司延此时刚好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台13寸的小笔记本,她也换上了睡衣,胸口开了两个扣,露出一小截干净漂亮的锁骨。 她应该是刚吹完头发,黑发披在背上,有着半湿半干的那种蓬松,整个人周围萦绕着一种若隐若现的水雾。 那水雾打落了她身上疏离的气质,把一个在外冷冰冰的司延变成了家里放松的司延。 “怎么了吗?”司延转头就看到了拿着小花瓶瞪着自己的陶宛,她抱着笔记本走了过来:“我看原本那朵有点蔫了,就换掉了。” 陶宛张张嘴,她本来是想借此大做文章来让司延知道她的厉害的,可是话到嘴边又意识到那花本来就是司延送的,而且这朵新花确实也很好看。 啊啊啊啊,怎么这么讨厌! 讨厌一个人就是很不讲道理的事情。 陶宛挑到刺了会烦,没挑到刺更烦。她瞪了司延一眼,把花瓶又放回了原先的位置,回到沙发上玩平板。 下一秒,司延抱着笔记本电脑,也坐在了沙发上。 沙发的底子很软,司延刚坐下陶宛就感觉屁股底下一滑。 一转头,刚好能看到司延的侧脸,甚至还能闻到她淡淡的柠檬味洗发水清香。 这人故意的吧,不是还有别的凳子吗? 司延正在看文献,搭在键盘上的手指很是纤细好看。两只手的指甲都被剪得很短,几乎贴在了肉上。 陶宛偏过头,假装对方不存在,继续低头看舞蹈视频,只是默默把右耳的蓝牙耳机给拿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熟人装不认识的尴尬气氛。 三分钟后,陶宛受不住了,她叫了司延一声,尾音拉得长长的: “司延——” “嗯?”司延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头去看陶宛,她脸上的表情很无辜,问:“怎么,打扰到你了吗?” 陶宛:……你再装呢。 “你去坐那个椅子。”陶宛指了指沙发旁的那个藤编椅,命令道,她没说任何理由。 司延撩起眼皮淡淡扫了陶宛一眼,很顺从地坐了过去。 “可以。” 空气又沉默了,偌大的客厅只能听到司延按键盘的“咔哒”声和陶宛指甲碰撞平板屏幕的“哒哒”声。 没几分钟,陶宛就后悔让司延坐过去了。那椅子在沙发前侧边,司延坐过去,相当于刚好坐到了陶宛的前面。 她现在一抬头就能看到司延那张被电脑蓝光映亮的面孔。 自作聪明,陶宛又想起了这个成语。 “喂,你为什么要搬出来住?”陶宛气不过,她放下了平板,一句简单的问句被她说出了打架的气势。 “因为寝室住不习惯。”除了这个理由,司延还准备其他六个。 如果陶宛不买账,她马上就能说出下一个。 “这样啊。”陶宛低着头,若有所思。 她还在气头上,看着那张平静到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想到了什么,下巴朝司延的方向一扬,挑衅道: “那你为什么大二才搬出来,该不会是你舍友也感觉你很讨厌,你待不下去才出来的吧。” 司延抬眼看了陶宛一眼,她没理会陶宛幼稚的挑衅,“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文献。 陶宛看着司延脸上似是而非的表情,突然感觉心被刺痛了一瞬。 其实她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也有点不忍心。 司延小时候有社交障碍,总板着张脸,性子也很冷,不喜欢理人,她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一直很孤独,陶宛是她唯一的朋友。 虽然两人后来断了,但是这么多年两个人都成长了,司延当初确实做错了,可陶宛也不清白。现在她这样去戳别人的痛处,终究是不好的。 陶宛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去观察司延的眉眼。 司延低头在看文献,镜片上都是电脑屏幕上反射出的文字,陶宛看不清司延脸上的表情,这让她解读的空间更大了。 她不管怎么看,总感觉司延眼底的光都暗了下来,嘴角也耷拉着,一副妥妥的黯然神伤的样子。 陶宛,你下次说话真的要先过过脑子了。 如果可以的话,陶宛希望自己从没有说出那句伤人的话。 “对不起。”陶宛很真诚地道歉道:“我刚才不该那么说的,我不是那个意思。请你原谅我吧,真的很对不起。” “公寓也是,如果你要住的话,那就住吧。” 司延还在发呆思考怎么解决小猫的事情,她一回神,就听到了上面的话。 ? 司延缓慢抬头,陶宛可怜巴巴地抬眼看着她,玻璃球似的眼睛因内疚盛满了惴惴不安。《 》 12、做早饭 陶宛对上了司延的目光,心头一紧,为表诚意,她又重复了一句: “对不起。” 司延其实根本不在意陶宛先前说的话,把说话的人换成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在意,只有陶宛会在意,还会祈求她的原谅。 “没关系的。” 听到这句话,陶宛跟得了免死金牌似的松了一口气。 * 周日早上6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陶宛这几天已经把官网上有关《碎月》的舞蹈视频反反复复看烂了,练了前期望舒的舞步,也练了群舞的一段舞。 陶宛还拿了一个小本子做了些笔记,记了些她自己跳的时候感觉不对劲的地方,打算回学校去问老师。 不管能不能选上,多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7点半的时候,陶宛从练舞房出来,满额头的汗,脸也红了,薄薄的一件黑短袖被汗粘湿,贴在她的背上,勾勒出流畅柔美的身体线条。 司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的床,陶宛出来的时候她正蹲在阳台上料理植物,手里拿着把小刷子正在细心料理叶片,一下一下地梳。 她眯眼一看,司延手里的那片叶子叶片上有好几个疤,正是今天前陶宛和陶庄静通电话的时候,被她掐出来的。 抛开别的不谈,司延其实算得上是神仙舍友。 素质高,爱干净,无不良嗜好,特别特别会整理东西,以前两个人住一起的时候,陶宛的房间都是司延帮着收拾的,当做住陶宛家的“房费”。 可惜了,陶宛这个人就是要谈谈别的。 陶宛再冲完汗出来的时候,司延已经把阵地转移到了室内,人在厨房做早饭。 见陶宛二次从房间出来,司延转头向陶宛开口: “你来了,我帮你做了早饭。” 司延关了火,把锅里金黄的滑蛋铲进了盆子里,洒了点黑胡椒粉,推到陶宛面前,下面垫着两片刚复热过的黑麦面包,有菜有番茄,最重要的,竟然还是热的! 陶宛看出来这是司延讨好自己的诡计了,她本该坚定立场不被司延诱惑的。 但是陶宛并不完美,而面前的滑蛋黑胡椒三明治很完美。 只不过纠结了5秒钟,陶宛就一屁股坐在了餐桌前,很没骨气地吃起了三明治。 好吧,司延都做了,这叫不浪费粮食。 陶宛三两下就说服了自己,埋头苦吃。 司延给自己也做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她的盘子放在面前,没着急吃,而是转身从料理台的盆里拿出了一小瓶牛奶,递给陶宛: “舒化奶,你可以喝的。” 哦,司延都热好了,这也叫不浪费粮食。 陶宛接过牛奶,小口吸了两下。 她吃饭一向慢得像蜗牛,不熟悉的人常会在陶宛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误会她吃饱了。 司延见陶宛开始摄入液体了,低头看向她盘子里还剩下一半的三明治,迟疑地问: “吃饱了?” “嗯。”陶宛边喝牛奶边点头,其实她这不叫吃饱了,而是吃够了,她从大一上搬出来之后就刻意控制饮食,这也是那件事情的后遗症。 陶宛基础代谢高,对于她来说,真正应该做的应该是好好吃饭然后增肌,老师知道陶宛的心结,常常明里暗里劝她。 可陶宛还是老样子,跟着许临川去吃特供餐厅,每次还剩下一小半。 当然,这和特供窗口太难吃了也有关系。 司延看着陶宛盘子里剩下的三明治,眉毛都死死拧在了一起。 她伸手,本想帮陶宛把那个盘子给撤下去,另一只手及时捏住了盘子的边缘,阻止了司延的动作。 “我、我说我现在吃饱了,不代表我之后也不想吃了。”陶宛垂着眼躲避司延的视线,磕磕绊绊地开口:“我能带去学校吗?” 没办法,真的太好吃了。 等等,司延该不会下药了吧。 “等一下,我帮你把边上处理一下。”司延弯眼笑了一下,起身,端起了盘子。 “哦。”陶宛闻言,松开了手。 司延把边边切掉,从冰箱里那保鲜膜包了一下,又从下面的碗柜里拿出了一个半透明的饭盒,封好了,递给陶宛,嘱咐道: “记得吃之前热一下,保鲜膜要摘掉,盒子能放进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瞎操心。”陶宛嘀嘀咕咕了一阵,接过了饭盒,表情突然变得别扭起来:“那个……谢谢你。” 声音越来越小,司延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不用谢。”她微微一笑,很大方地回应道。 陶宛看着晨光中的司延,愣了一秒。 下一秒,她飞速背上自己的包出了门,在玄关的时候还因为着急差点把鞋子左右给穿反了。 陶宛到一楼的时候刚好是8点钟,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小橘猫照常团在路中央晒太阳。只是这次门口的台阶上还坐了一个小女孩,正托着脸看小猫睡觉。 小女孩今天扎了两个小辫,穿了件很喜庆的枣红色棉袄,坐在台阶上,远远看上去像是一个小小的山楂。 “小贝,早上好呀。”陶宛上前,轻声打了下招呼。 “陶宛姐姐!早上好!”小贝见陶宛来了,忙起身,她很喜欢这个住在楼下的香香姐姐。 小贝回头看了一眼小猫,对着陶宛道歉:“对不起陶宛姐姐,我已经把小猫藏到别的地方了,可是她每天早上还是要来这里晒太阳。” 陶宛叹了口气,看样子,小贝是真喜欢这只猫。 陶宛自认是大人,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她逞强道: “没关系的,姐姐其实没那么怕猫了。” 说着,陶宛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新闻,去提醒小女孩:“不过,小贝,你把猫藏在外面,要是外面有坏人怎么办啊。”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一个7岁一年级学生的认知范畴,小贝的脸上出现了很明显的空白:“啊?” 陶宛没再说话了,横竖小区摄像头多,而且安保也好,还是不要吓小贝了。 想着,她走下台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向小贝求助,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小贝,帮一下姐姐好不好?” 最后在小贝的帮助下,陶宛再一次成功出小区来到了平时练舞的教室。 奇怪的是许临川这次竟然没在里面等陶宛,明明两人昨天早上还说要一起研讨动作的。 最近天气还很冷,可能许临川睡懒觉睡过了。 去年学期末的时候就有一次,许临川一觉睡到了10点钟,赶到练舞房的时候陶宛都已经跳了两个小时了。 自那之后,许临川就拜托陶宛打电话给她,免得她错过闹钟又睡过。 陶宛如此想着,拨通了许临川的电话,电话铃响了一阵子对方才接。陶宛出声询问:“临川,你起床了吗?” “……起了。”许临川有气无力地回复道 这么一声就把陶宛吓的一惊,许临川的声音好哑! “临川,你感冒了吗?需要我帮忙买一下药吗?”陶宛一边说,已经一边往练舞房门外走了。 “不用!”许临川听陶宛要去宿舍看她,惊呼一声,随后又换了语气,尽量平静地说:“我就是没睡好,昨天失眠了,下午就能去练舞了。” “你加油,不要为我担心,到时候选上主演别忘了请我吃饭就好。” 陶宛听许临川说话确实没有鼻音,只是声音沙哑,于是应了下来:“那好吧,如果有需要的话直接给我发微信就好了。不对,你打电话吧,这样更及时一点。” “嗯嗯。” 最后陶宛半信半疑地挂断了电话,后面刚好有同学拜托陶宛看看舞步,她放下手机,跑去帮同学了。 * “你这个朋友人还挺好的。” 魏晴支着头侧身看着许临川,身上原先盖着的被子因为她的动作掉下去大半,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整个上半身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吻痕和咬痕——这都是许临川昨天晚上的杰作。 “闭嘴吧。”许临川把手机扔在了酒店的床上,她浑身上下也没有一块好肉,腰和腿酸得想死。 她真傻,真的。 为什么前妻姐说在酒店见面她就来酒店。 为什么前妻姐一撩就又上头了。 “你下午还要去练舞?”魏晴一个转身又压在了许临川的身上,眼睛里跟带着钩子似的。 她一面说,一面手在许临川的肌肤上游离,最后停在了某个部位,用指腹揉了揉,问: “不酸吗?还是说我昨天太保守了?” 如果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的话,许临川恨不得现在就把魏晴从她身上踢下去。 什么叫太保守了,两个人一直滚到3点钟叫太保守了?!! “我去记一下动作,周一下午还有选角。”许临川用力把魏晴推到了一边,掀开被子弯腰在酒店的地上捡衣服。 魏晴眯眼打量着许临川□□的身体,欣赏够了才开口: “别捡了,我帮你买好了衣服,就在沙发那个袋子里。” 许临川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去看魏晴。 魏晴连衣服都买好了,敢情她这叫自投罗网。 * 中午许临川不在,陶宛惦记着早上剩的半个三明治,11点刚过就出了综合教学楼。 打算穿过主校区去最近的一家便利店,蹭微波炉热一下三明治,顺便还能去二餐再吃点没味道的草。 路过主校区的a教时,陶宛突然想上厕所,进a教了来到了洗手间。 洗手台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女生,头发末端被染成了绿色,脖子上还挂着sony的耳机。 陶宛出来的时候她正在执着地往自己的后背看,见有人出来,又掩饰性地去洗手,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你是司延的舍友吗?”陶宛看到那抹绿,突然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对对对,陶宛你好,我是薛瑞宁。”薛瑞宁看着陶宛那双澄澈的眼睛,两眼一黑,只感觉命运在捉弄她。 为什么早不偶遇陶宛,晚不偶遇陶宛,偏偏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偶遇陶宛!《 》 13、无声注视 “你是担心沾上了吗?”陶宛性别女,自然一眼就看出薛瑞宁在担心月经的事情,她走到薛瑞宁旁边,帮着看了一眼: “有一点,但是不太显眼。” 薛瑞宁人一愣,点了点头,这件事在她看来有点奇怪,她本想回绝,陶宛已经帮好了。 不光如此,陶宛还把她最外面穿的外套脱了下来,放在洗手台上,又把里面叠穿的一件薄薄衬衫脱下来,递给了薛瑞宁。 她表情大方,没感觉有什么不妥的,笑着对薛瑞宁说: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借我这个衬衫吧,今天刚换的,不脏的。谢谢你上次在司延宿舍帮我说话,要不然她绝对要说我的。” 薛瑞宁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人轻轻用羽毛扫了一下,痒痒的。 她接过了陶宛的衬衫,那衣服还带着点体温,拿在手上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橙花香味。 “谢谢。”薛瑞宁感觉自己应该再抓住机会说点别的,但是出口只有这两个字。 “不用谢呀,是你上次先帮我的。”陶宛把包又背了上去。 赶在陶宛离开前,薛瑞宁想起上次陶宛在寝室的异常表现,急问: “陶宛,你之前认识司延吗?” 闻言,陶宛身形一僵,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手里还拿着那个装着半块三明治的盒子:“不认识呀,我们不熟的。” 说完,像是怕薛瑞宁再追问什么似的,陶宛忙向她挥挥手,离开了薛瑞宁的视线。 陶宛前脚刚离开,原先和薛瑞宁同行的朋友就骑着小电瓶车回来了,带着一条干净裤子和卫生巾。 “没等久吧,你那衣柜我都不想多说,乱得要死。”朋友把袋子递给了薛瑞宁,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一般情况下薛瑞宁都是要怼回去的,她今天罕见地没说话,把陶宛的衬衫收在了包的夹层,又进卫生间了。 损友自然是看到了被薛瑞宁藏起来的蓝粉格衬衫,回宿舍一路上都在向她打探衬衫主人的来历。 薛瑞宁被问的烦了,以再问就不带着打派为要挟,完美地实现了一秒静音。 她回宿舍的时候还没到十一点半,两个舍友都还在图书馆竞争卷王,座位上都是空的。 出人意料的是,司延竟然回来了,正坐在椅子上翻看手机。 “司延,你已经搬过去了吗?舍友人怎么样?”薛瑞宁象征性地寒暄了一句,也没期望司延这个著名的金融冰山能搭话。 “公寓很好,舍友人也很可爱,还挺不错的。”司延放下手机,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 薛瑞宁和司延认识两年,向来只有应对冷脸的司延的经验,没有应对笑着的司延的经验,她回了几个没什么意义的语气词,打开了包的隔层。 陶宛借她的那件衬衫还躺在包里。 薛瑞宁手里拿着那块布,上面的温度已经消失了,橙花的香味却依旧存在,直往她的鼻子里钻。 薛瑞宁左想右想,最后弯腰钻进衣柜里翻出来一个衣架子,把那件衬衫给挂了起来。 改天特地去舞院那边还衣服吧,顺便再请陶宛吃个饭。 薛瑞宁盘算着后续的发展,司延恰巧转过了头,看到了她手里的那件衬衫。 蓝粉色的格子,第二个扣子掉了,被原主人歪歪扭扭地缝上了一个桃红色的扣子。 早上陶宛外套开着,司延坐在她对面,就注意到了那枚扣子,位于胸部上一点点,像是一颗小小的外置心脏。 那是陶宛的衣服。 “这衬衫是陶宛的吗?”司延没做任何铺垫,开门见山问道。 “是啊。”薛瑞宁承认了。 可是下一秒,她又有点后悔,因为司延此时的表情实在是有点复杂和难以捉摸。 “她刚才人好,借给我的,我打算之后再还。”薛瑞宁如此解释道。一般人到这个地步就不会再问了,更别说是司延这种在整个年级里出了名的“有边界感”的人。 事情再一次出乎了她的预料。 “那给我吧,我可以帮你还。”司延突然开口,这是她大学两年里第一次用到“帮”这个字眼。 薛瑞宁皱着眉去观察司延脸上的表情,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不是在说笑,而是十分认真的。 “为什么?”薛瑞宁没忍住问道,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陶宛说她和你不熟。” 这句话说完,司延脸上原先复杂的表情已经消失了,眼神一沉,她黑着脸,重复了一遍薛瑞宁的话: “陶宛跟你说她和我不熟?” 薛瑞宁突然意识到两人的关系并不像陶宛说的那样,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她起了好奇心,多问了一句: “那你们是之前就认识吗?是朋友?” “我们4岁就认识了,她家住我家隔壁。” 司延的回答来的很急,薛瑞宁本来还以为她生气了,但是对方脸上还是平时那张淡漠的冰山脸,心放下来了一点。 司延到底还是控制住自己了,没说两人的房间也是挨着的。 陶宛房间外的阳台和她那边的正对着,中间的距离也就半米,跳都能跳过去。 “那不就是青梅青梅吗?”薛瑞宁想着陶宛小时候的样子,继续问:“陶宛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很可爱,很讨人喜欢,有很多朋友。”从小到大,司延对陶宛的评价都是这三个。 “有照片吗?” 司延装模作样地打开了手机,手指上在相册里那个10000+项的图集上顿了一下,回答: “没有。” * 许临川是下午2点到的练舞房,事实证明再好的眼霜和面膜都无法逆转通宵带来的负面伤害。 她一下午都蔫蔫的,跳舞感觉也提不上劲。 陶宛中午如愿吃掉了剩下的半个三明治,虽然没有刚出锅的好吃,但也爆杀了特供窗口。 为着美味的三明治,她中午久违地多吃了一点,此时心情正好。 “临川,你要不要喝药预防一下。”陶宛始终没放心下许临川,中午路过药店的时候买了一盒感冒灵,选的还是无糖的。 “谢谢小宛,”许临川接过了感冒药,她的声音依旧有点哑。 晚上的时候没有三明治吃了,陶宛恢复到了之前的饭量。许临川倒是胃口大开,帮陶宛吃了半块鸡蛋。 吃完饭,两人重新回到了练舞房,陶宛监督许临川把药喝了。 茶水间里挤满了人,饮水机上密密麻麻地摆着造型各异的水杯。 明天下午一点钟就要选拔,今天晚上每个练舞房都挤满了人,一眼望过去,全部都是熟面孔。 许临川下午小睡了一会,晚上就恢复了以往的状态,陶宛和她两人轮流帮对方拍视频看动作,还一起研究技巧。 两人一直练到晚上9点半,舞房里的人不减反增。 陶宛住在校外,不太好逗留;许临川喜欢归喜欢,但是不会为跳舞拼命,两人一齐收拾好包,换上衣服离开了综合教学楼。 最近一连几天都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晚上夜空中繁星点点。 陶宛站立在楼前的小广场上,往后看,综合教学楼灯火通明,往前看,远处的图书馆和公共教学楼也都亮满了灯。 一阵风吹过,轻轻地拂过陶宛的脸,她呼了口气,水雾形成后又瞬间被风吹散。 呼—— 晚上回家再练一会吧。 * 回到家已经接近十点钟,陶宛打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玄关处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了一盏小夜灯,发出柔和的黄光。 她在昨天司延坐着的那个藤椅椅背上看到了自己中午借出去的蓝粉格衬衫。 闻味道是已经洗过了,重新覆上了一层淡淡的柠檬味。 薛瑞宁是司延的舍友,应该是她拜托司延带回来的。 可是自己明明说了她和司延不熟啊?薛瑞宁为什么要这么做? 陶宛拿着那件衬衫,绞尽脑汁也没思考出个结果,她耸了耸肩,推开了房间隔壁的舞室,打算再稍微过几遍舞。 * 严格来说,那件衬衫是司延从薛瑞宁那边要来的。 一回家,司延就把衬衫扔洗衣机里洗了,用的是自己带过来的洗衣液,洗完还烘干了,放在椅子上。 司延待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意识到陶宛回来了。 她合上笔记本的屏幕,走出去,想和陶宛搭上几句话。 打开房间门的时候,陶宛已经进了舞室。 客厅里大灯没开,舞室门开了一个小缝,正往外漏着一道窄长的白光,陶宛的舞步声在门后若隐若现。 司延慢步走到了门前,她本该敲门提醒陶宛自己来了。可是她没有,只是无言把脸贴近了那扇门,透过细窄的门缝去看里面的人。 公寓里面地暖开得足,陶宛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袖,下面穿了一条软布料的喇叭裤,裤脚搭下来,行动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背。 这是司延第一次私下里看陶宛练舞,舞台上的陶宛是笑着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是恰到好处,有一种精雕细琢的美感;而舞室里的陶宛板着脸,动作不满意的时候会皱一下眉,整个人身上有一股劲。 她额头上出了汗,汗珠滑落,在脸上留下一条晶莹的痕迹,激发出原始的生命力。一遍跳得不满意,那就全部从头再来。这个圈转到最后核心有点不稳,那就再来一遍。 帷幕背后的演员,竟比台前更能牵动人的心弦。 司延看得痴了,手背不小心打到了一旁的门,随着“吱呀”一声响,门向外打开,原先的门缝越来越宽,最后形成了一个可供一人进入的缺口。 陶宛停下了动作,闻声转过了身子。 舞步声逐渐消失,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外,周围再无其他声音。 “呼——呼——呼——” 她一边喘着气,一边随意用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水,一双眸子像被水洗过,亮得好似天上的一颗星。 司延站在原地,对上陶宛的目光时,心漏跳了一拍。《 》 14、回避一下 最后还是陶宛先说的话。 “对、对不起,吵到你了吗?” 陶宛气还有些不顺,停下来后气血上涌,为她一贯苍白的脸颊增添了几分血色,看上去更鲜活生动。 “没有。” 司延出神地看着面前的人,她的声带此时有点紧,说出来的话音调也比平时高。 “我这边马上就结束了,你先回去睡觉吧。”陶宛走到一边,拿起角落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她穿的衣服很贴身,俯身的时候腰看上去薄薄一片。 “嗯。”司延目不转睛地看着陶宛的每一个动作,点点头。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呢。 “晚安。”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这已经是司延深思熟虑后想出的答案了。 陶宛难得地向司延笑了一下: “嗯,你也晚安。” * 这个晚上,司延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是失意的穷书生,落榜后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乡。 路上捡到了一个橘毛少女,肤如凝脂,腕结霜雪,身上的衣服精致华美,一看就非寻常人家的儿女。 橘毛少女失了忆,醒来后非要跟司延这个穷书生走。 司延问她为什么,梦里的陶宛说因为司延长得好看。 两人就这么在山脚下定了居,过上了平淡幸福的生活。 ——个鬼啊。 橘毛少女是麻烦精,三天两头就要挑司延的刺,嫌弃这嫌弃那,嫌弃天嫌弃地。特别胆小,怕猫怕黑还怕水。 司延为了让她有更多人可以烦,发奋图强考取了功名,住进了京城里的大宅子,给陶宛配了十个贴身丫鬟。 陶宛对新家特别满意,东摸摸西摸摸,还夸司延当初自己没错看人。 正当司延感觉自己能松口气的时候,天上突然来了一道强烈的吸引力,把陶宛吸了上去。 空中出现了一块天幕,上面站着几个穿着白衣的神仙,发着光,俱是面目模糊。 原来陶宛原是王母娘娘坐下的一个小仙,下凡专门帮助有缘人修成正果,如今司延功名已成,陶宛必须回去。 司延:…… 司延:“她根本没帮我!我要差评,让她回来!” 梦的最后是陶宛换回了两人初见时的衣服,仙袂飘飘地飞走了,任由司延如何去够去抓都没用。 “陶宛——” 司延猛地从梦中惊醒,时间还早,屏幕上显示的是5点半。 今天是阴天,窗外的街景在昼夜交替间显出一种奇异的淡蓝色。 她躺回去,本想再睡一觉,可一闭眼就是梦里陶宛飞走的样子,头疼得厉害。 左右是睡不回去了,司延换好衣服起床,她没心思去梳头发,单穿着一件天蓝色的条纹衬衫枯坐在沙发上。 什么也不干,就静静地看着陶宛房间的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陶宛房门后面传来了动静,五分钟后,头发爆炸地跟鸟窝似的陶宛起床了,睡眼朦胧,一出门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司延。 司延侧对着光而坐,皮肤在晨光中透着几分玉的质感,看上去冷冷的。 她没戴眼镜,薄薄的眼皮耷拉着,目光对焦在虚空中的一点。 像是在看陶宛,又像是在看别的人。 头发也没梳,几缕碎发遮在了眼前,周身弥漫着一种名为“疲惫”的氛围,莫名有几分脆弱。 我天,变态啊。 陶宛迟疑地开口:“司延,你几点起的?” 听到陶宛的声音,司延瞳孔动了一下,紧接着就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的木偶一般,突然有了生气。 “刚刚。” 陶宛扁扁嘴,毫不客气地白了司延一眼,这人又把她当傻子了。 “随你吧,我练一下早功。” 说完,陶宛进了洗手间,稍微收拾一下就又一头钻进舞室了。 陶宛不过在司延面前晃了一圈,就成功驱散了司延心头萦绕着的恐慌和焦虑。 她回房间洗漱完,解锁平板打开了一本手写扫描的菜谱,转去厨房研究早饭了。 刚过7点钟,陶宛准时从房间里出来,一边走路一边张嘴小口喘着气,脸蛋红扑扑的,手心很热,指腹的那块皮肤被蒸成了带着肉感的粉。 今天早上吃的是玉米蔬果烙配一个水煮蛋和一小杯酸奶。 玉米蔬果烙是陶宛小学时候最喜欢吃的早餐。 司延如果前一天晚上在陶宛家里睡,第二天吃的往往就是玉米蔬果烙。 时隔多年再在餐桌上看到,陶宛整个人说不出来的惊讶: “你怎么搞到这个菜谱的?” 司延默默把平板给锁屏了,屏幕上的菜谱瞬间黑了下去。 她转身拿起小锅,把锅里煎得最完美的一个烙堆到了陶宛的盘子里,说: “没菜谱,吃了这么多年看也看会了。” 陶宛原先心里的感动一下子就变成了无语,眯着眼去看司延,吐槽: “对对对,你最聪明了。” 不过司延这句话确实没错,两人认识多久,司延就在陶宛家蹭饭蹭了多久,从4岁到两人高一彻底决裂的16岁。 满打满算也有12年了,会烧点家里的菜也挺正常的。 等等,12年! 陶宛被自己计算出来的数字给震惊住了,她今年才不过20,却和司延相处了12年,比她生命的一半都要多。 司延见陶宛顿住了,还以为是玉米烙味道不一样,她坐下来自己吃了一口,问: “怎么了,和以前不一样吗?” 陶宛低头也咬了一口金黄的玉米烙。 不,和之前一模一样。 这就是问题所在,玉米烙一样,但是两个人的关系早已不一样了。 “我吃饱了。”陶宛只吃了一口就起身了,她依旧拜托司延帮她把剩下的给包了起来,接过饭盒的时候还不忘道谢: “谢谢你。” 说完,就转头离开了公寓。 司延看着陶宛离去的背影,恨不得陶宛再来挑她的刺,也好过这样离开。 * 陶宛中饭还是和许临川吃的二餐,不过这次两人餐桌上多了一道菜,正是司延早上做的玉米蔬果烙。 “好吃!陶宛你哪里买的?”许临川一口玉米烙一口草,苦中做乐竟然也吃得挺开心的。 “家里之前的阿姨做的。” 这话也没错,司延做的和阿姨做的一样,所以也能算得上是阿姨做的。 “不知道咱阿姨会不会做中饭,要中饭也有这个水平,谁要来吃这特供啊。”许临川的想象倒是很美好。 陶宛托着脸思考了一下:“她应该不会。” 再怎么说司延也是学生,早饭做做还行,怎么能做早午饭呢? 而且就算是司延会做,陶宛也不敢吃。 俗话说得好,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 要是吃了司延做的饭,以后还怎么骂司延啊! 不好不好。 * 周一下午一点钟,北校区小剧场。 许临川本来以为她和陶宛来的算早的了,结果没想到小剧场里已经挤满了人,乌泱泱一片各个盘靓条顺,都是古典舞专业的。 入口一个眼熟的老师正在发放号码贴,贴在衣服上,叫到号了直接上台就行了。许临川是52,陶宛是53。 面试是在台上进行的,本专业几个老师坐在下面,叫到的学生在台上跳。 其他学生不能走到观众席上干扰台上的人,想看也只能从后台侧面去看。 许临川准备的是群舞里的一段,她这些天和陶宛练的都是这段,算是已经彻底吃透了,一舞下来动作干净流畅,情绪的肢体传递也很到位。 “好,时间到。” 老师不能直接在现场说带评价意味的话,许临川环视了一周各个老师脸上的表情,心下已经有了判断。 “yes!”许临川面上带笑,和陶宛击了个掌,说:“加油!” “下一个,53号。” 陶宛深吸一口气,走到了聚光灯下。 “各位老师好,我是53号,面试的是剧中小望舒一角。” 说完,陶宛跳起了她昨晚在家里过了四遍的那支舞。 闻华芝放下了手中的计分板,抬头看着台上的陶宛,眼里满是欣赏。 和任何台前行业一样,舞蹈这个行业也是残酷的。 有的人只是站在那边就已经和别人拉开了差距,很多人还在门外摸索的时候,她已经一直脚踏进了门内。 但是这种表面上的天赋只能决定一个人的起跑线,最后能跑多远却是由个人的努力和毅力来决定的。 台上,陶宛已经做到了收尾的动作,一记“探海”,结束了小望舒第一幕的第二支舞。 这舞动作的难度都不高,“探海”“划叉”“左拧扶地”等都是古典舞里面的基本动作,把动作做好做漂亮只是第一步,更难的点在演绎情绪上。 你要如何让观众从你的肢体动作中看出背后的感情,同样的招手,传达出的情绪是开心?还是悲伤? 大家常说人的眼睛会说话,优秀的舞者要做到全身都会说话。 陶宛微微鞠躬,一张白净的小脸在灯光下闪着光。 闻华芝本想给她鼓鼓掌,手刚抬起就被一旁的老师及时按了下去。 无奈之下,闻华芝只能给陶宛一个坚定的眼神。 下了场,许临川激动地不行,拉着陶宛的手上蹿下跳的:“陶宛,你太厉害了!我人都看呆了!” 两人一面往外面走,一面聊天。 路上还遇到了几个刚才一起在后台看陶宛面试的同学,上前预祝陶宛成功,陶宛笑着一一回应了过去。 许临川想起了陶宛承诺的请吃饭,忙道:“我都想好我要吃什么了!我要吃火锅!” 陶宛也感觉自己表现得还不错,圆圆的眼睛此时笑成了月牙形:“好啊,还是来我家吃吗?上次的火锅底料我家里还有。” * 晚上9点半。 陶宛依旧很霸道地一个人霸占了整条沙发,司延坐在藤椅上,拿着平板在翻看老师给的pdf。 突然,陶宛说话了:“司延,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陶宛板着一张脸,表情极为严肃认真,司延放下了手里的平板,抬头看着她,看到陶宛脸上的表情时惊了一下,心里不禁浮起一丝荒谬的猜想,她咽了咽口水,开口: “我在听,你说吧。” 陶宛盯着司延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明天要带朋友来玩。” 司延心头一跳,面上依旧很平静,她点了点头:“可以啊,我没意见。” 陶宛失去了耐心,她直起了身子,眉头微皱:“不行,你不能在家,你要回避一下。” 闻言,司延的手一抖,平板差点掉在了地上,好在她反应快,及时救了回来。 她低着头乱划了几下屏幕上的pdf,撩起眼皮去看陶宛的反应,状似无意地追问: “为什么要回避,你谈恋爱了吗,陶宛?”《 》 15、小树林 “没有!!” 陶宛的眼睛因为愤怒瞪得大大的,客厅里灯光映在浅色的瞳孔中化为细碎的光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可能是因为司延不信任她。 作为一个有素质的人,陶宛谈恋爱绝对是会先告诉舍友的,而司延竟然冤枉她。 如此想着,陶宛又感觉自己生气是合情合理的了,她决定也骂一下司延,作为自己的反击: “你才谈恋爱呢!就你喜欢谈恋爱!” 出于陶宛的意料,司延如此斤斤计较的人竟然没有反驳,她只是点了点头,还轻轻“嗯”了一下。 陶宛更生气了,司延又挑衅她! 不过有了下午选角的事情,陶宛今天心情很好,她打算大发慈悲地放司延一马,下次再和她算账。 此时司延刚好放下了手里的平板,问: “没谈恋爱,那为什么要回避?” “啊?”陶宛一下子被问懵了。 为什么要回避,那当然是因为不想许临川看到两人住在一起。 不想许临川知道两人的关系,当然是因为陶宛不想和司延再牵扯上关系。 陶宛不想再和司延有关系,一方面是因为司延很讨厌,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童年的创伤难以治愈。 陶宛不想让司延知道自己其实很怕这件事,她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仰头去看正对面的司延,眼神里带着些哀求: “拜托你周六就出去一下吧,好吗?” 司延低头看着面前人巴掌大的小脸,陶宛几乎是等比例长大,小时候她格外爱撒娇,用的就是这种表情,红润的嘴巴微微翻出来一点,脸蛋鼓鼓的,眼角耷拉下来一点,称得那双眸子格外可怜兮兮。 被陶宛用这种目光看着,司延别说周六出去一天,以后都住大街也愿意。 陶宛见司延表情有松动,承诺道: “作为回报,下次如果你朋友来家里玩的话,我也会出去的!” “不用,”司延从座位上起身,拿着平板往房间走,路过陶宛背后时又补充了一句:“你不用出去。” 这是……同意了? * 第二天早上,陶宛早早练完了早功,换好了衣服坐在餐桌旁,托着脸看司延忙碌的背影。 今天是司延住进来的第几天来着,第三天? 只有三天吗? 或许是因为从前的经历,司平春工作忙,司延一直都是家里的保姆带,保姆一开始还算敬业,后来见女主人很少回家了,就敷衍对待,常常是把小司延一个人扔在家里面,自己只要保证司延饿不死就好了。 陶庄静和宁言文虽然也有自己的事业,但从未缺席过陶宛的童年。司延搬到隔壁后,一开始陶宛常常跑去找司延玩,可是司延家太大太冷,还没有大人,之后就换成了司延来陶宛家玩。 陶庄静可怜司延,基本是把司延当成自己的女儿养在了家里,三餐都是在陶宛家吃,睡觉回自己家睡。如果幼儿园举办亲子大赛,也是陶庄静和宁言文两人一人一只小豆丁去参加。 司平春一开始当然是不同意,自己的女儿跑去邻居家里住,这像什么样子? 可是司延不干,陶宛舍不得,陶庄静心软,宁言文护短。四人一起发力,就半推半就地定了下来。 司平春每月打了一大笔钱给宁言文,说是麻烦费,这钱一部分被两个家长拿出来满世界带陶宛和司延玩,剩下的钱都在陶宛和司延两人决裂后还给了司延。 细数下来,两人一起相处的时间实在太久了,短短三天,背后却是十几年的光阴。 “等久了吗?”司延把煎得很完美的荷包蛋转移到了花瓣边的盘子里,她今天早上做的是清汤面,用热油浇葱激发出香味,考虑到陶宛的需要,面少菜多。 “你是不是在贿赂我?”陶宛很矜持地看着面前那碗配色丰富,让人食指大动的面,很警惕地问了一句。 她更想问的其实是司延为什么要每天给她做饭,但是她感觉这个问题太奇怪了,更何况陶宛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司延抬眼看着陶宛警惕性拉满的小表情,没忍住轻笑一声,她还以为陶宛还要过很久才会发现。 不过,关于这个问题司延也早有准备: “没有啊,只是顺便做一下,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之后就不多帮你烧一份了。” 只是顺便吗? 陶宛非常希望自己这个时候能从司延的话里面闻出阴谋和谎言的味道,但是没办法,那碗面太香了,陶宛鼻子尖上萦绕的都是葱香和油香。 不是夸张,她真的八百年没吃到这么好的早饭了。 “喜欢的喜欢的。”陶宛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她抬手把面揽到了自己的面前,又开始埋头苦吃。 * 早上第一节课是理论课,陶宛在认真地听课,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许临川坐在她旁边,不知道昨晚干了什么,黑眼圈特别重,正支着头昏昏欲睡。 陶宛以为许临川的感冒又加重了,用笔戳了戳许临川的胳膊,小声跟她说: “要不要稍微睡一下,一会还有编舞课呢。” “嗯……” 许临川头一点一点的,不知是在回应陶宛的话还是单纯困的。 反正当陶宛再想回头跟许临川说话时,对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一下课,许临川满血复活,拉着陶宛就往综合教学楼走,脸上还带着刚睡觉压出的红痕。 “快走吧,我准备好了!” “等等,”陶宛站在座位旁边,低头翻着自己的包,可不管怎么找都不见那个熟悉的本子:“我好像忘带本子了……” “是落在家里了吗?” 许临川见过陶宛的那个本子,里面写的都是些基础动作的要领,还有些陶宛自己的理解,内容完备又通俗易懂。 班上很多人都向陶宛借来看过,许临川还复印过两页。 “应该是的……”陶宛又翻了一遍,确实没有。 她背上了包,跟许临川说:“我们先去上课吧,我中午再回家去拿。” 编舞课课间的时候,陶宛始终放心不下本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司延发了条微信,问她在不在家里,早上有没有看到一个淡粉的本子。 【宇宙无敌大恶人:有,在茶几上。】 司延还拍了一张照片过来,陶宛点开大图一看,确认了是自己的本子,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软桃子:太好了,那我中午再回家拿吧。】 【宇宙无敌大恶人:不用,我下午有课,可以顺便帮你送过去。】 怎么又顺便…… 不过能少走点路也很好,这样中午还有多时间休息。 【软桃子:好吧,你送到小北门附近的那个小树林就好了,我去拿。】 说完,陶宛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天才。 让司延把东西送去人迹罕至的小树林,不仅可以避免让其他人看见两人来往,还能合理使唤司延走更多的路。 哈哈!真厉害啊! 另外一边,司延看着屏幕上陶宛发来的地点,陷入了沉思。 北门小树林向来因为环境清幽少人打扰,被a大学子视为爱情圣地,常被小情侣当做告白或者约会的地方。 虽然近年来有人吐槽在小树林约会是刻板印象,可还是无法逆转大众心目中对那片地方的定义。 司延倒是想陶宛别有深意,但是以她对陶宛的理解,对方可能压根不知道这些。 陶宛既然不知道,司延也不像好为人师,平白教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她顺着陶宛的话回复: 【宇宙无敌大恶人:好,那我就在那边等你。】 * 中午一下课,陶宛就让许临川先去二餐帮忙占位置,她嘴上说自己打车回家拿东西,实则背着包心情大好地往小树林走。 五分钟前,司延已经给她发来了定位,两人会面的地点定在了小树林靠里的位置,隐私性极高。 “喂,本子嘞。”陶宛走到司延面前,理直气壮地向她伸出了手,手心朝上。 “在这。” 今天风大,司延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一整张线条分明的脸,她把本子递到了陶宛的手里,鬓边的碎发随着风在空中飘扬。 “好的。”陶宛拿了本子本想转头就走,司延上前一步,握住了陶宛的手腕。 “还有这个,也是我中午多做的。”陶宛转身去看,司延一只手圈这陶宛的手腕,另一只手拎着一个保温的袋子,里面放着两小盒保温盒。 “你还会做中饭?”陶宛有些诧异,她接过保温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菜,隔着袋子都能闻到香味。 “只有周一和周三早上没课会做。” 司延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没说自己每天都能做。 陶宛果然买账了,一周做两次,正好在她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那好吧”。 不过陶宛想着不能占司延的便宜,到后来落下把柄,她当面给司延转过去了二百块钱,当做这几天的饭费。 为了强制司延收下,陶宛甚至选择的是蓝色的支付软件。 “支x宝到账二零零元——”司延听着手机里的报幕女声,有些哭笑不得。 “谢谢啦,钱给你转过去了。”陶宛自认很潇洒地挥了挥手,拎着保温袋离开了司延的视线。 殊不知,两人短短几分钟的互动被不远处的某不知名路人看在眼里。 * 陶宛到二餐的时候许临川已经帮两个人都打好饭了。 餐口更新了一个配菜,把原先的紫薯换成了南瓜,许临川只吃了一口就没再吃,安安静静等着陶宛来。 “不好意思,突然还有点事情。” 陶宛离开小树林后就快步往二餐走去,可以说是怕许临川等久了,但是更多的因素还是在于司延做的那饭太香,她实在是等不及想吃。 “wow,这也是家里阿姨做的吗?”许临川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眼巴巴地看着陶宛把保温袋里的两盒菜拿出来。 “嗯,算是吧。” 陶宛一说谎眼神就乱飘,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连忙把盒子给打开了。 司延一共做了两个菜,一个是黑椒牛柳,另一个是蒜香油麦菜。量都不大,两个人当配菜吃刚刚好。 “好香!!”许临川夹了一根牛柳,嚼了几下,赞不绝口:“爆杀一餐那边的快餐,而且一点都不油!” 陶宛听着许临川的话,半信半疑地吃了一根,入口的一瞬间眼前一亮。 她没说话,只默默又吃了一根。 真的好好吃! 不近牛柳鲜嫩多汁,油麦菜做的也很好,口感是脆脆的,蒜味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感觉很腥,反而有一股鲜味。 是司延做菜就这么好吃,还是她和临川真的太久没吃上好的了? 面对口腔里的美味,陶宛无暇再深究,两人配着司延做的菜,都难得地比平时多吃了一点。 去教室的一路上许临川都在回味刚才吃的两个菜,还想向陶宛要“阿姨”的联系方式,不过都被陶宛糊弄过去了。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思修课。 陶宛正在偷偷看自己的小笔记本,许临川在旁边不知道手机刷到了什么,整个人一震,开始狂戳陶宛的胳膊,还把手机屏幕怼到了陶宛面前。 “陶宛!你快看这个!” 陶宛抬眼观察了一下讲台上的老师,才拿过许临川的手机。 入目是一个熟悉的论坛画面。 界面的最上方停着一条热帖,陶宛看清那个题目的时候差点气昏过去。 “omg!!!路过小树林偶遇金融司延向舞院陶宛表白!!有图,劲爆!!!” 陶宛缓缓闭上了眼睛。《 》 16、论坛 陶宛点进了那个帖子。 帖子正文里,楼主如此写到: “今天中午路过小树林,本来是想去拿自己昨天落在那边的围巾的,没想到竟撞破了如此震撼的一幕。金融的那个司延疑似向舞院陶宛表白,情书都写了一本!!lz人比较怂,只拍了一张照片,请大家低调吃瓜。” 前排的几个回帖都是不信。 【呵呵,疑似lz食堂吃中毒了】 【这两个人有一星半点的关系吗?我想问】 两人在大众眼里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司延是她那届本科生开学典礼上的新生代表,后来进了学生会工作,是经管学院知名的冰山。 人长得漂亮,履历和家世更漂亮,入学刚一个月就被人认出来她母亲是本市大企业的总裁司平春,司延自己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创业,成绩也不低。 在这样显赫家世的加持下,司延自带一种疏离的气质,传说眼高于顶,从不给任何人笑脸看。 曾经有同级的其他专业学生暗恋她,想向她表白,结果司延还没开口呢,那学生先自己把自己给吓哭了,流着泪跑走了。 这件事,给司延丰富的履历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陶宛,则像是另一个极端,她是远近闻名的性子软脾气好。入学的时候是古典舞专业综合分数第一,面试分更是达到了令人惊叹的98分。 和她同班的人本来还以为这种天赋型选手会很难相处,结果没想到陶宛人可爱也谦虚。 陶宛有天赋人努力还低调,不练私功,有什么付出都是堂堂正正地摆在明面上。同专业的同学向她请教问题,基本上是有求必应,待人真诚,人缘很好。 去年陶宛中秋晚会在全校面前表演了独舞《月上中秋》,舞台照在各大校园墙上刷屏了好几天,到处都是捞人贴。 学校里有人跑到舞院去找她合影,陶宛也都应下了。 a大普通专业和艺术类专业之间关系向来微妙,虽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却又一种“相看两生厌”的感觉,普通专业嫌弃艺术类专业分数线低,艺术类专业感觉普通专业人傲慢死装。 而现在,金融的司延竟然疑似向舞院陶宛表白,这落在任何一个人眼里都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底下的吃瓜群众已经吵得热火朝天: 【换成其他人我都信了,但是一个是sy,不好意思,一眼假】 【照片疑似ai合成,大家都散了吧】 【你们好无聊,论文都写完了没】 【y1s1,tw长得确实好看啊,sy怎么就不能是真看上tw了】 【楼上的,这不是能不能看上,是能不能看到,两人根本不认识对方吧】 【但是确实细思极恐,lz这照片看环境是小树林中央吧,两个人总不可能是偶遇到中央去了,这波我站lz】 【+1】 【lz最好小心点,sy是学生会的,当心号炸了】 也有人说两人长得配的,但很快被其他路人打成了乱磕真人cp的,马上销声匿迹了。 …… 许临川见陶宛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意识到对方应该不知情,她压低了声音问道: “陶宛,你怎么会认识司延?” 陶宛天都要塌了,谁想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还能有人路过,真是天要亡她。 “没有,我和她不熟。”陶宛还是那一套话术,只是许临川已经不想从前那么好打发了。 “不熟?那你为什么要去爱情小树林和她见面?”许临川指着那张论坛上的照片问陶宛。 “什么爱情小树林?”陶宛很真诚地问。 许临川脸上空白了一瞬,随后她意识到陶宛一直在校外住,可能真的不知道这些,解释道: “就是你和司延见面的那个小树林啊,那是咱们学校小情侣表白和约会去的。” “什么?!!”陶宛眼前一黑。 不是,那个正经人带情侣去小树林的啊,不嫌脏吗?而且就那堆破树,有什么好看的! 等等,陶宛又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司延知道这个事情吗? 不知道还好,如果知道的话,她为什么不说。 难道是故意让我出丑的? 陶宛隐隐感觉自己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陶宛,”许临川又叫了一声陶宛的名字,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出来,又催促道:“你还没回答问题呢,你和司延是怎么认识的。” 有的时候灵感来的就是这么突然,陶宛目光瞥到照片里司延拿着的本子,计上心头,跟许临川说: “我们就之前见过一面,人捡到了我的本子,帮忙还个本子,仅此而已,上面的都是造谣。” 许临川眯着眼去盯陶宛,陶宛撒谎的水平很低,就算许临川并不懂微表情,也能看出陶宛此时说的不是真话。 更别说,这其后还疑点重重。 1、如果只是单纯还本子,为什么要如此遮遮掩掩。 2、照片里司延手里拎着的保温袋,正是陶宛中午拿过来的保温袋。 3、陶宛之前说本子在家里,那司延是怎么捡到的。 许福尔摩斯临川,意识到这件事绝没那么简单。 不过看表情陶宛都快急哭了,许临川想着自己也跟前妻姐不清不楚,很能体谅人地放了陶宛一马,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没再追问。 * 于此同时,图书馆6楼的研讨室内。 司延正在和小组成员研讨今年四月份的mathorcup数学应用挑战赛的规划。 小组加上司延一共三个人,司延是金融专业的,担当建模手。 剩下两人,留着黑色妹妹头,带着大黑框眼镜的来自数学专业,叫文初,是团队内的论文手。 还有一个剪了短发,耳朵上都是环的来自计算机科学,叫明吉新,是团队内的编程手。 三人从大一上开始就组队打数模,一路打一路得奖,上学期获得了高教社杯的本科组一等奖,寒假又打了美赛,接下来4月份的mathorcup将成为三人组队打的最后一场数模。 结束后大三司延和明吉新要分别进公司和大厂实习,文初则忙着要申请藤校出国,三人都再没精力投入数模了。 毕竟是老队友,该吵的架该动的手在大一上已经都干完了,三人磨合地很好,轮流稍微总结一下美赛的经验,再随便说点未来优化方向,这个会就算开完了。 明吉新和司延同是学生会的成员,司延是学生管理部的,明吉新是新媒体的,学校里的论坛就归她管。 她百无聊赖地点进论坛,自是看到了被无聊的吃瓜群众顶到首页的帖子。 明吉新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她当着司延的面打开了那个帖子,还故意用平板的大屏点开照片,眼睛弯着,贱兮兮地去问司延: “司延,你喜欢舞院那个陶宛啊?” 文初则是听不出弦外之音的社交废,她扶了扶眼镜,目光聚焦在照片中陶宛白净柔软的脸上,点点头,很中肯地评价道: “确实长得很好看,司延,你很有眼光。” 司延这才看到论坛上的那个帖子,她接过明吉新的平板,浏览了一下帖子的内容。 不太妙,她承认中午确实有套路一下陶宛的心思,但也没想到竟会有人路过偷拍,还发到的论坛上。 虽然照片拍的还不错,但是陶宛看到绝对是高兴不起来的,今晚回去又不知道会和自己怎么闹。 司延一路往下看,把所有夸陶宛人美性格好的评论都点了个赞,把夸自己踩陶宛的都给举报了,把磕自己和陶宛cp的截图保存。 一连看完400多楼,司延才把平板还给明吉新,很大方地承认了: “我确实喜欢她,但是她目前讨厌我,中午也不是表白,我单纯给她送个东西。” 明吉新接回自己的平板,一看屏幕上的内容,无语得眼皮直跳,嘴角抽抽: “司延,你真行,你狗的用的是我的账号,信不信明天改传我暗恋陶宛了。” “那你把这个帖子给封了就好。”司延拿出手机,点开和明吉新的微信聊天框,把刚才保存下来的截图都保存到了自己的手里。 明吉新:…… “等等,”明吉新刚打开笔记本,打算登管理员账号,司延突然拦住了她,说:“删之前把发帖人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份,我想要原图。” 文初又状态外地点了点头:“确实,论坛上的那张有点糊。” * 许临川是放过陶宛了,可是班上的其他同学可没打算放过陶宛。 这也不怪她们八卦,只是陶宛的绯闻对象太惊世骇俗,是a学那边的也就算了,还是雪山尖尖上的司延。 陶宛按照下午课上跟许临川说的借口又跟同学说了一遍。 她们没许临川知道的多,而且大多是玩乐的心态,逗够陶宛就又一窝蜂地走了,各练各的去了。 大约下午四点钟的时候,陶宛终于通过联系论坛管理员要到了发帖人的联系方式。 【软桃子:同学你好,我是陶宛,请问可以麻烦你把那个帖子删除吗?已经有点影响到我的生活了】 【已彻底老实:不好意思!我已经联系管理员锁贴了,只是现在还在审核,大概还需要一小时,真的很抱歉,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再也不会偷拍了。】 陶宛本来准备的一大串文字都没用上,对方直接同意了,态度还挺诚恳。 【软桃子:好的,我知道了】 事情完美解决,陶宛又点进了那个帖子,随便翻了一下,意外发现下面大多数评论都是夸自己的,心下还有些飘飘然。 陶宛很乐观地想:虽然这件事情很不爽,但是毕竟对方说的是司延向她表白,而不是她向司延表白。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自己胜利吧? 直到帖子彻底被删除的前几分钟,还有神秘组织在不知疲倦地顶帖,有人上传了一张去年中秋陶宛跳舞的舞台照。 那照片景别大,把舞台坐下的一角也给拍了进去,一个穿着全媒体红马甲的工作人员正站在那边,仰头看着台上的舞者,表情很投入。 那人背光而站,半张脸都掩在了暗处,看不真切。 【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感觉这个人很像sy吧。】 【我天,学生会还能这样近水楼台,这和上台看有什么区别吗?】 【能说吗,我感觉lz真相了——】 当天16:44,帖子被删除了,连带着楼里的考古和小线索也随风而逝,从此消失在了互联网这片汪洋大海里。 当天晚上,司延平白挨了陶宛7个白眼,经历了3次鸡蛋里面挑骨头。《 》 17、错过时光 周三下午一点钟,班级群里转发了一条公告,《碎月》的选角已定,参与面试的各位可以登录官网查看最终的录取结果。 许临川果不其然面进了群舞,陶宛的名字也赫然出现在“小望舒”这个角色一栏的后面。 担任“望舒”一角的是大三的一个学姐,名叫左怜翠,是一个很出色优秀的人。 陶宛虽没和她私下见过面,却从各个专业课老师中听到过这位学姐的名字。 听老师说,这位学姐是她们那届有名的舞痴,出生于舞蹈世家,跳起舞来不要命,是彻头彻尾把生命寄托在舞台上的人。 陶宛很钦佩左怜翠,但并不想成为她。 陶宛也热爱古典舞,在她背离传统学生路线后,是古典舞重新安置了她的躯干和灵魂。 于此同时,陶宛也是一个理智的人,她爱古典舞,但是她也爱生命,爱家人,爱朋友,爱这个世界。 她能为古典舞去努力去拼命,但是不会真的为了它去死。 这就是她和左怜翠这种舞痴之间的区别。 * 周三下午名单一出,周四下午就开始安排练舞了。 接近下午两点钟,15个学生陆陆续续到了院里专门用来排练舞蹈的大教室,坐在地板上围成了一个圈。 第一天并不直接开始练舞,先从熟悉身边的搭档开始。唐越岑站在圈的中央,点了一个学生,顺时针一个个自我介绍了过去。 轮到陶宛起立的时候,她明显注意到有些目光并不那么善意,陶宛都习惯了,没去在意那些,笑了笑,自然地结束了自我介绍。 又过了几分钟,左怜翠站了起来,她的自我介绍很简短,只有“我是左怜翠”这么一句话。 说完,就又坐了过去。 唐越岑了解学生的脾性,挥了挥手,点到了下一个人。 这是陶宛第一次在线下见到传说中的左怜翠,看着对方挺直的脊背和四肢上因练舞而锻炼出的肌肉线条,陶宛莫名想到了数九寒天中悬崖上的松柏。 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可真的有风能摧毁像左怜翠这样根系早已深入大地的松柏吗? 结束第一轮介绍后,陶宛和左怜翠一齐被另一个老师给带到了另一间教室,直接开始过第一遍舞,不上要求,只要能跳完整就好。 陶宛在此前为了面试已经全部练了一遍,她流畅地过了下来,老师点点头,脸上无明显的表情变化。 下一个是左怜翠。 左怜翠刚做第一个动作,陶宛就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大望舒的戏份比小望舒的更多,左怜翠一边过下来,动作行云流水,小细节处理得也很细腻。 在陶宛的眼里,左怜翠这支舞的水平已然无限接近最后的成品。 明明同样只有一周的时间,还要兼顾上课,能跳到这种程度,背后绝对付出了超人的努力。 左怜翠微微弯腰,做了个谢幕的动作,指导老师轻轻拍了两下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陶宛又转去看左怜翠,发现她微微抿着嘴,脸上的表情也是不太满意。 也是在这一刻,陶宛隐隐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路,她以为自己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很远,往前看,却发现仍是道阻且长。 两小时后,到了晚饭的时间,暂时解散,陶宛和许临川抱着衣服到了更衣室,许临川直接去洗澡了,陶宛守在那边等体温稍微降下来一点。 也是在这个时候,左怜翠进来了,她皮肤很白,雪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陶宛瞥见她脖子上紫红色的血管,突然有了一种“学姐真的是人类”的荒谬感觉。 左怜翠认出了陶宛,朝她点了点头,随后她背对着陶宛直接脱下了上衣,露出了白成一片的脊背。 陶宛惊讶地看着学姐的背,不是因为什么舞者的美,而是因为舞者的伤。 左怜翠的背上有几块很明显的青紫,这是能看出的伤,还有更多看不出来的痛,附在骨头上,只有本人能够体会。 陶宛张了张嘴,左怜翠瞥见了她的欲说还休,扫了她一眼,随后收回视线,垂眸道:“我不后悔。” 陶宛把自己的话给咽了回去,她真正想问的其实是“还会痛吗?” * 周四晚上8点钟,第二次排练结束,陶宛洗完澡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她的头发刚吹干,还没来得及扎,偏橘的发色随着主人的动作在空中飞扬,远远看过去,像是一个橙色的毛球。 司延等在小北门的路灯下,看到的就是这样小步向她跑来的陶宛。 “呼,呼,好了,我们走吧。”陶宛一路跑到了司延的面前,一边喘气,一边抬眼望着司延的眼睛。 “好。”司延低头看着陶宛脸上的红晕,偷偷帮陶宛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赶在陶宛发现之前放下了手。 连续吃了司延5天早饭和2次中饭后,陶宛本想继续给司延打钱,可是昨天晚上司延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超市,理由是可以直接买陶宛想吃的菜。 陶宛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在美食的诱惑下点头了。 也不是为了吃,而是监督司延有没有多收费占便宜。 吸取了周二那场绯闻的教训,陶宛为这次行动设计了三字诀。 一、远 行动地点定在城区另一边的大型商超,离a大十万八千里,这是第一层保障。 二、快 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两人买菜够快,理论上甚至只有残影,这是第二层保障。 三、遮 为此,陶宛特地准备了两个口罩,她一个司延一个。遮住了半张脸,亲妈来了都要愣一下。别管科不科学,反正古装剧里是这么演的。 于是两人上了下行扶梯,戴着同款口罩进了超市。司延负责推购物车,陶宛负责狗狗祟祟和挑挑拣拣。 司延今天依旧扎了低马尾,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闪着光泽。她戴了那副眉框眼镜,目光沉静,让人感觉此时她手里拿的不是西红柿,而是什么数据分析文件。 陶宛缩在司延旁边,一边四处张望一边伸手往里面塞小土豆,偷感十足,惹得一旁的收银姐姐频频侧目。 “不用这么紧张,这边没人来的。” 司延怕陶宛再这样下去保安都来了,她拍了拍陶宛的手,想让对方放松一点。 陶宛瞥到了收银员警惕的目光,手下的动作一停,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消停下来,再不添乱了。 她人半趴在购物车上,抬头看司延把那袋小土豆重新倒出来,又一个一个挑过去,眼神很认真。 还挺有模有样的。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陶宛突然问。 她还很幼稚地推了推购物车,用车头去挤司延,看着衣服上褶皱的变化,自顾自玩起了对方的大衣。 “高二吧。”司延没去管陶宛的动作,仍然在专心挑小土豆。 “切,”陶宛有些不屑,她手下用力了一点,把司延整个人都挤得一歪。 “我才不信嘞,你为什么要学做饭,平春阿姨只会给你请做饭的阿姨。” 司延回头挡了一下购物车,往回推了一下,那车头从刚才就在挤自己的屁股,也不知道陶宛是不是故意的。 “是真的,高二的时候我就搬出家里了,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也方便干自己的事情。” 司延没说的是,高二那个暑假,司平春派人跟踪她,拍下了一堆她校内校外默默关注陶宛的照片。 司平春是个体面人,看不得自己女儿做出这种自降身价的事情,想二次搬家,把别墅挂牌出售。 除此之外,她还把司延的卡给停了,去学校给司延办了转学,想要隔断司延和陶宛最后的联系。 可惜司延早就不是司平春那个沉默听话的女儿,司平春也不再像自己想的那样神通广大、手眼遮天。 6月底,司延直接从家里搬了出去,在外租房子住;9月开学前,司延再次回来,全款买下了那栋别墅。 从那之后,司平春再没管过司延的事情。 开学后,司延还像之前一样,白天在学校看陶宛对新朋友的笑脸,晚上回家看陶宛紧闭着的阳台门。 陶宛怔怔地看着司延有些冷冰冰的侧脸,她猛地意识到司延说的可能都是真的。 没有人离开另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 陶宛自己向前看了,没道理不允许司延也继续往前。 只是在这一秒,听着司延口述她完全陌生的事情,陶宛意识到四年原来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 漫长到两人都成长了。 太阳照常升起,仅此而已。 “哦,那好吧。” 陶宛放过了司延的大衣,她直了身子,好好站在司延旁边。 陶宛心里向来藏不住事情,喜怒极形于色,司延一眼就看出陶宛情绪不对,她刚想开口,陶宛突然尖叫一声,蹦起来抓住了司延的胳膊。 “你快点蹲下,有人从这边走过来了!” 不远处,拎着超市灰色的购物篮,拿着两盒草莓认真比对的正是左怜翠。 虽说陶宛直觉左学姐不是论坛上那种爱八卦的人,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硬生生地把司延给“摁”了下去,让她蹲着躲在货架的后面。 司延:不懂,但是配合。 左怜翠果然走了过来,打算买点西红柿,她看见陶宛还有些惊讶,不过确实没多问,随意拿了两个卖相好看的番茄,就又走了。 离开前左怜翠看到了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司延,原先的惊讶又多了几分奇怪,她转过头,看样子是想问陶宛什么事情。 司延不认识左怜翠,但她知道陶宛并不想面前这个人看见自己,于是她朝左怜翠摆了摆手,让左怜翠当做没见过自己。 左怜翠:不懂,但配合。 陶宛不知道这些,看着学姐离去的背影,还松了一口气。 之后两人以一种土匪打劫的速度快速买完了菜。 回去的车是司延打的,两人一人抱着一包购物袋,陶宛坐副驾驶,司延坐后面,路上没说一句话。 * 推开公寓的门,陶宛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随意地把购物袋放在了餐桌上,看都不看司延一眼就抬腿往另一边走,说: “我先回房间了。” “陶宛,”司延意识到今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大跨步抓住了陶宛的胳膊,又往旁边挪了一点强迫陶宛看着自己的眼睛,问: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是我让你很丢脸吗?”《 》 18-20 第18章 芥蒂(开始倒V) 芥蒂(开始倒V) 两人刚回家, 身上还萦绕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陶宛被司延这么抓着,突然感觉一阵阵地冷。 当然了。 除了会让自己丢脸这个原因,还能有别的吗? 司延的瞳孔颜色很深, 陶宛甚至能从她的眼睛裏看见自己。 她看到了20岁已然在自己领域小有成就的陶宛, 但她也看到了青春期自卑绝望, 不断怀疑自己的陶宛。 其实陶宛从小时候起就挺喜欢司延的, 这种喜欢无关风月, 只是一个小孩子对优秀的同龄人的钦佩。 小司延没有朋友, 没关系,小陶宛愿意当她的朋友,并且安慰她其他人都只是嫉妒她才不和她玩的。 只是陶宛没想到, 有朝一日自己也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上了初中后, 和司延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像是地狱。 司延没变, 是陶宛变了。 宁言文从小就看重陶宛的分数,陶宛一开始学习成绩还挺不错的,虽然不及司延, 但是也很优秀。 上了初中之后, 陶宛渐渐跟不上了, 成绩一路下滑。 本来排名下降就足够让人难受的了, 偏偏她身边还有一个一直优秀得一骑绝尘的司延。 宁言文虽不会直接责骂陶宛, 但拿到成绩单后的每一次皱眉, 每一声嘆息,落在陶宛眼裏心裏比直接打骂更伤人。 在家裏, 陶宛看着宁言文对司延笑;在学校, 陶宛听着老师对司延夸夸;在外面,陶宛又被其他家长劝多向司延学习。 陶宛已经很努力了, 但是无论她怎么努力,总是离司延还差一大截。 你进步了一百名。 那又怎样? 司延这次又是年级第一。 陶宛讨厌司延,归根结底,是在讨厌那个无法满足周围人期待的自己。 “不然呢?”陶宛看着司延,眼裏已经有了泪花,她本以为自己长大了,成熟了,但是回想起那段时间还是会痛。 陶宛用另一只手肘胡乱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眼眶红红地问司延,她的声音有些许的颤抖: “司延,你为什么要那么聪明?” 如果司延不那么聪明,自己不那么笨,事情会不会更好一点? 司延凝视着陶宛盈满悲伤的瞳孔,感觉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攥住了,紧得她无法呼吸。 她想着陶宛刚才的话,问自己:司延,你真的聪明吗? 不,她是全世界最笨的人。 那个时候,她看不出陶宛的压力,看不出周边人利用她对陶宛的贬低,也看不出陶宛内心的执着。 她只知道陶宛莫名开始远离自己,通过归纳和总结,司延意识到这跟自己的分数有关。 她实在是太想太想挽回陶宛了,于是做了一件很错很错的事情。 高一上册期中考,司延故意考差,总分比上一次月考低了200分,直接从年级第一跌到了年级400。 她很高兴,还拿着成绩单去找陶宛,想要两人再回到过去亲密无间的日子。 陶宛最了解司延,一眼就看出司延这是故意的。 青春期少女的自尊是一把锋利的刀,而这把刀狠狠刺痛了陶宛。 她很愤怒,当着司延的面把成绩单撕了,质问道: “司延,你这是在看不起我吗?” 司延慌了,看着陶宛铁青的脸,她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失去陶宛了,忙解释:“不,不是这样的!” 可是为时已晚,两人的关系本就微妙,司延这一出示弱无疑火上浇油。 那个下午,陶宛单方面和司延断交。 当天晚上,司延留在陶宛家的所有东西都被陶庄静送了回来。 “我那天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那个意思,”司延扔抓着陶宛的手,她的目光再无平时的淡定,她看着陶宛脸上抗拒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对不起。” 陶宛目光闪动,挣脱了司延的手,低声说: “不怪你。” 其实从来都不怪司延,要怪只能怪自己太脆弱了。 司延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陶宛赶在她开口前打断了她,目光划过一丝落寞: “别再说了。” “去睡觉吧。” 说完,转身进了房间,把司延关在了门外。 * 周五早上7点钟。 陶宛练完早功换上了衣服,今天天气晴朗,她穿了一件加绒的淡粉色卫衣,卫衣背上绣了一个毛绒绒的黄色星星。 淡粉色是最难驾驭的颜色,皮肤有一点黄都会被无限放大。陶宛天生色素缺乏,倒没这种烦恼,淡粉色的衣服显得她更青春鲜嫩,像是春天裏的一朵小花。 司延见陶宛出来,像前几天一样把早餐的盘子往陶宛那边推了一下。 “今天是鸡蛋饼,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司延这是在谦虚,陶宛一眼就看出来了。 因为那个鸡蛋饼又黄又圆,一看就特别好吃。 但是陶宛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心一横,很有骨气地拒绝了司延做的香香早饭。 “不用了,我吃水煮蛋就好了。” 陶宛知道自己这是在逃避,这几年她可能在其他层面成熟了,但是在面对司延这件事上,思维模式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就是能跑就跑,能躲就躲。 两人决裂这件事说大不大,更别说司延本就不是故意的,另一个当事人要是换作一个单纯直爽的人,估计冷战个一周就好了。 可陶宛不,陶宛特别扭,她不仅别扭,她还幼稚好面子。 第一次司延翻阳臺过来和她道歉,她没答应,是因为她还在生司延的气。 可是第二周第三周司延翻阳臺过来,敲她的门和她道歉,她没答应,是因为她好面子,拉不下脸再去和司延说话,怕司延嫌弃她矫情,怕司延嫌弃她事多。 这一别扭,两人就彻底断了4年。 今天早上也是,其实陶宛特别特别想吃司延做的香香早饭。 但是昨天晚上她都那么跟司延说话了,还甩人家的手,要是今天再去吃她做的饭,那陶宛还要不要脸了! 之后还怎么在司延面前直起腰来啊! 为了维护自己薄薄的脸皮,陶宛只能含泪拒绝司延,继续去啃自己那个难吃的水煮蛋和菜叶子。 周五早上,陶宛肚子裏只装了水煮蛋,整个人都是蔫的,上课都提不起劲。 她一停下来,就控制不住地去想早上司延做的鸡蛋饼。 是那么黄,那么圆,还没有胡萝卜,陶宛都不敢想能有多好吃。 许临川发现了陶宛的反常,课间的时候跑去关心她。 她不知道司延的事情,只以为陶宛排练不顺利。 “怎么了,那边老师太严厉了?” 陶宛摇摇头,老师人很好,左学姐人也很好。 跟她们在一起,陶宛学到了很多。 “不是,早饭没吃饱。” 最后,陶宛选择了坦白。 许临川一听,眉头舒展开,展露出了一个笑,她拍了拍陶宛的背,声音“啪啪”响。 “那没事了,明天咱们就能吃火锅了!” “我这次绝对要吃超多千层肚。” 陶宛一听,也是转悲为喜。 对诶,周六能吃火锅,那还要司延干什么啊! 刚好昨天晚上又去买了菜,今天晚上排练结束后再稍微买点肉类就好了。 * 陶宛不去想司延做的饭,司延做的饭却主动找到了她。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理论课,陶宛收拾好包和许临川往教室外面走,打算再吃两顿难吃的特供食堂备战周六。 两人还没走出教学楼,陶宛被一个陌生的面孔拦下了。 那人个子很小,穿着件黄色的冲锋衣,一认出陶宛就上前把一个保温袋交给了她: “你是陶宛吗?这是你朋友托我转交给你的。” 陶宛半信半疑地接过了袋子,打开一看,裏面迭放着两个熟悉的保温盒,热腾腾的,香气直往外面冒。 竟然是司延做的菜。 许临川也闻到了味道,激动得跟八百年没吃过好饭一样,在陶宛旁边吱哇乱叫。 那人还给陶宛带了一句话: “菜是你花钱买的,不吃就亏了。” 这臺阶铺的,陶宛就算人在九霄云外,此刻也能顺着臺阶一节一节走下来。 于是陶宛很“勉强”地收下了饭盒,和许临川两人几乎是用跑的到了二餐两人常做的位置,把饭盒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今天烧的是番茄牛腩和椒盐小土豆。 牛腩炖得很烂,几乎是入口即化;小土豆却很酥脆,被刀压得扁扁的,很入味。 “陶宛,我想偷你家的阿姨。”许临川细细品味这牛腩,感觉吃得眼泪都要留下来了。 她从小就是吃家裏阿姨做的饭长大的,上了大学后住宿,又不想兴师动众地住外面,就一直只能吃食堂。 家裏生活费打的倒是挺多的,魏晴有的时候也带她出去吃点私厨。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陶宛带过来的菜最好吃。 当然,有可能是二餐的营养餐衬托出来的。 陶宛也不得不承认司延做饭真的很有两把刷子,还好她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否则都要融化在司延的美食乡中了。 两人吃着吃着,一群人突然端着饭从旁边经过。 最前面走着的是个留着黑色妹妹头的学生,第二个一看就不太好惹,司延走在最后。 她打了一碗面,手腕上挂着一个和陶宛旁边座位上同款的保温袋,路过陶宛两人的位置时还扫了一眼桌上的饭。 见两个保温盒裏的菜都吃差不多了,陶宛的筷子上还叉着一个小土豆,嘴角一勾,很满意地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稍纵即逝,只有陶宛捕捉到了一瞬。 是嘲笑吗?是嘲笑吧! 陶宛突然感觉手裏的小土豆不香了。 司延走后,许临川看着司延挺拔清俊的背影,想起了周二论坛上的帖子。 她本来还以为陶宛和司延之间确实有什么呢,可今天线下一看,又感觉不可能了。 毕竟,司延长得就好像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陶小宛,我现在信你和司延之间没什么了。”许临川一边说,一边还在扒拉饭盒裏剩下的一点土豆碎碎。 “为什么?”陶宛夹了一根草,问道。 许临川咬了一口配餐裏的紫薯,感概:“因为她长得好高冷啊!” 陶宛现在还记着司延刚才路过时疑似嘲讽的笑,她冷笑一声,锐评道: “是吗?我怎么感觉她挺装的。” 第19章 火锅 火锅 这还是陶宛第一次在许临川面前如此直接地展现出对另一人的敌意。 许临川一惊, 随后她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去问陶宛: “你还在想论坛上那件事吗?” 除了这个,许临川也不知道司延和陶宛还能有什么交集了。 陶宛点了点头,应下了许临川的分析。 她总不能说司延干啥都让她很讨厌吧。 许临川松了一口气, 她放下了筷子, 一点一点和陶宛分析: “其实我感觉这件事情也没那么坏。” 陶宛张着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去看许临川, 目带怀疑和震惊, 她什么都没说, 但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许临川被陶宛这么看着, 没忍住,捏了捏陶宛光滑的小脸。 接着,她清了清嗓子, 分析道: “一、论坛上说的是司延向你表白, 此为一胜。” 陶宛这点也想过, 她点了点头:“继续。” 许临川咽了口口水。 “二、论坛上基本都是夸你的,此为二胜。” 那些彩虹屁陶宛也看到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司延的人缘还这么差,跟贴裏都没几个提到她的, 明明人看上去还是人模狗样的啊。 陶宛又点点头, “嗯”了一声。 “三、就算你真的和司延在一起, 也没啥吃亏的。此为一平。” 许临川结束了分析, 甚至还微微抬头, 用手很自信地指了指陶宛。 “所以, 两胜一平,这局, 是陶宛你赢了。” 陶宛点了点头。 “嗯……” 等等! 下一秒, 她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眼睛瞪得比刚才更大地去看许临川。 “临川, 你说什么!” 什么叫和司延在一起没什么吃亏的呀? 吃大亏了好吗! “谁要和司延在一起呀!”陶宛脸上的表情只能用惊悚来形容。 许临川清了清嗓子,她感觉自己说的挺有道理的。 “确实没什么吃亏的。” “司延长的好看,身材好,能力强,家境听说也挺好的。虽然好像高冷了点,但是不是都说这种私下裏更会宠人吗?” 许临川越说越来劲,说到最后眼睛都发光了。 陶宛嘴巴越张越大。 她就知道!和司延扯上关系,绝对没什么好事。 前面倒是挺有道理的,后面都是什么和什么呀! “临川,不要再说了!你再说的话,明天就不让你来我家吃火锅了!” 陶宛脸上已经飞了两团明显的红晕,不知道是不是羞的,还是被气的。 许临川看陶宛都炸毛了,甚至还拿火锅来威胁她,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陶宛有这么大的反应,明明她只是说着玩的。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看你激动的。” 许临川还指望着之后蹭陶宛的饭呢,她放下筷子,忙去顺陶宛的毛。 陶宛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把这笔账又记在了司延的头上。 去哪裏吃饭不好?偏偏来二餐吃。 话说,金融学院不是离玉琼楼更近的吗? 谁知道司延脑子都在想什么。 “临川,以后不要再说这些了,”陶宛这才想起来给自己刚才的反应找借口,她想了几秒说: “我和她真的不熟的,上次只是偶然帮下忙。你这样,传进人家耳朵裏也不太好,人家嫌弃我怎么办呀。” 天吶,这个答案简直太完美了! 不过,陶宛才不在意司延会怎么想呢。 就算这种绯闻真的传进她耳朵裏,量司延也不敢嫌弃她,如果真的嫌弃她的话。 那司延,司延就完了。 哼哼。 * 晚上依旧要排练,解散的时候,许临川拉住了陶宛,说着,递给她一张纸条。 “陶小宛,我就把这个交给你了” 上面都是她想吃的食材,一部分已经被她买好了,剩下一部分是生鲜肉类,网上不好买,只能去超市买。 宿舍没有冰箱,许临川怕放坏了,只能托陶宛买一下。 陶宛扫了一眼纸条,答应了下来。 在涮火锅这件事情上,她和许临川的喜好高度重合,许临川想吃的基本上就是她想吃的。 陶宛拿着纸条回了家,客厅的灯开着,司延早就洗完澡换好了衣服,依旧坐在那个藤椅上。 司延今天换了身全棉的睡衣。 睡衣的布料很绵软,贴合着她身体的曲线,称得司延整个人也温柔了几分,不再似白日裏看到的冰冷锋利,有一种居家的柔软感。 她没看笔记本电脑,反倒是在看一本书,是精装的,书页很厚,摆在膝头上,远远地看过去跟块砖头一样。 见陶宛回来,司延把头抬起来,掀起眼皮扫了陶宛一下,说了句: “你回来了。” “辛苦了。” 说完,司延又低下了头,手指捻住一页纸,翻了一页,继续看自己的书。 这是什么诡异的气氛? 陶宛莫名联想到了日剧裏面守着伴侣回家的妻子。 她突然被自己的幻想惊到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皱着一张脸,对着司延“哼”了一声,当做自己的回应。 近一周下来,司延早就习惯了陶宛莫名其妙有些孩子气的举动,她没计较,继续低头看书。 陶宛把包放在了沙发上,又从口袋裏拿出纸条,屁颠屁颠地跑到了冰箱门口。 她半个人都钻进了冰箱裏面,弯腰撅着屁股,对着纸条上列的内容,把冰箱裏的东西一件一件看了过去。 过程中,陶宛意外发现大部分食材都是自己爱吃的,而且和单子的重合度很高。 甚至连腐竹这类平时做菜不会用,但是涮火锅常用的食材,冰箱裏竟然也有。 陶宛不会做饭,公寓裏的食材全部都是司延买的。 她看着面前的食材,倒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己人好幸运。 况且小时候两个人的口味就比较重合。 陶婉喜欢吃的,司延基本上也喜欢吃。 剩下不重合的那一部分,不是司延不喜欢吃,而是司延过敏,吃不了。 陶宛继续翻翻找找,一边极自然地转过身子,叫了司延,问: “司延,家裏有没有肉呀?” “不清楚,我看看。” 说完,司延把书倒扣在了茶几,起身走到了冰箱前。 陶宛人还站门前面呢,她也不知道避避,直接靠了过来,抬手支在冰箱门上。 司延装模作样地往裏面看了两眼,随后转头去看陶宛。 两人此时离得很近,陶宛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可是司延的手臂拦在了后面,陶宛出不去。 她又不想去碰司延的手,就这么傻傻的站在原地。 司延抬眼去看陶宛的脸。 陶宛天生一副好皮囊,此时被冰箱的冷光照着,眼珠子越发剔透,睫毛纤长浓密,嘴唇也肉嘟嘟的,跟个果冻似的,看上去就很好亲。 司延盯着那双眼睛,她的表情很沉静,像思考,又像是单纯在观察陶宛这个人。 陶宛不说话,司延就维持着这个动作,一直看,一直思考。 约莫一分钟过后,陶宛被她看得有些别扭,忍不住移开了视线,偏着头催促道: “你到底想好没啊,家裏有肉吗?” 司延才转移了视线,弯腰打开了下面的门,抽出了最上面的抽屉。 “有,有肉卷也有虾滑。” 陶宛低头看过去,没忍住“哇”了一声,只见那抽屉裏塞满了肉类食材,什么样子的都有,够她涮四五次火锅。 包装上没霜,看上去是近几天才放进去的。 “司延,这都是你买的吗?”陶宛仰起头去问司延。 司延顿了一下,她本来已经找好了借口,但是对上那双毫不设防的眸子时,终是点了点头,承认道: “是我买的,你最近回家都太晚了,超市都关门了。” 陶宛瞥了司延一眼,眼裏有点小嫌弃:“哎呀,明天早上不是还会开门的吗?临川10点半才来呢。” “不过……”陶宛话说到一半转了个弯,她垂着眼,睫毛扑闪扑闪的:“还是谢谢你。” 司延心裏颤动了一下,陶宛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忙去看陶宛的脸,只见陶宛狡黠一笑,挥了挥手机。 下一秒,茶几上的手机裏穿出了熟悉的女声: “支付宝到账三百元——” 陶宛很得意地笑笑,拍拍手又把纸条塞回了兜裏。 “好了,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回房间前,陶宛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又提醒了司延一句: “明天,千万记得要出门,别让临川看见你了。” 司延点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 第二天一大早,陶宛就起床了。 练完早功是八点半,陶宛换好了衣服像往常一样等在餐桌旁。 考虑到陶宛中午还要吃火锅,司延只简单的煎两个荷包蛋,烤了两片面包。 陶宛随意地谢过司延后就开始吃,丝毫不感觉两人的相处模式有什么不对。 她一边吃,一边还催司延赶快走。 司延坐在陶宛对面,沉吟几秒,看着陶宛没心没肺的脸,突然开口: “陶宛,你感觉这样合适吗?” 陶宛一下子就警觉过来了,面包也不啃了,瞪大了眼睛去看司延,反问道: “怎么,你反悔了?” 还没等司延做出反应,她自己先急了,皱起两条细细的眉开始控诉司延: “你不能这样子的!你都答应我了!” 司延嘆了口气,忙开口:“没反悔,没反悔。” 陶宛“哼”了一声,这才安稳下来。 司延环顾四周,看到了餐桌旁的大锅,她想了想,指着那口锅抬头问陶宛: “你需要帮忙吗?” 陶宛嗤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很自豪:“才不需要——” “我会调锅底。” “我可是行家”五个字立马被陶宛咽了回去,她目带希冀地望着司延。 “真的?”陶宛有些怀疑。 “真的,”司延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什么都会。” “那……”陶宛拿出手机打开了某站的收藏夹,往下一路狂翻点开了一个视频,放给司延看,轻轻地问:“那你这个会吗?” 司延没接过手机,而是选择把头凑过去就着陶宛的姿势看,视频上面是一个博主正在炒火锅底料。 “火锅底料不要直接放,要炒一炒才好吃。” 陶宛看着司延的脸,等得都心焦了,她真的很想吃这个,她自己试着炒过,但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快点呀,你会这个吗?”陶宛用手机去戳司延,尾音翘起,不自觉带了点撒娇的味道。 “会。” “太好了!” 反正离时间还早,还不到9点半,不用白不用。 陶宛很激动,主动去帮司延拿出了火锅底料,奉给司延。 还非站在锅旁边看司延操作,被油烫到了也不走。 司延看她这样,只感觉画面温情又好笑。 当然,陶宛站旁边也不是光看,她还捧着手机,一边看视频一边对司延挑挑拣拣。 “司延,老师说要先放糖!” “司延,你这个葱好像和老师的不一样长。” “司延,你这个姿势是不是有点限制发挥了,老师说……” “陶宛。”司延突然开口,叫了陶宛一声。 她扫了陶宛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是陶宛已经自觉把嘴巴给闭上了。 陶宛嘴巴闭着,眼睛却还在说话。 她在无声地控诉司延。 她就这么瞪着司延,仿佛她刚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个时候陶宛兜裏的手机响了一下,是许临川发来的消息。 【我要睡觉:我准备出发了!你准备好了吗?】 陶宛闻着一旁锅裏冒出的丝丝香气,狠狠吸了一口,打字: 【软桃子:超级好!这次绝对特别好吃!!!!!!】 * 另外一边,许临川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魏晴把车开到了宿舍底下,来送许临川去陶宛家。 到了小区门口,许临川带着大包小包就想往下走,魏晴突然侧身靠过来,拉住了许临川的手,把一张薄薄的磁卡塞进了她上衣的口袋。 魏晴拍了拍那口袋,眼神很意味深长: “换地方了,上次那个地毯太硬。” 许临川都不想给魏晴白眼,她怕魏晴爽到。 可两人如今也算莫名其妙地复合了,她也没把那房卡拿出来,默许了魏晴的安排。 因着魏晴的缘故,许临川提前了半个小时到陶宛住的小区楼下* ,在保安室登记后,拎着东西往陶宛家走。 想着给陶宛一个惊喜,许临川没通知陶宛。 * 于此同时,公寓裏。 陶宛正沉醉地趴在餐桌上去闻火锅的味道。 老师说的很对,炒完之后真的好香。 陶宛闻着香味,已经想到了一会和许临川一起涮火锅的爽。 哎呀,这么看司延还是有点用途的嘛。 现在将近10点钟,司延洗完手背上了包,她看陶宛这个姿势有些危险,于是走近提醒了一下她: “别凑那么近,小心溅到。”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烦啊。”陶宛面上有些不耐,撇着嘴回司延的话。 她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听话地往后挪了一下。 “你快点走吧!”陶宛低头看了眼手机,转过头去看门口的司延,又催了一句:“都快十点了呢。” 下一秒,锅裏的水沸腾了,突然有一个小水珠溅了出来,蹦得老高。 陶宛毫无防备被烫了一下:“啊!” 好在陶宛已经往后了挪了一点,水珠溅出来的时候又是侧着脸的,这才没滴到眼睛裏。 可终究是刚开的水,还是辣锅,不仅刺激,而且烫。陶宛疼得腰都弯下来了。 “陶宛!” 司延立马放下了包,大跨步跑到了陶宛跟前,双手捧着陶宛的头,着急问: “怎么样,有进眼睛裏吗?” 陶宛疼得直哼哼,脸皱成了一团,一只眼紧紧闭着,睁不开。 “呜……嘶……我也不知道……” 司延急得厉害,也顾不上什么“保持距离”,直接让陶宛坐自己腿上。 “你坐上来,我帮你检查一下眼睛,严重的话要去医院。” 陶宛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不要啊,她还想吃火锅呢。 “那你快点哦,嘶,疼!” “稍微忍一下。”司延低声说,她用手指撑开了陶宛右眼的眼皮,浅色的瞳孔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白很干净,是很漂亮的眼睛。 “你好了吗……”陶宛感觉眼睛都要干了,可怜兮兮道。 “你配合一点。” 司延指挥着陶宛向上向下向左向右看,都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终于稍微放下心来。 检查完眼珠子,她又掰着陶宛的脸去看周边的皮肤,最后在眼尾处发现了一滴很小很小的水渍,把那块皮肤都烫红了。 司延抬手轻轻压了一下周围的皮肤,看陶宛没反应,应该是不痛了,彻底松了一口气。 “好了,不严重。你一会稍微洗一下脸和眼睛就好了。” 司延松开了手,陶宛双手撑在她的肩膀上,忙眨了眨眼睛湿润一下。 眼眶裏盈着的生理性泪水落了下来,滴在司延胸前的衣领上。 司延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心裏还有些后怕,抬手拍了拍陶宛的背,嘱咐道: “下次别凑那么近了,太危险。” 陶宛还坐在司延的腿上,她下意识就想反驳。 她以前不这样的!都怪司延炒得太香了! 陶宛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密码锁解锁的声音。 门开了,许临川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的面前,手裏拎着一袋绿叶菜,脸上还带着笑。 “陶宛,surprise——”许临川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着看餐桌旁抱在一起的两人,眼睛瞪得能掉出来。 陶宛,坐在,司延的腿上? 等等,你不是说你们两个人不熟吗?! 第20章 软化 软化 看到许临川人的那一瞬间, 陶宛几乎是从司延的身上弹射了出去。 “临川你听我解释!” 迎着许临川震撼和怀疑的目光,陶宛两眼一黑,慌慌张张喊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你……你们……”许临川看看陶宛,又看看司延, 话都说不出来。 “陶宛, 我先走了。” 司延见人来了, 没等陶宛开口就很识相地拿着包出门了。 门再次被关上, 屋内又只剩下了陶宛和许临川两人。 两人面面相觑, 一言不发。 陶宛整张脸都红了, 刚才被水烫到都不见她这么大反应。 她踉跄了几步,整个人摔在了沙发上,把头埋在抱枕裏哀嚎, 露出来的耳垂红得能滴血。 “啊啊啊啊啊啊——” 完蛋了, 自己的清白都没了。 司延我恨你!!! 许临川坐在旁边, 还在消化脑内巨大的信息量。 陶宛坐在别人的腿上这件事已经很震撼了,更别说那人还是陶宛口口声声说“不熟”的司延。 许临川早就隐隐约约猜到陶宛在掩饰着什么,两人背后必定还有其他因素。 但是也没想到是这种因素啊! 足足等了五分钟之后, 许临川才说出了第一个词: “陶宛。” 许临川话音未落, 沙发上的陶宛发出一连串哀嚎, 盖住了她的声音。 她停了几秒, 陶宛也停下了。 再开口, 陶宛又开始了。 许临川:…… 怎么之前没发现陶宛这么幼稚。 沙发上, 陶宛心意已决,她打算耍无赖。 她幼稚, 许临川也不成熟。 两个人就这么“战斗”了好一会, 许临川到后来直接拿陶宛当声控玩具玩。 直到十分钟之后,陶宛才意识到自己被玩了, 她抬起头去瞪许临川,脸蛋被闷得红扑扑的,眼睛也还湿漉漉的。 她往沙发上一坐,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已经散开了,遮住了半张脸,凌乱中带着点可爱。 陶宛闭上眼睛,认命道: “你来问吧,我什么都会回答的。” 许临川这会儿是彻底来劲了。 在“审问”前,她还给陶宛拍了三张入狱照,陶宛拿着张A4纸放在胸前,全程撅着嘴,瞪着许临川,眼神十分倔强。 拍完之后就直接开始审,她搬来一条藤椅,坐在陶宛对面。 “你和司延到底什么关系?” 陶宛看着许临川亮到发光的眼睛,无奈嘆了一口气。 她算是看出来了,与其让许临川一个一个问过去,还不如自己全部答出来。 “我们4岁就认识了,她家搬到了我家隔壁,小时候常常一起玩。” “噫!”许临川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嘴角压都压不住。 4岁认识,到现在都16年了! 那还不熟,那可太熟了! “陶宛,你这也瞒得太好了!”许临川真情实感地感嘆。 她和陶宛认识那么久,要不是两人近日来有相处,她根本不知道两人还有这层关系在! 陶宛眯着眼睛看她,表情很无语。 能不好吗?这可是自己刻苦努力的结果。 她为了避开司延,还花钱找人买了对方的课程表,甚至背了下来!就为了不碰上。 现在好了,全泡汤了。 晚上还要记得管司延报销。 她课程表可贵了,一张要50块呢。 许临川清了清嗓子,她环顾四周,又问: “那你们现在是住在一起了吗?” “什么叫住在一起!你不要说的那么不正经。”陶宛严肃道。 “我们这是合租,有合同的,很清白的。” “是是是,非常清白,坐腿上那种清白。”许临川也没打算放过陶宛。 “许临川!!” 于是陶宛又把跟踪狂和司延帮忙的事情跟许临川说了。 “所以,那朵向日葵是不是司延送的?”许临川恍然大悟。 陶宛看着许临川的眼睛,点点头。 许临川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起身,走到了厨房,手指在竈臺上一抹。 指头上没有一丝灰尘,再抬头看,油烟机也被清理好了。 她转过身又去问陶宛,说是问句,却是陈述语气:“陶宛,我们最近吃的饭是不是也司延做的。” 她是知道陶宛的,只会煮蛋和做沙拉,哪用的到油烟机。 陶宛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脑袋瓜子裏一秒钟想了八个借口,结果都是些用不上馊主意。 又挣扎了几秒,陶宛丧气地点点头:“是的,她顺便做的。” 许临川面上的表情骤然变得有些净重。 不知道是不是她刚和魏晴复合,还有些cp脑。 为什么……她总感觉……司延这是看上陶宛了呢? 想当初魏晴追她的时候,也是这样天天给她送早饭,送中饭,送晚饭。 把她当个饭桶似的,下午还送下午茶和点心。 殊不知许临川看中的是魏晴那张脸。 刚谈恋爱时,许临川不好意思拂魏晴的面子,送来的东西全部都收下,结果每次都只吃一点点,剩下的都让朋友分走了。 这也导致两人分手后,那些朋友叫苦连天,天天撺掇两个人复合。 现在两人莫名其妙又复合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魏晴那张明艳大方的脸。 话又说回来,司延现在的套路也太熟悉了,陶宛和她熟了看不出来,但换个人心裏都门清。 许临川这么想着,抬眼去看陶宛。 陶宛“嗯?”了一声,看了回来,目光清澈一见到底。 许临川动了嘴唇,本想开口提醒陶宛一句,谁知陶宛突然跳了起来,指着餐桌上的锅说: “水又开了!我们快点吃火锅吧!” 许临川又把话咽了回去。 * 另外一边,司延从公寓离开后,背着包到了学校图书馆6楼研讨空间,明吉新和文初两人已经在裏面等着了。 MathorCup要四月份才开赛,要备战这个,以赛促练的方法是最好的。 现在是三月份,到正式开赛前还能参加几个小的比赛维持一下手感。 司延刚到,明吉新就拿笔戳了戳她的胳膊,笑着递过来一个平板,上面放着一个视频,看场景在小剧场。 “诺,陶宛最近的视频。我找人买的,送你了,不用谢哦。” 司延抬眼扫了明吉新一眼,低头点开了视频,视频应该是偷拍的,视角是后臺,背景音很嘈杂。 陶宛跳的是她在家裏看过的那支舞,但明显更加成熟,动作也更流畅。 有一帧是陶宛转身,伸出双臂去探虚空中的月亮,这也是整个视频唯一能看到陶宛正脸的几秒。 司延拉着进度条,反反复复看了七八遍,视线黏在陶宛有些悲戚的眉眼间。 明吉新见状,也把头凑过去和司延一起看,一边看,一点头,啧啧道: “确实跳得好,我这个没啥艺术细胞的人都能感觉出来。” 司延转头瞥了明吉新一眼,手指一动,把平板给黑屏了。 “谢了,视频我就收下了,你那边的删掉。” 说完,她还加了一句:“毕竟是偷拍的,不太好。” 明吉新注意到了司延的小动作,“啧”了一声。 偷拍的有本事你别看啊。 她接过平板,删掉了视频,删完还要给司延检查回收场。 “司延,谁和你谈恋爱那真是倒大霉了。”明吉新怼道。 这还没谈上呢就这样!谈上了那还得了! 司延自顾自拿出了笔记本,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 公寓裏,陶宛正在和许临川面对面涮火锅,各色两人爱吃的食材摆满了一桌,司延炒得锅底也很香。 这本该是她近半年来吃得最开心的一顿饭,却因为许临川刚才的一句话弄得整颗心不上不下的,连带着放进嘴裏的东西也没那么好吃了。 许临川问的是: “陶宛,那你为什么要在其他人面前装你和司延不认识呢?” 陶宛又想起了那个夜晚,司延握着她的手腕时脸上落寞的表情。 她感觉她的心就像是遇水的海绵,被心裏的眼泪浸得涨涨的。 许临川看出了陶宛的欲说还休,她意识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顿了顿,开口: “没关系的,你不想说也行。” 陶宛嘆了一口气,她还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情除了司延,没人知道她当初内心的煎熬 。 她筷子上还挂着一个肉卷,此刻都被涮老了。 陶宛吃了一口老老的肉卷,缓慢开口: “其实,我们以前关系很好的。” 过往的一切就像是被长久堵塞的河流,一旦开了个口就再难停下。 陶宛跟许临川倾诉着过去的事情,心裏渐渐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她和司延认识这么多年,两人的关系已经深入到了每一处生活细节。想要剥离,必定会痛。 司延给她做饭,不用问就知道陶宛爱吃什么。 陶宛不用司延自己开口,也能从她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中读出不同的情绪。 决裂后陶宛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只是她一直刻意不去想,刻意避开。 她把自己怎么和司延交朋友,怎么从小到大都一起玩,之后又怎么渐行渐远,怎么彻底决裂全部都跟许临川说了。 许临川听完,内心也是怅然不已。 她看着面前长相柔软的少女,百感交集。 陶宛在舞院是老师们捧在手掌心的存在。在同学这边威望也很高。她人好,性格也谦虚,从不恃才傲物。 许临川本以为陶宛跟班上很多人一样,都是从小练舞,一路顺风顺水长大的。只是没想到在转舞蹈前,对方还有这么一段心酸的过往。 看着陶宛黯然神伤的表情,许临川把其他的一切都放在了一边,转去安慰陶宛。 “现在已经不是这样子的了。你们两个人有了各自的事业。” “而且你跳得真的很好,特别厉害。如果真的还有人这么说你的话,我直接帮你说回去。” “到底懂不懂?有没有眼光啊?” 陶宛心裏软了又软。 “谢谢你临川,不过我们确实不在一个赛道上了。” 陶宛当初选择古典舞,很难不说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彻底躲开司延的阴影。 但是她这么多年跳下来,已经从这裏面汲取到了新的力量。也真正爱上了古典舞。 当她为了节目练到凌晨的时候,脑海中想的绝不是要怎么超过司延,而是单纯地喜欢跳舞,想要跳得更好。 如今想来,她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司延了,这件事从头到尾司延不过是被利用的人。 只是年少时不懂事就恨上了,长大了也没见得有多成熟能彻底放下。 而且讨厌这件事,就跟喜欢一样,不是人能控制的。 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 陶宛心情舒畅了不少,她想着,或许自己可以开始不那么讨厌司延。 不过就只有一点点。 * 陶宛和许临川这顿火锅吃了两个小时。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了桌子,洗了碗,把剩下的一些食材放回了冰箱裏。 干完活,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又看了点电视剧。 大概下午三点钟的时候,许临川突然接了个电话,陶宛坐在旁边,只听到了张“卡”,其他什么都没听到。 挂断电话后,许临川起身,她摸着上衣口袋裏那张薄薄的卡片,跟陶宛说: “临时有点事,我先走了,周一学校见。” 陶宛虽有些不舍也点了点头,把许临川送到了小区楼下。 回家后,她一个人呆着无聊,又想着冰箱裏还剩下许多菜,想着晚上可以和司延在家裏吃一顿。 反正不吃也浪费了。 想着,陶宛打开了微信。 【软桃子:临川回家了,我跟你说一声,你要回来的话可以回来了】 另外一边,司延还在图书馆,电脑右下跳动着一个桃子的图标,她点开聊天框。 【天下第一桃:你晚上还有事情吗?】 这应该是想约自己吃饭吧。 刚才学生会突然来了通知,因为指导老师要出差,把原定与周三的会搬到了明晚。 群裏消息还停在魏晴下午2点半发的“收到”上。 【司延:我晚上学生会要开会,会很晚结束,你不用等我。】 陶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没想到自己难得伸出一次友谊的小手,司延竟然敢背对着她! 【软桃子:谁说要等你了!】 【软桃子:自作多情!】《 》 20-30 第21章 提醒 提醒 一天后又是周一。 因为排练舞剧的缘故, 陶宛最近的理论课都不用去,递完请假条后人就匆匆忙赶到了排练的教室。 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到裏面左怜翠正在练一段独舞。 最近原先的指导老师出差,一旁站着暂时顶班的正是闻华芝。 陶宛进门的时候左怜翠刚好做了个收尾的动作, 闻华芝走进跟学姐说了些动作的要点, 她伸出右臂, 演示道: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 手指可以往下压一点, 但是手臂要绷紧, 柔中带刚。” 左怜翠沉吟几秒,马上当着闻华芝的面又做了一遍,质感果然提升了不少。 和之前沉默的指导老师不同, 闻华芝总是不吝啬鼓励的, 她笑着, 鼓掌称赞道:“很好,很好。” 今天要排练的是整部舞剧中两人唯一的双人舞,出现在第三幕的时候。 这段剧情是展现望舒性格变化的关键部分, 要求表现出那种人格蜕变时的力量感, 动作大开大合, 情绪也更加激昂。 陶宛悟性高一点就透, 可一上午跳下来, 总有一个动作最不好, 她眉毛死死地结在了一起,至始至终都没舒展过。 闻华芝看出了她的纠结, 让陶宛先在一旁休息一下, 左怜翠做一遍这个动作。 陶宛认真地盯着学姐,脸蛋鼓起了一块。 闻华芝偏过头, 拿本子敲了敲陶宛的头: “怎么样,有看出不同吗?” 陶宛很诚实地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深。 闻华芝抬头看了一下表,时针已经过了“11”,她上前,跟左怜翠嘱咐了几句动作的小细节。 说完,就让她先走了。 一回头,就看到陶宛仍倚在墙上,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估计是还在思考做不好的那个大跳。 闻华芝上前,直接把手架在了陶宛的脖子上,半搂半拖地把人带到了办公室。 “小陶宛,你知道为什么那个动作你做出来总是感觉有点不对劲吗?” “可能是细节处理得还不好。”陶宛双手放在膝盖上,很认真地回答。 闻华芝摇了摇头,把视线放在了陶宛纤细的两条腿上。 “是因为你太瘦了,下肢力量不足。平时感受不到,可是怜翠在这方面做得太好了,你总是看她跳舞,感觉不对劲是正常的。” 陶宛一听,马上倾过去问闻华芝,急切地问:“那要怎么办呢?” “多吃,多动呗。扎马步,跳,这些都是可以的。” 说完,闻华芝见陶宛面色凝重,怕她钻牛角尖,又补充了一句:“有的人天生就是训练痕迹会弱一点,你量力而行,别把自己弄伤了,得不偿失。” “日子还早,不要急这一时。” 陶宛点了点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临走前,闻华芝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陶宛,从办公桌抽屉裏拿出两张长方形的硬纸片,递给了陶宛: “这是两张别人给我的票,周日上午的剧,在天桥艺术中心。” “我周日上午有事,怜翠那边我也问过了,她周日上午也有事情。你拿着带朋友去看,也当放松一下。” “谢谢老师。” 陶宛接过票据,票整体是蓝绿的配色,正中央印着一根绚丽的孔雀羽毛,一旁用浮雕工艺刻着舞剧的名字,是《孔雀》。 * 陶宛把票认真地夹在了笔记本裏,背上包走出了教学楼。 楼下,许临川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玩手机,她一旁的地上还放着一个粉色的保温袋,正是刚才司延托跑腿送过来的一荤一素。 一见陶宛出来,许临川立马站了起来。 她扶着树活动了活动有些僵的大腿,转头去看陶宛,问:“怎么刚出来,闻老师说你了?” 陶宛摇了摇头,弯腰把地上的保温袋拎在手上,“不是,是有一个动作总做不好。” “你也别钻牛角尖了,我上次路过看到你练舞,比上周又进步了不少。”许临川知道陶宛的毛病,特别执拗。 有的人长相是软的,做起事情来却硬到不行,外来的压力影响不到她,内在的要求却能把她折磨得夜不能寐。 陶宛低着头“嗯”了一声,许临川看出她又在自己想自己的,拉着陶宛快步到了食堂,想借吃饭分散一下陶宛的注意力。 今天中午司延做的两个菜分别是盐葱鸡胸肉和西兰花豆腐烘蛋。 豆腐用的是嫩豆腐,用筷子一夹就散了,司延还特地配了两个勺子放在旁边。 许临川挖了一口放进嘴裏,幸福地闭上了眼睛慢慢回味。 豆腐滑鸡蛋嫩,豆香味和鸡蛋的味道结合得很好。西兰花也好吃,上面的花冠吸满了汤汁,咬的时候鲜爽的汁水溢出来,盈满了整个口腔。 虽然经过周六的事情她已经推测出司延给陶宛做饭是“不怀好意”。 但是谁能想到,这个女人长得十指不沾阳春水,结果竟然这么会做饭! 许临川蹭着陶宛的光,每周一和周三都狠狠改善了一把伙食。 都说吃人的嘴软,许临川如今也不好直接跟陶宛揭发司延的小心思,只能暗戳戳地提醒她。 许临川一抬头,就发现陶宛这个当事人吃得更欢,配着鸡胸肉已经吃完了大半的草。 许临川斟酌了一下语句,问陶宛: “司延这样给你送饭,她没说什么吗?” “没有啊,”陶宛也舀了一勺豆腐烘蛋,反问许临川:“她为什么要说什么?” 许临川无声抓狂。 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说你吃了我做的饭就要当我老婆了。 不过看司延那个样子,也不会说出这种话,魏晴倒是有可能。 陶宛看着许临川脸上微妙的表情,突然灵机一动,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说我这样吃她做的饭合不合适。” 许临川重重地点头,“是。” 陶宛挥了挥手,一副“我早就搞定了”的样子,回复:“没关系啊,我给她钱了。” 那语气,极为自然和理直气壮,许临川感觉自己受了内伤。 是什么让陶宛感觉给人钱就能让人家顺理成章地给她做饭的?! 许临川不死心,指着餐桌上的两道菜又说:“可是她也是学生,做菜不仅要花钱,还会花很多精力。” 听到这话,陶宛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松动,轻声问: “真的要花很多时间吗?” 许临川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对啊,光是做菜就很累了,更别说还要去买菜和备菜。你不是还说她也做早饭吗?那她一定背后下了很多功夫,并不是表面上那么轻松的。” 是这样的吗? 陶宛突然感觉自己的心提了起来,虽说司延午饭只一周做两次,可是早饭却是切切实实每天都在做的。 这么看,她确实有点占司延的便宜了。 许临川见陶宛垂眼陷入了沉思,满心期待地等对方自己悟出这背后的暧昧因素。 可陶宛只沉默了两分钟,随后就跟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眸光一亮,振声道: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陶宛也没说,只说自己知道了。 许临川本来还想乘胜追击,陶宛却果断地转移了话题,谈到了闻华芝给她的那两张票。 “周日下午3点钟开始的,临川你要和我去吗?” 周日啊,许临川的脑海中瞬间出现出了魏晴那张脸。 两人复合后在床事这件事情终于达成了一致的协议,又称“约法三章”: 1.魏晴不得诱惑许临川滚床单,一切行为应在许临川神志清醒的情况下进行。 2.作为交换,周末中有一天要由魏晴全权安排,许临川不得提出异议。 3.不许咬脖子,两个人都是。 很不巧,这周魏晴周六有事,两人约的正好是周日。 许临川面露难色,婉拒了陶宛:“不好意思啊,我周日还要回老家看我妈。” 陶宛见状,只好点了点头,说“没关系”。 * 司延今天下午在公共教学楼一楼的阶梯教室还有一门专业课。 这节课上课的时候方式比较特殊,老师讲一节课,剩下的一节课由学生组队做专题彙报,彙报完再进行一场微型答辩。 组员和彙报顺序是老师定的。司延所在的组别居中,是下下周的课上再彙报,小组内已经确认好了选题分好了工。 课间的时候,司延坐在座位上低头研究陶宛的朋友圈。 陶宛的朋友圈没什么自拍,基本上都是景色,天上的云,路边的花,凡是她感觉有趣的都拍了下来,配文往往是一堆emoji。 这时,三人一齐走了过来,最右边的女生叫了司延一句。 司延把手机锁屏,倒扣在了桌面上,转过身去问: “有什么事情吗?” 她在外待人是总是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是冷冷的。 三人组中间的女生对上司延的目光,瑟缩了一下,转身想走。一旁刚才叫人的那个人拉住了她,看着司延的眼睛,直接开口: “我想组裏再加一个名字。” 司延的目光淡淡扫了三人一眼,心下了然,这已经是分组结果下来后第五个想挤进组的人了。 小组作业本就有点“劫富济贫”的意味,司延作为“最富”的人之一,自然成了班上想要混分的人盯着的对象。 “不行。” 司延收回了视线,拿起手机继续研究陶宛上个月发的一朵像花的云。 “我们走吧,人家都说不行了。”中间那女生弱弱地说,她本来也只想试试。有的人拉不下脸皮拒绝,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试一试,说不定就挤进去了,扒上司延,期末绩点还能高一截。 只是几人没想到司延的回答这么强硬,丝毫没想给对方留脸面。 周围已经有人看戏似地往这边看,最开始开口的女生脸都涨红了,她咽不下这口气,又说:“凭什么你说不行就不行,组裏还有别的人呢。” 司延这回眼睛都懒得抬了: “她要进来,那我就退组,反正一个人也能做。” 司延此话一出,旁边坐着的几个人精已经立马反应过来,开始拉司延入自己的组。 原先沉默的那个女生见司延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忙出来劝架,一边说着漂亮的场面话一边把人给拖走了。 大家都在一个教室裏,对方小声辱骂的声音隐隐传到了前面。 “摆着张臭脸给谁看啊,还真以为自己是块宝了。” 原先坐在司延旁边的同学听到这话,挺为对方感到不值的。 能力强容易被人盯上。你性子软,就被人顺杆爬,趴你身上吸血。性子强硬,不给人占便宜的机会,那你又成了眼高于顶,看不起其他人。 旁边的人都在为司延的遭遇感到唏嘘,司延本人却毫不在意,她这么多年下来不知道遇到过多少这类的事情,早就习惯了。 与其为不相干的人耗费心神,不如好好研究一下陶宛的朋友圈,然后再思考明天早饭要做什么好。 4点50分准时下课,教室内外瞬间变得极为嘈杂。 司延收拾好了包准备往外走,都走到门口了,这门课的老师却突然叫住了她,问她一堆数模竞赛的事情。 司延耐着性子回答了一些基础的问题,她本想点到而止,那老师却聊上头,拉着她讲了足足近二十分钟。 教室后面的时钟显示现在已经是5点15分,再晚点超市裏都剩不下什么好菜了,司延垂着眼,生硬地结束了对话: “老师我下课还有点事情,今天就先走了,如果方便的话改天再聊。” 老师猛地被打断,顿了一秒,随后点了点头。 司延收到肯定的答复后,忙大跨步逃也似的走出了教室。 外面阳光正好,日光通过侧旁边走廊的门洒在楼道裏。 司延快步走着,脚步声在空旷无人的走廊中回荡。 突然,她定住脚步,望着不远处的那个少女。 那人逆光而站,阳光为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像是白日裏的一个幻影。 她似乎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正在低着头,用鞋底无聊地摩擦地板,不断发出“唰唰”的声音。 司延放慢了脚步,轻轻地走了过去,来到了那人的面前,低着头看她柔软白皙的脸颊肉。 陶宛的视线裏突然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她顺着脚视线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了对方深邃的眉眼上。 随后,她脸一沉,眉头紧皱,双手交叉,漂亮的眼睛裏满是不满,偏偏声音却是软的: “你怎么才出来呀,我都等你等了好久了!” 第22章 报答 报答 “对不起。”司延对上陶宛圆溜溜的眼睛, 道歉的话想都不用想地就从嘴裏滑了出来。 虽然在这件事情上,陶宛没什么好生气的,司延也没什么好道歉的。 只是多年相处下来的经验告诉司延,陶宛要是生气了, 那先道歉准是没错的* 。 这声“对不起”果然讨好到了陶宛,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 又自顾自很“大度”地放过了司延一马。 道完歉, 司延才想起来, 问: “你怎么来这裏, 是有什么事情吗?” 陶宛偏着头,偷偷瞄了司延一眼。 还不都是因为许临川,说什么司延做饭也不容易, 要花很多功夫, 要买菜备菜还要做菜。 陶宛想来想去, 决定不能让司延这么轻易地就让自己欠下人情来。 她要报答司延! 虽然自己不会做菜,但是买菜和备菜好像还是可以的。 所以今天下午她都没去练舞房练舞,而是特地根据课表来到了司延教室下面等她下课。 就为了能和司延一起放学, 然后去超市好好表现一把。 而司延!她!竟然敢让自己等这么久! “我想和你一起去超市啊。”陶宛直接就这么说了出来。 司延心头一跳, 她观察着陶宛脸上每个小表情, 问:“为什么?” 陶宛被司延的目光看得心裏发毛, 她本来是想把自己想要报答司延的话说给司延听的, 可是现在又感觉有点不对劲。 如果自己说了, 那不就相当于先服软了吗? 这可是绝对不行的呀! “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去嘛。” 说完,陶宛怕司延拒绝, 还提前给自己铺好了臺阶:“你要是不想我去的话, 那我就……” 话音未落,司延就抓住了陶宛的手臂。 “那我们快点去吧, 再晚点超市就没什么好菜了。” 说着,就拉着陶宛往外面走,手始终抓着陶宛的手臂。 干出这些事情的时候,司延脸上的表情都很正经认真。 陶宛不清楚这些,只当司延是真的担心没菜了才握住自己的手臂的,就没挣脱,这么被她抓着走出了公共教学楼。 正是下午的时间,校园各主干道上人流量都很大。 上周两人在论坛裏爆的“绯闻”虽然被删了,但主角二人毕竟在校内知名度都不低,一路上有不少人认出了两人的身份,陶宛依稀能听到她们谈论她和司延的声音。 虽然听不清具体说的是什么,但是就脸上的表情来看,估计不是什么清白的好话。 陶宛稍微挣扎了一下,司延却握得更紧了,还轻轻用力捏了捏陶宛的手,回头催促她走快点。 对方脸上的表情如此正经专一,陶宛见状也不好提起“绯闻”和“避嫌”,免得让司延误会她整天脑子都在想不健康的事情。 所以即使顶着周围人吃瓜的目光,陶宛只是点了点头,默默跟上了司延的脚步。 * 得益于两人竞走似的速度,不过5点40分,就一齐来到了小区附近的超市楼下。 一进门,司延终于松开了陶宛的手,很自然地走到一旁去拿购物车。 谁成想,陶宛直接把购物车从司延的手裏抢了过去。 她没说是为了报答司延,不想让她再推购物车,只是很幼稚地整个人都趴在了购物车上,一副司延不让她推她就不干的架势,说: “我想推,这次就给我推吧!” 司延想起了上次两人去超市,陶宛一直拿购物车撞她屁股的事情。 她盯着陶宛脸上有些心虚的小表情,松手把车让给了她,只是人很谨慎地没走到陶宛前面,而是一直维持着肩靠着肩的位置。 逛完大半个超市,两人的购物车裏此时已经放了几袋薯片,数量多,但克数都是最小的,一包就两三口的量。 这都是陶宛刚才蹲在地上一包一包细细选出来的,每包都是她的心肝。 到了蔬菜区,司延先转头问陶宛: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陶宛摇了摇头,她是那种很麻烦的人,看到菜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吃,等到菜做好摆到面前了,她又想好自己要吃什么了。 也就是司延熟悉陶宛的口味,才能每顿饭都做的正合陶宛的心意。 最后司延挑了几个芋头,陶宛推着车过去想要帮着挑几个。 司延一看她过来,马上侧身正对着陶宛,保护一下自己的屁股。 料陶宛再了解司延,也猜不到面前这个状似认真成熟的女子脑子裏想的竟然是这么无厘头的事情。 她学着司延的姿势,认真又随意地捡了几个芋头放进去,还拍了拍手上的灰,说: “好啦!我们快去看下一个吧。” 司延往袋子裏一看,一眼就辨别出了陶宛放进去的几个芋头。 陶宛扔进去的几个芋头都是一看就不好吃的类型,屁股上的纹路很密,这种是怎么烧也烧不软的。 唯一的优点就是长得都很好看。 陶宛见司延盯着芋头袋子不说话,还以为对方在发呆,又用购物车挤了一下司延,不过由于对方是侧着站的,这次只撞到了她的腿。 “你干嘛呢?是有什么不对吗?” “没事。” 趁陶宛转身的功夫,司延眼疾手快地把袋子裏陶宛挑的几个芋头给扔了回去。 她还特地留下了一个,免得回家之后陶宛看不到自己选的,又和她闹。 之后的路,司延都很倔强地走在了陶宛的后面,好在陶宛全身心都放在周围的货架上,没发现什么不对。 司延后来又挑了点绿叶菜和鸡腿肉,两人排队去结账。 “一共331.94。” “要袋子,有会员卡。” 说完,司延刚拿出手机打算付款,陶宛早她一步,抢先扫上了码。 “叮”的一声响后,对方屏幕上已经跳转到了付款成功的那个界面。 司延疑惑地看向她。 陶宛目光闪躲:“我这次零食买的比较多,干脆我付了吧。” 司延接过收银员递过来的小票,白纸黑字上分明地印着5袋X事薯片15g装,总计4.34元。 陶宛注意到了这项纰漏,忙上手把小票抢了过来,揉把揉把团成了一个球,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你看什么啊!反正我就是付了!” 陶宛又生气了,两人买的东西单价贵,但毕竟花了大300,还是满满当当地装了一大袋的。 陶宛盯着那鼓鼓囊囊的红色无纺布购物袋,她本来是想回去的路上全部自己拎的,但是现在她很生司延的气,所以她决定只拎一半。 让司延自己反省去吧! 司延见陶宛竟然愿意帮忙拎一半的袋子,心下有些惊喜。 要知道,一周前陶宛还躲着自己走。 如今,却愿意帮忙拎一半的袋子。 这切切实实算得上是超级大的进步。 两人就这么一人提一边地回到了公寓,司延一路上都很开心,陶宛一路上都在生气。 好在司延就算开心也是默默开心,并不表现在脸上。 陶宛观察了司延一路,心想对方应该已经反思好了,回到家的时候气已经消了大半,又有兴头实施自己的“报答”计划了。 司延把东西放进冰箱,陶宛也帮着放。 司延:? “陶宛,你在干什么?” 陶宛手裏拿着刚买回来的酸奶,放到了上面的保鲜格中,她回头看了司延一眼,回答: “很明显啊,我在帮你啊。” “不用。”司延拒绝道。 陶宛做事情向来有些出其不意,司延又是很谨慎的人,她能接受陶宛“屈尊降贵”地帮自己拎袋子,但是暂时还无法接受陶宛真情实意地帮自己。 “我不管,我就是要帮。”陶宛拿出了先前的无赖劲。 “这样的话可以。”司延盯着陶宛生气时格外圆的眼睛,又松口了。 之后便是备菜,陶宛对这个一窍不通,她家裏两个家长都不怎么会做饭。 陶庄静倒是会烤小饼干,陶宛帮她打过下手,但都是些装袋之类很简单很简单的工作,没有技术含量的。 司延想来想去,从料理臺底下摸出来几个小土豆扔给陶宛,让她窝在角落削土豆皮。 陶宛初入厨房,看什么都好奇,也不认为司延这样是在看不起自己,捧着半箩筐土豆,开心地去干活了。 公寓裏厨房的空间很小,两人都不是身材娇小的,这么并排站着,活动时难免碰到对方。 司延第五次不小心用手肘撞上陶宛的腰后,陶宛终于恼火了: “你干嘛啊!我在削皮呢!” 她生气的并不是司延碰到了她的腰,而是生气司延打扰到她削土豆皮了。 说着,陶宛手上拿着小土豆,歪着身体去撞司延,当做报复。 陶宛人瘦,浑身上下的肉却是软的,公寓裏照常开着暖气,她没穿外套,裏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撞过来的时候还能闻到她身上的橙花香味。 司延没去躲,站在原地让陶宛撞了好几下,对方终于解气了,“哼”了一声继续低头削土豆皮。 大概五分钟后,陶宛把那半箩筐的土豆都给削完了,邀功似的怼到了司延的面前: “快看!我削好了!” 司延低头一看,只见筐子裏躺着几个坑坑洼洼的土豆,到处都是洞,看上去怪可怜的。 那土豆本来就小,每个只有李子大小。 陶宛一削,很好,现在每个只有石子大小了。 “很厉害。” “哼哼,对吧。” 司延接过了小箩筐,放在了一旁。 她刚低头,只见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白皙精致的手,再一转头,陶宛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双手并拢,做了一个讨要的动作。 “我还要削。”陶宛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许临川说的不对,备菜根本就不难! 司延沉默了几秒,转身从一旁的袋子中掏出一个大芋头放在了陶宛的手心裏。 这回削大点的吧,至少削完还能吃。 陶宛拿了芋头,又哼哧哼哧地削了起来。 或许是一回生二回熟,她这次削得很快,不一会就又捧着一个削好的芋头放在了司延面前。 洗完菜之后就是切菜,陶宛这回是想发挥也没得发挥,只能支着头在一旁看司延操作。 司延做菜很赏心悦目,就算不看她那张脸,光看动作陶宛也能勉勉强强打个9.99分。 只是看着对方流畅的动作,陶宛突然感觉自己的手也有些痒。 司延被陶宛盯着,心下压力极大,总感觉自己动作哪哪都别扭。 她好不容易切完藕,就听到一旁的陶宛在嘟囔些什么: “好痒啊……” 司延转头一看,发现陶宛正在挠自己的右手虎口处,她挠得很凶,甚至隐隐能看到血丝。 司延抓起陶宛的右手,忙问: “陶宛,你怎么了?” 陶宛只感觉自己的右手非常痒,不管怎么挠都没用。 她右手被司延抓着,左手还很倔强地去挠那块地方,指甲缝裏已经有了一层皮。 “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痒。” 司延眉头紧皱,目光瞟及垃圾桶裏的芋头皮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 “陶宛,你是不是对芋头过敏。” 第23章 纤细的心 纤细的心 “我、我不知道。” 右手又痒又痛, 陶宛此刻声音裏已经带上了点哭腔,睫毛上挂着泪珠,要掉不掉的,看上去极为可怜。 司延低头一看, 陶宛的手都被挠得肿了起来, 就这样, 她左手还搭在上面呢, 一点一点地碰。 碰疼了, 就“嘶”地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抬起手。 用不了一秒,又忍不住去碰,又“嘶”地一声。 “司延, 我的手好痒啊……”陶宛下意识地就去求助司延。 “你别碰了。”因为着急, 司延的语气有些生硬, 陶宛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一听,眼睛裏瞬间蓄满了泪水。 “我也不想碰的啊, 好疼的……等等, 司延你放开我!” 为了防止陶宛忍不住再去挠, 司延干脆把陶宛的两只手都紧紧攥在了手裏, 陶宛手腕细, 单手抓着倒也不费力。 “别动, 我们先去医院,陶宛你手机放哪呢?” “在茶几上……” 司延单手抓着陶宛两个手腕, 拿起陶宛的手机, 这么拉着人走到了小区门口。 时间正是彷晚,小区路边随处可见饭后散步的居民, 陶宛苦着一张脸被司延拖着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被司延强迫的。 虽然确实不是自愿的。 “哎呦,这是怎么了?” “过敏。” 司延手抓得紧,人又走得很快,陶宛落在后面,要小步跑才能跟上司延的步伐。 她现在感觉虎口处没那么痛了。 那是因为司延抓得她手腕好痛! 一上车,趁司延帮她系安全带的间隙,陶宛成功挣脱了司延的魔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气得脸都鼓了起来,把手腕又怼到司延的面前,控诉道: “你都给我弄出淤青来了!你这是虐待!” 司延低头一看,那哪是淤青,不过是陶宛皮肤薄,随便用力就能留下红痕。 此刻她手腕上确实有两道深红色的勒痕,但也不严重,只是被陶宛苍白的皮肤衬得有些狰狞罢了。 “对不起。”司延又说,她仍垂眸看着陶宛的手腕,过长的睫毛搭下来,遮住了她大部分瞳孔,让陶宛看不清她的眼神。 在陶宛的世界裏,“对不起”和“谢谢你”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她自己是这样,被别人也是这样要求。 “没关系的。” 司延就这一句话,陶宛又消气了。 那要不然呢?她都说“对不起”了。 两人一起在后座上肩靠着肩坐着,从公寓到最近的医院还有一段距离,随着时间的流逝,陶宛手腕上被司延窝出来的痕迹果然渐渐消失了。 可作为代价,虎口过敏的地方又痒了起来。 陶宛知道不该去碰,但是真的太痒了。 那痒还不像蚊子咬是浮在表面上的,那痒是位于皮肤深处的,陶宛必须很用力很用力地去抓,才能有微弱的缓解。 “对不起。”司延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句。 陶宛浑身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上,还没来得及思考司延这句“对不起”是干什么用的,下一秒,司延整个人靠了过来,再次抓住了陶宛的两只手。 “真的不能再碰了,再忍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陶宛点点头,她很想表现得十分坚强,但是泪水违背主人意愿不要钱地往下“啪嗒啪嗒”地掉。 豆大的泪珠砸在司延的手上,在两人肌肤交界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 * 到了医院后,两人仍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往急诊室走去。 陶宛的手此时已经完全肿了起来,特别是被她挠过的地方,不但肿,而且还泛着红血丝。 前臺值班的护士一看,忙把陶宛给领走先抹点膏药,司延则拿着陶宛的手机,去一旁帮忙挂号。 她走得很快,几乎在医院裏小步跑了起来,等挂完号拿着病历本回来后,陶宛的手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了,敷上了一层乳白色的药膏。 司延陪着陶宛进了会诊室,把陶宛削芋头皮过敏的事情跟医生说了。 “只是削皮,没有吃吗?” 陶宛刚想开口,司延已经提前帮她做出了回答。 “对,她吃芋头是没事的,怎么手这次这么严重。”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的人皮肤屏障比较薄,反应确实会比较强烈,并不严重,如果家属不放心的话一会可以去做个过敏原检测。” “她才不是我家属呢……”陶宛小声顶嘴。 司延却跟没听到这话似的,拿上病历本和单子,应下了安排:“好的,谢谢医生。” 陶宛不情不愿地跟在司延的后面,心裏还对刚才医生的话耿耿于怀。 直到上楼抽完血,两人一起坐在一旁的座椅上等候时,陶宛又突然提起了刚才的事情。 “你才不是我家属呢……” 司延闻言一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手都肿成那样子了,陶宛满脑子想的竟然是这件事情。 “好的,不是不是。”司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顺着陶宛的话回答。 敷了药膏后果然已经好了很多,陶宛把手搭在腿上,微微侧头去看坐在她旁边的司延。 司延目视前方,一头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脸上虽没什么大的表情,但陶宛在她眉眼间读到了一丝担忧和疲惫。 她手上还拿着自己的病历本和单子,衣服和头发也因为刚才的匆忙有些凌乱。 “对不起。”陶宛收回视线,低下了头,她看着腿上仍有些红的右手,轻声说。 好在司延听力好,没错过陶宛又一声得之不易的道歉。 她转过了头,盯着陶宛柔软的侧脸,明知故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道歉?” 司延本以为陶宛挺多会说自己让她陪来医院,很抱歉而已。 可就跟陶宛下午愿意帮她拎一半袋子一样,她接下来的回答也超出了司延的预料。 陶宛吸了吸鼻子:“我本来是想帮你的……” “临川说你做菜很累,我就想帮你买菜备菜,但是最后却害的你陪我来医院,真的很对不起。” 司延出神地凝视着陶宛,在此时此刻,陶宛的话、陶宛下垂的眼角,陶宛有些愧疚的语气、陶宛说话时一开一合的唇瓣、陶宛眼角若有若无的泪珠,这所有的一切仿佛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锤子,正在敲击她飞速跳动的心脏。 “没关系的。” “我给你做菜是我喜欢,你不用付出什么。”司延的语调有一丝的颤动,但是被她很好的掩藏了起来。 “而且,你不是都付钱了吗?”司延看着陶宛,语气骤然变得很温柔。 陶宛仍然低着头,她想要收回刚才的话。 药膏一点都没用,她的手还是好疼好痒,都疼到让她流眼泪了! “嗯。”陶宛的声音低低的。 司延再一次捕捉到了这个单字背后的哭腔。 从小到大,陶宛都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她有的时候很坚强,任何困难都打不倒她;可是有的时候又很脆弱,随便一点善意就能戳中她那颗纤细敏感的心。 司延喜欢陶宛,她不仅为陶宛的坚毅着迷,她也想守护陶宛柔软的心。 “其实你能在别的地方帮我的,比如倒垃圾,扫地,洗衣服之类的。”司延开口说。 陶宛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眶红红的,脸上却有了笑意,用完好的左手推了一下司延: “什么嘛,我又不是小学生。” 说完,陶宛还有些不服气,飞了司延一眼:“而且,那些家务我本来就有在做啊!” “那不就好了,”司延冲陶宛笑了一下:“我们就维持原状就好了。” 陶宛被司延脸上的笑给晃了一下,她知道司延这是在安慰自己,她又低下了头:“谢谢你。” 司延轻笑了一声,和陶宛抓在一起近十天,她已经收获了一箩筐的“谢谢你”,一箩筐的“讨厌你”,还有一箩筐的“对不起”。 陶宛警觉地转过了头,皱起眉质问:“你笑什么。” “陶宛,你好喜欢说‘谢谢’。”司延从这三个词中选择了她认为最不会惹怒陶宛的“谢谢”,调侃道。 陶宛一听,转头瞪着司延,每根橘色的头发丝仿佛都蕴含着不可置信。 怎么还有人这样啊!说“谢谢”还嘲笑人! “你不想要,那你就把我说的‘谢谢’全部还给我。”陶宛随口一说。 “怎么还?”司延很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管你怎么还呢……” 陶宛上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司延就突然转过了身,看着陶宛浅色的瞳孔,开口: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司延一口气说了一分钟的“谢谢”,陶宛感觉附近的人全部都看过来了,她脸涨得通红,忙去遮司延的嘴。 “别说了!” 手成功捂上了司延的嘴唇,她安静了几秒,看着陶宛脸上慌张的小表情,再次开口,说出了最后一个谢谢: “谢谢你。” 司延说这话时,故意把语速放得很慢,陶宛皮肤敏感,能清晰地感受到司延嘴唇的运动和说话间喷出来的热气。 陶宛顿时感觉有些奇怪,手跟被烫了一样猛地收了回来,手心还热热麻麻的。 “司延!你好幼稚啊!” 司延玩够了,从兜裏拿出一张纸,抓起陶宛的左手帮她擦了一下手心。 “不是你说让我还给你的吗?” 陶宛自认说是说不过司延的,她又瞪了司延一眼,用口型无声说了句“幼稚”。 报告单终于出来了,司延拿着报告单,陶宛凑在一边,和她一起看单子,整个脑袋都架在了司延的肩膀上。 检测结果和两人小时候一起去医院做的一样,陶宛对芋头确实不过敏,这次只是因为没戴手套,被芋头的粘液给刺激到了而已。 *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陶宛手上的肿已经完全消了。 只是她昨天一开始挠的时候太用力,手上破了几个细小的伤口,现在虽然结痂了,但是摸着还是有点疼。 今天早上,陶宛特地提前十分钟练完了早功,又跑到厨房去帮司延打下手。 她刚冲完澡,整个人身上萦绕着一股很干净的香味,头发蓬蓬的,在阳光的照射下近乎金色。 司延今天早上做的是上次陶宛闹别扭没吃成的鸡蛋饼。 陶宛站在一边,帮忙敲了个鸡蛋。 这倒是个简单的活,也伤不到手。 不知是不是自己参与了的原因,虽然只打了蛋,陶宛还是感觉今天早上的鸡蛋饼特别好吃,哼着歌吃完了。 两人吃完早饭后一起出门下了楼,司延全程都和陶宛一起走,大有一起上学的意思。 陶宛没开口,算是默认了司延的举动。 但是走着走着,陶宛又有些后悔,她故意加快了脚步,和司延拉开了一米左右的距离。 走到一楼门口时,灌木丛裏又听到了一声猫叫声,很微弱,但存在。 陶宛一惊,几乎是飞也似的往后一跳,躲在了司延的背后。 “司延,有猫!” 第24章 探望和邀请 探望和邀请 自从上次跟小贝在一楼碰见后, 陶宛已经有近一周的时间没有见过这只小橘猫了。 这么久不见,她还以为小贝已经把小猫安置好了。 陶宛躲在司延后面,直接把司延当成了人形盾牌,一点一点地挪着走。 住在楼上的邻居姐姐刚好下来, 人走到一楼就看到这副滑稽的画面。 见两人移动地如此艰难, 柳轻诗笑了一声, 直接跨进灌木丛裏把小橘猫给抱了出来。 那小猫亲人, 被这么抱着也不挣扎, 安安静静的躺在邻居姐姐的怀裏, 偏褐色的眼睛圆睁着,时不时拿头蹭蹭背后人的衣服,乖得像是一个毛绒玩具。 柳轻诗伸出手捋了捋小猫的毛, 她一边笑一边跟陶宛解释道: “小贝感冒生病了, 橘子这几天都没人喂才跑回来的。” 陶宛迟疑地点了点头, 人还躲在司延的背后。 “那橘子怎么吃饭?”陶宛关心道。 柳轻诗顿了一下,答道“没关系,我早晚会喂的。我周三出差, 那个时候小贝的病已经好了。” 司延听了这话, 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陶宛, 对方眉毛微皱, 澄澈的眸子底果然挂上了一丝担忧。 “这样……”陶宛点了点头, 拉着司延去上学了。 两人是在小北门门口分开的。 走到门口的那个路灯时, 陶宛停下了脚步,伸出手指戳了戳司延, 等对方注意到后, 又指着另一条路,说: “你, 可以走了。” 司延本想直接把陶宛送到综合教学楼下面的,可陶宛都发话了,司延只好微微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那我下午也是在这边等你吗?”司延开口问。 陶宛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 和司延一起放学好奇怪。 但是她可以当盾牌诶。 “可以。” * 今天是周四,下午还有形体课。 换完衣服,陶宛蹲在角落裏玩手机,她整个人团在一起,手搭在膝盖上,腿肉因为下蹲的动作挤压出一条柔软的弧度。 许临川走了过来,正好看到她右手上细小的伤口。 “陶小宛,你的手怎么了?” 陶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看许临川,有些委屈。 “还不是你昨天跟我说司延做菜不容易,我想着报答她帮她备菜,然后就过敏了。” 说着,还把手给举了起来,给许临川看。 许临川听完这话,嘴巴已经形成了一个“O”形。 不是,我让你提防她,离她远点。 你怎么报答她,还离她更近啊! “要不然你买点东西给她送过去算了,也免得亲自上场。”许临川把陶宛的手从自己面前推开。 许临川的话还剩下半句,别到时候花了钱又赔了人。 陶宛“嗯”了声,感觉这个主意也挺不错的。 课间的时候,老师坐在教室中间休息,视线扫到一旁的陶宛时,叫了她一声,惊喜道: “小陶,不错嘛,是不是胖了点,看起来是比之前肉了些,线条也出来了。” 陶宛转过身去,闻言还有些疑惑不解。 “嗯?什么?”她没刻意增肥啊。 老师又说:“多吃点确实是好的,也不用担心体重的问题,你运动量大,能消耗掉就是好的,还有助于练力量。” 被老师这么一说,陶宛也感觉自己好像确实胖了点。 她跑到一边找出了上周测体重用的那臺电子秤。 一称。 真的重了5斤。 为什么呢…… 陶宛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她最近还是和许临川天天吃二餐难吃的特供食堂,甚至还因为排练消耗量更大了…… 等等。 陶宛恍然大悟。 是因为司延! 司延天天做早饭,周一和周三还送中饭,早饭好吃也就算了,中饭更好吃。 自从司延搬进公寓后,陶宛的伙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连带着中午吃草都能多吃几根。 陶宛看着电子秤上的数字,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好,还是该哭好。 虽然自己本来就要增重,不光是形体课的老师,闻华芝也这么说。 但是真重了,她又感觉心头始终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有些喘不过气。 或许是她从没有忘记过那个朋友。 *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后,陶宛和许临川一起离开了教学楼,沿着学校裏的一条樟树林荫道往外走。 午后的日光打在树叶上,透过叶与叶之间的缝隙在地上洒下了一堆形状各异的光斑。 行走期间,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草木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许临川晚上临时有事,陶宛则是出来透口气,顺便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买来给司延送过去。 陶宛拿着手机独自拐进了一条学校附近的商业街,从入口的位置开始一家一家看过去。 花? 平平无奇的下午,突然送花有点奇怪。 零食? 司延好像不喜欢吃零食,小时候只见她吃过糖,上高中后连糖都不吃了。 摆件? 这个也不好,路边商业街上的一般都是些小玩意,做工不精细溢价却很高。除非摊上有出现什么现代极简艺术风摆件,否则陶宛都感觉配不上司延的气质。 陶宛足足晃悠了40分钟,才终于敲定好了两件东西,让店员帮忙包了起来。 她拎着袋子,打开手机相册看了眼司延的课表,往公共教学楼走去。 * 司延周四下午的课是证券投资学,这门课是四节连上。 上完不光是学生,老师也给扒下一层皮来。 如今已是将近第三节下课,教室裏躺倒了一片。 司延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拿起一看,是司平春给她发来的短信。 “这周末回家一趟,有事情跟你说。” 司延单手按下了两个字母:“TD” 司平春喊她回去,无外乎两件事情。 1、安排她进公司学习。 2、让她离陶宛远点。 第一点在线上也能说,司延懒得回去。 第二点司平春已经念了四年,竟然还没放弃。 可能这就是上市公司总裁的毅力吧。 司延退出了短信界面,打开了微信。 【软桃子】仍然是置顶第一个,她本想点进去再研究一下陶宛的朋友圈,这时来了条消息,是“21自动化曲易”发来的。 【21自动化曲易:学妹,请问能再发几张小猫的照片吗?】 【所有:可以,学姐你和原主人联系过了吗?】 【21自动化曲易:我就住她楼上,下午没课,一会回家就去问一下。你放心好了,我有养猫的经验的。】 【所有:好。】 说完,司延把这几天拍到的小橘猫照片都发给了曲易。 曲易是司延帮小贝找的可以领养橘子的人,和她们同栋,就住在8楼,司延是通过学生会认识到的曲易。 她刚搬进公寓的时候就在盘算找人领养橘子这件事了。 陶宛怕猫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橘子年岁还小,小贝之前都把它藏在楼下的墙角裏,虽说隐蔽,但终究有安全隐患。 别说会不会遇上心术不正的人,就算是一场雨,一阵稍微大点的风,橘子都很难挺过去。 司延也不好直接领养,陶宛怕猫,这么多年下来这都已经深入骨髓了,一时半会很难改变。 也因为这个,司延以前高中幻想和陶宛在一* 起的时候,女同的三部曲,同居养猫看海,司延都是直接跳过中间那个的。 下课铃一响,周边坐着的人瞬间少了一大半,都跑出去透气去了。 司延留在座位上,又拿出平板开始研究菜谱。 她以前自己住的时候,饭是随便烧的。 也就是去年宁言文联系上自己,司延才发奋图强,拿出研究数据的专心程度去研究做菜。 终于,学有所成。 司延一心扑在平板上,没注意到旁边什么时候来了一个人。 直到她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橙花香味时,才猛地意识到什么,偏头一看,瞬间定在了原地。 陶宛坐在她旁边,正侧身支着头在看自己,今天气温比较高,她穿了一件淡黄色的加绒卫衣,裏面没穿打底,卫衣的领口很大,肩颈处漏出来一点,甚至能透过衣服的空隙看到裏面一小节白皙精致的锁骨。 这身衣服很衬她,人不仅白,而且嫩。偏橘色调的头发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司延注意到周围已经隐隐围了几个人。 “你在看什么呢,好认真哦。”陶宛微眯着眼盯着司延,手背把她右侧边的脸颊肉给挤扁了,声音也有些粘糊,说话的语调像埋怨司延没第一时间理她。 “没什么。”司延快速关掉了平板,淡定地回复道。 “你怎么来了。”司延又问。 她直起身子,帮陶宛挡掉了一部分视线。 “我来给你送东西啊!”说着,陶宛从一旁拿出了一个袋子,献宝似的拿了出来,还配了个“当当”的音效。 只是她太激动了,两人此刻靠得又太近,袋子撞了上去,把司延脸上的眼镜都给打歪了。 陶宛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伸手亲自帮司延把眼镜给扶正了。 司延又得以看到了陶宛卫衣袖子下的一段小臂。 她接过袋子,从裏面拿出来两盒水果。 上面的一盒是红色的草莓。 下面的一盒是白色的草莓。 “怎么样,”陶宛见司延都呆住了,就知道自己这次准没选错:“是草莓哦,你喜欢吃的。” 陶宛在商业街路过水果店,透过玻璃看到草莓的那一瞬间就想起了司延。 上次她还碰到司延自己去超市买草莓呢。 陶宛你真是观察细致入微,司延这不得感动死啊。 哈哈哈哈哈。 司延对上那双眼睛,点了点头:“嗯,很喜欢,谢谢你。” “不用谢哟。”陶宛心情不错,很俏皮地向司延眨了眨眼睛。 “哎呀,快要上课了。”陶宛低头看了眼手机,课间本来也只有五分钟,一分钟的时间还被她看司延给浪费掉了。 “我先走了。” “等等。” 司延起身抓住了陶宛的手臂,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是陶宛身上的香味太浓烈,或许是她刚才的笑太漂亮,或许是屋外的阳光太好,反正她就是起身了,跟陶宛说: “我送你出去吧。” “你不上课了吗?”陶宛疑惑。 另外一边,证券投资学的老师已经回到了教室,正拧开掉了漆的保温杯盖子喝水。 “我可以逃课。”司延听到自己这么说。 “你真奇怪。”陶宛盯着司延漆黑的瞳孔,评价了一句。 * 司延一直送陶宛送到主校区中央的一片人工湖旁。 站在湖畔边,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舞院综合教学楼,红墙白瓦,莫名有一种岁月沉淀的感觉。 阳春三月,A市已经彻底入了春,入目的一切都是嫩绿色的,处处透着崭新的生命力。 陶宛安静地走在她身边,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司延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陶宛。 一样可爱,一样鲜活。 “司延。”陶宛突然停下了脚步,伸手拉了拉司延风衣的袖子。 “嗯。” “你要……”陶宛往前走了几步,正正地站在了司延的面前,她又看见了司延眼下的那颗小小的痣。 陶宛把手伸到了兜裏,摩挲着浮雕的字,心裏渐渐浮起了一个想法。 下一秒,她说了出来。 “你要和我一起去看舞剧吗?” 陶宛拿出了闻华芝给她的那张票,摆到了司延的面前。 司延最先看到的是陶宛握着票时露出的圆润指尖,第二眼看到的才是那张设计精美的票。 她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去接,而是缓缓抬头,凝视着陶宛眼中自己的倒影,问: “陶宛,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第25章 并不抗拒 并不抗拒 “对啊, 不行吗?” 陶宛的手还伸着,手腕从袖口裏露出来一截,又白又细的。 陶宛的反问来的是这样快,她的目光是那样坦诚, 司延感觉到自己心中不可言说的小心思立马被打得七零八落了。 “可以。” 说完, 像是怕陶宛反悔似的, 司延连忙接过了那张票, 看也没看一眼就小心翼翼地收在了兜裏。 “是周日下午三点的。”陶宛见她这样, 好心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 司延几乎是紧贴着陶宛的话开口的, 陶宛微微眯起了眼睛,她怀疑司延根本就没有认真在听她说话! 陶宛转身,都走出三米远了, 后面突然又传来了司延放高声音的喊声: “晚上我就在这裏等你——” “知道啦, 知道啦!” * 晚上要排练, 原先的指导老师还没回来,顶班的依然是闻华芝。 陶宛来的比较早,练舞房裏还没有人。 她还在想那个大跳。 上次从闻华芝办公室离开后, 陶宛就有意识地在练力量, 早晚上都会扎马步。她私下裏还加了左怜翠的微信, 问些动作上的问题。 左怜翠是舞痴, 凡是有关跳舞的她都很愿意回答, 有的时候还会直接打语音电话过来。 相反, 如果陶宛问她些其他的事情,比如左学姐要不要吃水果, 左学姐你好厉害之类的话, 左怜翠一概只读不回,就算是回, 也只发一个“1”。 陶宛回忆了一下左怜翠分享的发力技巧,又自己练了几遍,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真的好像流畅了一点。 “啪啪啪啪。” 她本来还想借着这个感觉再来几遍,门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掌声。 陶宛一回头,闻华芝正看着她,嘴角噙着笑。 “不错,有进步的。” 得了认可,陶宛的脸上绽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想要掩饰一下,可还是笑得很显眼。 她这个样子像得了糖的小孩似的,带着故作成熟的矜持,但喜悦会从眼睛裏露出来。 大概又练了有一个小时,进入了中场休息时间。 陶宛从隔壁教室裏拖来了一个军绿色的垫子,放在她平时蹲着休息的角落,双腿伸直,边喝水,边回微信。 手机最上方的状态栏跳了一下,是许临川发来的。 【我要睡觉:你去找司延了吗?】 说完,许临川还发来了几张照片,陶宛点开一看,全是她和司延的合照,不过角度都很刁钻,没一张正脸的。 看背景,都是下午她去教室找司延的时候拍的。 【软桃子:对啊,我去给她送东西了】 【我要睡觉:……你自己看吧】 消息框跳了一下,许临川直接甩过来一个链接。 点进去又是熟悉的论坛界面,许临川发来的那个帖子还是私密楼,要内部邀请才能进的那种。 帖子名是: 【舍友别看论坛了,你和跳舞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正文继承了标题的调调,也是充满了各种奇怪的缩写和莫名其妙的词。 陶宛看完前20楼还是一头雾水,连帖子内容讲的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 有几楼看时间是上周一发的。 【L21:舍友好小心眼,隔壁那个这么快就被卡了】 【L22:就要嗑就要嗑就要嗑,本人大一就拉娘了,什么水平不用多说】 【L23:上面这位更是重量级】 【L24:lz私密一下,免得又被卡了】 ——楼主回复:已操作,感谢咪提醒! …… 陶宛再往下翻,直到楼裏出现第一张照片,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舍友”就是司延,而“跳舞”是她。 楼裏的照片大部分都是“热心路人”提供的,有两人难得的合照,也有司延或者陶宛的单人照,不过都是公共场合上拍的,司延的大部分都是在学生会的工作照,陶宛则是舞臺照和合照。 裏面的生态也很有意思,基本上是有照片就爆发一阵讨论,没照片就灌水招魂。 空檔期最长的一次,楼裏还自发催生出了答疑项目,有问课业作业的,也有问论文的。 好一个嗑cp学习两手抓。 如果当事人不是自己的话,陶宛还感觉挺有意思的。 在今天之前,楼裏已经沉寂过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人一个小时前上传了新的照片。 【L112:最新战报,tw亲自上门!】 【L113:等等!!坐一起了!!】 【L114:急急急急急急,再不来点粮我都要忘记这裏是干嘛的了】 【L115:[图片][图片]】 【L116:好好好,我们A大有自己的战地记者】 【L117:吸一口,滚回去写文献综述了】 【L118:陪一份小论文】 【L119:陪一个PPT】 陶宛看着楼内有些清奇的画风,莫名感觉有些无厘头。 怎么说呢,有一种要磕不磕,路过来一口的随意感。 不过!她和司延可是清白的舍友关系啊! 虽然楼内比起cp楼更想A大论文互助楼,陶宛还是打算亲自下场辟谣,这样的话,司延又欠她一个人情了。 没办法,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复杂的。 于是,和谐的楼裏突然出现了一条画风格格不入的留言: 【L178:我和司延不是情侣关系的!】 【L179:真的,大家不要误会了】 一开始楼裏的土着还没反应过来。 【L181:谁带大名,我们搞真人cp要学会低调】 【L182:9494,lz出来一下,来活了】 【L183:……等等,这个id是不是有点眼熟】 陶宛人懒,全平臺用的id都是“软桃子”。 她是舞院的,又参加过不少展演,曝光本来就比一半的学生大,论坛上的主页有大几千人关注,还都是活人。 如今在自己的cp楼裏被认出来,那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L190:!!!!要死了,正主来了!】 【L191:谁拉的啊!!!】 …… 【L220:陶陶,其实我们这是学习楼】 【L221:对对对,写论文用的,哈哈哈哈】 …… 【L225:我来了我来了,不欢迎无关人员哈】 怎么这些人和司延一样,都把她当笨蛋的! 陶宛点开输入框,刚想再跟楼控诉一下楼内人的行为,却发现怎么也发不出去了。 【您已被楼主拉黑,禁回帖,3s后将跳转界面或点击这裏直接跳转……】!!!怎么这样啊! 陶宛瞪着屏幕上已经跳转到论坛首页的画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崩溃,远在某酒店的许临川更加崩溃,恨不得扒开陶宛的脑子看看是怎么想的,她立马打开微信轰炸陶宛。 【我要睡觉:陶宛!你回帖干什么啊!】 【软桃子:我那是辟谣】 【我要睡觉:哦,那你把自己辟去哪裏了呢?】 陶宛感觉这件事是她占理,忙互怼道: 【软桃子:你应该去问那个楼主,我才不是无关人员!】 这是关注重点吗? 关注重点不是你自己下场cp楼吗?! 许临川:……不太想说话。 * 陶宛向来生气快消气也快,休息时间刚到,左怜翠就来了,两个人继续排练那段短短的双人舞。 两人进步都很大,闻华芝几乎一直在夸夸。 等今天晚上的排练结束,陶宛冲完澡换上衣服走出综合教学楼的时候,已经早就不气了。 独自一人行走在夜晚的湖畔边,她甚至还思考起那个cp楼的存在对她的影响。 讨厌吗? 好像并不讨厌。 陶宛未来是要进舞团做臺前工作的,舞者虽不似娱乐圈演员歌手流量大,但毕竟也是公众人物。 她高中的时候关注过不少业内前辈的微博,下面也有粉丝空瓶,广场也有营销号,关联词条裏也有cp名。 她并不抗拒这些,如果是工作需要,又影响不到她跳舞,那也没关系。 但司延呢? 司延是工作需要吗? 陶宛感觉自己的思绪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不管她怎么想,她都想不出一个合理的原因,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抗拒别人磕她和司延的cp。 或许是楼内的画风很清奇,大家都很随意,并没有娱乐圈的那么疯狂,有同框就磕一口,没有就正常上课写论文做PPT。 或许是闻华芝今天夸了她好多,陶宛心情很好。 或许是…… 不知不觉中,陶宛已经走到了小北门的附近,远远地就能看到司延一个人等在路灯下,穿着卡其色的风衣,腰间系着同色系的布带,勾勒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整个人高挑而瘦,风衣的版型很硬挺,站在那裏,像是一个灯塔。 陶宛走了过去,她脸上的表情与刚才没什么不同,脚下的步伐却加大了很多。 她静静地走了过去,停在了司延的面前,盯着司延鼻梁上的黑色的细框眼镜和其后那双上挑的凤眼。 即使头上是路灯的死亡顶光,司延那张脸依旧精致好看,沉默时像是一个精美的雕塑,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又透着股冷冷的温柔。 “你来了。” 或许是…… 司延长得很好看。 声音也好听。 陶宛没再去想那个cp楼的事情了,她背着手,很俏皮地绕着司延转了一圈。 司延目光追随着她,也跟着转了一圈,眼裏含着笑意。 陶宛想起了很早之前司延在这裏跟她说过的话,看着司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复刻了出来,声音在空中飘荡: “哎呀,司延,好巧哦,在这裏碰见了。” 第26章 日常 日常 “对啊, 好巧啊。”司延笑着回应了一句,路灯光在她的眼底反射出一条黄色的线,嘴角微微向上勾起,有些平和温柔的感觉。 司延的表情一向都是淡淡的, 所以当她脸上出现“笑”这个表情时, 陶宛不受控制地失神了一秒。 司延注意到了陶宛脸上短暂的断片, 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嗯?” 陶宛没好意思说是司延笑得太好看了, 她偏过头, 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好厚脸皮……” 司延闻言, 没回答,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两人一起出了校门,并排沿着学校围墙外的一条街道上往家走。 时间比较晚了, 街道边已经没了独自出行的人, 只有几对小情侣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着路。 陶宛和司延两人混入其中, 从背后看上去就像另一对半夜在外压马路黏黏糊糊的小情侣。 陶宛注意到了这个事情,故意往旁边走了一步,和司延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很好, 现在从甜蜜小情侣变成闹别扭的小情侣了。 她又有些懊恼, 都怪司延一直八方不动的, 衬托得陶宛小心思好多。 好烦哦。 不过两分钟后, 陶宛心裏不知道转过了几个弯, 又主动靠回去了。 司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陶宛自认自己的小动作都很隐蔽, 藏得很好。 可司延太了解她了,不用刻意偏头看, 不用刻意开口问, 就能知道陶宛心裏想的是什么。 两人继续无言走着路,陶宛的心一直很煎熬, 司延内心却很平静幸福,她在享受着“陶宛待在自己身边”这件事情本身。 突然间,有人轻轻挠了一下司延的手背,那人的指尖很软,像是羽毛轻轻了一下,在那块皮肤上生发出密密的痒。 “司延,你看那边。”陶宛弯起隔壁指着左前方的一处,轻声说,眼睛弯弯的,是一个有些八卦的小表情。 司延顺着她的指尖往前看,在那个方向,正有一堆小情侣抱在一起互啃,亲得旁若无人。 “她们在亲亲。”陶宛的声音很轻很轻,她很有偷看别人接吻的自觉。 “怎么了,不可以吗?你之前没见过吗?”司延转头看着陶宛,有些疑惑。 陶宛被司延这话给扎了一下,原先那点窃喜已经消失散尽,取而代之的是脸烫到能烧起来的难为情。 她确实没线下见过,而且!哪有那么多人喜欢大庭广众之下啃啊! 不过,这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要不然司延会看不起她。 “我、我当然见过了!哈哈两个人互相喜欢亲一下不是很正常嘛。”陶宛故作镇定地对上了司延的目光,声音有些慌乱。 她本以为这个话题要就此揭过了,可司延突然有了求知欲,抓住话题又问了一句: “两个人互相喜欢可以亲,那只有一个人喜欢可以吗?” 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仿佛实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啊?什么意思? 陶宛的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她不太懂,但是好胜心不允许她在这裏沉默,她迟疑道: “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是这样的吗?”司延探究的目光再次投了过来。 陶宛感觉到她好像在打量自己,但是她又想不出对方这样做的理由。 那目光很粘腻,像是直接粘在了她的脸上。 陶宛又想逃跑了,至少别再让司延用这种目光看着自己。 正当陶宛打算大发雷霆时,司延很恰巧地移开了视线,她又恢复了白天那个疏离冷淡的司延,她说: “算了,这样对方会生气。”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陶宛莫名松了一口气。 * 短短的一段路两人硬生生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路灯关了一半,整个世界悬浮在一片的灰色的黑夜中。 陶宛走过楼下的入口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拉住了司延,又从粉粉的美乐蒂包裏拽出开一小袋猫粮,塞到了司延的手裏,命令道: “你,去帮我喂一下橘子。” “我?”司延转过身接过了那袋猫粮,她拿着袋子打量了一圈,发现陶宛买的还是贵价又讲究的进口牌子。 怕猫的人买了猫粮让朋友去喂猫。 这种离谱中带点合理的事情也就只有陶宛能干出来了。 “对啊,我不敢去,你帮我去一下。”陶宛十分理直气壮,眼睛在月光的照射下亮亮的。 使唤司延这件事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在干了。 司延基本上都不会拒绝,这也大大增长了陶宛的嚣张气焰。 这次,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意外。陶宛对此很有信心。 “我不去。” 司延的语气十分坚决,她一边拒绝,一边还把猫粮给扣下了。 “啊?”陶宛完全没预料到这个事情,嘴巴开了一条小缝,露出上面一排整齐的牙齿。 “你帮帮我嘛,”陶宛被拒绝了也不生气,想都不用想地就去拉司延的手臂,她还以为是司延不愿意,极为自然地撒娇道: “我求求你了,可以吗?” 陶宛故意抬眼去看司延,她的脸鼓了起来,看上去很柔软,眼睛大,嘴巴也红,是一副无往不利的可怜表情。 “我不去。”司延的心却跟石头做的一样,她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声音有点紧,冷得能结冰。 “你怎么这样啊!”陶宛的耐心只有一点点,她现在开始烦了。 “你不去,就把猫粮还给我!”说完,陶宛爆起,去抢司延手裏那袋她做了好久功课才买到收的猫粮。 两人的武力值差别太大,如果是司延下定决心不给的东西,陶宛是无论如何也夺不回来的。 无能狂怒了2分钟后,陶宛连个猫粮角都没摸到,还被司延弄得气喘吁吁的。 不是累的,是气的。 “你好混蛋!”陶宛的眼睛裏燃烧着怒火,本来好不容易消下去点的讨厌此刻卷土重来,陶宛恨不得踹一脚面前的人。 司延见陶宛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再逗下去就真的要生气了,她把那袋猫粮从风衣裏拿了出来,放到了陶宛的手裏。 陶宛还在气头上,双手都故意握成了拳,死活不接。 这条路行不通,就走另一条路。 司延按住陶宛,扒开了她肩上的包,无视陶宛的挣扎,又把猫粮给塞了回去,甚至还有闲心拉上拉链。 “没有不帮你,”司延望着陶宛因为愤怒而圆溜溜的眼睛,解释道:“橘子今天被领养了,现在应该已经在新主人家裏了,我没法去喂。” “橘子被领养了?”陶宛很惊喜,这下的话,她就不用害怕小区裏有变态了! 可下一秒她又想到了小贝,有些担忧:“那小贝怎么办,她真的很喜欢橘子,而且还拿压岁钱打了疫苗。” 这些司延在招人的人已经考虑到了。 “领养的人就住咱们这裏8楼,在小贝楼上,她平时也能看。而且,疫苗钱已经折回给小贝了。” 曲易出了一半,司延贴钱出了另外一半。 小贝虽然有些不舍,但是自己毕竟养不了小猫,长期藏在外面也不行,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哇。”陶宛又灿烂了。 世上竟然真的有这么幸运的事情! 好吧,看在生活如此美好的份上,陶宛扫了司延一眼,打算这次再放她一马。 * 周五早上7点钟。 陶宛再次早早结束了早功,来到了厨房,和司延一起挤在长长窄窄的料理臺前。 自从上次做鸡蛋饼尝到劳动的甜头后,陶宛已经默默下定决心以后每天都要和司延一起做早饭。 这样既能品尝到自己辛勤耕耘的结果,又能有效地堵住司延的嘴,免得她之后抓到机会到处乱说自己白吃她的饭。 今天早上做的是三明治。 司延从厨房上面的柜子裏拿出了买面包,她刚把面包从袋子裏面拿出来想切,转身就看到陶宛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手心向上,眼睛裏面都是活。 “我也想切面包。”陶宛直接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你可以打鸡蛋。”司延默默把菜刀拿远了一点,斟酌道。 陶宛这次倒没感觉司延在瞧不起自己,捧着鸡蛋开心地去干活了。 因为在她眼裏,打鸡蛋和切面包乃至炒菜都是一样重要的事情。 这是因为她是一个平等的人。 而不是因为她只会打鸡蛋。 在陶宛的热心帮助下,中央花园小区6幢601室的早饭平均用时成功从15分钟变成了半个小时。 这也使得两人为了赶早八,不得不双双拿着三明治,一边去学校,一边在路上解决早饭。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三月下旬,气温持续升高,路上已不见穿着厚羽绒服的身影,就算是陶宛这类体格弱怕冷的,也换下了加绒的高领打底衣。 今天风大,陶宛出门的时候还是选择围了一条米黄色的围巾,防止风灌进去。 “有点热……”陶宛用下巴蹭了蹭围巾,试图用头把围巾蹭开。 她手裏还拿着司延早上把她打包好的三明治,只咬了两口。 “现在呢?”司延单手拿着一样的三明治,腾出一只手帮陶宛松了一下围巾,露出下面一小节白皙细腻的脖颈。 围巾搭在肩上,有一种要掉不掉的感觉。 “还是难受。”陶宛懒得去管围巾了,又咬了一口三明治,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司延沉思了几秒,把三明治叼在了嘴裏,直接帮陶宛把围巾给摘了下来,挂在自己的胳膊肘上。 米黄色的围巾搭在她的大衣上,成了唯一的亮色。 “现在好了。” “好的。”陶宛转头看了司延一眼,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围巾在司延身上是多么显眼的存在。 她不仅不谢司延,她还要嘲笑司延。 陶宛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开口调侃:“司延,你好喜欢穿黑色哦。” 陶宛这话是真的,司延的衣服基本都是深色系,以黑色和深色为主,唯一的浅色是白色,出现在她穿白衬衫的时候。 自从司延搬进公寓,601的阳臺上就多了不少黑色的衣服。 司延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掀起眼皮看着面前的人,缓慢问: “怎么了,不好看吗?” 陶宛被她问得一愣,原先想挖苦司延眼光差的话噎在了喉咙裏,耳根几乎是一秒就变红了。 司延皮肤白气质冷,深色系的衣服最衬她的气质,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永远平静,永远从容,仿佛什么都影响不了她,什么都无法改变她。 很好看…… 这是陶宛作为朋友在心裏的回答。 “哼,你别太得意忘形了!” 这是陶宛作为朋友说出口的回答。 第27章 打扮 打扮 周日上午9点钟, 阳光大好,陶宛在阳臺晒衣服,司延则留在室内,正在打扫客厅。 屋外明亮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客厅, 穿过岛臺上的玻璃杯, 在白色桌面上印下一小段彩虹。 这时, 陶宛留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司延直接接了, 电话听筒裏传出陶庄静的声音: “小宝, 早上好啊,你和延延相处得怎么样了?” “陶姨,我是司延。”司延拿起手机, 往阳臺走去:“小宛她在晒衣服。” “好的好的, 辛苦你了哈。” 司延推开那扇玻璃门的时候, 陶宛正在费劲地挂一件司延平时穿的厚针织毛衣,洗衣机的甩干功能出了点问题,毛衣拿出来的时候还在往下沥水。 陶宛一个不防备, 被司延的毛衣弄得裤子上都是水。 如果目光有温度, 司延的毛衣此刻已经被烫出了两个大洞。 呵呵, 真是有其主人必有其衣服。 都不是好东西。 “陶宛, 陶姨来电话了。”司延把手机给递了过去, 陶宛接了手机往阳臺的另一边走, 把洗衣机前面的位置给让了出来,一边靠在墙上打电话, 一边看司延弯腰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 拧干了水再挂上去。 没想到她也这么会做家务…… “小宝?”陶庄静抬高了声音又叫了一遍,陶宛的目光这才从司延的身上挪开。 “什么?” 陶庄静第三遍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和延延相处得怎么样了?” 陶宛在心中反复斟酌比对, 将近一分钟后才选定了一个词语: “一般。” 不远处,司延听到这个描述词,身形一滞,头微微倾斜了一点,扫了一眼身后的陶宛。 一般?陶庄静了解女儿的性子。 她回忆了一下司延刚搬进来时陶宛剑拔弩张的架势,能现在得到“一般”的评价,只能说明着二十几天裏两人相处得很好。 “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陶庄静轻飘飘的一句话在陶宛的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不是,她不是都说了是“一般”吗?妈妈怎么就又“放心”了? “妈妈,你又误会我的意思!” 陶宛试图纠正陶庄静乱解读自己的话的臭习惯。 她说了“一般”就是“一般”,不是“很好”,不是“很开心”,就是“一般”! 只是还没等陶宛开口,陶庄静就率先转移了话题,问了陶宛几个她正在排练的舞剧的问题。 一谈到专业,陶宛马上就忘记了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等她结束和陶庄静的电话时,司延已经把衣服都晾完了,正拿着拖把拖地。 不管干什么,司延脸上的表情总是很认真,像是在处理万分重要的大事。 也正是因为这个,她垂着眼干活的样子,在陶宛的眼裏成功变成了一种“任劳任怨”的心酸。 一股强烈的心虚和渣女感瞬间征服了陶宛,她上前,直接夺过了司延手中的拖把,甚至还手脚并用地把司延给直接推回了客厅。 “你不许干!我来干!” 司延被陶宛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就算她再了解陶宛,有的时候也无法猜出对方脑子裏到底在想什么。 中午饭是两个人一起在家裏吃的,依旧是司延下厨,陶宛挤在旁边帮一些自认为很厉害但是实际上作用为负的倒忙。 好在司延的心思并不单纯,她看中的是陶宛这个人。 否则,换成了其她任何一个厨师,在看到陶宛打了一个蛋,碗裏浮着七八块鸡蛋壳的时候,早该把人给撵出去了。 * 吃完饭已是下午一点半,帮着洗了大半的碗后,陶宛又开始催司延去收拾包准备出发去天桥影视中心。 “稍等,我去换个衣服。”司延把围裙给摘了下来,边洗手边说。 “哎呀,你要快点啊,好磨蹭哦。”陶宛露出了一个类似“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 司延转过头,看着陶宛毛绒绒的头顶和自认成熟的幼稚表情,终究是没把那句“如果没有你我早洗完碗了”给说出口。 “我马上。” 陶宛大概5岁的时候就开始看舞剧了,这么小的年纪去剧院,与其说是看舞剧,不如说是黏着陶庄静。 那个时候她什么都看不懂,只感觉臺上的舞者都很神奇,会飞。 直到上小学开* 始接触古典舞后,她才渐渐能欣赏舞剧的美和背后的内涵。 和司延两个人单独去看舞剧,这倒是头一回,陶宛心裏还有些新奇,她还很大度地想,要是到时候司延看不懂的话,她可以勉强地为司延指点一二。 不过,必须要让对方说很多“谢谢”才行。 就这样,陶宛背着包在沙发上等了十五分钟,司延的房门依旧紧闭。 陶宛低头看了眼时间,眉头越皱越深,她起身,去拍司延的房门。 “司延,干嘛呢?你快点啊!” 裏面没有回应。 陶宛后退几步,短短几秒钟,她的脑子裏已经飞速闪过了不少社会头条新闻的板面。 司延这学期课表好像挺满的,该不会昏过去了吧。 想着,陶宛忙上前拍门,力气是刚才的三倍不止,就算裏面睡着人,也能被直接拍醒。 “司延!你人呢!你要死别死我家裏啊!” 只是,陶宛才刚拍到第三下,门就突然从裏面打开了,就算陶宛身体协调性好,也要在裏面人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脚跟。 她一抬头,刚想去斥责司延在裏面装聋作哑的无耻行径,却在看到对方脸的一瞬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能发出支支吾吾,意味不明的语气词。 “你……” 只见司延完全换了套衣服,一席修身的长裙完美地勾勒出了她身体的曲线,黑色的丝绒布料最大程度上带出了司延本身的清贵气质,她下面还穿了一双带跟的鞋子,更显得腰细腿长。 陶宛本来看司延都是平视视角,结果这会因为那双鞋子,她不得不仰头看着司延,这一眼,还瞟到了司延背后盘得很好的头发,乌黑亮丽,鬓边的碎发又增添了几分温婉的意味。 美中不足的是发髻上没有饰品,有些空。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司延开口,披上了她平时穿的大衣,很自然地去拉陶宛的手。 陶宛却身形一侧,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司延的触碰,她充满疑惑地问: “司延,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嗯?不是你说要出去(going out)的吗?”司延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答道。 她连框架眼镜都没带!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凤眼更加精致漂亮,抬眼扫过来的时候,能生生把一只桃给看愣了。 陶宛盯着司延那张比平时更有魅力的脸,气得牙痒痒。 看舞剧哪需要穿得那么隆重!她们又不是特地出去玩的! 陶宛自认这次不过是一次观摩学习的机会,身上穿着卫衣牛仔裤和运动鞋,和平时上学的装束一模一样。 反观司延,穿得像是能直接去参加晚宴,陶宛站在旁边,能直接被拉出一个年龄层来。 而且司延打扮得这么好看,到时候去剧院谁还看舞剧啊! 那不都去看司延了吗! 陶宛越想越感觉合理,不管是出于外部原因还是出于内部原因,她都不能放任司延这样出去为祸四方,招蜂引蝶,扰她清净。 “你换下来,穿你平时穿的就行了。”陶宛侧过脸,抬手捂住她脸上有些热的地方,原先清脆的声音此刻也有些闷闷的。 司延低头看着陶宛脸上难藏的一抹红,满意地勾起了嘴角。对她来说,这套衣服已经尽到了它的使命。 于是,她仿佛没脾气地顺着陶宛的话又问了一句: “哪件?” “哎呀!就你平时穿的就可以了!哪来的这么多问题!”陶宛干脆转过了身背对着司延,耳朵已经完全红了。 “那你再等一会。”司延看着面前陶宛在她意料之中的反应,没忍住笑了一声。 陶宛自然是听到了这笑声,她本来是要抓住了大做文章的。可是文章要当面做,现在让她转过身子去面对司延——那还是算了吧。 几秒之后,沙发那边的人终于发话了,声音小小的: “……你头发别拆了……” “好。” 司延这次换衣服只花了5分钟,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是平时的装束,也戴回了框架眼镜。 陶宛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司延无可挑剔的侧脸,她蓦然生出了一种类似于捉鬼除妖的成就感,仿佛刚刚成功镇压了一个祸国妖精。 “这下可以走了吧。”司延再次背上了包,转头去看站在旁边的陶宛,眼裏还残留着清浅的笑意。 陶宛这次没作回答了,她点点头,两人一起出了门。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陶宛这回死活不愿意和司延并排走,而是非要落后一步,跟在司延的后面,走路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人家的后脑勺看。 网上叫的车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 司延本以为陶宛这回是绝对要坐在副驾驶和她“划清界限”的,没想到对方却跟着一起坐到了后排。 也不说话,手裏一直紧紧攥着包,眼睛时不时偷瞟一旁坐着的司延,还自认为做得很隐蔽,谁也没发现。 一路的沉默,一路的偷看。 跟陶宛住一起将近20天,感情上是没多大进展,司延装瞎的本事却精进了不少。 车停在了天桥影视中心的门口,司延刚打算下车,陶宛突然动了,拉住了司延的胳膊,又从一路上捂着的包裏拿出来一个长长的胡桃木盒子,塞到了司延的手裏。 “这个……送给你,可以戴在头上。” 她说这话时头也不敢抬,脸红红的,纤长的睫毛因为主人的紧张而快速抖动,像是蝴蝶的翅膀。 司延抬手接过了那个胡桃木盒子,三月裏的温度下,那个盒子入手却是温热的——都是陶宛一路上暖出来的。 她轻轻打开了盖子,入目是一根造型古朴的紫光檀木簪子,末尾雕着几朵精致的梅花。这簪子被保存地很好,触感光滑细腻,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考究。 “我头发盘不起来,就送给你了。” 陶宛终于抬起了头,淡色的瞳孔此刻水光潋滟的,极为灵动。 第28章 幼稚 幼稚 最后还是由陶宛亲手帮司延戴上的发簪, 只是过程中她的手很抖,再加上先前完全没有类似的经验,插得歪歪扭扭,要斜不斜的。 陶宛看着平白被自己破坏了美感的发髻, 本来还有些心虚, 想要拔下来再重新插一次。 “你再等一下……” 只是在陶宛行动前, 司延已经打开了手机前置摄像头, 侧着脸好好欣赏了一把陶宛送给她、又亲手给她戴的发簪。 她一边看, 一边还用手轻轻地去触摸簪子尾部的梅花, 一副满意地不得了的样子。 “好看吗?”司延又转过头去问陶宛,眼角含着笑。 好看什么啊!戴得这么歪! 陶宛看着司延脸上莫名其妙的幸福表情,感觉自己的审美都被侮辱了。 “难看死了!”说完, 陶宛背着包直接下了车, 司延留在车裏付了车费和滞留费后又追了上去。 舞剧是下午3点钟开始的, 两人到天桥影视中心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2点40分,在门口检完票后大跨步急匆匆地赶路,这才成功赶上。 《孔雀》一共分为《春》《夏》《秋》《冬》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春》讲述的是两主演扮演的孔雀相知相爱的部分。 2点55分的时候剧院裏就已经暗了下来, 只留下舞臺上的一束束白光, 满天稀碎的白色亮片自半空中飘落, 像是揉碎了的光, 又像是白孔雀身上的羽毛。 闻华芝给的票的位置很好, 位于池座四排中间的两个位置,既能观察到舞者表演的细节, 也不会错过整部剧的综合效果。 陶宛已经进入状态, 在研究舞臺装置和配乐的设置,司延则心不在焉, 坐在她旁边,看着陶宛精致的侧脸在变换的灯光下时明时暗。 在这样梦幻的场景中,一排打扮成白孔雀的舞者上前,轻盈的白纱上绣着孔雀的尾羽,舞剧开始了。 《春》《夏》两幕合在一起一共50分钟,这两幕结束后,中间有将近20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 陶宛出了口浊气,阖上眼皮稍微休息了几秒,又起身打算出去洗把脸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司延,我先出去一下。” 陶宛侧身打算拍拍司延的肩膀告知她一下,只是没想到一转头正好对上了司延那双沉静的眸子。 司延在看她。 陶宛心头一跳,她不知道司延已经维持这样的动作又多久,但是直觉和司延脸上的表情告诉她,一定比她想象的还要久。 她的嘴巴动了动,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凑过去轻轻地问: “司延,你是不是没有看懂啊。” 术业有专攻,聪明如陶宛早就料到这个事情了。 陶宛观察着司延脸上有些复杂的表情,更感觉自己猜对了,还很好心地去引导司延:“你不要不好意思,看不懂的话可以问我,我可以帮你解答的。” 司延:“……” 司延:“那我先提前谢谢你吧。” 司延:“但是我们现在先出去吧。” 司延垂眸眨了眨眼睛,把一切又掩藏了起来。她起身,跟在陶宛的后面一起走到了二楼大厅旁的休息区。 说是休息区,其实是一个室内的小型咖啡馆,装修得很小资,要消费饮品才能短暂地坐上一会。 陶宛仍处于想要“报答司延”的状态中,大手一挥,给司延和她都买了一杯均价90的普通拿铁。 陶宛下单的时候,司延感觉那店长的眼睛都亮了,笑容裏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咖啡到手分量也很少,拿在手上小小的一个,司延暗暗掂量了一下重量,净含量最多也不过125ml,拍下来发到网上,估计都被嘲“人傻钱多”。 陶宛却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合适的,付款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事实上,她不是不知道物价,而是在看到价目表的时候,已经暗暗把司延欠她的人情也算在了裏面。 90块钱买人情附赠咖啡和座位,在陶宛的心目中已经算得上是物超所值。 而这一切,司延全然不知。她拿着咖啡,甚至还思考起了日后如何隐蔽而温和地引导陶宛培养正确的消费观念。 如果不成功,她多赚点钱也行。 豆子不算好,喝起来一股淡淡的焦味,再加上陶宛本来也不喜欢喝咖啡,只尝了一口就没再喝了,放在桌子上当昂贵的一次性摆件。 司延则好像很喜欢似的,单手握着咖啡杯,一口接一口地喝,本来量就少的咖啡一下子没了一半。 就爱喝这种贵的。陶宛在心裏很大声地吐槽道。好奢侈哦。不过她家裏有钱,算了,也和我没关系。 陶宛收回了目光,低着头在座位上玩起了手机。 她其实本可以提前起身回展厅的,但是考虑到自己毕竟为了这座位花了近200块钱,陶宛还是决定能多坐一会就多坐一会。 这一坐,就坐出了问题。 约莫一分钟后,隔壁桌的两个女生起身,走到了司延面前。一人目光闪躲,动作都有些不自然。另一人则陪着她,甚至还动手推了一把,小声道:“说啊”。 那人深吸一口气,低着头磕磕绊绊道: “那个……你的簪子很好看……” “我想问,是在哪个店买的……可以加个微信吗?” 说完,她还飞速地瞥了一眼司延,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陶宛猛地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她眼睛圆睁着,目光不停在司延冷漠的表情和那人通红的脸上移动,心裏盈满了不可置信。 不是,你要搭讪司延就算了。 为什么要用我送的簪子当话题!!! 更可恨的是,另一边司延还聊上了。 “你说这个吗?”她伸手抚了抚簪子的尾部,又转头看向了陶宛,解释道:“这是我朋友送我的,或许你可以去问她。” “哦哦,这样……” 那女生知道这算是婉拒了,又转过去看陶宛,在看清人脸的瞬间眼底划过一丝惊艳。 眼前人长相十分精致漂亮,皮肤很白,眼睛和头发都是偏橘色调的,她还没见过有人能把头发染得这么自然,眼睛戴的也是美瞳吗? 一个失败了,她本来还想转战另一个,只是陶宛现在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她看上去很生气,整个人杀气腾腾的。 “没关系的,打扰了……”想来想去,她还是放弃了,拉着同伴离开了小咖啡厅,马上走远了。 那人之后,仿佛跟打开了什么诡异的开关似的。 接下来的六分钟之内,又有两批人上前和司延搭讪,话术还都还差不多: “哇,你的簪子好好看。” “我想要你的微信。” 陶宛的眼睛越瞪越大,连手机都不玩了。 司延用和第一次类似的话术一一婉拒了过去,她处理得很圆滑周到,没有拂任何人的面子, 可她表现得越熟练,另一边陶宛的脸色就越难看,到最后,目光已经称得上是阴冷。 陶宛死死盯着司延的脸,满腔怒火。 她很后悔,早知道就不送司延那个簪子了! 陶宛的原意是自己用不到,司延又好像很适合,这才忍痛割爱的。 而现在,却成了别人搭讪司延用的道具。 为虎作伥啊! “我们走吧。”司延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第三幕演出开始已不到5分钟,她起身,低头稍微掸了一下大衣上的褶皱,十分讲究体面。 “还给我。”陶宛冷冷开口,掌心朝上。 “什么。”司延的目光很平静。 司延还装傻! 陶宛咬牙切齿,她抖了抖手:“簪子!!” “哦,你说这个吗?”司延慢条斯理地把头上的簪子给摘了下来,握在手裏,呈到了陶宛面前。 司延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簪子静静地躺在她的手裏,相得益彰。 陶宛一开始还被司延有些百依百顺的举动给惊到了,可只不过半秒,她马上反应过来,忙伸手去夺那只自己去年旅游在精品店买的紫光檀木簪子。 在她即将触及簪子本体的下一秒,司延突然一动,伸直了手把簪子高高地举过头顶,笑着跟陶宛说: “你拿得到,我就还你。”!!! “你多大了!”陶宛感觉周边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裏,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 “20岁,怎么了。”司延丝毫没有羞耻心,她甚至还微微踮脚,把簪子又举得高了一点。 陶宛涨红了脸,无奈之下,她抬头伸手去够半空中的那个簪子。 只是她本来就比司延矮,就算是手长比例好,也没法碰到簪子,试了好几次,都只够到了司延的手腕。 “其实你可以跳起来拿。”司延看着陶宛的举动,很热心地建议道。 陶宛瞬间被这话劈得外焦裏嫩。 谁要众目睽睽之下跳起来抢别人手裏的东西啊! 刚才发生的一切简直刷新陶宛对司延的认知,有的人表面上成熟,结果这么幼稚! 司延说话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过过脑子! “你好幼稚啊!”陶宛满脸通红,瞪了司延一眼。她似乎急出了眼泪,眼睛比平时更亮。 司延被逗笑了,一双凤眼弯着,嘴裏不断发出“哈哈”的笑声。 陶宛看着那惹人讨厌的笑,恨不得折回咖啡厅把自己没喝完的那杯咖啡全部洒司延的脸上。 “我不要了!”又苦苦挣扎了一分钟后,陶宛终于放弃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嘴角彻底弯了下来。她快走几步,直接把司延甩在了身后,卫衣后面的帽子一颠一颠的。 司延内心暗道不好,这下是真把人惹毛了,这违反了她从搬进601时就确定的“春风化雨”计划。 可这天事后复盘的时候,司延也没后悔,归根结底,还是要怪陶宛生气的时候太可爱了。 “陶宛,陶宛?”司延拿上陶宛落在座位上的手机和外套,又大跨步上前去追陶宛,可陶宛听了她的身影,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你的手机还在我这裏。” 一句话,就让陶宛停下了。 “那你快点还给我。”陶宛转身,手心朝上,想到司延刚才的行径,她还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你再弄刚才那个试试呢。” 司延这次很老实地把手机递了过去,很心机地把陶宛的外套给扣了下来,等着陶宛主动再说下一句话。 只是话没等来,等来了不速之客。 一道弱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好,请问你是陶宛吗?” 陶宛的怒气积蓄到一般被打断,她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来人是一个长相很腼腆的女生,她确定了面前人的身份,凑在陶宛的跟前,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人。 “是的。”陶宛平复了一下心情,点了点头。 “天哪!我太幸运了!”那女生差点蹦了起来,激动得一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裏,她目光炽热地盯着陶宛,语速极快: “我是你隔壁大学的,你可能不认识我,你前年那个路演我去了,去年中秋我也在。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跳的舞,跳得真的很厉害,我之前是从来不看这类的,但是你跳得真的很好,我相信你未来一定能登上更大的舞臺的,我也会一直看着你。” “天哪,我太激动了,宝宝你好瘦啊,宝宝你也好白,宝宝你也是来看舞剧的吗?等等我在说什么,我是说我可以和你合照吗?不对,你可以和我合照吗?” 说完,她就星星眼盯着陶宛,浑身都散发着“陶宛我喜欢你”的氛围,是那种丝毫让人不怀疑,如果陶宛拒绝合影,她甚至会悲伤到当场落泪的程度。 “当然可以啦!”出门遇到自己的粉丝,陶宛的心情瞬间暴雨转晴,她脸上绽出一个很灿烂好看的笑,还主动靠近粉丝一点。 另外一边,司延的脸已经彻底黑了,刚才逗陶宛得来的那点开心也随风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陶宛又把手机递到了司延面前,命令道: “司延,你帮我们拍一下照片。” 第29章 香水百合 香水百合 司延任劳任怨地接过手机, 脸色铁青,为了更好地掩藏起她内心的烦闷和不爽,她还开口指导了两句,弄得很认真的样子: “往左边看一点, 两个人稍微分开一点、有点遮到了, 构图不太好看。” 那路人“哦!”了一声, 没再紧贴着陶宛, 往旁边挪了一点。物理上的距离是拉开了, 视线却还放在陶宛的身上。 陶宛伸出两根手指, 比了一个“耶”,眼睛弯弯的,她人上镜, 手机屏幕上的笑和现实中的笑一样好看。 司延故意往后退了几步, 拉开距离让更多的路人入画, 试图让面前两人手挽着手的姿势看上去更清白一点。 “好了。” “谢谢哦。” 陶宛上前几步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又在司延面前疑似打开了某个软件,正低头很认真地操作些什么。 那路人依旧站在旁边, 把头都凑到了陶宛跟前, 一边看着屏幕, 一边输出些意味不明, 落在司延耳裏万分刺耳的语气词。 “哦!” “哇!” “可以可以!” 司延看着面前的两人, 她非常怀疑两个人在互换微信, 抱着这样的猜想,她故意慢慢走到了陶宛的身后, 斜着眼去偷看陶宛的手机屏幕, 画面上正是司延刚拍的合照—— 陶宛竟然在帮粉丝p图! 陶宛把照片给裁剪了一下,放大了中间两人的主体部分, 又很熟练地用贴纸和特效把后面的路人给遮了一下。 前后不过三分钟的时间,陶宛就diy出了一张极具她个人风格的可爱粉丝合照。 “发给你啦!”她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表情,显然是对自己的“大作”极为满意。 粉丝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待遇,本来合照就足够让她开心的了,她马上保存了那张照片,现场换成了屏保: “天哪!特别特别可爱的!感谢宝!” 司延抿了抿嘴,低头看了眼手机,状似不经意地提醒道:“陶宛,第三幕快要开始了。” “对诶!那先掰掰吧。” 陶宛也终于想起了这件事,挥手送别路人粉丝后,又拉着司延的袖子慌慌忙忙地赶回了展厅。 回去后,司延更加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陶宛刚才对别人的甜甜的笑。 司延费力耍小心机多加的那些路人也被陶宛或遮或截掉了。 还有“掰掰”,陶宛都八百年没和她“掰掰”过了,只有“掰了掰了”。 又过了几分钟,司延实在是忍不住了,打开手机便签软件打下了一排字,转身戳戳陶宛,放到她眼前。 第三幕的剧情比较无聊,舞也相对来说乱一点,陶宛本来就有点走神,司延这么一戳,到给了她干些事情的机会,她转头,看清了司延手机上的一排字: “你是给每个人都这么P图的吗?” 陶宛挑了挑眉,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像是没想到司延竟然会关心这种微小的琐事。 她摇了摇头,做了个“不”的口型。 司延凝视着陶宛一开一合的淡色嘴唇,突然感觉没那么郁闷了,毕竟那只是一个粉丝而已,她应该要有当正牌舍友的大度才行。 “我知道了。”司延又低头打下了这串字,确认陶宛看到后就转过身继续看舞剧去了。 这次她倒是看的津津有味,虽然完全不知道第一第二幕的剧情,但就是感觉跳得还不错。 另外一边。 莫名其妙,陶宛如此锐评。 还有!陶宛突然有些生气,来自于自己的付出没有被看到的生气。 她从不给人P照片的,今天破天荒P一张,还不是都要怪司延拍照的技术太差! 人像还行,但是构图太差! 哪有人拍合照把整个大厅都拍进去的啊,路人特别多,主体就占小小的一部分。 陶宛为了在自己粉丝面前维护司延薄薄的脸皮,这才亲自动手修照片的。 结果司延不但不感谢她的大恩大德,竟然还打字问这么奇怪的问题。陶宛被迫无私奉献了一把,而这滋味并不好受。 以后都不要她帮忙拍照片了,陶宛默默想:术业有专攻,司延还是做饭吧。 不过她可以帮司延拍照片,她很会拍照片的。 两人并排坐着,脑子裏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 好在随后的第四幕水平又上来了,不管是配乐还是舞蹈水准都极高,司延终于客观地感受到了“好看”,陶宛也忙着分解动作和表演技巧,没再管刚才的事情了。 返场表演结束,舞剧彻底散场的时候已经接近5点了,两人一开始进来的那条路上此刻已经堵满了人。 陶宛熟悉这边的布局,拉着司延走了另外一边人迹罕至的小路。 这条路是直通后臺的一条长走廊,知道的基本都是工作人员或有过演出经验的舞者,因此人很少,一条路都是空的。 走廊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束,都是舞迷提前布置好的,就为了自己喜欢的舞者表演完经过的时候可以看到,传达自己的感情。 “等等,我看一下。”陶宛路过那条花路的时候,来了兴致,放慢了脚步,一束花一束花地看了过去,还外头费劲去读上面贺卡上的文字。 司延看着陶宛明显有些小心翼翼的动作,问: “你很喜欢这个吗?” “当然啦!”陶宛抬头去望司延,回答得很干脆,她此时正停在了一大束西伯利亚香水百合旁,花束遮住了她的大半个身子,从司延的角度看过去,陶宛就像是直接站在了花丛裏。 司延看着着画面,突然意识到,她之前判断有误,不光是向日葵,香水百合也很称陶宛。 “我也可以送你。”脑子还没来得及处理,话先说出了口。 司延还想再和陶宛沟通些细节,问问她是不是只喜欢西伯利亚,北极圈和白拉菲喜欢吗? 选不出来也没关系,司延可以都买给她。 陶宛盯着司延严肃认真的表情良久,突然笑出了声,她继续往前走,路过一束绣球时转头看向了司延,调侃道: “你看过我跳舞吗?就想着要送我庆功花了?” 说完,陶宛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在家裏看的那次不算哦。” 司延像是突然被难住了,她一下子变得极为沉默,一直到两人穿过那条花路走出艺术中心都没再说第二句话。 陶宛走在前面,步履轻快。 司延跟在她身后,心事重重。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陶宛的话。 她看过陶宛在外跳的每一场舞,每一场。 校内校外的展演她都去了,就连舞院内部的期中期末考核,凡事明面上不禁止别院学生参观的场合,她也全部去了。 只是她从来都是全部武装,一个人站在角落裏看,陶宛从不知道这些。 在司延的眼裏,她也不用知道。 “可以稍微等我一下吗,我去上个厕所。”两人已经走到了路边,陶宛刚拿出手机打算打车,司延快步跟了上来,拉住了陶宛的手,语气有些急迫。 陶宛扫了眼司延的脸,又故作成熟地挥了挥手,漫不经心道: “好哦,你真麻烦啊,快点吧,我在这裏等你。” “要我帮你拿东西吗?”陶宛又问。 “不用,我马上就回来。”司延走出了几步,回头补充了一句:“不要乱跑。” 于是陶宛只能很无聊地等在艺术中心门口的一条长椅上,还不到落日时分,太阳高悬在天上,日光直直得打在了陶宛的脸上,她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的暖,也感受着微风的冷。 陶宛喜欢这样感受自然带给人的感觉,这种习惯是她远离司延后才逐渐养成的。 因为司延在的时候她一般都是和司延一起散步,一起聊天的,无暇感受自然,也不用总是一个人待着。 突然,陶宛闻到了一股很清雅透亮的香味,并不过分浓烈,丝丝缕缕地随着风飘过来,钻进了她的鼻腔。 陶宛缓缓睁开了眼睛,不远处,司延正手持一大束香水百合,缓慢而坚定地朝她走来,阳光给目之所及的一切都镶上了一层金边,有着梦一般的朦胧。 陶宛仍然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看着司延越走越近,奇怪的是,她没去关注那束惹眼的花,而是注意到司延裏面的衣服有些皱了,呼吸也并不平稳。 原来她去买花了。这是陶宛的第一想法。 陶宛的第二个想法是,她是跑着去的吗?其实不用,陶宛会好好等她的。 司延终于在陶宛面前站定,她深呼吸了几下,把那束她加了三倍价钱才插队买下的香水百合递到了陶宛的面前,气息还有些不稳: “陶宛,送给你。” “我之后都会去看你的舞的,这是预支的那束。” 司延说出这句话,像是说出了一个艰涩高深的咒语,陶宛感觉周身突然出现了一股很奇异的能量,把两人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司延的表情太庄重,陶宛控制不住地开始咀嚼司延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都”这个副词是不是有些重了? 她不过思考了几秒就返回了现实中。 “谢谢。” 陶宛伸手接过了那一大束香水百合。她低头观察着手上的花,白色的花瓣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仿佛在倾诉些什么,可陶宛什么都没有读出来。 于是,她抬头凝视着司延的眼睛,又重复了一句: “谢谢你,司延。” “我很喜欢。” 怎么办,陶宛直觉有些不妙,她好像欠司延的越来越多了。 还会有还清的一天吗? “要么,我请你吃饭吧。”陶宛突然开口。 话刚说出口,她又有些后悔。 是不是有些急迫了?会不会让司延误会?陶宛反思自己,她说这个并不是因为急于和司延撇清关系,只是大脑突然这么提议,陶宛也就这么接受了。 陶宛忙给自己打补丁:“或许改天也行……” 司延却在陶宛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已经点下了头。 对她来说,陶宛的心太难琢磨,每时每分都好像在发生变化,她已经失去了四年,因为不愿再拖延一分一秒。 “可以,去哪吃?我都可以。” 这完全是计划之外的事情,陶宛抱着那束香水百合,在脑内搜索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她认为与这束花,与司延相配的餐厅。 那是一家定位很高端的融合菜餐厅,上次去还是展演的时候同剧的学姐请她来的,她当时还吐槽华而不实。 可是司延如果喜欢喝90块钱一杯的拿铁的话,2800人均的餐厅应该也能入她的眼。 真是不好养活啊,陶宛今天第二次默默嘆气。* * 广安门是位于A市东城区的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店内选用的是开放式厨房设计,进入门往左拐就能看到主厨在准备食材。 陶宛和司延完全是临时起意,没提前订座位,只能坐吧臺的位置。而吧臺已经基本坐满了,就算硬腾出位置来体验也不会太好。 和服务员沟通的时候,对方“不经意”提到今天有一桌客人临时取消了预订,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转座。 陶宛刚想满口答应下来,司延提前开口拦截了陶宛的话: “这样的话,我们改天再来吧。” 说完,就拉着陶宛离开了这家餐厅。 陶宛还有些不解,去问司延:“你不喜欢吃融合菜?你想吃法餐吗?” 司延看着陶宛亮晶晶的眼睛,只感觉一阵头痛。不过,她已经下定决心帮助陶宛养成健康的消费观念,于是静下心来解释道: “不是,我只是感觉我们都是学生,没有必要吃那么贵的。” 陶宛只当司延在委婉嫌弃这家不好吃,毕竟她同时吃过广安门和司延自己做的饭。 毫无疑问,还是司延自己做的饭更好吃一点。 但是今晚这顿是绝对要请的,否则陶宛不太敢收司延这束香水百合了。 “那你喜欢吃什么?” 司延拉着陶宛走了一条街,最后才锁定一家路边的火锅店,店裏面坐得很满,露天外还支了几张桌子待客。 这时正好空出了一个座位,两人在木凳子上面对面下来,穿着大花围裙的老板走了出来,边麻利地收拾桌子,还不忘和陶宛搭话: “霍!这花好看,不便宜吧。” 陶宛把花费劲地放在了膝盖上,朝老板笑笑,目光转向另一边司延: “她送我的,我也不知道多少钱。” “没多少。”司延动作很娴熟地帮陶宛倒了杯水,推了过去,又把那束花给拿了起来,转而放到了自己的膝头上,好方便陶宛喝水。 “我懂的我懂的,”老板看着两人的互动,脸上露出了一个会意的笑,她又多问了一句:“咋不送玫瑰,我看那些小年轻都喜欢这个。” 陶宛意识到老板应该是误会了两人的关系,刚想出口澄清,司延已经笑着回应了一句: “她不喜欢,百合好看。” 陶宛被打断,瞪了司延一眼,只是后者正在和老板聊天,好像没接受到陶宛自认很有杀伤力的眼神。 “确实,送人喜欢最重要。”老板感慨了一句,又看着面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百合,很热心地建议道:“我帮你把这花收到裏面吧,免得一回吃饭弄脏了。” 司延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好的,那就麻烦您了。” “哎呦,不麻烦不麻烦。” 老板很显然十分享受与两人短短的对话,因为当食材上来时,陶宛注意到桌上还多了两份芋圆烧,这是她们没点的。 “哦,老板说合眼缘,就送你们两份,”上菜的服务员拿着块包浆的小垫板解释道:“她还说祝你们99。” 司延接过了芋圆烧,她心情看上去很好:“那帮我们谢过老板,也祝老板生意兴隆。” 事到如今,陶宛也不好再解释些什么了,她看着桌子上那碗色彩缤纷的芋圆烧,有些郁闷。 好在这家火锅店的味道确实不错,锅底香,食材也新鲜,陶宛一连烫了几片肥牛,脸上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不少。 芋圆烧也很好吃,芋圆口感软糯,奶底也很香,入口甜而不腻,只是陶宛心裏还挂记着跳舞的事情,吃了三分之一就没再吃了。 后来又想着这毕竟是自己“卖身”换来的,又多吃了两口,堪堪吃到了一半。 司延还在吃,陶宛等得无聊,支着头转圈观察旁边的人。 恰巧店裏面刚好有两人结队走出来,一人的头发是白金色的,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另一人的黑发垂至腰间,正在前一人的帮助下穿外套。 陶宛?!! 她一眼就认出了魏晴,她的五官太有辨识度了。 而她旁边站着的另一个高瘦女子,毫无疑问正是许临川! 许临川周一拒绝自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陶宛有些不敢相信许临川竟然骗自己,直接起身拦在了两人的面前: “许临川!你不是说你周日要回家看阿姨吗?” 许临川此时也看到了陶宛,她站在原地很慌忙地左右互搏了一回,最后选择了站稳挨批,魏晴在一边,忍笑忍到不停发抖。 “你对此有什么解释吗?”陶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板起一张脸去质问许临川。 她现在只恨手裏没有A4纸,要不然给许临川也当场来3张入狱照。 许临川自认心虚,顶着陶宛正义凛然的视线,扯了把身边的魏晴,毫无预兆地用一种官宣的正式语气宣布: “没错,我们确实复合了,我想了想,我还是喜欢魏晴的!虽然她缺点很多,但是优点也不少,一中和,勉强也算得上是一个普通人。所以,我们就复合了!” 魏晴一跃成了“勉强普通人”,心情有些复杂:想笑,但是又感觉不该笑。 陶宛被迫听了段有些另类的告白,更觉诡异:“哦。” 但是,谁问你了? 第30章 成长的瞬间 成长的瞬间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陶宛根本不关心魏晴是好人坏人还是普通人, 她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许临川要瞒着她,如果周日要陪女朋友的话,那就陪女朋友呗。 “嘶,这个……” 许临川听了这个问题也是一愣, 她确实没跟任何人说过她和魏晴已经复合了的这件事, 可能是因为两人分的原因奇怪, 合的时机也不那么体面。 今天被陶宛一问, 许临川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对这段感情有些微妙的态度。 如果是认真的, 那为什么要下意识掩藏? 同样, 如果是玩玩的,那为什么要遮遮掩掩? 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却奇迹般地导向了相同的答案, 可许临川却依靠直觉在“认真”或“随便”中选择了“或”。 魏晴脸上的笑已经收敛了几分, 在她眼裏, 许临川的不假思索和冲动行事是两人再度产生关系的基石。 不是每段感情都像是美酒,越品越有滋味的,也有的感情很脆弱, 多思考一秒就要散了。 而魏晴显然还不想散。 她脸上又挂上了完美的笑, 主动出面替许临川回答了这个问题: “可能她只是忘了说了, 我们也没复合多久, 也就上周的事情。” 说着, 她又环顾四周, 做出了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继续说:“陶宛同学, 你看今天也不早了, 堵老板店门口也不太好。或者我先送临川回学校,你们明天再找时间聊聊呢?” 许临川仍是一副面色凝重, 沉于思考的样子。 好有道理啊…… 陶宛点点头,“哦”了一声,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 另外一边,司延终于涮完了火锅,正不疾不徐地品味老板送的“情侣小甜品”。魏晴路过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凛然的目光,司延也只当没看到,继续吃芋圆。 陶宛坐回了对面,正低头用微信和许临川聊天,她总感觉许临川刚才的表情怪怪的,疑心是自己问了什么不好的问题。 【软桃子:临川你没事吧?】 【我要睡觉:没事啊,你别多想,魏晴人还是很好的,我是怕我和她好不了多久又要分才没跟你说的】 陶宛没谈过恋爱,但也对周边部分情侣分分合合的戏剧经历有所耳闻,她很快接受了这个答案,想了想,又发。 【软桃子:好哦,那你之后不要骗我啦,就是那个舞剧其实还不错,你没来有点可惜】 陶宛打到这裏,快速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司延,又低头继续打,偷偷蛐蛐人: 【其实我感觉司延没看懂,你不要跟别人说哦】 唉,陶宛本来还打算好心帮司延解答一二的,可是对方积极性太弱,陶宛等啊等,都没等到司延主动问的那个问题。 不过,引导学生进行思考也是老师的职责,想着,一股来源不明的责任心油然而生。 陶宛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卫衣的领口,看着对面仍在吃芋圆烧的那人问:“司延,你感觉今天的舞剧怎么样?” 司延手下的动作一顿,她想要回忆一下舞剧的内容,结果脑子裏净是陶宛认真的侧脸和她站在香水百合前的样子,属于舞剧本身的画面只占了非常可怜的一点点。 “挺好看的。”这应该是一个挑不出任何错误的安全答案。 哈!陶宛有些得意地想:如此笼统的答案,她就知道,司延绝对没看懂。 “那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呀?仅限今晚哦。”陶宛满怀憧憬地望着司延。 虽然此时此刻,司延是学生,但陶宛这个老师反而更需要那个问题的那个人。 司延沉默了几秒。 她真正想问的问题其实是,陶宛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人?陶宛你喜不喜欢我陶宛我们之间有没有可能? 但是她知道这些都不是陶宛想要听到的那个问题。 所以司延只是佯装思考了一会,最后问出了那个标准答案: “我有好多都没看懂,可以请你分析一下吗?” “谢谢你了,陶宛老师。” “当然可以啦!当然可以啦!”陶宛秒变星星眼,忙不迭点头。 一句“陶宛老师”,成功把陶宛裏外的毛都给顺得服服帖帖的。 回去的一路上陶宛都在孜孜不倦地传授知识,把每幕的内容都拆碎了讲给司延听,生怕司延因为腼腆错过任何一个知识点。 司延帮她抱着那束西伯利亚香水百合,也很认真地在扮演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直到两人走到公寓门口,这场漫长的授课才终于在“你听懂了吗?”“真的听懂了。”的对话下成功落下帷幕。 * 晚上陶宛没练晚功了,守在岛臺旁边看司延一支一支地处理那束香水百合。 她右手拿着剪刀,把每支茎的最低部都切成了45度的斜面,方面后续百合吸水。 西伯利亚是纯白的花种,在客厅吸顶光的照射下更显皎洁,像是月光凝成的。 陶宛静静地看着司延操作,很难不注意到她拿着花茎的手指,纤长好看,骨节分明。 “这花大概能保存多久时间?”陶宛突然关心起了这个问题。 “两周。”司延从大衣的兜裏拿出了下午花店店长送她的百合粉,倒进了花瓶裏。 陶宛伸手摸了摸百合的花瓣,感慨道:“好短啊……” 司延闻言笑了一声,处理完了,她把花全部移到了花瓶裏,又整理了一下位置,开口: “其实已经算长的了,毕竟是鲜花。” 成束的百合多到几乎塞满了整个花瓶,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百合清香,陶宛闻着那味道,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才两周时间,司延搬进公寓好像也就两周时间。 但是一个感觉好短,另一个却感觉好长。 回房间前,司延突然叫住了陶宛,从包裏拿出那个胡桃木盒子,递到了陶宛的面前,她的目光依旧平静: “陶宛,还给你,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陶宛越过司延的肩膀,看到了岛臺上的那束百合,她摇了摇头: “不,送给你了就是送给你了。” 用14天就会凋谢的香水百合换到了可以至少保存百年的紫光檀木簪子,陶宛感觉,这回是司延赚了。 * 经过周日这天,两人的关系心照不宣地回到了类小时候的状态。 也就是同吃同住,一起上学放学。 之所以说“类”,是因为陶宛还保留着“讨厌司延”的惯性,动不动就喜欢干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去刁难司延。 而司延却表现出了足以海纳百川的耐心和细心,将陶宛的十八般武艺全盘收下,成功把陶宛弄得更加生气。 随着陶宛和司延两人更多地一起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下,两人周边人的状态也从一开始的“怎么可能!是造谣!”,渐渐变成了“拉娘就能真的认识吗?cp学恐怖如斯!”。 今天是周四,两人约定好放学后一起去超市买明天做中饭的食材。 不知是金融学院的老师喜欢提前下课还是司延腿长走得快,明明两人是相同的时间放学,可当陶宛走到小北门时,司延往往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有好几次,司延等在树下,陶宛到的时候发现她肩上落了三四片树叶。 周四陶宛下午34节没课,想着不能总让司延等自己,形体课一下课她就冲完澡换好了衣服往公共教学楼走去。 到教室门口却跑了个空,还是亲自打司延的电话才知道今天调课,她现在正在东门口的那个咖啡厅讨论小组作业。 微信上适时地跳出了一个定位分享,看在司延肩上树叶的份上,陶宛又跨越大半个校区走到了咖啡厅门口。 透过整面的玻璃墙,能看到司延正坐在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前,黑发披肩,裏面穿着曾经洒了陶宛满裤子水的那件针织毛衣,两边的袖子都挽起来了一段,露出一节白皙非常的小臂。 “叮——” 自动感应门徐徐合上,陶宛进了店,极为自然地坐在了司延旁边的一个位置上,没有打扰她们本来在进行的小组讨论,却也让人能一眼看出她和司延是一起的。 “快了,大概还要半个小时。” 陶宛没问,司延却很自觉地安抚了一句,还帮陶宛点了一杯柠檬气泡水,让她在一旁边等边喝。 陶宛无言点了点头,拿出平板在一边做英语模块课上老师布置的阅读作业。 可也就不过写了几秒钟,课文第一段还没读完,陶宛早已心不在焉,下意识地去看桌子另外一边的司延,看她的睫毛,看她的鼻梁,看她打字的时候翻飞的手指。 陶宛看着听着,就发现了不对。 司延这个“小组讨论”,为什么只有司延一个人和另外两个女生在说话啊? 剩下的两个人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在发呆,如果有点到名字,也是沉默不语,不发表任何看法。甚至还有一人是坐在司延旁边的。 陶宛思考几秒,突然意识到司延这是被人欺负了。 她上学期上X思想的时候也遇到过混子,不过组裏的其她人都很好,老师公平,把人踢出去之后也顺利完成了彙报。 舞院那边小组作业少,陶宛也就碰到过这么一次,司延这边小半人都不干实事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陶宛环顾四周,偷偷给司延发微信,表达了自己的震惊之情: 【软桃子:你这边混子好多啊】 【司延:老师随机分配的。】 【软桃子:不能跟老师说吗?】 【司延:其实也无所谓。】 那两人正是上次试图往小组裏加人失败的,如今消极作业,不过是为了报复司延。 其中上次在教室辱骂司延那人名叫胡献仪,其母是本专业的教授,司延也不好直接踢出组,免得之后还要被叫去胡教授的办公室,平白浪费时间。 陶宛突然想起了司延在自己面前几乎算得上是百依百顺的表现,补充了一句: 【可能是你性格太好了,她们才欺负你的】 司延眉毛一挑,视线从屏幕上移到了陶宛的脸上。“性格好”这个形容词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从没任何人这么形容过。 陶宛是唯一一个,她小时候就这么说过,今天这次还是两人成年后的第一次。 约莫又过了十分钟的时间,那两个一直在摸鱼的组员突然提出要去上厕所,组裏剩下几人脸上均划过一丝不满,但终究没撕破脸皮,放任她们去了。 陶宛刚好气泡水也喝完了,起身打算去洗个手。 咖啡厅内洗手间的布局很奇怪,洗手臺照样在两间洗手间的中间,各入口处有半扇墙作为隔断,裏外的人互相看不见,声音却能传出来。 陶宛洗完手刚想走,突然听到裏面有人提到了司延的名字。 “这样完全不做行吗?” “我们论文照常交就行,我问过我妈,影响不了绩点的,反正司延会做完。” 对话两人的声音有点耳熟,陶宛鬼使神差间留了下来,听到了接下来的内容: “她旁边那个是陶宛吧。” “舞院那个是吧,我都不知道她们怎么认识的,可能是想骗司延论文,舞院多少分就能上了来着?400?出去还要说自己是A大的,有点好笑。” 陶宛知道A大内部有人看不起舞院还有别的艺术类学院的人,但她没想到这么离谱,什么叫骗论文,什么又叫400就能上? 她有点被气笑了,刚想转头回去,抬头却撞见了另一个人,正是司延。 司延脸色铁青,显然把刚才这边的对话听了个大半。 陶宛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直觉不妙,司延这回真的生气了。 她伸手偷偷去拉司延的衣服,轻声道:“没事的……” 舞蹈生本来就容易被解读为不务正业,更别说陶宛还是半路抛弃了学业转的,有的时候陶宛感觉连宁言文或许都不理解她。 否则,如何解释那天两人在家中爆发的争吵和决策最后宁言文疑似妥协的那声嘆息呢? 司延仍然板着脸,没说话,还又往裏面走了点,刚好堵在出入口上。 裏面又传出了脚步声,两人绕过当隔断的墙,往外走,正正撞上了在门口守着的司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司延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冰冷: “道歉。” 陶宛轻嘆了一口气,走了出来,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向她道歉。”司延往旁边退了一步,把陶宛拽了上来。 “对不起,我没那个意思。”一人自觉理亏,很爽快地就道歉了。 “没关系的。”陶宛听出了这是那个没参与的人的声音,点了点头接受了道歉。 胡献仪仍嘴硬,她向来不是会向别人服软的个性,反而抬起了头,语气更加轻蔑: “呵,我有什么好道歉的,实话实说罢了,舞院分数线本来就低,这是事实。” 说完,就直接往缺口的地方钻,想直接出去,司延却转身死死抓住了那人的手臂,开口: “胡献仪,你自己退组吧,或者我退,我会跟胡教授说明今天的一切的。” 谈及胡教授,胡献仪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滞,可她依旧没有服软的迹象,重重地甩开了司延的手,留下一句“随便你”就转身离开了。 出了这檔子事,司延回去后直接收拾好包提前结束了小组讨论,拉着陶宛离开了咖啡厅。 两人原本应该轻松快乐的超市采购之旅也变得有些沉重,菜基本上都是陶宛挑的,司延拿着手机,正忙于处理后续的事情。 她先是在小组群裏说明了今天的事情,表明这个组裏有胡献仪没她,有她没胡献仪。 临pre还有近一周的时间,至于对其他组员的补偿,她会在周五12点前告知。 事实证明,司延多虑了,她原本一人就承担了小组作业50%以上的工作量,在她发出上述消息后的不过几分钟时间,组内剩下的人已经站好了队。 处理完组内,司延又给胡教授私发了微信,胡献仪毕竟是胡教授的亲女儿,她本就对胡教授有多公正没报什么期望。 距离发信时间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对方才回了两条消息。一是她知道了,二是让司延性子不要这么急,这件事情两个人都有错,明天可以当面沟通。 陶宛看着司延脸上有些凝重的表情就知道事情进展地并不顺利。 两人回家打开了公寓的门,一股清雅的百合花香扑面而来,陶宛把购物袋放下,主动坐到了司延旁边,开口劝道: “司延,真的没关系的,你不用为了我……” “陶宛,”司延突然开口,转头深深地望着陶宛的眼睛。 “对不起。” 陶宛一开始还以为司延在说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可是当她对上司延眼睛的那一刻,她意识到司延说的是两人小时候的事情。 因为司延此刻的表情,和她当初在学校裏向她道歉时的一模一样。 眼角下垂的弧度一样,嘴唇颤动的频率也一样。 “没关系的,”陶宛深吸一口气,说:“我原谅你了。” 原来成长真的是一瞬间的事情,过了这么多年,陶宛终于感觉自己彻底放下了,她不再怨自己,也不再恨司延。 “司延,我原谅你了。” 陶宛轻笑,突如其来的成熟让她在此刻下意识说些表面豁达的话: “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有错,不过,我们两个人之后过得都还不错,不是吗?” 司延目光闪烁,急切地否定了陶宛的话:“不,不是这样的。” “陶宛,没了你,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灯光下,司延的眼下突然出现了一道晶莹的泪痕,那条线留在她的脸上,像是硬生生把她坚硬的外壳划出了一道缺口。 那是高中时,陶宛把司延拒之门外后没能看到的眼泪。《 》 30-40 第31章 释怀 释怀 那一秒, 陶宛还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司延上次在自己面前哭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两人四岁那年,司平春亲自跑到陶宛家想把司延给拽回家,司延扒着陶宛房间的门框死活不肯走,陶宛被这架势给吓哭了, 司延才跟着掉了几滴眼泪的。 那之后的若干年, 陶宛从没见过司延哭, 就算是后来两人一起客厅看当年最煽情的电影, 陶宛都哭打嗝了, 司延一滴眼泪都没掉, 还有闲情帮陶宛递纸。 而现在,司延竟然哭了。 外面还没完全黑下去,客厅天花板上的主灯大喇喇地亮着, 把屋内的每个角落都照得万分清晰。 在这样明亮的灯光下, 司延无声掉着眼泪, 晶莹的泪珠不断从她的眼眶裏满出来,像是要把前20年的眼泪都一次性补齐。 陶宛在旁边看着,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喘不上气。 “司延, 你别哭啊。” 她手忙脚乱地去拿茶几上的纸巾, 一口气抽了好几张团成了一个球, 下意识地就去擦司延脸上的泪水。 纸巾接触泪珠马上被濡湿软了下去, 陶宛低头盯着手心裏那团半干半湿的纸巾, 突然不敢再继续擦下去了。 “陶宛,我过得一点都不好。”司延转过了头, 脸上还挂着泪水, 几缕头发被打湿,粘在了她的脸上, 整个人像是被雨淋过一眼,目光也再无平时的锋利。 她嘴巴一开一合,说出的全是这么多年陶宛的罪状: “你转班的时候没跟我说,我整个寒假都在等你,可是你一直没来,我就想没关系,开学后我们总会见面的。可是开学后你的座位上坐了别人。” “陶宛,你跑去哪裏了呢?” “我后来又去一楼你的新教室找你,可是无论去了多少次都没看见过你,后来我去问你的同学,才知道你每次都故意在我来的时候躲去厕所。别人问你的话,你就说你和我不认识。” “陶宛,我是你不认识的人吗?” “陶宛,你为什么要让陶姨把我的东西都扔出来,你以前明明说过的,我想住多久都没关系。” “陶宛,你为什么要食言呢?” 司延说着,突然抬手掰着陶宛两边的胳膊,强迫陶宛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陶宛自己的倒影,她眼底的泪水还在不停地流。 陶宛此刻被司延的眼泪和话语砸得晕头转向的,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意识到司延抓得她好痛。 她想要挣脱司延铁钳式的禁锢,扭了几下无功而返,最后却只让司延握得更紧。 “司延你先放开我,好痛……” “陶宛,”司延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来,她又朝陶宛那边倾斜一点,两人此时靠得极近,她的瞳孔极黑,像是一个漩涡,要把陶宛整个人都吸进去。 行动间司延的黑发垂了下来,落在陶宛的脖子上,像是一个圈,她停止了落泪,目光凝聚在陶宛的眉眼间,一字一句地问: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呢?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道歉呢?” 陶宛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司延几乎是把她整个人禁锢在了沙发的一角裏,陶宛喃喃道: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够的,”司延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笑,像是在嘲笑陶宛的天真,“不够的,再多说一点。” 司延的目光压迫性极强,陶宛此时又被她死死压着,换一个人可能马上就丢盔弃甲了。 可陶宛不,陶宛只感觉委屈,那几年司延过得苦,她的日子也并不甘美如蜜糖。 在陶宛看来,她自己不找司延算账都算得上是她的仁慈了,司延又有什么立场来指责她? 还把她的弄的这么痛,这么难受,司延的头发一直扎着她的脖子,把那块皮都扎红了。 陶宛脸一皱,在司延冷冰冰的目光下直接哭了,不是小声戳气,也不是无声落泪,而是嚎啕大哭。 她在哭上面比司延熟练太多,泪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把她的眼睫毛都沾成了一捋一捋的,鼻头很红,看上去万分可怜,司延一愣,马上把手给放开了,只是身体还压在陶宛的上面。 陶宛一边哭,一边把司延这些年干出的事情也跟竹筒倒豆子一样翻了出来: “你还说呢!谁要接受你的道歉啊,你每天晚上都翻阳臺过来,站在外面敲门,还叫我名字,很可怕的你知道吗?我都睡不好觉……” 司延为自己辩护:“那是因为你一直不给我开门。” 陶宛更加委屈:“我不开门你就天天翻阳臺,怎么不把你给摔死啊,我后面还给你放椅子了呢,你到现在都没谢谢我……” 司延翻阳臺连续翻了一周后,陶宛怕她一直站着腿酸,就给她搬了凳子,还僞装成自己在用的样子。 那把椅子现在还放在陶宛的阳臺上,司延高考前还坐在那上面复习看书。 司延感觉这件事情也是陶宛的错,陶宛总是这样,永远狠不下心来,所以不怪她无法放下: “这个也是你的不对,如果你不想我来,为什么要搬椅子呢?大家都知道椅子是给人坐的,你给我搬了椅子,只能说明你也想让我坐你阳臺上。” “你,强盗逻辑!” 陶宛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更加急促,她感觉自己要被司延气死了,早知道就让她一直站着了!坐也坐在地上算了! “还有,”陶宛又想到了一点,抽噎着控诉司延:“你总是去找我,害我天天跑厕所,你只是在外面等,我可是在厕所裏面等!” 司延:“那你别跑不就好了。” 陶宛瞪大了眼睛反问:“我们在冷战诶!我爱跑就跑,你别去找我不就好了。” “我偷偷回班级看过了,你明明交了新朋友的。” 想到这裏,陶宛的心有点酸酸的,她本来还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人,结果司延还不是转身就交了新朋友。 司延回忆了几秒,澄清:“她们不是我的朋友,只是我的同学。” 陶宛不太懂司延这句话,她发现了,司延朋友那么少,归根结底还是要怪司延的标准太高了。 陶宛吸了吸鼻子,眼睛已经完全哭红了,看上去比司延这个先哭的人更加糟糕。司延仍然圈着她,很熟练地从一边抽了一张纸巾,塞到了陶宛的手裏。 陶宛擦完了脸,眼睛都睁不开,她费力地看着司延,发现司延脸上的泪痕未干,看上去有些可怜。 其实陶宛还想说更多的,说她怎么花大价钱买司延的课表,怎么在家裏和宁言文因为司延吵架。 但是她突然想到自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人了,而司延还动不动就哭鼻子,一点也不成熟。 所以陶宛决定稍微妥协一下,自己稍微迁就司延一点。 所以她没再控诉,而是瓮声瓮气地问: “那你要怎么才能放下?” 司延的回答来得很快,像是准备了很久:“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和你一样放下。” 陶宛看着司延的眼睛,心又被悬了起来,她有点害怕,害怕司延提出很过分的要求。 陶宛深吸一口气,缓慢道:“你说吧……” 司延的声音依旧冷淡,带了点鼻音,像是在宣布一个判决: “陶宛,别再离开我了。” 陶宛眼睛一亮,观察了几秒司延的表情,重重地点点头: “可以!” 好简单哦,看来司延人也没那么坏。 * 生活不是电视剧,拥有一键跳过时间的功能。 两个人哭完,还要双双顶着泛红的眼眶起身,收拾客厅,洗菜备菜做菜,和吃晚饭。 陶宛还挺有成就感的,她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一个大人了* ,饭后主动包下了洗碗的任务。 司延留在客厅,料理岛臺上的百合和阳臺上的其他植物。 住进公寓的第18天晚上,司延终于获得了坐沙发的资格。 * 第二天上午9点,司延在上专业课的时候被一通电话叫到了辅导员办公室。 她推开门,发现陶宛和胡献仪已经到了。 胡献仪的面色有点苍白,陶宛则拧着眉,一副仍在气头上的样子。 “老师。”司延点了点头,主动靠到了陶宛的旁边。 辅导员年近中年,带着副长窄框的眼镜,见司延进门,她推了推眼镜: “司延来了。” 辅导员扫了眼屋内的三个人,清了清嗓子: “人也来齐了,胡教授已经跟我说过了,这件事最开始确实是献仪不对。” 陶宛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点。 下一秒,她的脸又拉了下来。 “可是——”,她指了指司延和陶宛两人:“你们两个人的处理方式也不对,听胡教授说,你们还堵人家是吧。” “这样,大家都有错,互相道个歉就好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同学之间呢,还是要团结友善的。” 陶宛听清了辅导员“各打五十大板”的安排,转过头去看司延,满脸的震惊,往旁边挪了点整个人都贴在了司延的身上,轻声问: “真的要道歉吗?” 司延被陶宛身上传递来的热意弄得心猿意马的,足足三秒钟后,才轻声反问:“你想吗?” 陶宛摇摇头:“不想。” 司延有了目标,又去看另外一边独自站着的胡献仪,她抿着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司延向老师提了要求:“老师,那既然是胡献仪的错在先,那让她先道歉,我们再跟上。” 一个很合理的要求。 辅导员:“那也行,献仪,你先吧。” 胡献仪昨天回家挨她妈一顿骂,说她不长眼力见,偏去得罪司延,还好两人都还是学生,司延还没进公司,矛盾小,道个歉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至于小组作业,胡教授已经联系任课老师帮胡献仪换了组。 胡献仪并不服这个安排,心裏还窝着一口气,道歉的语气也很生硬: “对不起。” 司延直接挑刺:“感觉不到歉意,胡同学是真心道歉的吗?该不会是被谁逼的吧。” 胡献仪深吸一口气,挤出来一个笑:“那你示范一下,我学习我学习。” 司延轻笑,转而面对陶宛,先是鞠了一个90°的躬,随后用一种很真诚的语气说: “陶宛,对不起!是我太狭隘了,狗眼看人低,这才说出那些话的。都是我傲慢无理,目中无人,对舞院有偏见。所以,请你原谅我,我保证洗心革面,再不仗势欺人。” 陶宛一下子就get到了司延的意思,直接笑了出来,扶起司延,说: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也希望胡同学以后能更有担当一点,一人做事一人当,别回家找妈妈了。” 胡献仪听出了两人的指桑骂槐,气得脸涨红: “你们!” “好了!”辅导员只感觉头疼,本来就是普通的吵架,非弄得这么复杂,她揉了揉山根,最后还是打算按照她本来的打算来。 “一人一份检讨,500字,在这裏写完再走。” 检讨就检讨,比道歉好。 陶宛撅着嘴去领了纸和笔,三个人被迫坐在一张桌子旁共同写检讨。 陶宛本来就是练了一半舞被拉过来的,现在还要写检讨,浑身充满了抗拒,提笔三分钟都没写下一个字。 胡献仪同样不是心甘情愿的,也在磨时间,写了个“检讨”两个字就没在写了。 而司延坐在旁边,拿着笔“唰唰唰”,15分钟就写好了,措辞合情合理,态度也真诚,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画上句号后,在纸的右上角写上了“陶宛 22古典舞”,放到了陶宛的面前。 “陶宛,这张给你,把学号补全就好了。” 说完,又把陶宛写了两行字的纸给拿了过来,提笔继续往下面写。 “哇,司延你好厉害!”陶宛拿着那张写了一半的A4纸,小小声地夸司延。 按照这个速度,两人马上就可以脱身了。 胡献仪坐在对面,人都看傻了,她还从没写过检讨,15分钟就写了70个字。 她本来想举报司延的行为,结果目标瞟及对面两人面前的纸张,震惊地发现字迹还是不一样的! 陶宛得意起来,趴在桌子上看司延写字,脸颊肉被桌面挤得变形了,睫毛在阳光下根根可数。 她大概保持这个姿势保持了2分钟,办公室的门突然从外面开了,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闻老师!”陶宛直起了身子,看向入口处的闻华芝。 辅导员也有些惊讶,舞院在A大内部基本独立,她没接触过那边的老师,却也听过闻华芝的名字,忙起身,问她的来意。 闻华芝笑道:“我是来找陶宛的,我们这边情况比较特殊,她一会儿还要排练舞剧,人我就先带走了。” 人老师都发话了,而且因为这事,辅导员如今面对舞院的老师还有些心虚,她点点头,跟陶宛说: “这样,那陶宛同学就先走吧,检讨也不用写了。” “等等!”陶宛拿笔,又把那张检讨上的名字给改了,端端正正地写上了“司延”两个大字,亮给辅导员看:“那司延的检讨也写好了,她和我一起走。” 闻华芝看了眼陶宛和她一旁坐着的那人,转去问辅导员:“那老师,你看这样可以吗?” 辅导员忙点头:“可以的可以的。” 就这样,陶宛又很得意地拉着司延的手离开了办公室,留胡献仪一个人在桌子上写检讨。 三人一同出了经管学院的学院楼,在一楼的大榆树下分道扬镳。 司延朝闻华芝微微俯身,感谢道:“谢谢老师,我一会还有课,就先不打扰了。” 闻华芝点了点头:“好的,那你先走,我带陶宛回去。” 陶宛站在一边,乖乖地向司延挥手:“那掰掰,下午放学后我去找你。” “嗯。” 司延离开后,闻华芝带着陶宛一起沿林荫道回舞院那边,路上两人聊起了司延。 闻华芝看了看陶宛,问:“小陶宛,她是你女朋友吗?” 陶宛摇摇头:“不是呀,我们是好朋友。” 闻华芝轻笑,调侃陶宛:“不是女朋友你还这么护短?” “我才没有护短呢,”陶宛为自己辩解。 “而且,”她又说:“司延才不是短呢,她很高的。” “好像有175。”陶宛有些自豪地说。 第32章 假期回家 假期回家 下午放学的时间一到, 陶宛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包,提前和许临川告别,用跑800米的速度往外跑。 结果转过小北门的那个拐角时,依旧在榆树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黑发过肩, 面容沉静。 陶宛满腹疑问, 司延的速度实在异于常人, 她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有些牵强的猜想, 转头问:“你是不是逃课了?” 司延身形一顿, “没有。” 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可能是因为公共教学楼离这边更近。” “司延——”陶宛拉长了语调, 小北门算得上是为综合教学楼量身定制的出口,公共教学楼那边过来要先绕过一整片人工湖。 陶宛命令道:“不许把我当傻子。” “那我确实逃课了,每天提前五分钟而已。”被拆穿, 司延一下子就坦白了。 好吧, 其实不是五分钟, 是十分钟。 陶宛扁扁嘴,以己度人,把司延的反常全部解读为和她较劲, 来了一句: “你的好胜心也太强了, 偶然让我早一回也没关系的。” 司延偏头看了眼身边人的侧脸, 回复:“没事, 你可以慢慢来。” 人的一天有很多十分钟, 时间一样长, 做的事却让它们有了区别。 有的时候,司延也不那么唯物, “等待陶宛”让她每天下午这十分钟变得无比漫长。 但她是享受这种幸福的漫长的。 就像是两人小时候在陶宛家客厅等待和陶宛一起上学一样。因为她知道, 只要时间一到,陶宛就会按时出现在她的身边, 像是另一轮每天照常升起的太阳。 陶宛却不很满意司延的回答,她不想“慢慢来”,她也不想让司延等她,因为那样很累,而A大小北门不是陶宛房间的阳臺,她无法在这裏也给司延搬一条椅子。 正当陶宛苦思冥想解决方法时,司延适时地转变了话题,聊起了清明节的安排。 “陶宛,你清明节回家吗?” 陶宛果然马上就转移了注意力,她回忆了一下最近的排练进度,说: “回的,大概节前能进行第一次大彩排,清明节照常放,但是我明后两天都要加练。” 司延默默把这个信息记下,随后她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开口问:“那你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得益于司延17岁和司平春第一战的胜利,两人现在还是邻居关系,回家自然是顺路。 只不过两人家的所在地位于A市东城区的一处别墅区内,离A大有50km远,陶宛此前回家都是宁言文派人来接的。 “一起?”陶宛睁着眼睛转头看了司延一眼。 “对,我开车。”司延的语气有些急切。 陶宛意识到自己还从没坐过司延的车呢,她也考了驾照,但只在宁言文的陪同下上过两次高速当锻炼,此后就再也没开过了。 陶宛看司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故意问她:“那你的车技怎么样?” “还行。”司延人还是谦虚的。 陶宛借题发挥:“只是还行吗?” 司延沉默几秒,又说:“……很好。” 陶宛没忍住笑了出来,司延身上有一种冷幽默,脸上的表情越严肃认真,越让人想要看到她别的样子。 “那好啊,”陶宛往前几步,转过头正对着司延,眼底还盈着笑意,“那我就等着和你一起回家啦!” * 周五陶宛的一句“明后天都要加练”,落到现实上就是她之后四天都不得不早出晚归。 7点从公寓出门,晚上10点多才能到家。回家后累得话都不想说,直接往沙发上瘫,司延就充当一个摆件,放任陶宛躺在自己的腿上,给她递水喝。 毕竟是整部舞剧第一次整体排练,正是发现问题的时候。 前两天排练都算得上是状态百出,走位混乱、忘记动作等都算得上是小事了,最难的是压在众人身上无形的大山,每个人心裏都绷着一根弦,排练的气氛以为压抑。 陶宛作为领舞之一,压力更是巨大,常常是板着一张脸出门,苦着一张脸回家。 到了周一,有了周末两天的铺垫,排练终于有了点步入正轨的样子,陶宛脸上也有了笑影,心情轻松不少。 周二晚上她洗完澡换上睡衣和司延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人挨得很近,陶宛又闻到了那股司延身上若有若无的冷香味。 “司延。”陶宛突然叫了一声。 “嗯?”司延转过头,往陶宛这边稍微靠了一点,那股香味的存在感更强了,简直是直往陶宛的鼻子裏面钻。 陶宛睁着双浅色的圆眼,直接问:“你为什么这么香呀?” “香?”司延一开始还以为陶宛再说她自己,还凑过去又闻了一下,说:“确实很香,很好闻,我感觉应该是你沐浴露的味道。” 陶宛满头黑线,抬手把身前司延的黑脑袋推开,“不是,是你。” “有点像梅花的味道,但是更冷一点,不是你沐浴露的味道,我闻过了。” 司延还在处理陶宛闻自己沐浴露的这个消息,脑子空白了几秒,反驳:“我感觉没味道啊……” 司延话还没说完,左肩突然一重,一低头,陶宛浓密的眼睫毛骤然出现在眼前,她把整个头都放在了司延的肩上,闻闻头发,又闻闻肩膀那块的衣服。 “真的有!” 说完,陶宛起身,撩起司延的一小撮头发举到了司延的面前,想要证明自己发现的正确性。 “不信你自己闻!” 司延见陶宛一脸认真,无奈下只好俯身配合去问陶宛手心裏的那撮头发。 结果所谓的“冷香味”她是一点没闻到,反而鼻腔内又充满了陶宛身上的橙花香味。 而且因为这次靠的近,香味地冲击更加猛烈,司延直被冲得头晕晕的,周边的一切存在都变得模糊,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身边的陶宛。 “闻到了吗?”陶宛感觉自己手举得有点累。 “嗯。”司延的喉咙有些干涩,“闻到了”,声音也变得沙哑。 “所以是什么味道?”陶宛还是很好奇,司延的洗发水她也偷偷闻过了,就只是最普通的花香味,也不是她身上的这种味道。 “可能是混合起来的味道。”司延给了个回答,她表情有些奇怪,显然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多花时间。 “这样吗……”陶宛还在思考究竟是怎么个混合法才能混合出这种味道。 “我先回房间睡觉了。”说完,也不等陶宛开口,直接起身离开了沙发,进了房间。 身后传来关门的一声“砰!”,随后就是悉悉索索上锁的声音。 陶宛:? 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9点半,睡得好早。 * 周三下午三点钟,屋外阳光大好,《碎月》第一次团体排练终于成功结束,节后回来再扣扣细节就可以开始准备四月中下旬首次地区展演了。 到时候又要忙得脚不沾地,一天到晚住在练舞房裏。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享受一下清明的三天假期吧。 解散后,陶宛和许临川结伴走出排练用的小剧场,往人工湖的方向走。 一路上,陶宛发现许临川总在看自己的手机,想了想,问:“临川,你在等魏晴吗?” 许临川点了点头,两人本来约好今天晚上一起出去的。许临川一解散就给她发了消息,可一直没收到回信,电话也打不通。 许临川又看了几眼,最后关了手机屏幕,跟陶宛说: “不清楚她在干什么,可能在忙校庆的事情吧。” “对诶,她也是学生会的。”被许临川这么一提,陶宛才想起校庆这个事情。 每年4月15日是A大建学的校庆日,今年又是逢整数的130年,规模相较往年会比较大,据说会有很多活动,还有联欢晚会。 不过舞剧在先,第一次展演的时间又刚好卡在校庆后。考虑到这点,院内排节目自觉略过了剧组内的几人。 陶宛她们只要专心把舞剧给排好就行了,可以度过一个相对比较轻松愉快的校庆周。 “学生会好忙啊,明明还有半个月呢。”许临川抱怨道,显然对魏晴不接她的电话有些不满。 “对啊……”陶宛附和了一句,心裏有些疑惑,又否定道:“不对啊,我记得司延也是学生会的,但是她好像从来没在家裏做过PPT,一般都是在浇花和看书。” 跟个老年人一样。 “可能部门不一样,要干的事情也不一样吧。”许临川也不懂A学那边的事情,随口一说。 “嗯。”陶宛点了点头。 * 于此同时,A大学生会管理部部长司延正抓紧节前的每分每秒——补觉。 她身边还坐了一个中长发的女生,头上戴了顶贝雷帽,嘴唇微张,目光呆滞。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橙色边框的界面,正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PPT。 “啊啊啊啊啊,司延你怎么做到的?我还有两个要做!!”云开霁嘴上哀嚎,手上的动作却始终没停下过。 “云开霁,我现在很困。”司延趴在桌子上,头都没抬起来。 “知道你开夜车了。”看着司延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云开霁的心情稍微平稳了一点,但还是很震撼。 “这不是昨天晚上8点才在群裏通知的吗?你怎么做到凌晨2点就提交了的?” 司延换了个方向趴,自动屏蔽了云开霁的大喊大叫。 要是你也和自己暗恋的人同居,还被迫靠近闻她身上的味道搞得一身邪火,你也半夜睡不着,打开笔记本就是一通干的。 司延一直到凌晨3点钟才睡着,第二天还被生物钟叫醒,一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头痛欲裂。 她本来还想通过做早饭回回血。一出房间门就发现客厅空无一人——陶宛早就出门去学校排练了。 虽然知道陶宛下午就会坐自己的车一起回家,司延心裏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阵阵失落感。 下节课还是这个教室,不过课换了,是门专业课。 司延看了眼时间,离上课还有15分钟,继续趴着闭目养神,身边持续不断地传来云开霁打键盘的“咔哒”声。 五分钟后,那键盘声戛然而止,云开霁惊呼了一声,随后,司延感觉到有人坐在了她的身边。 一道柔软而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哎呀,司延你怎么还在睡觉呀?” 司延猛地抬头,陶宛带着笑的小脸进入了她的视线中,她肩上仍背着那个粉粉的美乐蒂包,也在对她笑。 “你来干什么?”司延看了眼时间,才刚过3点钟,离两人原本约定好的见面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来等你啊。”陶宛理直气壮,她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从包裏面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陪你上课,不行吗?” 陶宛事先做过功课了,这门课放在大阶梯教室裏,本来就坐不满,加她一个也没关系。 况且陶宛很安静的,不会打扰到别人——除了司延。 “很无聊的。”司延第一次这么评价自己的专业课。 云开霁抬头白了司延一眼。 “我又不是真的听,”陶宛开口,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司延:“无聊的话,我玩手机不就好了吗?” 司延没说话了。 两人之间的结界终于被打破,云开霁趁机给自己找了点存在感。 “你好,我是云开霁,司延的朋友。”云开霁对陶宛笑笑,为表重视,她把两只手都拿离了笔记本键盘,没做PPT了。 “你好,我是陶宛。”陶宛点了点头,看向面前这个自称是“司延朋友”的人。 她突然想起了司延上周五在沙发上跟她说的那句“不是朋友,只是同学”,转过头去看司延,目带疑问。 司延一眼就猜出了陶宛在想什么,陶宛净在这些事情上聪明,无奈道:“她确实是我朋友。” “哦。”陶宛老实了,安静坐在一旁等司延。 这门课是硬到不能再硬的专业课,陶宛听了几分钟就放弃了,整个人坐着,心思,手机玩无聊了就去玩司延,戳戳衣服,戳戳胳膊。 司延表面上不受影响,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结果实际上手搭在键盘上,已经半个时候没打一个字了,称得一旁偷偷做PPT的云开霁万分勤奋。 许是因为马上要放清明的缘故,老师也不想在学校多留,两节课中间并没有下课的时间,而是选择最后一节课早几分钟放。 上到最后,陶宛连玩司延的精力都没有了,单纯趴在桌子上躺尸,下课铃响都没反应。 司延推了推她:“陶宛?” “收拾一下东西,可以走了,车我停东门那边了。” 两人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箱,早上司延把家裏一切收拾妥当后,直接开车到了学校。 又过了几秒钟,陶宛才慢悠悠地起身,开始收拾包。 这时,从教室前端走过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薛瑞宁在陶宛身前站定,郑重开口: “陶宛,我是薛瑞宁,请问能请你吃顿饭吗?上次在A教真的很感谢。” 司延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斜了薛瑞宁一眼。 她曾经没注意过薛瑞宁的长相如何,今天这么一看,却发现对方五官排列有些不怀好意。 “不用的呀!举手之劳罢了。”陶宛笑着挥了挥手。 司延看了眼陶宛,又发现陶宛有些傻裏傻气的,十分好骗。 “没关系,反正放假也没事情做……”薛瑞宁望着陶宛玻璃球似的眼珠子,下定决心再次开口。 只是,话说到一半就被另一道冷淡的声音给截断了。 “不好意思,她没时间。”司延走了过来,她很自然地背上了陶宛原先放在椅背上的包,手搭在陶宛肩上,开口: “因为她还要和我一起回家。” 第33章 翻阳臺 翻阳臺 “是的。”陶宛配合着点了点头。 “这样吗?”薛瑞宁喃喃道, 有些失落。 司延背着包站在陶宛的后面,一副着急要走的样子,催陶宛:“快走吧,再晚点路上要堵车了。” “哦哦!” 毕竟这次两人回家是司延开车, 所有事情都是司延安排的, 陶宛全程服从, 也跟着着急了起来, 临走前还不忘再回头说一句: “那薛同学, 我和司延先走了, 那天真的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太放在心上。” 薛瑞宁点了点头,看着陶宛和司延结伴离开。 * 司延在车技上并没有过分夸耀, 她开得确实很好, 全程都很稳。 陶宛坐在副驾驶上, 旁边的车窗开了一点小缝,风吹进来,耳边的碎发在空气中留下了一条橘色的细线。 车内放着舒展的纯音乐, 今天下午的排练又很顺畅, 陶宛心情不错, 一路上嘴角都带着笑, 偏着头看车窗外不断飞过的街景。 司延则微微蹙眉, 心事重重。 随着时间的流逝, 日沉西山,把整片天都染成了一片红, 视线中出现了一座秀丽的小山——两人快要到家了。 或许是即将分别这件事给了司延勇气, 她喉头一动,终于对着一边的陶宛说出了那句她想了一路的话: “薛瑞宁, 她喜欢你。” “嗯?”陶宛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落到了司延的侧脸上,“什么?” 司延能够感受到陶宛的视线,她突然有些后悔,陶宛不开窍就不开窍吧,她又干嘛这么着急。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司延既然已经说了第一遍,那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再说第二遍: “薛瑞宁喜欢你,她约你出去应该是想和你告白。” 车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就连纯音乐都仿佛出现了卡顿。 “你有什么证据吗?”陶宛开口。 “不用证据,”司延扫了陶宛一眼,“谁都能一眼看出来。” “可是我就没有看出来。”陶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音调平平的,显示出主人并不佳的情绪。 “有的人会迟钝一点。”司延的这句话原意是为陶宛辩护的,可是说出口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带上了一丝控诉的意思。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司延,”陶宛的语调是空前的严肃,嘴角朝下,眼神很认真:“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嗯。”司延感觉周边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因为她不知道陶宛下一秒会做出什么。 司延目光偏移,看清了陶宛现在的动作——她在发消息,打打停停,删删减减,最后发出去长条一串。 过了很久,她手中的手机响了一下,应该是对方回了消息。 “好了,”陶宛关了手机,突然转头,又看向司延:“我已经跟薛瑞宁说过了,我暂时还不想谈恋爱。” “谢谢你,司延。” 司延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不用谢。”她说。 几秒钟后,她又补充道:“是我应该的。” * 车彻底驶入别墅区内的柏油道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四周氤氲着一种淡淡的夜色。 陶宛和司延在两家的门口告别,拎着各自的行李箱分头回了各自家。 几分钟后,两间靠的很近的房间同时亮起了灯。 家裏的饭还没烧好,陶宛先回了房间,被子和床单已经被洗过晒过,把头闷在裏面能够闻到太阳的味道。 陶宛脱了外套在床上滚了一圈,视线突然看到了一边的阳臺门,半透明的磨砂设计,人站在后面的时候会出现一个很模糊的黑影。 对陶宛来说,那个黑影有自己的名字,叫做司延。 而现在,那边并没有黑影,只能模糊地看到陶宛放在阳臺上那把椅子的轮廓。 陶宛起身,从裏面打开了阳臺的门,往外跨了一步。 晚风夹带着微微的凉意吹起了她的地额发。 陶宛的视线往前望。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对面另一扇禁闭的阳臺门,第二眼看到的是两人阳臺间那条窄窄的空隙。 还不到半米宽,任何人都能轻松跨越,也难怪司延曾经来找她的时候那么喜欢翻阳臺,看起来确实比走楼梯轻松多了。 陶宛很少越过栏杆,偶有几次,也是中学时的深夜,她题目不会做,不想吵醒家裏人,才翻过去找司延教自己的。 后来吵架,陶宛连阳臺都很少来了。 而现在,陶宛看着静静立在阳臺角落的那把椅子,猛地想起曾经夜夜翻过来不知疲倦敲门的司延,突然有了想法,走近围栏,把手扶在上面,已经把一条腿迈了过去。 真的很简单诶! 陶宛有些惊喜,她继续动作,很快就翻到了司延房间外面的阳臺上,轻快落地,整个过程甚至不超过三分钟。 诶,我再翻回去。 诶,我再翻过来。 正当陶宛打算翻回去的时候,面前的那扇磨砂的、会透人影的阳臺门被人从裏面推来了。 陶宛狼狈抬头,正好撞见司延漆黑如点墨的眼睛。 对方轻笑,背着光缓缓走进,影子罩住了陶宛趴在栏杆上的上半身。 “陶宛,你怎么不敲门。” 司延微微抬头,视线聚焦到对面那扇一模一样的阳臺门上,又再次低头看着陶宛的眼睛,意有所指。 “你来了,我会给你开门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 陶宛的脸猛地一下涨得通红,她低着头,咬咬牙,又飞速翻了回去。 落地后,她转头去看后面的那个人,却发现司延还笑着在看自己,双手搭在栏杆上,发现陶宛转头,她还心情很好地挥了挥手。 “慢走——虽然你已经到了。” “砰!”阳臺门被猛地合上,力道之大,甚至还微微抖了几下。 一分钟后,那门又开了一半,陶宛从裏面钻出来,弯着腰把阳臺角落的那把椅子给搬了回去。 “砰!” * 这天晚上,陶宛一直到很晚才睡着。 她始终不敢闭眼,怕司延又翻过来cos都市怪谈裏的瘦长鬼影。 陶宛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是司延这次再过来,她就拿房间裏最厚的书把司延给打回去。 结果陶宛等啊等,等到凌晨1点钟,阳臺那边还是毫无动静,窗帘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飘动,像是在嘲笑陶宛的自作多情。 第二天9点钟,陶宛顶着一双黑眼圈起床了,下楼的时候把陶庄静吓了一跳。 “小宝,你回家还认床啊?”陶庄静调侃道,把她往餐厅的方向推了推:“先去吃早饭,中午你姥姥要过来吃饭。” 陶宛揉了揉眼睛,“嗯”了一声,梦游似的坐在了餐桌前,又梦游似的往嘴裏面塞东西。 她吃到一半,门口的铃突然响了,陶宛猜测是宁明珠提前到了,高兴得一下子就不困了,小跑着上前开了门。 “姥姥——” “陶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消失。 陶宛的脸耷拉了下来,半眯着眼看着面前的人,语气十分不善:“你又来干嘛啊。” 门外,司延没回答陶宛的问题,她凝视着陶宛眼下两团不可忽视的青黑,声音中夹带了促狭的笑意,直接点破: “陶宛,你昨天等我等到很晚吗?” “谁等你了!”陶宛心虚地提高了声音,支支吾吾半天,又憋出一句:“你个翻别人阳臺的变态!” 经过一个月的朝夕相处,司延已经熟练掌握了调控陶宛情绪的开关。 “彼此彼此。” “你!” 没等陶宛二次发作,司延及时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盒子,塞到了陶宛怀裏,解释道: “这是陶姨早上借给我,你帮我还给她,再带句谢谢。” 陶宛扁着嘴,“哦”了一声。 陶宛本来以为司延还要再多说几句话的,连怎么回怼都想好了。 结果递完箱子后,对方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再说,背影很是无情。 走了? 走了! 陶宛一肚子气,早饭没吃饱,气饱了,抱着那个箱子“哒哒哒”地上了楼,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裏只有陶庄静一人,宁言文去接宁明珠了,暂时不在家裏。 陶宛进书房的时候,陶庄静正埋头画一副设计稿,看轮廓是一个胸针的样子,一旁的绒布上还放着几块大小亮度不一的红宝石* ,十分耀眼夺目。 “妈妈,这个还给你,”陶宛把箱子放在了陶庄静旁边的另一个椅子上,并没有打乱桌子上陶庄静的设计稿。 书房后,陶宛突然想起什么,特地折回去,很小心眼地加了一句: “司延说:‘一点也不谢谢你’,她这个人最坏了。” “嗯嗯,”陶庄静头也没抬,继续落笔在纸上画下一条完美的弧线:“她这孩子就是客气。”语气听上去还有些满意。 “不谢谢你”都客气?!! 陶宛感觉自己妈妈真是无药可救,又气冲冲地下了楼。 此时前门再次打开,这次是真的宁明珠到了。 宁明珠是宁言文的母亲,今年已逾古稀,但整个人很是精神矍铄,身子骨也硬朗,她一见陶宛,就笑着大张开双臂,早已做好了某种准备。 “姥姥!”陶宛转怒为喜,一下子扑进了宁明珠的怀裏。 “哎呦,”宁明珠稳稳地接住了陶宛,圈着陶宛的腰,说:“小宝怎么又瘦了。” “我才没瘦嘞,”陶宛直起身子,看着宁明珠的眼睛说:“我都胖了!” 都是被隔壁那个人喂的。 “还要再多吃点好。”宁明珠眼睛笑成了一条线。 “妈,我去跟小静说一下你到了。”一旁的宁言文突然开口了,目光若有若无地放在了陶宛的身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妈咪,早上好。”陶宛转头对宁言文说,语气不似和宁明珠一样亲昵,但也是柔软的。 “嗯,”宁言文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又问:“早饭吃了吗?” 陶宛乖巧地点了点头:“吃了。” “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还行。” 宁言文明显还想再尬聊几句,沙发上的宁明珠发话了,挥挥手把宁言文打发到了楼上去: “好了好了,你先上楼叫小静。” 陶宛分享了一个情报:“妈妈在画设计图。” 宁言文微微点头,上了楼。 * 有了宁明珠的加入,中午这顿饭一开始吃的还是很融洽的。 陶宛是一个并不那么在意宗族观念的人,对于家族内的那些亲戚,陶宛认为她们都各有各的讨厌之处,只有两个人是例外——一个是宁言文的母亲宁明珠,另一个是陶庄静的姐姐陶深。 因为那么多人裏,只有宁明珠和陶深两人完全支持陶宛当初的决定。 宁明珠说:“真好,小宝跳舞也会是最好的。” 陶深说:“陶宛,我感觉你很有勇气,祝你成功,也祝你快乐。” 不过陶深是摄影师,现在正在地球另一边忙着筹备自己的摄像展,无法赶回来,否则今天中午这段饭,对于陶宛来说就完美了。 饭桌上还是陶宛熟悉的菜色,陶宛用筷子加了根黑椒牛柳放进嘴裏,突然一顿,眼睛微微睁大,像是遭遇了什么冲击。 一旁的宁明珠看到了,忙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陶宛摇了摇头,把嘴裏那根牛柳给咽了下去:“没事。” 哪裏没事啊! 她怎么感觉味道变了? 也不是说变难吃了,就是口感和味道变了,那变化又很微妙,嘴巴说不出来,可舌头尝得出来。 陶宛本着求真的念头,接下来把餐桌上的每一道菜都细细品尝了过去,目光认真得像在观摩一场高难度的演出。 然后她就发现也不是每道菜都吃起来怪怪的,比如赛螃蟹,蚂蚁上树,糯米藕这种做起来很累又要花很多时间的菜就还是很好吃。 可是像番茄牛腩,黑椒牛柳,蒜香油麦菜这种相对来说比较家常的菜口感就有点奇怪。 直觉告诉她这道菜尝起来不该是这个味道,应该是另一种味道,油更少,吃起来更加鲜爽…… 陶宛的脑海裏突然出现了一个系着围裙的背影,那人身段极佳,做饭的时候总会把一头黑发扎起来,垂在背后,袖口总会挽上去两段,腕骨突出,切菜的动作也赏心悦目—— 等等,这个人怎么是司延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4章 如日之升 如日之升 好心情荡然无存。 意识到这点后, 陶宛接下来一口家常菜都没吃,专守着司延没做过的菜吃,若有所思。 一顿饭最后吃的不上不下的,刚好宁言文又主动聊起了公司的事情, 什么投标, 什么方案, 陶宛听不懂, 想加入对话也没办法, 于是很自觉地起了身。 “我先上楼去了。” “这么快?”宁明珠看了眼陶宛留下的碗, 裏面倒是一干二净,但是有个前提——陶宛本来也就只盛了三四口。 陶庄静注意到了陶宛有些奇怪的表情,她在餐桌底下偷偷掐了宁言文一下, 又微笑着对陶宛点点头: “好的, 冰箱裏有荔枝, 一会我给你送点过去。” “不用了。”陶宛长长的眼睫垂着,看上去心情不佳。 宁言文吃痛,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后知后觉地也闭上嘴。 陶宛洗完手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故意压低声音的, 有些模糊的声音, 是陶庄静。 “让你吃饭的时候别聊工作, 又忘了是吧。” “……” * 中午这顿饭开始的晚, 陶宛回房间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2点钟。 今天是个阴天,窗外天光沉沉。房间裏窗户开了一半, 风吹到人的脸上带起丝丝寒意。 陶宛打开微信查看了一下聊天框, 班级群裏还是那些转发来的活动消息,往下翻, 有几个同学私信问了点技巧上的问题,陶宛点开对话框一一回复了过去,对面马上发来了“感谢![玫瑰][玫瑰][玫瑰]”。 许临川也给她发了消息,是她和魏晴在临市游玩的照片,两人头上戴着同款的发箍。 还有张在手工店裏拍的照片,是一个团子样子小摆件,看表情在生气,眉毛竖着,嘴巴的形状像是一个向上的箭头“^”。 【我要睡觉:这个好像你!我买回来了!】 【软桃子:。】 陶宛先是回了私信,又点开许临川的头像,给对方的朋友圈点赞评论二连。 做完这些,陶宛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心裏依旧闷闷的,总感觉呼吸不顺畅。 如此想着,她关了手机,迈步走到阳臺门前,手指一抬,解开了门锁,又用力往右一滑—— “唰——” 阳臺门应声而开,陶宛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跨越栏杆,此时一只脚已经落到了陶宛这边的地上。 司延闻声抬起头,手还支在扶手上,看着陶宛,声线还有些雀跃: “陶宛,下午好。你终于给我开门了。” “就是这次开早了。”司延眼不红心不跳地又补充了一句。 接下来,她在陶宛的注视下一个潇洒翻身轻盈落地,硬底的靴子碰撞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过来了。” 清冽好听的声音带着上扬的笑意传入耳中,陶宛意识回笼,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忙开口反驳:“我才没有给你开门呢!” “而且,你又翻别人阳臺!” 司延没着急回答,抬手轻轻拨开陶宛的肩,很自然地走进了陶宛身后的房间,跟散步一样。 “你要入室抢劫吗?”陶宛转过身子去看司延的背影,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啊,”司延环顾四周,在房间的角落裏找到了昨天傍晚陶宛拖回房间的那把椅子,她走过去,又重新把椅子给提回了阳臺上,坐在陶宛面前,抬头说: “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说着,从鼓鼓囊囊的大衣兜裏掏出来一个哑光的小盒子递到了陶宛的手裏。 陶宛接过盒子,斜眼去看一旁的司延,脸上的表情很谨慎。 她半信半疑地打开了那个黑色的小盒子,在看清裏面物件的同时瞳孔一缩,又猛地抬头看了眼司延,不过这回眼底都是震惊。 此时此刻,陶宛站在阳臺上,单手拿着那个精致的首饰盒,盖子大开着,露出裏面一枚做工极为精细繁复的胸针。 整枚胸针性状酷似太阳,正中间镶嵌着一颗无比澄澈的橘红色调帝王托帕石,四周则用掐丝工艺做出了一圈弯曲的热浪。 帝王托帕石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宝石,有着落日余晖一般的橙色光泽,即使现在外面光线不佳,手中的这块宝石依旧折射出醉人的光彩,十分明亮,仿佛正在灼灼燃烧。 陶庄静是珠宝设计师,陶宛耳濡目染地也认得些宝石,知道它们基础的价位。 而手中这枚胸针中镶嵌的帝王托帕石,不论成色还是克拉数和保存的完整度,毫无疑问就是属于第一梯队的宝石,她不用开口问,也知道这必然价值不菲。 “我不能收。”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陶宛就是重新合上了盖子,伸直手想要还给司延。 无事献殷勤的道理陶宛还是懂的。 前后没有任何特殊的节日,也和两人的生日不搭边,司延突然送礼物过来,还如此贵重,陶宛很难不怀疑司延是另有所图。 司延仍坐在那把椅子上,她抬手把陶宛的手臂往旁边一推,开口:“你还没让我说完呢。” “这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给你的。”司延一句话直接点破了陶宛的第一层疑惑。 陶宛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身体微微向前倾,摆出了一个倾听的姿势。 “这在我的手裏已经放了近两年了,”司延说到这顿了顿,随后又抬头直直地看着陶宛偏橙色的的浅色瞳孔,继续说:“陶宛,这是你的成年礼物。” 话音刚落,司延就看到陶宛的眼睫毛快速地颤动了两下,手也放下去了。 成年礼…… 陶宛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晚上。 两人就读的高中是有成年舞会的,每年会后都会有一个固定的交换礼物环节,陶宛还记得自己当年收到了很多礼物,也送出了很多礼物。 只是她没舞伴,也没和别人跳舞,穿着一席纯白的礼服静静地坐在一旁,默默吃水果,看着舞池中青涩少女们的裙摆飞扬。 有人过来和她搭讪,陶宛就说配合着说两句话,对话的结局往往是陶宛直接了当的拒绝话语。 到后来,可能是被陶宛的直白给吓退了,周围观望的人越来越少,陶宛又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像是单纯无聊,也像是在等一个人。 可惜等到舞会散场,她也没等到那个人,礼物内层兜裏的小物件陪她度过了一个晚上,早上被她带出门,晚上又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 而现在,两人都快满20岁周岁了,司延毫无预兆地翻过来,给了她一枚昂贵的胸针,说是她的成年礼物? 陶宛一时间有点无法接受。 “你是怎么想的呢?”陶宛问道,眸光闪烁。 “我那天去找你了,”司延咽了口口水,“只是你好像一直都很忙……” 何止是忙,陶宛身边简直一直围着不同的人,司延本来是想走过去的,可是目光触及不远处陶宛脸上温和明亮的笑容时,好不容易积攒来的勇气又如潮水般散去。 司延最后转身离开了,陶宛甚至不知道她来过。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两人少年时代的缩影,一个性格别扭、有意缓和却从不主动表露心意,另一个性子沉闷、没做好穷追不舍的打算,于是最后的机会也错过了——直到今天。 “陶宛,这是你的成年礼物。” “所以,你不收我也不会给别人。”司延起身上前,拉进了两人间的距离。 她低头看着面前人,陶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显然是还有话想说。 司延见状,又往后退了一步,赶在陶宛开口前说:“陶宛,如果真的放下了的话,就收下它吧。” “收下它,我就当你真的放下了。” 陶宛终于抬起了头,表情却很平静,她反问:“司延,你真的感觉激将法有用吗?” “可能吧,”司延笑了一下,“我也不能百分百肯定。” “不过——” 下一秒,一个身影从旁边飞快走过,等陶宛转身去看的时候,司延已经翻回去了,侧着脸看她,镜框的边缘有些模糊。 “我知道这个绝对有用。” 她一边说,手已经触上了阳臺门内的把手,陶宛瞳孔一缩,惊呼: “你敢——” “砰。” 司延把阳臺门给关上了。 她确实不是来入室抢劫的,她是来入室送礼的。 陶宛把那枚胸针妥善地收好放到了上衣的兜裏,连忙翻过去,整个人几乎是趴在那扇阳臺门前,她用力地往旁边推,磨砂门岿然不动——司延从裏面上锁了。 意识到这点后陶宛整个人都被气得有些头晕,后退几步开始拍门: “司延!你开门!你是无赖吗?!!” 门后面,传来了司延有些模糊的声音,语调轻快。 “你锁了我这么久,我就锁你这一次。” “陶宛,你我之前,到底是谁更无赖一点?” “你!强词夺理!”陶宛这才发现司延越长越幼稚了,她小时候比这个成熟多了。 “砰砰砰”的拍门声并没有持续多久,不多时,下面传来了一声呼唤声,有人在叫陶宛的名字: “小宝——陶宛——” 陶宛转头往下一看,发现陶庄静正仰头朝这边眺望,表情很疑惑,手裏还抱着一个花盆。 见陶宛回头,陶庄静又提高了声音问: “你在人家阳臺上干什么呢?”!! 妈妈怎么在这裏! “没!没干什么!”陶宛回头瞪了一旁的阳臺门一眼,用力地跺了一下地,又顶着陶庄静奇怪的目光慌忙翻回了自己的房间。 几秒钟后,司延的微信收到了这么两条消息: 【天下第一桃:司延!!!!!】 【天下第一桃:我和你没完!!!!】 第35章 如月之恒 如月之恒 或许是自家女儿二十岁了还翻阳臺的事情太过于惊世骇俗, 第二天全家人上完坟回来的路上陶庄静还在车裏面讲。 “小宝,你都多大了还翻人家阳臺?” 陶宛坐在后面,用力地点了点头。 对啊对啊!我也是这么说司延的!! 陶宛嘴硬:“昨天那是特殊情况!”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倒霉,司延都翻了这么多年了, 陶宛一家人从未发现, 自己就翻这么一次, 就被亲妈抓个正着。 陶宛心裏郁闷着呢,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头很倔强地偏着, 眼睛死死盯住车窗边的小logo。 陶庄静通过后视镜看了眼陶宛,知道对方又生上气了,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嘱咐道: “没不让你翻。” “太危险了, 虽然咱们和延延那边距离近, 你也高,但是万一掉下来呢?我总不能在下面给你铺张垫子吧。” “妈妈!”陶宛听出陶庄静又在嘲笑自己,终于回头叫了陶庄静一声, 结果把车裏面剩下两个人都逗笑了。 宁明珠从墓地回来本来还有些小伤感, 这么一闹心情也好了不少, 还和宁言文商讨起放垫子的现实操作性。 陶宛气得只能低头玩手机, 直到再次回到家门口才把手机放下。 * 今天延续了昨天阴天的基调, 乌云密布, 天色昏沉,上午9点的时候天上飘起了毛毛细雨,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变得有些雾霭朦胧。 出门的时候雨刚开始下, 回到家也不见雨停,陶宛下了车, 懒得撑雨伞,直接把后面的卫衣帽子往头上一套,半张脸都被遮住了,就这么闷头往家裏走。 走到一半,路过最外围铁门时,头上突然降下来一片阴影,雨被隔断了。 陶宛低着头,只能看到那人修长的两条腿,她抬头,撞见了司延线条分明的侧脸,她戴着眼镜,目光悠悠地扫了过来: “怎么不打伞?” 陶宛再次低下了头,她还有些生司延的气,用手把卫衣的帽子又往下压了一点,只留了一小节下巴在外面: “这么小的雨,打什么伞。” 帽子的外面冒出来几根橘色的发丝,裏面,它们的主人又开口说: “就你才打伞,娇气。” 司延听了这话眉毛一挑,顺着陶宛的胳膊往下看,今天气温低加下雨,陶宛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卫衣,裏面搭了一件白打底衫,卫衣的袖子有点长了,陶宛自然垂着手,露出来的指尖已经被冻得有点粉。 到底是谁娇气啊…… 司延打着伞一路送陶宛到了家门口,一进屋檐下,陶宛就把头上的帽子给扯了下来,头顶的头发因为摩擦被弄乱了,整个脑袋都毛绒绒的。 陶宛刚抬脚想进门,陶庄静拉住了她: “诶,小宝人家司延送你回家,记得说谢谢啊。” “是她自己来的……”陶宛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她认命地转身,低着头对司延说:“谢谢你……”声音比刚才还小。 “不用谢。”司延微笑着回应。 今天已经是两人放假回来的第二天,陶庄静依然抓着陶宛的手,站在阳臺上和司延聊起了天。 “小司,你和小宝是明天回学校吗?要不要宁阿姨送你们回去?本来小宝就是做自家车回去的,我明天临时有事,你宁阿姨开车。” “不要……”陶宛皱着眉说。 陶庄静有些疑惑地看着陶宛:“你们不是和好了吗?” 司延点了点头:“是和好了。不过,小宛可能还在闹别扭吧……” “而且,这样太麻烦宁姨了,不太好。” 司延垂着眼,一副懂事又黯然神伤的样子。 陶宛看着司延脸上无懈可击的可怜的表情,眼睛都瞪大了。 A大金融还教演戏的吗? 陶庄静笑了:“那有什么,你都送小宝回来了,你们两个人现在又住在一起,本来回去就是顺路。” 陶庄静话音刚落,司延就连忙松了口,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陶姨和宁姨了。” * 晚上6点钟,太阳已经完全下了山,街边的路灯依次亮起,陶宛上前一步走进了屋檐下,收起伞,抖落伞面上的雨滴,握在手裏,又按响了入户门旁边的门铃。 “叮铃——” “谁?”半分钟后,一道冷淡的声音通过传声机响起。 陶宛咽了口口水,手指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摩挲了一下卫衣兜裏的那个小盒子:“平春阿姨,我是陶宛,来找司延的。” 那边瞬间没了任何声响。 陶宛看着面前紧闭的入户门,心下突然有点慌,也有点后悔自己如此冲动,明明第二天再送也是可以的。 又过了大约三分钟,厚重的门扉被人从裏面直接打开了,客厅裏明亮的灯光漏出来,照亮了陶宛一张有些不安的小脸。 “你怎么来了?”司延扶着门,外面的气温低,她忙把陶宛给拉进了房子,“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去找你就好了,这外面还下着雨呢。” 陶宛提了提腕上勾着的雨伞,有些得意:“我这次打了伞的。” “哇好厉害,”司延淡淡地扫了陶宛一眼,语气平平。 陶宛瞪了司延一眼。 “你现在沙发上坐一下,我会给你倒杯热水。”说完,司延就转身往厨房走。 “不用,”陶宛及时拉住了她,垂着眼睫跟司延说:“我给你送个东西就回去了。” “好好好,那你不喝,我想喝。”司延拽着陶宛,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人又转身走了。 沙发的另外一边,司平春正低头看文件,嘴唇紧抿,脸上一点表情也无,她的长相较司延更加锋利而不近人情,压迫感极强。 陶宛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好:“平春阿姨晚上好。” 司平春抬眼看了一眼陶宛,又马上低头:“嗯。” 客厅裏跟死一般寂静。 司延家还和陶宛记忆中的一样,明明是类似的布局,可就是莫名有些冷冰冰的。 平春阿姨好严肃,陶宛突然感觉宁言文也还挺不错的。 好在司延马上回来了,手裏还端着两杯一模一样的水。 “给你,喝完再去我房间聊。” 杯子入手是温热的,陶宛低头用舌头尖舔了一下,水是甜的,应该是司延放了蜂蜜。 司延倒的不多,只有小半杯,刚好是可以一口气喝完暖暖身子的程度,陶宛喝完了水,从沙发上起身,按照习惯跟司平春彙报了一句: “那平春阿姨,我先和司延上去了。” “妈。”司延跟在陶宛后面叫了司平春一句。 司平春这才抬头,言简意赅:“好。” 陶宛:……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平春阿姨。 陶宛跟在司延后面上了二楼,进房间后司延干脆地松开了陶宛的手腕,把书桌前的一个椅子给拖过来,坐在上面,直截了当地问: “你有什么想给我的?” 陶宛站在她面前,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缓慢地从兜裏拿出一个四方的小盒子,外面一层的材质的是红丝绒缎面,称得手指更为细白。 陶宛偏过了头,眼睛看着一边的前面跟司延说话: “这个……给你,也是你的成年礼物。” 司延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几步接过了那个小盒子。 打开,裏面竟然也是一枚胸针,设计极为简约,用银丝在外围勾勒出几根飘逸的线条,正中是一颗澳白维纳斯珍珠,光泽极好,在灯光下静静地美丽着。 “反正没你那个贵就是了……”陶宛目光偏移,偷偷看了司延一眼,她还不忘解释一下这个巧合:“不过,我早就想到要送胸针了,不是学你的哈。” 这胸针设计图都是陶宛自己画的。 陶宛那个时候艺考已经结束了,有意想缓和两人关系,为了做好这个胸针,她托陶庄静帮自己留心品质最好的澳白,又窝在工坊调整了好多次才做好。 只是可惜,最后没送出去,两人的关系也僵着。 “谢谢你,陶宛,”司延关上了盒子,攥在手裏,“我会保存一辈子的。” 一般人说这话大多情况下都只是当下的想法,未来的日子瞬息万变,很多“一辈子”“一生”就这样在时光的磋磨下消散。 可司延的“一辈子”是一个承诺,无法被任何人,任何事物改变。 陶宛绽出了一个有些温柔的笑:“我也会的。” 说是只来送东西就是只来送东西,陶宛转身下楼,司延跟在她后面出了入户门,手都搭在伞柄上了又被陶宛给摁了下去。 “司延,你干嘛?” “我送你回去。” 陶宛无奈:“不是,我不就在隔壁吗?有什么好送的?” 司延说不出话了,她无法反驳,可心有不甘,又说:“你下次还是直接翻过来吧,近一点。” 司延不提还好,司延一提陶宛就想起了昨天晚上到今天家裏持续不断的调侃,她飞了司延一眼,语气有些愤愤不平: “你还说呢!你上次不是把我锁外面吗?” 司延一惊,她还以为陶宛这就记上仇了,只好马上服软: “就那一次,我以前门都没锁的,这个你也知道。” 陶宛抬头看着屋檐下落下的小水珠,又看看旁边的司延。 司延说的是真的,两人认识这么久,她从来没锁过阳臺那边的门,因为陶宛有的时候半夜会翻过去问她问题,如果太晚了就干脆在司延那边睡下,第二天再翻回房间。 “好啦,对不起,”陶宛的心一软,说:“我之后不会锁着你了,但是你也别总过来,怪吓人的。” “嗯。”司延点点头。 才怪呢。 * 第二天下午三点钟,司延推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走出了别墅。 两家门口的那条绿道的路边上,宁言文已经把车给停好了,后备箱大开着,家裏的阿姨正在往裏面搬东西。 陶宛拿着个手机坐在大大的行李箱上,正和对面争论些什么,气氛极为焦灼,几次都差点发展成了吵架。 第36章 舞伴 舞伴 陶宛:“妈妈!你给我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我回学校能自己买的!” 陶庄静那边的背景是一间会议室, 她把手机架在了桌子上,手边堆着几张设计稿: “那不是给你的,是给小司的。更何况,家裏有你就拿走, 你不是上周还说排舞太忙吗?这样正好, 还不用自己花时间买了。” 陶宛更气了:“那你带一点点不就好了嘛?怎么有两箱?” 陶庄静:“一箱是水果和零食, 另外那箱是衣服, 有你的, 也有小司的。先说好, 衣服不止是我准备的,你妈也参与了。” 有衣服就算了,陶庄静和宁言文的眼光都很不错, 不过怎么还有司延的! 陶宛气血上涌, 差点昏过去。 “你给她买了, 万一她不喜欢怎么办!” 陶庄静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好像是也才想到这个问题。 因为司延家的缘故,很长一段时间陶庄静都是以“自己有两个女儿”的心态在养小孩的, 确实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两人都长大了。 陶宛她知道是没事, 可是司延那边就…… “喜欢的, ”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陶宛侧头一看, 司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她看着手机屏幕裏陶庄静的脸上,又重复了一句: “陶姨和宁姨选的, 我都是喜欢的, 谢谢。” 陶庄静内心的疑虑一扫而空,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 那边的门开了,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人走进来,陶庄静转头跟她说了两句,随后就把视频电话给切断了。 宁言文把车后备箱给关上,远远喊了两人一句:“陶宛,司延,可以走了。” 陶宛本来还想坐前面的,注意到后座司延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时,又临时改了主意,下车拉开了后座的门,一屁股坐在了司延旁边。 司延只不过看了她一眼,还什么话都没说,那边陶宛已经炸毛了,凶巴巴地来了一句:“干嘛”就偏过头去,看窗外一点也不好看的风景。 * 周日,调休上周五的课。 下午第一节课刚上课,班级群裏就发了通知,说虽然今年舞院是大三负责校庆晚会上的演出,但是其他年级的学生也要准备参加院内的舞会,分配到陶宛这一班的名额是五个,还不包含舞伴。 【班长:大家自愿报名,可接龙】 【班长:#接龙1.】 半个小时过去后,五个宝贵的名额还剩下四个,唯一那个报名的人还是在班长明确表示去了加二课分才加上的。 班上的人不想去其实很好理解,想要参加院内的舞会,必备的就是一个舞伴,跳就算了,还要拍视频留念供后几届学生观摩。去了也没什么好处,只能加0.5二课分。 简单来说就是跳的好没用,跳的差了遗臭万年。 而这么鸡肋的校庆舞会之所以至今还保存着,传说是因为上上任院长和她爱人就是在舞会上认识的,举办这个舞会,也是“为了给有情人一个机会”。 当然,这样的说辞届届受到舞院学子无情嘲笑,发展到现在,已经没人去信了。 【班长:还剩下四个名额,2点抽签决定】 陶宛暂时关闭了微信,点开相册看了眼自己的序号,15。 到了2点钟,班级群裏如约发来了一条信息: 【班长:抽签结果已出,3,15,19,23,抽到的给我发个私信】 一旁的许临川也看到了消息,“哇”了一声靠过来,小声惊嘆道: “陶宛,15号是你吧!” 陶宛:……… “我希望不是。” 这下要找舞伴了。 “临川,”陶宛反应很快,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许临川:“舞伴就……” 她话还没说完,许临川面露难色: “呃,可能不行,那天我和魏晴约好了……” 陶宛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 许临川看着陶宛的脸,有些奇怪:“陶宛,你还怕找不到舞伴吗?” 陶宛不解:“大家报名都要用抽的了,真的还能找到舞伴吗?” 许临川笑了笑,揶揄道:“你这就多虑了,就算有人到最后真找不到舞伴,那人也不会是你。” “信不信,现在你去论坛发个帖子说找舞伴,那堆人能马上给你盖成热帖。” “到时候,挑一个顺眼的就好了。” “这样选出来的都不是为了跳舞吧……”陶宛虽迟钝,这点还是懂的。 陶宛是对爱情万分慎重的类型,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会全身心投入,现在她不想谈恋爱,也不想给人模糊错误的信息。 许临川理解了陶宛的坚持,她沉思几秒,提议道: “那你去找司延?” “你们不是朋友吗,帮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陶宛一听,切实地* 开始思考起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她点了点头,可并没有立马给司延发消息。 下午2点55,第二节课下课。 陶宛背上包,刚打算走去练舞房就被一旁的许临川给拉住了。 许临川垂着眼,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拜托”的动作。 “陶宛,你陪我去一趟学生活动中心呗。” 陶宛只一秒就猜到了许临川的目的: “去找魏晴?” “嗯嗯!”许临川点点头。 清明节一回来,离校庆那天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 现在走在路边,已经能在树上看到庆祝A大办学130周年的红色横幅,南门口前花坛裏面的花都沾光换了两批。 学生活动中心,简称学活,位于A大主校区中央的大广场旁边,历来是举行大型活动的场所。 陶宛陪着许临川走到了学活,发现原本立在广场边的蓝色校招会海报已经被撤了下去,换成了橙红色调的校庆海报。 沿着学活门口的阶梯往上看,还能透过大开的玻璃门看到大厅裏还未组装好的气球花墙。 上楼梯到了学活的二楼,正中是一片空旷的休息区,向两边延伸出一条长长的走廊,分割出几类功能各异的大教室。 许临川已经去找魏晴送东西了,陶宛无意当电灯泡,背着包在走廊裏漫无目的地散着步,东看看西看看,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件半掩着门的教室门口,从裏面传出了学生说话的声音: “这边的投影是坏了吗?插了卡怎么还没反应?” 事不关己,陶宛本想继续往前走,门后又传来另外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看看,可能是设备锁还没解开。” 陶宛往后退了一步,偷偷把门又推开了一点,借助细细的缝隙,她看到了投影机旁的那个人。 她低着头正在操作些什么,旁边站了一个打扮极为入时的学生,小香风西装和半身裙,头发盘了起来,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司延操作。 “可以了。” “真的是设备锁的问题,你太厉害了,司延!” 那女生看上去很开心,直接抱了一下司延,动作很亲昵,司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有些无奈。 她抬手,轻轻地把身上的人给扒了下来,动作很熟稔,仿佛已经进行过很多次。 陶宛只感觉被虚空中的什么东西给狠狠打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刚想转头走,门裏的戴眼镜的那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目光直直地撞上了门口的陶宛。 “陶宛?” 司延的话像是一个钉子,死死把陶宛给钉在了原地,她挤出一个笑,打开门往裏走了一步: “嗯,我陪临川来的,刚好路过。” 陶宛视线一偏,看了眼原先站在司延旁边的女生,视线朝下躲开了司延的目光,又说: “可能打扰到你们了,我先走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司延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没有错过陶宛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表情,跟配合的学姐说了一句后,抓起旁边的包连忙追了出去,最后终于赶在陶宛下楼梯前跑到了陶宛跟前。 “等、等等,我送你下去。” 陶宛看着司延因奔跑而有些凌乱的发丝,愣了一秒,点点头: “嗯。” * “陶宛。” “司延。” 两人的声音再度一起响起。 陶宛顿了一下,开口:“你先说吧。” 司延“嗯”了一声,斟酌道:“那个是和我负责同组的学姐,她在校外有女朋友的,她以前有海外的生活经历,情绪比较外露一点。” 司延话说到一半,陶宛抬眼扫了她一下,问:“你说这个干什么?又和我没关系。” 陶宛嘴上说“没关系”,面上的表情却很诚实地缓和了不少。 于是司延又说:“我之后会和她说的,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你别这样,”陶宛飞了司延一眼,眼底却有了笑意:“搞得我好像很霸道一样,我顶多是你的朋友,哪还能管得到你和别人怎么相处。” 司延自动忽略了后半句,故作疑问道:“你不霸道吗?” “那为什么,我上周才能坐咱们家的沙发?” “司延!”陶宛提高了声音,她威胁道:“你再说的话,之后还是不许坐。” 司延笑了出来,很配合地连连点头称是:“是是是,陶宛好民主,感谢陶宛赐坐沙发之恩。” 陶宛知道自己说不过司延,也不再自己找瘪吃,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她想到自己悬而未决的舞伴,又开始偷偷观察旁边的人。 司延自是注意到了那堪称不加掩饰的目光,她低着头,全当没看见,心裏静静地等待着陶宛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陶宛又观察了一路,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司延长得确实很好看,当舞伴也不会丢自己的脸。 所以直到司延送陶宛到综合教学楼底下,陶宛才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司延,你会跳舞吗?” 第37章 占有欲 占有欲 “那种舞?”司延思考了几秒, “华尔兹?伦巴?探戈?” 最后,她想到了陶宛的专业,语速骤然慢了下来:“古典舞?” “前面的我都会一点,古典舞可能有点难度……但是也能学。” 陶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知道的种类还挺多的。” 陶宛回忆了一下舞步, 说:“是华尔兹的变种。” 司延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下一瞬, 她又想到了什么, 眼睛一亮: “所以……你问我这个是想要……” “……嗯。” “司延, ”陶宛莫名有些紧张,抿了抿嘴说:“你愿意当我的舞伴吗?” “4月15日的下午,我们院有内部的舞会,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也行……”陶宛说着说着, 头默默偏向了另外一边。 “可以!”司延急道。 “不是, 我说,可以。”司延这回刻意放缓了语调,嘴角紧绷着。 看着司延的侧脸, 陶宛的心终于有了实感,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她又补充道, 怕司延答应地太快了吃亏: “可能需要练一下, 现场会拍视频。” 所以, 陶宛的意思是,不仅要一起跳舞, 还要拍下来永远保存? 司延下了很大功夫才没让自己直接笑出来。 “没关系的, 我可以自己练。” 司延话音未落,陶宛开口:“或者, 我可以陪你练,毕竟你是来帮我的。” 司延几乎是立马就转了话头:“仔细一想,还是你陪着练比较好,我怕自己跳错了。” 陶宛直接打开手机对了一下她的行程表和司延的课表,说:“那明天下午三点钟可以吗?你来综合教学楼这边,我带你上楼。” “可以,我会一直等你。” 陶宛点了点头,承诺道:“不会让你等很久的,我会马上下来。” * 翌日下午,司延2点50分就到了综合教学楼底下,想着等到3点再给陶宛发微信。 结果她不过在下面等了两分钟,刚好撞上了也想要提前下来等的陶宛——那两分钟是陶宛下楼花的时间。 两人隔着闸机面面相觑。 司延:…… 陶宛:…… “我们上楼吧。”陶宛目光幽幽地看着司延,提前开口。 司延“嗯”了一声,跟着陶宛上楼进了练舞房。 除了她们,室内还有其他几个学生在练舞,两人一组,舞蹈动作有点像华尔兹,不过没分步种。 陶宛打开平板打开教学视频,和司延找了块空地一起挨着看屏幕上的舞蹈动作。 一共十分钟的教学视频,司延看陶宛的侧脸看了9分钟55秒,剩下的五秒是休息眼睛。 “你可要好好学哦,”陶宛伸出手指戳了戳司延的胳膊,“要是跳不好的话我们就丢大脸了。” “有多大?”司延好奇。 “在舞院遗臭万年的那种大。”陶宛没开玩笑。 司延眼神一凛,腰都挺直了。 半小时后—— 陶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眯着眼睛去看司延,像是在怀疑些什么: “你跳的很好啊?真的需要我教吗?” 陶宛这么说,大有之后不再教司延跳舞的意思。 司延有些懊恼。 啧,早知道学慢点了。 司延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答,她本来就会跳华尔兹,这舞是在华尔兹的基础上改编来的,对她来说难度并不高,跳了两遍就完全顺了。 “我感觉还有很多细节可以精进。”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借口了。 陶宛见司延态度这么坚定,也不免认真起来,先前她教司延要求低,只需要舞步不出错就好,现在倒是拿出了对待专业舞者的态度,每一处细节都要抠。 “那好吧,我们再来一遍。”陶宛走过来,很自然地搭上了司延的肩膀。 司延顿了两秒,配合着凑了上去。 现在靠得近了,她反而不太敢看陶宛了,偏着头,手也只是虚虚的放着。 不知不觉中,练舞房内原先的几对已暂停了练舞,站在旁边,目光若有若无地放在中间两人的身上。 “专心。”陶宛板着脸说。 “哦!” 司延应了一声,眼睛盯着陶宛的耳朵。 又几分钟后。 “司延,你的手好僵硬啊!” 司延只好默默把手往陶宛的腰上搂了一下。 “司延,你离我这么远干嘛!” 司延闭着眼,稍微往前靠了一点,可身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更加僵硬。 “司延,看着我的眼睛!” 司延抬眼,看了一眼陶宛,又快速移开了视线,耳根已经全红了。 不过十分钟,司延就败下阵来,举手要求出去休息一下,陶宛板着脸有些矜持地点了点头,放她出去。 结果司延前脚刚离开练舞房,后脚陶宛身边就围了一堆观望已久的同学。 有人戳戳她:“陶宛,那是你舞伴吗?有对象没?能帮我要个微信吗?” 陶宛面色一凝。 早在此前陶宛就在她们面前辟过谣,说她和司延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那既然只是朋友,也没什么好回避的。 司延在本校也绝非籍籍无名,优越的外表、良好的家世和极强的个人能力,让司延自带吸引其他人目光和爱慕的成本。 只有一点不好,她的性子太冷,距离感太强。可在其他条件的衬托下,这点美中不足不过白璧微瑕,完全可以忽略。 那同学又说:“陶宛,你帮我介绍一下吧,这个我是真喜欢。” 陶宛突然来了好奇心,问:“你喜欢她什么?” 那同学愣了一下,想了想:“漂亮?” 只是漂亮就能是“真喜欢”了吗? 陶宛是对爱情万分慎重的类型,她爱生活,爱家人,爱朋友,但是从没想过爱另一个人要如何。 “刚才她在的时候你怎么不直接去问她?” 那同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哎呀,那不是不好意思吗?” “陶宛,你给我个微信吧,或者你帮我约一下吃饭,我请你。” 陶宛看着周围人的眼神,心裏没由来的升起一团火,心裏各种想法满天飞。 我看上去像没钱吃饭的吗? 而且,一顿饭就想要司延的微信,那得吃多贵的啊。 司延会给吗?她好像不是这种人。 而且,司延是不是不太适合谈恋爱? 如果她找女朋友,要找什么样的? 等等,陶宛不要再想了! 别想了! 陶宛不禁想起昨天下午她看到的那一幕,心裏有些五味杂陈。 她还是烦,但是这烦中多了对司延的埋怨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司延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早就成了陶宛生命的一部分,她把司延看成姐姐,看成朋友,这件事情是从司延搬到她隔壁那天就注定了的。 就算是两人当初闹掰了,也只有陶宛不理司延的份。 如果司延之后真的找了女朋友,她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应该不可能了吧。 陶宛心裏越想越烦,但是她又不知道如何疏解,只能憋着一口气,把自己气成了一个河豚。 “你还是管她自己要吧,不过她不给的话不关我的事!” 陶宛扔下这句话就连忙收拾好东西往外走,眉头紧皱,她离开的路上遇到了回程的司延。 司延连忙叫了陶宛两声,还过去勾她的手:“陶宛,陶宛?你去哪裏?不练舞了吗?” 陶宛死死盯着司延那张招蜂引蝶的脸,更气了: “不练了!你跳的好烂!” 陶宛看上去是真生气,司延都难得的反思了一下自己。 “真的有那么烂吗……” 不过思考几秒的功夫,陶宛已经人走没影了,司延的东西还留在练舞房裏,只好先折回去拿。 刚收拾好包往外走,就有人拦住了她,管她要微信。 司延左手拿着手机,右手还拿着陶宛走的太急落在长椅上的水杯,她礼貌地拒绝了面前人,直接说: “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 另外一边,陶宛背着包,闷着头在校园裏疾走,心裏乱成了一团麻。 她一边走,还一边频频回头去看身后,心底裏隐隐盼望着那个熟悉身影的出现。 结果,没有! 走过了一条街,再往后一看。 还是没有! 明明之前怎么甩都甩不掉,还需要陶宛刻意买课表去避开,放学回家的时候也总守在下面等,说了好几次不要等都不听。 现在好了,说不定和别人饭都约上了! 陶宛虽气,但还是默默放慢了步伐,说不定只是自己走太快了,司延才没跟过来的。 又走了一条街,回头一看,还是没人。 怎么今天走的这么慢…… 她该不会不来了吧。 陶宛想着,干脆不走了,就近找了个长椅坐下,本想临湖梳理一下情绪,没想到最后越坐越烦。 烦今天的阴沉的天气,烦吹到脸上的风,烦路边的花草,最烦司延! 就在此时,身后传开了一道声音,“陶宛?” 虽然一听声音就知道不是司延,陶宛还是怀着微微的期望转过了头。 结果就看到了许临川和魏晴两人。 许临川手腕上挂着一盒没封盖的哈密瓜果切,魏晴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根木签子。 许临川问:“怎么了?你不是说下午要陪司延练舞?” 陶宛摇摇头,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讲:“练完了。” 许临川:“练完了你这么生气?” 她想起了自己给陶宛带回来的那个摆件,“你还说不像呢,简直一模一样。” 陶宛抬眼看了许临川一眼,很罕见地没有接话。 许临川面色一凝,关心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陶宛默默想: 司延可能要找女朋友了,这算大事吗? 而且,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么多。 陶宛,别对自己的朋友占有欲太强了。 陶宛摇了摇头,“没事。” 信陶宛就有鬼了,许临川退了一步,“现在不想说也没事,等你想说了我一直在。” “嗯。” 告别许临川之后,陶宛的心情稍稍有了些缓和,她转头往小北门的方向走,想着一会儿回家拿件衣服就回综教那边继续练舞。 校庆后就是第一次展演了,她下午请了假,晚上就要多花时间练会来。 至于司延那边,也要道歉,本来说好要教一下午的,结果提前半小时就结束了。 陶宛这才终于想起被自己遗忘许久的手机,她从包底部翻了出来,一打开微信,就看到司延头像那边多了个99+的小红点。 点开对话框,最近的几条消息是: 【陶宛你在哪?】 【还要一起去超市吗?】 陶宛回复: 【不用,我打算先回家,晚上还要练舞】 陶宛刚发出,对面上面的状态栏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几秒钟后,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那我和你一起回去,顺路。】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 【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第38章 分离 分离 陶宛走到小北门后又给司延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到了。 两分钟之后, 司延从综合教学楼那边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陶宛那个大容量的保温杯。 “这个先给你。” 陶宛低着头。 那个保温杯自带一个把手,陶宛本来是要穿过那个把手把杯子给接过来的。 可是司延的手还握在那裏,而陶宛现在不太想和司延进行任何肢体接触, 毕竟朋友之间要避嫌。 她抬手握住了保温杯的杯身, 闷声道:“谢谢你”。 陶宛想的很好, 但是她忽略了保温杯加水的重量, 司延松手的瞬间, 手腕猛地一沉, 陶宛没防备,半边身子都被带了下去。 失重感传来的第一秒,陶宛下意识抬头, 想要看看司延的脸。 还好司延眼疾手快, 及时勾住了绳子, 这才没掉到地上。 司延眉头微蹙,又把杯子从陶宛的手裏给拿了过来,关心道:“陶宛?没事吧?手腕痛吗?” 陶宛仍然低着头, 没去看司延说这话时的眼神, 她往旁边退了一步, 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没事。” 过了几分钟, 陶宛率先开口, 她缓慢道: “明天, 还练舞吗?” 司延微微偏头,只看到了陶宛的侧脸, 她有些犹豫: “明天可能不行。” 司延看到陶宛的眼睫快速颤动了一下。 “哦。” 正当司延认为对话就此结束的时候, 陶宛缓缓把头转了过来,快速抬眼看了她一眼, 又问: “……那后天呢?” 司延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眼睛张大了一点。 “不是我想和你跳的,”陶宛咬咬牙,说:“是你跳的真的太差了!” “……所以,要多练。” 如果是平常,司延早就答应下来了,但是在此时此刻,她只能说: “对不起,后天可能也不行……” 没时间了吗? 是不是加上微信,要约会了? “司延!”陶宛有些生气,她根本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把头“唰”的一下转过来,盯着司延的眼睛质问道: “你是不是反悔了!不想和我跳舞了?!!” 司延见陶宛如此生气,先是一怔,随后便是窃喜,还有一丝怀疑。 原本她以为永远不可能会对她打开的大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不是,”司延解释道:“明天早上6点数模开赛,第三天上午9点结束。所以,我可能需要出去住一段时间。” 陶宛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脸上有了热意,干巴巴地回应了一句:“哦。” “那,祝你成功。” 司延浅笑,“你在家裏照顾好自己,我那边一忙完就回来。” 陶宛有些不服气:“什么叫照顾好自己,我之前都是一个人住的,不是也好好的吗?” 顶多……吃的差了点…… “那要一起去超市吗?只有三天,我可以做点三明治放冰箱,不会坏的。” “要。”陶宛这次倒是答得很利落。 * 第二天早上6点半,陶宛换好衣服走出房间门,下意识冲着厨房那边喊了一声:“早上好。” 没人回答。 陶宛脚步一顿,环顾四周,客厅空荡荡的,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在半空中形成一道边缘分明的光路,细小的灰尘在其中飞舞。 对面,司延的房间门紧闭。 岛臺上,那瓶香水百合仍在散发幽香。 对了。 司延已经走了。 陶宛在客厅裏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整理一下衣服接好热好进了隔壁的练舞房。 再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她按照记忆裏的清晨冲好澡换上了出门的衣服。 刚想拿个鸡蛋给自己做水煮蛋时,看到了冰箱门上贴着的鹅黄色便利贴,字迹很飘逸潇洒,写的是: 保温裏有做好的三明治,双面煎三分钟就可以吃了,可以放油也可以不放,牛奶在柜子上面,水果我们昨天忘记买了。 陶宛心裏泛起了一种很奇异的感受,她看着手心裏那张薄薄的纸片,恍惚中看到了司延的那种脸,就好像她人还在这件公寓裏,没有离开一样。 可人终究还是不在,陶宛小心翼翼地把那张鹅黄色的便利贴放在了菜板的旁边,按照上面的信息,把三明治和脱脂牛奶都拿了出来。 只是在煎三明治的时候,陶宛不小心走神了,回过神来的时候,一面的边缘已经被煎的有点焦,好在还能吃。 陶宛又把三明治给盛了出来,仿照印象中司延给自己包三明治的手法包了一下,结果也不尽人意,只能说包住了而已。 和司延包的差远了。 陶宛无奈地嘆了口气,把三明治的皮给扒开,将就着吃。 到了出门上学的时间,陶宛推开门站在外面,手还下意识地扶了一下门。 两秒钟后,门后没有任何人走出来,陶宛这才想到:司延不在家裏,她不用给别人扶门了。 下到一楼,陶宛在门口遇到了小贝。 她托着脸坐在臺阶上,屁股下面垫了本作业本,旁边跟个小山似的立着个偌大的书包。 “陶宛姐姐,早上好呀。”小贝甜甜地叫了陶宛一句,站起来,弯腰捡起那本被她坐扁了的作业本,打开书包的拉链胡乱塞了进去。 “你也早上好,”陶宛笑着打了个招呼,她又问:“小贝,你早上坐在这裏干嘛?” “我在等妈妈!她上楼拿东西去了,马上就下来。”小贝很乖巧地答道。 陶宛没忍住拍了拍小贝的头,这时刚好从电梯裏走出来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小贝一见她,就高兴地冲了过去熊抱住那个女人。 “妈妈!” 陶宛刚想转身走,小贝妈妈叫住了她: “陶宛,你先别走,阿姨有点东西想给你。” 紧接着,小贝妈妈从随身背着的包夹层裏掏出了一小迭现金,塞到了陶宛的手裏。 “这是给司延的,小贝都跟我说了,你们把当初打疫苗的钱给退回来了,我去问过楼上的小姑娘了,她说是她出一半,司延出一半的。这钱我们是不能要的,小贝把猫捡回来,那打疫苗的钱就是应该要花的,哪还有退钱的道理……” 那之后的话陶宛都没听清,她的脑子裏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橘子是司延找人领养的。 原来不是世界多么美好,只是司延在后面帮忙了而已。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是因为我怕猫吗? 这个问题,直到陶宛人走到排练的大教室还在想。 临近第一次展演,大部分理论课和小部分实训课都被暂停了,上午四节课的时间,全部用来彩排。 陶宛换上练功服进了大教室,按照指导老师的建议把昨天晚上有的问题的那段又跳了一遍,这次倒是很顺畅,只有些诸如表情和指尖等小细节需要再精进一点。 中场休息,陶宛退到了一边,和许临川一起坐在衣服上玩手机。 只不过许临川在和魏晴聊天,陶宛在有些不光彩地视奸司延的朋友圈。 结果很可惜,司延的朋友圈空无一物,只有背景和个性签名可以看。 背景是一张风景照,拍的是日出钱,天际线上出现一线橙光的瞬间。 陶宛点开放大了一下照片,从背景的景色和建筑样式推断出,司延这张照片是在家裏阳臺上拍的。 只于她为什么要这么早起床在阳臺上拍日出,陶宛也不知道。 个人签名则更奇怪,只有一个点。 耳边这时传来了欢快的游戏音效,陶宛思绪骤然被打断,转头一看,左怜翠坐在她旁边,正聚精会神地在玩消消乐,屏幕上满是五颜六色的小动物。 “unbelievable!” 陶宛看到左怜翠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满足幸福的表情,这关三星过了,跳出了关卡数:“4298”。 这游戏竟然能活这么久…… 和左怜翠相处的多了,陶宛发现其实左学姐也挺可爱的,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给了舞蹈,生活上则是凑合着过,看上去十分成熟还会挑菜买菜,结果买菜时唯一的判断标准是菜长的好不好看。 消消乐也是这样,据左怜翠说,她从小学就开始玩了,之后就一直没断过,这么多年已经成了习惯,一天不打就感觉缺了什么。 陶宛感觉,司延于她或许也是这样。 也不一定是有多在乎,可能只是熟悉了而已。 * 上午的排练结束,许临川和陶宛两人又来到了万年不变的二餐舞院特供窗口。 吃了将近两年,许临川连这个窗口阿姨的打菜顺序都快记住了,她面无表情地接过了自己的餐盘。 板着脸吃了一半后,许临川的脸上突然有了笑,兴致勃勃地跟陶宛说: “明天就是周三了吧,司延这次做什么?虾还是牛肉,不过我都不挑的,赞美司大厨!” 陶宛顿了一下,缓慢道:“司延这今天有事外出,周四才回来,明天应该是吃不到她做的饭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子……”许临川低着头,用筷子把配餐裏的米饭给搅了个稀烂。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许临川一想到每天就没得吃了,顿时面如菜色。 陶宛看着许临川有些夸张的反应,还有点想笑,调侃她:“我以前可是还有一顿中饭和时不时的晚饭可以吃,你一周只吃两次都这样子,那我还要不要活啦?” 谁料,许临川听完竟然点了点头,反问陶宛:“对啊,难道你就不想司延做的饭吗?她做饭真的很好吃,比外面饭馆裏的都好吃,可能是低油的原因,我总感觉没那么腻。” 陶宛被许临川问的一噎,短时间内竟想不到该说什么好。 就是因为近一个月来家几乎天天吃司延做的饭,导致陶宛回家后再吃到同样的菜色都有些不适宜。 回家三天,除了第一顿饭,陶宛剩下的几顿都是专门捡着司延没做过的菜吃的。 不过以司延丰富菜谱的速度看,下次陶宛回家,她可能只能饿着了。 * 晚上9点半,陶宛推开门的时候室内漆黑一片,只在靠近窗户的地方隐隐看见些轻纱似的白光,照在岛臺上的那瓶百合上,为纯白的花瓣增添了几分圣洁的意味。 这花好像是要每天换水的,为了延长保存期,还要往裏面放百合粉。就算是两人清明放假回家的那几天,司延都托人关照着这瓶百合。 一周的时间过去,原先瓶裏还有几支闭着的花苞,现今是全盛开了,倒比刚买回家的时候更好看些。 之前都是司延负责处理家裏的花花草草,陶宛依稀记得司延昨天晚上和她说过百合粉放在哪裏,可惜她当时没仔细听,现在翻遍了整个客厅都没找到。 没办法了,只能给司延打电话了,毕竟她这么宝贝这瓶花,陶宛感觉自己这也不算是黏人或者思念什么的,全都是为了百合花好而已。 第一遍拨过去,对面并没有接。 电话铃声在空旷的客厅裏响了整整两遍,最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陶宛垂眼看着手机上的屏幕挂断了电话。 手指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 算了,说不定正在忙。 也没人规定陶宛打电话司延必须要接啊?世界上有这条规定吗? 陶宛嘆了口气,打算先委屈百合花喝几天矿泉水,实在不行,她明天再去花店问问,说不定会有。 免得司延回来看到花怎么了,还以为是自己故意虐待呢。 陶宛那边用了好大的力气终于哄好了自己,倒扣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手腕一翻,看到了来电人的名字: “司延” 呵,算这个人识相。 陶宛嘴角微微扬起,按下了接通键。 司延的声音经过电流的处理有些失真,显得更加清冽……也更温柔: “陶宛,晚上好。” 第39章 思念的不同表现方式 思念的不同表现方式 陶宛的这通电话, 司延等了一整天。 从迈出公寓的第一步起就开始等,到订好的酒店见到明吉新和文初两人时,第一反应竟不是问好,而是掏出手机, 看看有没有未接来电。 因为她盘算着, 这个时候陶宛该起床了。 如果是自己一觉睡醒发现陶宛不在了的话, 那一定会想要给陶宛打电话的。 陶宛可能也…… 司延静静地盯了屏幕三秒, 成功和黑漆漆屏幕上的另一个司延对上了目光。 她有些悲伤地收起了手机, 有气无力地跟明吉新和文初二人道了早上好。 好吧, 看来陶宛不这么想。 三人碰面完,在前臺拿着预约好的房卡进了房间,等着早上6点数模题目的揭露。 在开始前还有半个小时, 文初提议三人都再交流点经验当做赛前热身。 明吉新说话的时候, 司延看了眼手机;文初说话的时候, 司延又看了眼手机;轮到司延发言了,她又先看了眼手机。 后来,明吉新有些看不下去, 把司延的手机给直接没收了* , 由文初看管着, 则给她用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备用机, 电脑上也不许登录微信。 司延没挣扎, 只是在明吉新把电脑抢过去强制登出微信的时候问了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明吉新冷笑一声:“等我们把问题1解完再说吧。” 司延点点头, 垂着眸子没再说话了。 6点钟一到,官网上准时披露了今年的ABC三类问题, 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后, 敲定了B题,问题1是有关库存量和销量预测的。 司延和明吉新继续讨论, 文初趁着这段时间下楼帮忙打包了早饭,她把一个生煎包递给司延的时候,司延没接,说: “早上在家裏吃过了。” 明吉新毫不客气地一把抢了过来,一口咬掉了三分之一,“懂懂懂,你选好模型没,你手机可是关机的,电话打不进来的。” 言下之意就是让司延快点干活,免得漏接电话。 司延盯着电脑,没忍住笑了一下,文初下意识绕到了司延的背后,往桌子上一瞟—— 只见司延用电脑登录了网易云音乐,此时屏幕正停留在一个聊天界面上,这边的人发了很多话,那边的人回了六个点,看上去很是无语。 文初幽幽道:“小明,司延用网易云和陶宛聊天。” 就这样,司延电脑上的网易云和百度网盘也被明吉新强制登出了。 大概临近下午一点的时候,问题1的解决已经将近末尾,三人终于吃上了中饭。 休息的间隙,司延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很好,来电通知0,短信通知0,微信通知0,网易云聊天框裏倒是有一条: “三明治很好吃,谢谢你。” 司延的心情突然间变得很好。 她很想直接打电话去问,问问陶宛具体感觉哪裏好吃?有没有想吃什么别的口味的? 司延在这边想了很多,最后还是没拨通那个电话。 她有点怕陶宛认为她黏人。 明吉新的位置坐在司延的旁边,她就这么看着司延板着一张脸,手指漫无目的地在手机主页面上滑来滑去,一副赛博迷路的样子,莫名有些感慨, “都说智者不入爱河,但是还有一种可能是进入爱河的智者都被药傻了。” 司延没反驳这句话。 有了上午的经验,司延的分离焦虑缓解了不少,一方面是因为问题2的难度上来了,另一方面则是她多少有点意识到了,陶宛可能一点也不想她。 好吧,可能还是有点想的,只是没那么想。 直到晚上那通电话的到来。 来电话的时候,正轮到司延洗澡,她从酒店的淋浴室裏走出来,头发还湿着,闷在毛巾裏,明吉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类似于看戏的笑容,把手机递给她, “诺,你家裏那位打来的。” 司延双手接过了电话,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额发上的一滴水刚好滴下,恰好落在了那个绿色的按钮上。 她用浴袍的袖子把屏幕擦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陶宛,晚上好。” * “……晚上好。”陶宛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岛臺上,她一时间忘了自己刚才想要干什么,整个人趴在旁边,只想好好听司延的声音。 她这才发现,其实司延的声音也很好听,是那种清冽的声线,像是从雪山巅上融下来的水,总让人感觉纯净平和。 或许是两人实在是太熟了,司延说这句话时,陶宛甚至能够幻想出司延此时脸上所有的小表情。 她不禁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百合花的花瓣,指腹上传来了柔软而冰凉的触感,陶宛却仿佛被突然烫了一下似的,兀的收回了手。 另外一边,司延解释道: “我刚才在洗澡,这才没听见的,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脾气真好…… 陶宛暗暗在心中腹诽。 她突然有了点玩闹的心思,故意纠正司延:“你别这样,是我打扰你啊,你不是最近很忙吗?” 司延的语气不变,“也没那么忙,打个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 一拳打在棉花上,陶宛决定继续努力。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打电话?” “那你为什么打电话呢?”司延顺着陶宛的话说。 陶宛抿了抿嘴,“家裏的百合粉放哪了?我想给百合换水。” “茶几柜旁边最下面一个抽屉裏。” 陶宛带着手机走过去,把百合粉打开倒进了花瓶裏,静静地看着细小的粉状颗粒慢慢消失在水中。 “你不感觉我很烦吗?明明你昨天都跟我说过了,我还是没记住。”陶宛穷追不舍。 可惜司延没get到陶宛这句话背后的意思,继续说:“没有。可能我当时没说清楚,而且我应该留纸条的,是我欠考虑了。” 司延的语气还挺真诚,仿佛这件事真的是司延的不对。 怪她没留纸条,还害陶宛要费心打电话问。 陶宛惊呆了。 司延还在说:“我还要谢谢你,麻烦你给百合换水了,我本来是想雇人的。” 什么!她还要谢谢咱呢! 陶宛微微皱眉,她怎么之前没发现司延这么没原则? “那百合不是你送我的吗?我换水很正常啊。” 司延的声音顿了一下,“那不谢谢你?” 陶宛:…… 百合粉问到了,这通电话尽了应尽的使命,本该就此挂断,陶宛却有些不舍,继续提问题:“你们现在住在哪裏?” 司延:“住在酒店,不过是三张床,方便通宵。” “那好吧……” 陶宛湿润了一下嘴唇,眼睛滴溜溜地转,终于想到了下一个话题,说:“我发现你原来在三明治裏面放了三片生菜,这样更好吃了,也不会腻。” 话匣子一但打开,就很难再合上,陶宛今天白天都没说什么话,现在回到家,面对手机,却跟刚恢复语言系统一样,接下来一口气说了很多。 “我也加了曲学姐的微信,橘子长大了一点,果然猫还是云吸比较好;家裏的百合也多开了两朵,很好看,司延,你的眼光很好。还有,阳臺上的龟背竹叶子有点枯了,我不太会弄,还是等你回来吧。我放学回来还去了超市,那边的阿姨说现在已经不卖草莓了,好可惜,不过你会吃橙子吗?我买了一点,很好吃,汁水很多,我给你留了两个……” 陶宛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讲的都是些今天她遇到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说了那么多,想要表达的核心思想其实只不过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可陶宛没意识到这点,她只是单纯地在分享这些。 因为,如果司延没有离开的话,这些事情本就是两人会一起经历的,她只是换了个方式,用嘴巴说的让司延知道而已。 这都算不了什么。 “晚上我回家,发现客厅好黑,还好你买了那盏灯,要不然我就要摔倒了。” 最后一件事情报备完毕,陶宛合上了嘴,客厅裏突然变得很安静。 陶宛说完了,后知后觉地有些窘迫。 司延会不会觉得她有点啰嗦? …… 电话另一边,司延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陶宛,我很想你。” 陶宛本来想说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裏,她转了个身靠在岛臺上,从上衣的兜裏掏出来一张纸片——是司延早上贴在冰箱上的那张便利贴。 她轻轻摩挲着便利贴上的字, “我也有点想你……” “……做的饭。” 司延的声音裏夹带着不加掩藏的笑意,“陶宛,有时候坦率点也没关系的,你也想我的,对吗?” 陶宛还没来得及把今天萦绕在周身一整天的那种淡淡的失落情绪归为“想念”,就听到了司延的这句话。 “不够坦率”好像成了司延对她的判词,陶宛骤然生出一种被人彻底看穿的难堪,她提高了声音,反驳:“没有!” “有。” “没有!” “有。” “我说了没有!” “你不感觉这么说反而印证我的话吗?”司延说出了这句话,又在后面跟了一句:“有。” 太幼稚了。 这样的对话太幼稚了。 陶宛感觉整张脸都有点烫,她拿着手机进了厨房,单手开了水龙头湿了一下手,用手背轻轻地去按压自己的脸,想要稍微降点温下来。 在转身离开厨房的那个瞬间,她看到了厨房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眼睛弯弯,嘴角上扬,是她在司延脸上曾见过的那副幸福表情。 第40章 见色忘义危机 见色忘义危机 借着陶宛失神的那几秒钟, 司延跟小学生一样,自顾自宣布了自己的胜利: “你不说话了,所以还是想的。” 电话那边,明吉新给了司延一个很浮夸的白眼, 文初早就跑到另一个房间去了。 电话这边, 陶宛撇了撇嘴, 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你好幼稚。” 司延很冷静地分析了一下, “可能下个月过完生日就不幼稚了。” 陶宛轻笑, 点破了司延的小心思:“你这是在管我要生日礼物吗?” “不可以吗?”司延很坦然地反问:“好像有说法,20岁的生日是很重要的。” 陶宛“哼”了一声:“你再说的话,信不信我直接送你一根野草。” “‘野草吹不尽, 春风吹又生’的野草吗?”司延反问, 她沉吟几秒, 说:“寓意很不错,我也喜欢。” 陶宛:…… “你真是没救了。” “好了,我要挂电话了。” “晚安, ”司延说:“我会早点回来。”又是一句承诺。 陶宛:“嗯。” * 周三中午, 二餐食堂。 陶宛闷闷不乐地戳着面前的紫米饭。对面, 许临川和魏晴坐在一起, 正在眉目传情。 魏晴是中途加入的她们, 作为诚意, 还特地带了一道外面私厨做的菜,是时蔬烩肥牛。 陶宛夹了一口, 没司延做的好吃, 更加郁闷了。 许临川则是有情饮水饱,一顿饭吃的情意绵绵的, 还说陶宛这是“被司延给养嘴刁了”。 陶宛第一反应当然是反驳:“哪有!” 许临川眯着眼问她:“那你早上吃的那个三明治是谁做的?” “……司延。” 许临川满意地笑笑:“这不就好了吗?” 陶宛继续嘴硬:“那是因为她做了,我不想浪费粮食才吃的!” “哦哦哦哦。”许临川敷衍地点了点头,她算是发现了,陶宛只要一遇到司延的事情就变得异常嘴硬。 魏晴见陶宛的态度还有些抗拒,就估计司延还在单恋中,她思考了一会,主动夹了片肥牛放到许临川的碗裏,温柔道: “多吃点,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那语气,那眼神,陶宛突然理解了部分单身人士对小情侣的仇恨心理。 许临川也有些震惊,她看了魏晴一眼,不知道对方葫芦裏卖的是什么药。 两人感情虽好,但从没这样过,魏晴不是这种服务型的恋人,许临川也感觉多此一举。 想吃什么菜,自己夹不就好了? 想吃对方的口水的话,接吻不就好了? 魏晴目光瞟了一下陶宛,给了许临川一个眼神。 许临川微微张大眼睛,什么也没领会到。 即便如此,她还是决定照着往下演。 “你~对~我~最~好~了~” 说完,就低头扒饭。 对面,陶宛已经被许临川的一句话激地满身鸡皮疙瘩,她敲了敲桌子,“咳咳,注意影响,我还在呢。” 许临川在桌子上偷偷掐了一下魏晴,意思是“你先开始的你来处理”。 魏晴慢条斯理地理了一下头发,有些疑惑地问: “陶宛,你现在是和司延合租吗?” “对啊。”陶宛还有些奇怪。 这个和她们在外面伤风败俗有什么关系吗? 下一秒,魏晴给回答了陶宛的疑问: “如果你这个都受不了,那司延之后交了女朋友怎么办?我听她部门下的人说,司延好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几秒钟后,陶宛问:“她亲口说的吗?” 魏晴点点头:“当然。” “锵——” 陶宛手一脱力,不锈钢筷子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许临川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抬头去观察陶宛脸上的表情。 陶宛垂着眼,弯腰把筷子给捡了回来,看上去没什么反应。 “她喜欢什么人,和我无关。” 几分钟后,陶宛突然开口: “魏晴,你为什么要说这个?司延有了喜欢的人,就要和我绝交吗?” 陶宛眼睛睁得很大,嘴角微微朝下,看上去是真心发问的。 “也没到绝交的地步,”魏晴抬眼,做了个思考的动作:“但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现在哪样?”陶宛知道自己是在明知故问。 魏晴笑了一下:“天天给你做早饭,消息秒回,和你一起上下学之类的。” “你怎么知道!”陶宛惊呼。 魏晴撒谎不眨眼:“司延亲口跟我说的。” 根本不用说,光用猜的也能猜出来。 “你的意思是司延有了女朋友就不理我了吗?”陶宛继续问,她的语气很正常,只是眼神异常地亮,让人感觉是在质问些什么,会不自觉开始反思自己说的话。 可魏晴只是点点头,承认:“是的,而且是当然。” 虽然被暗示“见色忘义”的人是司延,陶宛这时候却生出些不满来,仿佛她和司延是什么荣辱共同体。 她直接反驳:“司延才不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呢!” 陶宛板着脸,看上去很生气很坚定,心下却有些难以自抑的心虚和恐慌。 偏偏,这个时候魏晴又来了一句:“是吗?你怎么能够这么确定?” 陶宛脱口而出:“我们认识16年了!” 魏晴笑了一下,一针见血:“可是你之前还装不认识她,司延那个时候很受伤的。” 啊?是这样的吗? 陶宛有些急了,也对自己做出的事情感到万分后悔。 她知道,司延在陶宛装不认识她这件事情上,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所谓。 可是陶宛意识到是一方面,如今让魏晴直接指出又是另一方面,陶宛说:“我都说了对不起了,她也原谅我了。” 许临川是了解陶宛的,知道她对朋友最心软,她偷偷掐了一下魏晴,警告她刺激人也要讲究适可而止。 魏晴当即就转换了话题风向,耸了耸肩,说:“那就这样吧,可能司延真的不是见色忘义的人。” 陶宛的心情此时已经跌破了谷底,她抬头,眼巴巴地看着许临川,问:“临川,你会有了魏晴忘了我吗?” “哈哈,当然不会啦。”许临川硬着头皮道,桌子下面狠狠地掐着魏晴的大腿,用力到指尖都有些发白。 然而魏晴笑容不变,看上去还有些与有荣焉:“那当然,许临川和其他人不一样。” * 那天中饭之后,陶宛变得有些沉默,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在排练的间隙,许临川跑了过来安慰她: “小宛,你别管魏晴,她这个人脑子有问题,不能用常理去理解。你当她放屁就好了。” 陶Steve宛摇摇头,笑容很苦涩:“我感觉她说的也有道理……” 许临川看着陶宛悲伤的小眼神,恨不得直接把魏晴现在就从人文学院拉过来给陶宛负荆请罪,她本还想开口再安慰两句,另一边陶宛已经走远了,和左怜翠聊起天来。 左怜翠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陶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头上仿佛聚集了一片乌云,随时会落下倾盆大雨。《 》 40-50 第41章 只与我相配 只与我相配 暂时搬出公寓的第二天中午, 司延凭借第一天良好的表现,终于取得了文初和明吉新两人的信任,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三人从大一开始组队,一路打到现在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 不过第二天中午, 问题2的模型已初具雏形。 按照这样的速度, 最晚到明天11点钟, 论文就能赶出来, 校对后提前提交。 中饭叫的是客房服务, 卖相一流,口味三流。 文初吃了一口就没再吃,外卖叫了麻辣烫。 司延嫌麻烦, 选择继续吃, 明吉新对食物包容限度极大, 连带着文初的一起吃了。 吃完后,两人收拾桌子的时候,明吉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拿出自己的平板, 调出了几张照片, 呈到了司延的面前。 “看!” 司延抬眼, 屏幕上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大学生, 背景看上去是在A大生物实验室, 戴着副金边眼镜,外套护目镜, 看上去很文质彬彬。 “你这从学校官网上下载来的?” 明吉新笑而不语, 她手指一滑,又跳到了下一张照片上, 一连换了好几个人,生活照,工作照都有。 司延看着,越发一头雾水。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明吉新笑眯眯地说:“给你看看情敌呗。” 司延一下子转过了头。 明吉新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深:“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搜集来的,向陶宛要过微信的人其中的一点点,你去舞院板块上搜的话,应该还能搜到合照。” “没必要。”司延开口。 明吉新收起了平板,疑惑道:“怎么没必要?” 司延垂着眼,继续收拾桌子,言简意赅:“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因为陶宛根本不想谈恋爱,哪来的情敌呢? 明吉新却没想到这层,她还以为司延在上演什么霸总play,“哇”了一声,调侃道:“还没继承公司,就修习霸总语录,这方面也要卷吗?” 司延对明吉新的调侃语句有了免疫体质:“实话实说罢了。” 明吉新捋了捋胳膊,来了斗志,“我不信,你详细说说,到底怎么构不成威胁了?” “诺,第一个,理学院大四的学姐,听说人特别温柔,长发美女。” 屏幕上,那人着一身白色长裙,长发及腰,眉眼如画,气质温婉。 司延:“大太多了,没有共同话题。” 明吉新咬牙切齿:“行,那这个呢?生物科学学院的,大二,痞帅型,天菜长相。” 少年气十足的中短发,照片拍的是她跨坐在一辆摩托上,指尖隐隐有火光跳动。 司延指了指照片裏那人指缝裏夹着的烟,冷静道:“陶宛不喜欢抽烟的,她走在路上碰到有人抽烟都会憋气。” “这个,190体育生。” “太高了,那个的时候陶宛的脖子会很累。” “这个,美术生,艺术家气质。” “陶宛喜欢黑头发的。” 明吉新关了平板,很无语地看着司延,司延安静地坐着,坦然地对上了她的目光:“还有吗?我还能继续说。” “没了。”明吉新没好气地说。 她脸上带着仿佛通晓一切的表情,继续道:“和她年纪差不多,不抽烟,身高差不多,黑头发……司延,你怎么不说你最配啊?” 司延缓缓移开了目光,看不出任何疑似“心虚”的情绪:“这可是你说的。” “可以可以,”明吉新翻了个白眼。 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但是司延,你这么自信,有没有想过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 “说。” “那就是,你现在以朋友的身份待在陶宛的旁边,最后可能真的就只是朋友了,人家之后想谈恋爱了也不会想到你。不是有句话叫青梅抵不过天降吗?” 明吉新感觉自己这回事真的说到点子上了,量司延再能言善辩,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存在这种风险。 然而,司延闻言,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明吉新有些好奇,她还以为司延真的有什么翔实的证据支撑这一论点,又问:“为什么不可能。” 事实上,没有任何分析,司延只是在耍无赖而已,她只是重复了一遍:“反正就是不可能。” 明吉新:…… “在论文提交前,我再不和你聊陶宛了,”明吉新彻底败下阵来:“我发现,你一聊陶宛就智商下降到小学生水平。” 司延还对刚才明吉新说的“青梅抵不过天降”的暴论耿耿于怀,“那小学生也知道一起玩的朋友才是最好的。” 明吉新说不出话了,脸色和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文初坐在旁边,围观了全程,捂着嘴偷笑。 中午这一出,表面上虽然是司延以强盗逻辑险胜,明吉新的一番话却成功激发了司延心底的不安情绪。 她本来就有点怕这件事情,灯下黑的道理司延是懂的,只是她从来不去想这个事情。 而且,她从来没有后悔小时候和陶宛一起长大,也忘不了两人共享生活的那段时光。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司延还会在4岁那年选择成为陶宛的朋友,在17岁那年喜欢上她。 司延看着屏幕上抽象的图标发呆,目光触及微信置顶聊天框左边的那个桃子头像,她忍不住想:陶宛现在在干什么? 她也会担心两人的未来吗? 在陶宛作为出色舞蹈家的那个未来的时间线上,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她的旁边,是多年的好友?还是新晋的爱人? * 晚上9点钟,陶宛结束一天的排练回到家,迈进门的时候已是身心俱疲。 她整个人瘫在客厅的沙发上,控制不住地想起了左怜翠下午说的话。 下午,陶宛问她:“学姐,你是怎么看待恋爱的?” 左怜翠一边玩消消乐一边回她:“有也行,没有也行。” 这关失败了,差400分三星,左怜翠目光一凛,毫不犹豫按了再来一次。 陶宛又问:“那谈恋爱的话,是不是和朋友在一起的时间会减少?” 左怜翠头也没抬:“按照常理说是这样的,谈恋爱好像还挺麻烦的。” “这样的话,我收回前言,还是没有的好。” 陶宛听着,本来就凉的心都快要结冰了。 她一下午连续问了三个同学,答案都大差不差。 陶宛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双手伸直,把手机高高举起,刺眼的屏幕光投下,照亮了她一张心事重重的脸。 陶宛看着她的司延的微信对话框,突然有些不甘心,打算上网再问问网友。 线下的朋友终究太集中了,不具有普遍意义,还是网友范围广,经历更加具有普适性。 陶宛低着头,编辑了帖子,题目是“好朋友谈恋爱了,还能和之前一样好吗?” #朋友 #关于友情 发出去不过三分钟,就有了回复。 【你好贴主,不可能的哈。】 —【可是我们认识很久了,而且她好像朋友不多】 —【没办法,这是经验之谈,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只能说做好准备】 陶宛自认不会因为谈恋爱就不理朋友,她感觉司延也是一样的。 【大家都是这样的,专注自己的生活吧,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她还没20岁呢,也不算很成年了,而且她真的不是见色忘义那种人】 —【莫愁前路无知己,放下吧】 陶宛看着这条,微微皱眉,为什么谈了恋爱就要和朋友断掉?她不太理解。 而且,世界上真的会有比司延更了解她的人吗? 陶宛不相信。 【很讨厌谈了对象的朋友,我永远都是她的第二顺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一直聊她对象,其实0个人在意,后来受不了就直接断掉了】 —【抱抱你,但是我还是感觉她不会这样】 【谈了恋爱就不跟我玩或者就忽视我的,从根本上说她不算真正的朋友,只是各种搭子罢了,所以没啥可惜的。】 —【谢谢你!我也感觉她不会这样!】 陶宛有点后悔发这个帖子了,这些人说话没一个她爱听的。 司延在她面前都这么没有底线了,陶宛根本想象不到司延为了另一个人冷落她的样子。 她也会无条件包容那个人吗?也会天天给她做早饭吗?她们也会一起上下学吗? 陶宛不愿相信。 当然,也有人出馊主意。 【贴主,我有一计,你可以成为她和对象的孩子,这样就没事了】 AAA小倪石塑手作:【贴主v我50,说你想听的】 陶宛心裏正郁闷着呢,想了几秒,点开了发这条消息人的头像。 * 一分钟后: AAA小倪石塑手作:“老板好,请问是要定制什么呢,这是价位表。” 软桃子:“我下单了两个,刚好是50块钱,不用发货,我这边会确认收货的。” AAA小倪石塑手作:“……老板,我是口嗨的,我这边帮你退单” 软桃子:“不要。你去发吧,我想听。” 置顶评论: AAA小倪石塑手作:【大家别酸了!所有人的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贴主和她朋友的情谊坚不可摧!】 (作者赞过) 第42章 戒断反应 戒断反应 周四。 今天休息, 不用去大教室练舞,下午放学的时间一到,陶宛收拾好东西,往小北门的方向走去。 转过熟悉的路口时, 陶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盼和依赖, 往那棵树下望去。 空无一人。 褐色的, 干枯的落叶不再落在那人的肩头, 而是按照既定的轨迹, 落在地上, 再被彷晚的风吹走。 陶宛的心也随着树叶飘落的轨迹一沉。 对啊,司延不在。 陶宛走在路边,思绪不受控制地乱飞, 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很多细节, 很多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 比如司延在她面前总莫名其妙的笑, 比如她对自己跟没脾气似的无底线纵容,比如她在陶宛记忆中永远静静等待着的侧影。 这些事司延从前也会做,甚至做得更亲密, 更自然。 小时候, 不管司延前一晚有没有留宿陶宛家, 第二天早上, 通常都是司延过来叫她起床。 司延在别人面前和在陶宛面前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她在外面很冷漠, 拒人于千裏之外,在陶宛旁边时却很包容, 明明只大半年, 却总表现得像是大很多的样子。 脾气也很好,陶宛很少看到司延生气, 胡献仪那次,已经算的上是这么多年的头一回。 至于等待,在陶宛的印象中,司延总是在等待些什么,等司平春回家,等陶宛上学,等陶宛和她和好。她是一个很耐心的人,鲜有怨言。 说来也奇怪,人离开了不在跟前,陶宛反而更加鲜明地感受到了司延的存在,不光在她的生活裏,也在她的生命裏。 她像是在经历一种名叫“司延”的戒断反应,不管走去哪,干什么事情,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人。 陶宛还记得昨天白天发生的一切。 司延有喜欢的人了,既然是她亲口说的,那应该是真的吧。 要不要发条微信确认一下? 算了,自己没有立场问。 司延怎么能有喜欢的人呢? 怎么能! 要不然干脆告状吧,她不是以后还要进公司吗?怎么能拘泥于情情爱爱! 陶宛低着头,用力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没解气,她又开始踩树叶,脚步所到之处都是清脆的碎裂声。 不行。 陶宛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下定了决心。 既然司延注定是要走的,那陶宛还不如提前适应一下没有司延的生活。 免得像当年一样,被陶庄静发现自己一个人在房间裏对着空气讲话,足足用了一个月才纠正回来。 陶宛不想再这么狼狈,如果她和司延作为朋友注定不能够长久,那陶宛希望自己这次至少可以表现得更体面一些。 第一步当然就是—— 陶宛默默把目光移到了路边的超市招牌上。 * 或许是考虑到陶宛不会做饭的缘故,司延离开前特意清空了整个冰箱的保温层,只留下两排鸡蛋,免得其他菜放久了不新鲜影响口感。 陶宛从超市扫荡完回家,双手拎着一袋重得要死的购物袋艰难地走到公寓门口。 “开门呀,司……”说话声戛然而止。 笑死,根本不重。 陶宛把购物袋放在地上,把门推开后,人走进去,倒走着把袋子给拖了进去。 再拎一下都拎不动了。 进了客厅,陶宛直接蹲在地上,把裏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罗列在岛臺上。 作为新手,陶宛还是很有自知之明,没有直接挑战荤菜——毕竟荤的烧不熟,是有可能会食物中毒的。 陶宛穿上司延留下来的围裙,系了个很完美的蝴蝶结。 或许是做饭的时候一直在想着司延的缘故,陶宛竟感觉做饭也没那么难,也就只是四季豆一半炒糊了一半还没熟,鸡蛋炒成了坨坨而已。 假以时日,没道理自己的厨艺追不上司延。 陶宛拿着手机,P了个热气腾腾的特效,心满意足地发给了司延。 【软桃子:我也是会做饭的人了,等你回来给你做】 陶宛坐在餐桌旁,夹了一根四季豆放进嘴裏,眼前一亮:口感脆脆的呢!看来自己手艺还不错。 另外一边。 现在是傍晚18点,距离开赛时间已经过了61个小时,明天上午9点截止提交。 三人组选择的是B题,早在今天下午四点前就已经把三道题目全部完成,接下来只要等文初作为论文手把最后的论文给赶出来,明吉新和司延二人稍作校对就好了。 “你也是能忍得住,还真搬出来住啊。” 明吉新从酒店冰箱裏* 拿出一罐可乐,仰头灌了一口后跟司延坦白: “我还以为你今年不出来了呢,毕竟那个……” 她挤眉弄眼了一番,说:“你不是都和陶宛住一起了吗?” 司延坐在酒店配的桌子前,黑发为了方便被随意地盘了起来,一缕发丝垂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悠悠地摆荡。 她垂着眼,手指放在笔记本键盘上,正在校对最后的模型。 文初坐在她对面,用黑发夹夹起了额前的碎发,抿着嘴正在打论文。 司延头也没抬:“我们那叫合租,你在我面前这么说可以,别在陶宛面前也这么说,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明吉新本来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数模又将近结赛,她心情不错,继续扯皮:“陶宛不是脾气很好的吗?我听说她人缘很好的。” 对啊,人缘很好,司延小时候就认识到这点,也是从小时候就开始恨这点。 至于那句“脾气很好”…… 司延嘴角一抽,给了明吉新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 明吉新领悟到了这个表情,吱哇乱叫:“哇哇哇哇哇,你这一看就是有故事!我不问了,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司延有些苦涩地笑笑,明吉新这样,殊不知,她和陶宛还八字没一撇呢。 有的时候司延都怀疑陶宛是不是舞性恋,毕竟陶宛好像从小就没喜欢过什么人。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手头上的模型终于校对完毕,司延放松了一下僵硬已久的肩颈。 桌子另一边,明吉新正和文初凑在一起看□□群裏流传出的所谓“最优解”,并双双进行很嚣张的无情嘲笑。 彻底进入收尾阶段了,司延点开电脑上的微信,在唯一置顶那人的头像边看到了一个红红的2。 她点进去一看。 【天下第一桃:我也是会做饭的人了,等你回来给你做】 司延挑了挑眉,先持保留意见。 再往上就是陶宛发来的菜照了,一共做了两道菜,一道是番茄炒鸡蛋,鸡蛋坨在一起,看上去更像荷包蛋与炒番茄;另一道是炒四季豆,一半糊了是黑的,另一半还没熟,颜色翠绿。 司延脸色一变,看了看发消息的时间,是一个半小时前。 她连忙拨通了陶宛的电话,等待对方接通的过程中已经穿好外套往门外走。 文初注意到了,忙问:“司延,你去哪?” “我临时有点事,需要回一趟公寓,陶宛那边可能有点事情。” “论文你们先看着,写完发给我,我会在明天前校对完。” 扔下这两句话,司延头也没回地大跨步出了门,走出几步后直接跑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电话已经转为了未接。 第43章 不想你走 不想你走 在最先开始出现头晕头痛的症状的时候, 陶宛还以为只是最近排练太累了,身体告诉她要休息而已。 但是当她早早洗完澡躺在床上,腹部跟灼烧一样痛后,陶宛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哆嗦着手把手机艰难地举起来, 还没想好要不要打120占用宝贵的医疗资源, 一阵翻江倒海的倒胃感突如其来!!!! 陶宛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跑进了厕所, 再出来的时候面色惨白, 视线模糊, 只感觉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自己行走其间,有着诡异难受的失重感。 思考变得困难,在灵魂出窍之际, 陶宛隐隐约约听到门外传来了暴力解锁的声音—— 有人进了公寓, 随后便是重重的脚步声, 急切,杂乱,越来越近。 房间门被人大力推开, 陶宛趴在床沿上, 虚弱地抬头看过去, 只看到了一个长长的黑色色块。 那人又走近了一点, 她嘴巴大张着, 好像是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陶宛听不清也听不懂, 她头一沉,整张脸都埋在了被子裏, 额头上的碎发已被冷汗完全打湿, 贴在皮肤上。 “陶宛!陶宛!你能听清吗?” 顾不上其他任何事情,司延直接把地上的陶宛给抱了起来, 拿上两人的手机,以比回公寓更快的速度往电梯走去。 出了小区楼的大门,被室外的冷风一吹,陶宛恍惚中睁开了眼,艰难地判断出了抱着自己那人的身份。 司延…… 是幻觉吗…… 要死了吗…… “司延……”陶宛张了张嘴,她的声音太虚弱了,比起两个清晰的字眼,这一声更像是毫无意义的呢喃。 司延只是把陶宛抱得更紧:“是我,你先别说话了,保留体力,马上就到医院。” 没力气点头,陶宛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又把脸埋在了司延的颈窝裏。 耳边能感受到陶宛呼出的热气,司延心一紧,继续往外走。 小区门口,刚才叫来的出租车还好好地停在门旁,驾驶座上的姐姐一见司延抱着人出来,连忙下车帮着司延开了后座的门。 “这是怎么了?” “食物中毒,麻烦师傅,开快一点,去附属医院。” * 挂的依旧是急诊,陶宛被推去洗胃了,司延拿着验血报告单和两人的手机,焦急地站在门外等。 明吉新打来了电话,那边传来了劈哩叭啦的打字音: “怎么样了,没事吧?” 司延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紧闭的门:“确实是食物中毒,还在洗胃,发现得及时人应该是没事,不好意思,我今晚会把论文校对完的。” “我们是那么畜牲的人吗?”明吉新反问。 “这都最后一晚了,本来就只剩写论文,你也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文初厉害着呢,这边用不到你,好好在医院陪陶宛吧。” “嗯,谢谢,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录音了哈,小心以后我去敲诈勒索。”明吉新调侃。 “欢迎。”司延回复道。 五分钟后,门开了,陶宛是躺在平床上被护士几人给推出来的。司延连忙走了过来,跟着护士的脚步守在床边。 “陶宛?”她又试着叫了陶宛一句。 陶宛神志已经清晰了不少,眼皮无力地耷拉着,转头看了眼一旁的司延,又马上把头给偏了回去,不太想说话。 一方面是因为她的肚子还是很痛。 另一方面则是自己吃自己做的饭食物中毒进医院了,这也太离谱和没面子了。 洗胃好难受,陶宛想:还好司延没吃。 “陶宛?”司延有些不放心,见她没回复,又叫了一遍。 “醒着呢……” 陶宛现在知道一切都不是幻觉,司延确实回来了。 不过一个月时间,这已经是司延第二次送自己来医院了。 可能这就是和厨房犯冲吧。 “对不起。”陶宛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司延放在床边的手背。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司延反手摸了摸陶宛的手心,温度低到吓人,她又抬头,连忙去问一边的护士: “她手好冷,没关系吧,还需要做别的检查吗?” 护士:“刚洗完胃,正常。” 护士瞥了眼两人迭在一起的手,又说:“好了好了,先松开手。她还要吊水,一会有的聊的。你先回科室,给医生看看报告单。” 陶宛跟触电似的松开了手,头又偏向了另一边。 最后医生看了报告单开了三袋吊水,两袋都是补盐液。 陶宛饭量小吃的少,就算是食物中毒也只是轻微,本不至于那么严重。 奈何人吐多了血压低,加上本来就有轻微的低血糖,这才会有昏过去神志不清的迹象。 司延帮着护士喂了两勺柠檬糖水,陶宛人果然好了不少,至少有力气开口说话了,人也不再流冷汗。 傍晚的急诊室人来人往,护士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 陶宛的症状相比之下并不严重,被推去了急诊室隔壁的输液厅,旁边还躺着两个正在输液的人,看上去也都是大学生。 没多久,负责输液的护士走了过来,她一见并排着的三人,还调侃了一句: “好巧,你们三个都是食物中毒,都吃的食堂吗?” 左右两人闻言,都点了点头。 “我再也不吃一餐的新窗口了……”左边那人这么说。 右边的瞬间给了一个理解的目光,“我也”。 吃食堂中毒比吃自己做的菜中毒听上去体面太多了。 陶宛弱弱地也跟着回复一句“嗯”。 下一秒,司延没忍住笑了一声。 陶宛幽幽地看了司延一眼。 司延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没关系没关系,下次别吃食堂,还是吃家裏做的吧。” 陶宛刚洗完胃,血管都瘪了,不太好找,护士把针插进去后,陶宛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在裏面左右找了找才对准的位置。 这下倒好,不仅胃痛,手也痛。 “好了,记得快要输完的时候去前臺找人,千万不能自己拔针头。”护士例行嘱咐后,又跑去输液厅对面继续扎针,忙得脚不沾地。 陶宛平躺着,司延搬了个板凳坐在旁边,正静静地看着陶宛,一言不发。 陶宛逃也似的躲开了对视,两人都没先开口说话的意思,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三分钟后,陶宛忍不住了,转过头来,说:“冷。” “冷?”司延皱了皱眉,她看着陶宛身上单薄的睡衣,问:“现在不太好回家拿,先穿一下我的外套可以吗?” 司延嘴上虽在询问陶宛意见,手上早快速地把外套给脱了下来,盖在陶宛的身上。 “还冷吗?”语气很是关切。 陶宛有的时候真想剖开司延的脑子,看看裏面都在想什么。 “不是,”陶宛开口,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头顶上的输液袋,“是这个冷。” 输液管默认的是最大速度,不过三分钟,陶宛的右手臂已经全凉了,司延走到另外一边,又一口气调到了最慢,两秒钟才往下滴一滴药水。 “这样的话,我们可能要输到明天凌晨。”陶宛看着输液架上余下的另外两袋药水,预估了一下时间,说。 “你明天白天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司延问,看上去并不在意时间,见陶宛脸上并无不适,她又稍微调快了一点。 但还是慢,就算不至于输到凌晨,结束的时候也该后半夜了 陶宛摇摇头,“我说的是你。” “你不是还在比赛吗?这样在医院行吗?队友会不会说你?” “没事,”司延坐回了凳子上,说:“我们做得比较快,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一会她们把论文发过来,我在这裏也能看。” 陶宛沉默了几秒,鼻头一酸,突然有点想哭,她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明明是想要好好做饭,证明自己就算未来没有司延也可以。 可最后还是要司延送自己来医院,还害得对方要在医院看论文。 她是对所有人都这么温柔吗? 对朋友这样,对恋人呢? 是更好还是一样好? 那一秒,陶宛内心突然有了很阴暗的想法,她不想要司延谈恋爱,也有那么一瞬衷心地希望司延不要喜欢任何人。 她们只要保持原样就好。 这样,陶宛永远是司延心中第二重要的人。 * 陶宛是将近7点半挂上的吊水,换上最后一袋补盐水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十点半。 输液厅裏仍旧是挤满了人,只是相较刚进来那会儿,周边人的脸色明显变得更加疲惫,也更加憔悴。 文初已经把最后的论文给赶出来了,明吉新校对了第一遍,在司延的强力要求下,最后还是把论文发到了三人组的群裏。 司延把论文下载到了手机裏,开始校对第二遍,她把头发又扎了起来,很是认真,周边萦绕着一种沉静的氛围。 输液厅顶部的灯光并不太明亮,陶宛微微偏头,甚至能就着手机屏幕的光亮看清司延眼下的青黑。 陶宛有些心疼,主动劝道:“司延,要不然你先回家吧,我自己也可以的。这边太累人了,你不用这样的。” “陶宛。”司延关闭了手机。 “不用管我,”司延看着陶宛的眼睛,问:“你呢,你想要我回去吗?” 似乎是没料到这个回答,陶宛很慌张地眨了眨眼睛,头往裏面缩了点,半张脸都掩在了司延大衣的后面。 “不想……” 陶宛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想要你留下来。” 陪着我吧。 这算是很过分的要求吗? 第44章 悸动 悸动 说出让司延先回家的那句话后, 陶宛有些后悔,还有些懊恼。 她记得自己之前并不是心口不一的人,可是在司延面前,总是忍不住这样。 要怪司延这个人太讨厌。 也要怪司延这个人太狡猾。 她最了解陶宛, 总是能精准地踩在陶宛的接受底线上, 往前试探一小步, 又很快缩回去, 反装作无辜可怜的样子, 引得陶宛频频心软, 底线一退再退。 等陶宛终于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其实这真的要怪司延,对吗? 她们本来能就此一刀两断, 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可四年后, 陶宛好不容易适应了没有司延的生活, 她又出现了,带着一纸簇新的合同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心,强势地又住进了陶宛的心裏。 可是, 两人都长大了, 生活再不是你来我家玩, 我去你家玩那么简单。 想要一起玩的是友情, 想要照顾你的是亲情, 想要亲吻你的是爱情。 那想要永远和你待在一起的, 是什么感情? 陶宛很确定,她现在至少还不想亲司延。 “陶宛, 不用管我。”陶宛听到司延的声音:“你呢, 你想要我回去吗?” “不想。”陶宛说。 “我想要你留下来。” 这是陶宛的真实想法。 “那我就留下来。” 下一秒,陶宛有些读不懂气氛地又反问了一句, 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那我想要你走呢?你就走吗?” 司延微微歪了一下头,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其他人很难察觉到,因为司延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总会配合一个撩头发的手势,从表面看上去,就很像只是在整理发丝而已。 只有陶宛知道,外表矜贵高冷的司延,思考的时候竟然喜欢配歪头这样有些可爱的动作。 司延说:“我会离开。” 陶宛第二次感觉百依百顺也没那么好。 同时她也很庆幸,自己说了想要司延留下来。 可是另一边,司延话还只说了一半:“给你买碗粥,然后再回来。” “为什么?”陶宛转过了头,凝视着司延的眼睛。 “因为喝粥对胃好。”司延说。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司延再次下意识选择装傻。 她要怎么跟陶宛说,因为陶宛已经答应她了,“不会再离开”她。 难道人说出的话竟无半分约束力? 陶宛当初点头点得那样干脆,此后转身离开也更干脆吗? 司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陶宛淡淡地扫了一眼司延,很孩子气地翻了个身,用背对着司延。 原本盖在身上的大衣因为这个动作滑落了下来,睡衣在腰部的位置凹了下去,在那小山谷似的底部留下几簇令人遐想的褶皱。 司延愣了一下,起身轻轻地床上的大衣给拿了起来,思考几秒,就着陶宛侧身的姿势又盖了回去。 “别感冒了。” 有些熟悉的借口,陶宛这次并未反驳。 她轻声说:“我想喝青菜瘦肉粥。” 司延顿了一下,“好。” 那天直到晚上11点半,陶宛才把三袋药水全部挂完,司延也如她承诺的那样,一直陪到了最后。 两人还分着喝了一碗青菜瘦肉粥——当然是用两个勺子。 陶宛想:这算不了什么,因为粥是司延花钱买的,想喝也很正常。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上已繁星点点,陶宛抬头看天,好不容易才在周边的光晕后看到了那颗明亮着的金星。 一阵风吹过,陶宛不禁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当然是司延那件。 陶宛又想:这也算不了什么,因为自己穿的少而且是病人,司延把衣服让给自己穿,也很正常。 * 虽然陶宛食物中毒并不严重,第二天人就好很多了,但毕竟洗了胃,并不方便再像之前那样高强度排练。 怀着有些愧疚的心情,周五上午正式排练开始前,陶宛敲响了指导老师办公室的门,请了一天假。 出乎她的意料的是,老师竟表示没什么,甚至还点点头,说: “你早该休息了,最近强度太大,我之前还看你天天加练,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紧。排都排好了,展演前保守一点好,身体最重要。” 陶宛点点头,退了出去。 许临川路过的时候刚好看到陶宛走进了办公室,等陶宛出来,她赶忙跑来询问,结果被陶宛过分苍白的脸色给吓了一跳。 “陶小宛,你这脸都快成白纸了!” “有吗……”陶宛摸了摸脸,掏出手机一看,也是一惊。 她本来肤色就天生比别人千一截,现在生病了,更苍白了几分,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脆弱,风一吹就要散了。 怪不得老师刚才那么说。 又怪不得司延早上非要送她到综教底楼,还特地也请了假,要继续陪陶宛打明后两天的吊水。 “还行吧,只是看着吓人。”陶宛象征性地安慰了一句。 “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许临川关心道。 陶宛心裏天人交战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把昨天下午她吃炒四季豆进医院的事情跟许临川说了。 许临川听完,心裏百感交集。 先前只听过有的愤怒实质上是饥饿,没听过有的感情实质上也能是饥饿。 许临川又感觉魏晴和她这互相看脸的肤浅爱情其实也挺不错的,就好像那个炸鸡,好吃就行,不管什么。 陶宛见许临川有些走神,“临川?你在想什么?” 许临川:“中午吃什么。” “吃什么?”陶宛又问。 “炸鸡。”那边,许临川已经打开了和魏晴的对话框。 【我要睡觉:突然好爱你】 【别睡了:你出轨了?谁?】 * 周六下午5点钟,陶宛挂完最后一天吊水,司延站她旁边帮她拿着刚脱下来的外套,陶宛蹲着在系鞋带,司延就低着头看她系。 系得没自己好,还不如我来帮忙,司延悄悄在心裏想。 等陶宛系完了,起身把自己的外套给拿了出来穿在身上。 趁着司延没发现,陶宛隐蔽地微微低头,鼻尖凑近外套领口的地方,细细地闻,果然如愿闻到了那股冷香味,很好闻,也很让人安心。 绕是信仰科学如陶宛,面对司延,也不得不承认体香这种事情可能是真实存在的,“闻之欲醉”的描述也不是夸张,而是忠诚地对现实的反馈。 如果一直这么闻的话,对对方动心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对吧? 另外一边,司延确实没注意到陶宛有些奇怪的小动作,她的注意力被旁边路过的一个小女孩给吸引过去了。 那小女孩也是从输液大厅裏走出来的,右手上清晰可见打完吊水后的胶带。 不过她手腕上还系着一圈淡粉色的丝带,沿着丝带网上看,是一个漂浮着的的氢气球,小猪佩奇的样式,看上去很天真可爱。 陶宛也必须要有一个,司延几乎是立马就下定了这个决心。 司延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和陶宛一起往医院大门口走,她运气很好,在街对面还真看到了一个卖氢气球的阿姨。 “陶宛,你在这边等我一下。” “你干什么去?” 司延没回答,只留给了陶宛一个匆忙的背影。 陶宛站在原地,看着司延大跨步去到了街对面,黑发在背后飘动;看着她走到了小孩堆裏面,很高很瘦;看到她仰头挑气球,侧脸好看,拉长了的脖子线条也好看;又看着她手上牵了一只气球花走回来,脸上的笑很孩子气,很可爱。 “陶宛,这个给你。”司延弯着眼,把那个气球往陶宛面前送了送。 “你好幼稚。”陶宛象征性地埋怨了一句,伸手想把气球给接过来。 两人手指都搭上了,司延却没有松手的意思,陶宛有些奇怪,“嗯?”了一声。 司延脸上笑意不减,“这个是要系在手腕上的,我帮你吧。” 说实话,陶宛根本没听清司延这句话说的是什么。 今天的阳光太好,司延戴着眼镜,笑容在日光下有一种惑人心神的魔力。 陶宛怀疑,可能是四季豆的毒性实在是太强了,就算将近三天过去,她可能还是有点中毒。 司延心满意足地把那根淡黄色的丝带系在了陶宛手腕上。 本来两人是要坐地铁回家的,可都走到地铁口了,上扶梯前,陶宛想起气球不能进地铁。 她跟司延说了。 于是,本来想要在地铁上偷偷拍陶宛的司延马上在手机上打好了车,没有一丝犹豫。 出租车车顶高度矮,陶宛人钻进了车裏,怀裏还要抱着那朵气球花,她目光向前,偏橘的发色在阳光下泛出一层梦幻的光晕。 这一幕落在司延眼裏就仿佛像是文艺片裏的一帧,下一秒,两个主角之间就要相爱。 司延突然感觉陶宛就算是配气球花也好看。 她还是忘不了想要拍照片的想法,坐在旁边,举起手机打算偷偷拍一张。 陶宛却跟察觉到了摄像头的存在似的,在最后一秒适时地转过了头,眼睛睁得很圆,像是玻璃珠做成的。 “咔嚓——” 司延没关声音,也没关闪光灯。 陶宛的眼睛眨了一下,手机屏幕裏留下了一张极具生活特色的照片,陶宛的脸在相机下有些曝光,头比那朵气球花的花蕊还要小。 “你偷拍我。”陶宛有些坏心眼地笑着。 她抱着那朵轻飘飘的花,整个人都趴在了司延的身上,去看对方手裏的手机。 “不过,你拍得很好,我允许你留下。”有些骄傲的小表情。 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司延微微俯身凑进了陶宛的侧脸,看着陶宛长得有些过分的睫毛。 最后,手机掉在了腿上,司延抬手,抚上了陶宛的侧脸,那个冲动的吻也落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 陶宛抬眼看了过去,司延眨了两下眼。 第45章 隔层纱 隔层纱 陶宛深深地望着司延的眼睛, 司延的手还放在她的脸上,她捧着她的脸,那一秒,陶宛感觉司延也触摸到了她的心。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两人的上半身靠得很近, 司延靠在她的身上, 外套敞开着, 厚重的毛呢布料敞开着, 把陶宛的半个身子都罩在了下面。 “你……”陶宛试探着开口, 她睁着眼, 瞳孔裏倒映出司延的身影。 “哔——”刺耳的车铃声把这片沉默划出了一块现实的口子,前面的司机转过了头,催促道:“小姑娘们, 记得系安全带啊。” 陶宛如梦初醒, 睫毛飞快地眨了两下, 摸到了旁边的安全带:“哦!谢谢师傅,系上了。” 司延的身体也随着陶宛的动作直了回去,她坐在旁边, 和陶宛中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纱——起不到任何阻拦的作用, 反而让纱背后的一切都变得更加朦胧而充满诱惑力。 陶宛抱着那朵轻飘飘的气球花, 静静地等着, 等着司延开口解释刚才的动作。 可是, 司延说:“刚才, 我是不小心的,你别介意。” “没有别的意思。”她又说。 陶宛微微张大了眼睛, 她没转过头看司延, 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两边的车窗都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 气球花在陶宛的怀裏剧烈地颤动。 又过了几分钟,陶宛偷偷地抬起头,通过车前面的后视镜去观察司延脸上的表情。 司延侧着脸,嘴角微微抿起,看上去有些紧张,也有些不甘心。 陶宛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司延撒谎了,她刚才明明就是想亲自己。 可是,为什么呢? * 回家后,那朵气球花被陶宛绑在了玄关旁的衣帽架上,不管是出门还是回家都能一眼看到。 黄色的花蕊上印着灿烂的笑容,和岛臺上的那瓶百合遥遥相对。 刚好到了饭点,司延做饭,陶宛挤在旁边帮忙洗菜和切菜。 到底是帮了将近一个月,比起一开始有很大的进步。 陶宛对“做菜”这件事还心有余悸,帮忙备完菜就洗了手叉着腰在旁边欣赏。 欣赏够了,就说: “司延,你教我做饭吧。” 司延转了一下头,把火给关小了一点,拿起旁边的锅盖闷上几分钟,问: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陶宛的态度很坦然:“因为我也想做饭给你吃。” “行,”司延思考了几秒钟,应了下来,她还加了一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陶宛面上笑着问,心下有点紧张,她想起了刚才在车上,司延那个并不成功的偷亲。 司延抬眼看了陶宛一眼,说:“在你出师前,再不许自己一个人做饭了。” 陶宛有些失望,就这? “哦。” “我答应你就是了。” “不过,”陶宛也有自己的要求:“你要教我做的和你一样做的一样好吃才行。” 司延笑了一下,转身把锅盖给掀开了,浓郁的酱汁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陶宛嘴裏的口水一下子就下来了。 司延侧着头,单手端起锅把这道土豆鸡腿肉给倒进了陶宛前几天特地新买的盘子裏:“这还是你第一次说我做的饭好吃呢。” “第一次吗?”陶宛眼睛直直地盯着盘子裏的头,说话前咽了口口水。 “是的,”司延点点头,她把第一盘菜端到了外面的餐桌上,摆正了位置,转身看着陶宛说:“是第一次哦。” 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陶宛的手裏已经多出了一个小陶瓷碗和饭铲,“那是因为我一般用行动说明。” 陶宛盛完饭,把料理臺上的那盘油麦菜也端了过来,放在鸡腿肉的旁边,“因为真的很好吃。” 司延拿好了筷子,递给陶宛,笑道:“今天怎么嘴这么甜?” “可能是因为你送了我气球吧,”陶宛微微仰头,有些矜持地说:“我这叫投桃报李。” 司延:“那我之后每天都送你一个。” 陶宛:“……其实嫌弃我脾气差可以直说的。” “没有啊,”司延笑着,脸上确实没有勉强的意思,“我喜欢这样的你。”她直接说。 陶宛心当下就漏跳了一拍。 司延好狡猾,“喜欢”是能这么随便说出口的吗? “你别说了……”陶宛的脸红了。 司延笑着看她,不说话了。 一顿饭吃到最后,没剩什么菜,两人又凑在一起洗碗的时候,陶宛想起了什么,跟司延说: “我想请你那两个队友吃个饭。” “为什么?”司延洗了个手,帮陶宛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 陶宛:“你不是因为我中途离开了吗?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想来想去还是请吃个饭吧,要不然我心裏总是不安稳。” 司延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是同意了这个建议。 她垂着眼,手裏拿着棉布把陶宛递过来的碗一个个擦干净。 两人都没再说话,狭小的空间内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和碗盘间清脆的碰撞声。 最后一个盘子也被擦完,司延又洗了一遍手,陶宛的袖子还撸着,在旁边静静地等着,目光则落在司延的眼睫毛上。 好长哦。 突然,司延突然开口,嘴唇一开一合,却没看陶宛: “你谢了她们,那我呢?” “陶宛,你不谢谢我吗?” 陶宛一愣,很坦然地问了回去:“你想要我怎么谢谢你?” 这会说不出话的人换成了司延。 她低着头,看着水从她的手指间流过,像是一层透明的绸缎。 手放松着,水就从指缝间漏出去。 手弯着,水就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 司延感觉自己的心也被装满了。 她慢慢分开了手,“啪”的一声,湖泊消失了,水龙头被关上,水声渐渐弱去。 “也不用什么……”司延开口。 余光裏,陶宛动了一步,从背后突然抱住了司延的腰,把脸贴在了司延的背上。 很轻的一个拥抱,贴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司延一惊,几乎是在陶宛离开的那一瞬间就转过了身,手忍不住去摸刚才那块被陶宛碰过的位置,最后在背上粘湿了一块略深的手印。 “最多只能这样……”陶宛这么说,她有些无奈地笑着:“别的不行了。” * 吃饭的饭馆是陶宛和司延两人一起选的,地点定在A大东门口那条步行街上的一个东北菜饭馆,人均消费适中,饭也好吃。 约的时间放在下午6点钟,正是饭点,店内人声鼎沸,包厢都被提前订满,陶宛和司延两人五点半就到了饭馆,这才在外面的大厅裏占到了一个旁边靠窗的位置。 明吉新和文初两人是结队进来的,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两人今天看上去都特地拾掇了一下自己。 文初难得地脱下了万年不变的黑色卫衣,明吉新耳朵上只带了一个很低调的黑曜石耳钉。 司延扫了一眼过去,明吉新冲她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多少有点不怀好意。 第46章 唇色 唇色 明吉新是特地和文初结伴来的, 她怕自己一个人到了冷场。 她和文初平时学习和生活都挺忙的,并不太参与学校内的活动,* 再加上院系差别大,之前根本没私下裏见过陶宛。 路上, 明吉新还想着到饭馆先给司延打个电话, 免得到时候找不到人。 结果, 一进大厅, 陶宛那头橘发实在太显眼, 更何况司延和陶宛两人身高都不低, 气质也突出,坐在一起,就算放人堆裏也能第一眼看到。 就这样, 明吉新和文初两人走了过来, 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东西, 文初手裏提了一瓶红酒,明吉新的胳膊裏扛着一排可口可乐——考虑到陶宛是舞蹈生,她还特地挑的无糖的。 司延看着面前并排站着的两人,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跟陶宛介绍道:“陶宛, 这是明吉新, 计算机与科学学院的。” 陶宛脸上带着亲和力十足的笑容, 站起来, 很自然地接过了明吉新手裏的可乐,看了几秒, 笑着说:“哇, 你带了东西来,还是无糖可乐, 好细心哦。一会求老板帮忙冰一下吧,冰的更好喝。” “你好,我是陶宛,司延的朋友,舞蹈学院的。”说完,便伸出手,行动自然,谈吐也大方。 明吉新一愣,求救似的看了眼司延。 司延垂眼喝了一口面前的白开水,嘴角差点绷不住笑。 陶宛人缘好,不仅是因为她长得好性格佳,她的社交技巧也很好。 司延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最清楚这是陶宛的天赋,这样的场合,她从小到大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 难得能看到明吉新吃瘪,司延心裏说不出的畅快。 明吉新硬着头皮把手握了回去,轻声说:“你好,我是明吉新。” 两人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陶宛收回了手,眼睛弯弯,她捏了捏自己的耳朵,跟明吉新说:“我喜欢你的耳钉,很好看,很配你今天穿的衣服。” “谢谢……”明吉新又看了眼文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救命啊!陶宛怎么是这样的性格,好直白坦率! 明吉新其实是不太擅长社交的类型,平时在司延面前犯嘴贱,也只是因为她和司延比较熟罢了,真线下遇到了本尊,立马就熄火了,还得等文初先开口打破僵局。 “陶宛你好,我是文初,臭学数学的,”文初把手裏自己刚才和明吉新一起在超市买的红酒递了过去:“红酒,不知道你会不会喝,我看包装高级就买了。” “你好,我是陶宛。” 陶宛接过了酒,仔细端详了几秒,点点头:“确实看上去很高级,不过我不太会喝酒。” “你们会喝酒吗?” 陶宛问了一圈,几人都摇了摇头,明吉新说:“我只会喝啤酒,红酒也不会喝,品不来。” “这样啊……”陶宛抬起头,朝文初眨了眨眼睛:“小票还在吗?一会我们一起去退掉吧,退回来的钱我们就一起喝奶茶吧。” “不过,在此之前,先让我拍几张照片装点一下门面。” 文初“哈哈”笑了两声,点了点头。 陶宛拿着那瓶红酒,往旁边一递,司延很顺手地接了过去,放在自己座位的右手边,又把菜单递到了对面: “现在就点了一道锅包肉和一道盐焗鸡翅,如果还想加菜的话直接勾就好了。” 陶宛有些心虚,锅包肉和盐焗鸡翅都是她想吃的,司延还没点,只说吃什么都可以。 开店的老板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人到了这边开店,菜的份量却保留了原汁原味的豪爽,明吉新点了道招牌菜,文初点了份烩时蔬就没了。 等上菜的这段时间裏,气氛突然有些尴尬。文初持续在放空自己,明吉新一会玩手机,一会低头研究桌布,莫名其妙地在忙些什么,陶宛看了眼司延,主动挑起了话题: “司延那天走之后,对你们的进度影响大吗?” 陶宛垂着眼角,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我当时也没想到原来四季豆也会食物中毒。” 明吉新刚想说一些套话客气一下,文初开口了: “还行,有影响,但是不大。主要还是我们进度比较快,第三天的晚上本来就没什么事情要干的。就是司延走了之后,小明在酒店裏说了好多奇怪的话。” 陶宛有些好奇地看了明吉新一眼。 明吉新头皮发麻,突然咳嗽一声,打断了文初的话:“没说什么!也没影响!” 司延又低头喝了一口水。 明吉新有些尴尬地笑笑,司延走后,她和文初两人在酒店裏八卦了一夜,主角自然是司延和陶宛两人。 她当时说了不少虎狼之词,一会说两人青梅青梅有感情基础,一会说没想到司延小小年纪还玩双层面孔……话题跨度之大,言论离谱之深,随便拿一句出来都足以让她身败名裂。 文初疑惑地看了眼明吉新,还是配合地开口:“确实没什么。” 陶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桌上又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好在这次持续时间并不长,服务员很快上了菜,几人边吃边聊,也慢慢熟了起来。 陶宛擅长引导话题,也足够心细,能照顾到每个人的心情,司延坐在旁边,一晚上都没说什么话,只闷头帮陶宛夹菜,只在陶宛cue到她的时候开口说上两句,其余的时间就cos一个美丽的雕塑。 饭吃到最后,几人心情都挺愉快的,那瓶红酒也被开了,还剩下小半瓶,明吉新一个人喝了一半,另一半三人分着喝了。 陶宛只抿了一下就放下了酒杯,深红紫色的酒液沾在她的嘴唇上,唇色更艳,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司延偏头看了一眼,低头默不作声又为自己添了一杯酒。 几杯酒下去,司延面上不显,实际上却有些醉了,眼睛半睁半闭,看人的目光很迷离,视线中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正经。 陶宛注意到,轻轻推了她一下,“司延?” “嗯?”司延从鼻腔裏挤出一个音来,她本是清冽的声线,微醺后,发音变得有些粘糊,轻而细柔,说不出的暧昧。 陶宛被这缱绻的一个字给闹红了脸,她微微靠了过去,用手背碰了一下司延的脸,烫得手都一哆嗦:“你喝了多少?” “两碗。”司延指了指面前的饭碗,缓慢开口。 陶宛满头黑线,“你酒量也太差了。” “差吗?还好吧。”司延小声抗议了一下。 陶宛嘆了口气,刚想把手给抽回来,手突然被另一双略大一点的手给罩住了。 那人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陶宛的手指,用力把陶宛的手给按在了自己的脸上,把脸颊肉都压得稍微变了形。 “陶宛,你的手好凉啊,好舒服……”司延喃喃道。 陶宛瞪大了双眼:!!! “你干嘛呀!这是在外面呢!”陶宛连忙把司延的手给扒拉了下去,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自己没手吗!用你自己的手去!” 司延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语气竟然有些委屈:“可是我的手好烫……” 陶宛无力反驳,司延的手确实是烫的,她的手背上现在还沾着司延手心的温度呢。 “用这个算了!”陶宛一把从桌上抄起一听表面还泛着寒气的罐装可乐,直接贴在了司延的脸上。 随后,她警告道:“你再这样,小心我直接把你扔这裏。” “哦。”司延点点头,乖乖地捧着那罐可乐,不说话了。 陶宛一抬头,正好撞见明吉新有些八卦的邪笑,她酒量比司延好多了,如今趁着酒劲,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拘束,调侃道: “陶宛,你和司延关系好好啊。” 陶宛掩饰性地也喝了一口红酒,目光闪躲:“有吗?我们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了。” “朋友啊……”明吉新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 陶宛当即又抿了一口红酒。 第47章 情愫 情愫 说是道歉宴, 但是实际上一开始明吉新和文初两人就没打算让陶宛付全部的钱,她们当初答应下来,不过是想私下见见司延的暗恋对象罢了。 几人坐在位置上等结账的空隙,隔壁桌突然来了个人, 管司延要微信。 司延先是看了眼陶宛, 陶宛接收到目光, 看了回去, 面色冷淡。 司延刚想开口拒绝, 明吉新插入了话题, 脸上带回了今晚最开始的那个坏笑,“她不给你,我给你。” 说着, 还真的从兜裏掏出了手机, 调到了司延的微信界面, 点开了那个二维码。 无需任何风,也不用泼水,司延看着明吉新的动作, 酒瞬间醒了大半, 从脊柱底部往上攀起几分寒意。 明吉新举着手机, 像是推销似的跟那个女生说:“她这是害羞了, 她就表面上长得高冷点, 其实很温柔细心的。” 可不吗? 一直帮忙夹菜, 还帮忙倒开水嘞。 “真的吗?谢谢。”那人跟捡了宝似的扫了二维码,又期盼地看了司延一眼, 转身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陶宛低着头, 喝了一口司延刚给她倒的水,温度适中, 正是合适的温度。 * 又过了十分钟,四人走出饭馆,陶宛送别二人,帮忙打了车。 司延等在旁边,她喝酒不上脸,表面上看还人模人样的,但实际上醉得不清,只能勉强进行些简单的思考,比如,回应陶宛的话。 陶宛转头,叫了司延一声:“司延,走了,回家。” 司延双手插兜,目光转移到陶宛的脸上,“嗯”了一声,脚却跟生了根一样扎在饭馆门口的电线杆下,一动不动。 “你还能自己走路吗?”陶宛走近,疑惑道。 “能,”司延立马回复道,话音刚落,她又转了话头,直接开口:“可是我想靠着你回去。” 她哀哀地望着陶宛:“我走不了直线了,陶宛。” 陶宛狐疑地看着司延,她还没见过司延喝醉的样子呢。 至少此时此刻,从外表上看,司延和平时一模一样。 陶宛伸出手,在司延面前挥了挥,挑起一边眉谨慎地问了一句:“你不是装醉的吧?” “5。”司延很有把握地开口。 “……” 陶宛信了,把自己的肩膀送了出去,无奈道:“靠上来吧。” 司延小步走过来,果然如她所说,走得歪歪扭扭。 陶宛看她这样,不自觉把全身的精力都放在了司延的行动上,生怕她不小心摔倒,她太过认真,太过担心,一时间竟没发觉司延的轨迹十分刻意,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 短短三米的路硬生生让司延走出了十米的架势,她走近陶宛,把头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角度很刁钻,她也不嫌难受别扭,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两人相依着漫步在回家的路上,几乎是抱在一起走,路灯斜照,把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陶宛的心裏一直在想刚才的事情,目光总控制不住地往司延大衣口袋裏的手机上瞟。 明眼人都能看出陶宛是有什么话想说,可司延头还晕乎乎的,整个人扒在陶宛的身上,感受着怀裏人的的轮廓,早就有些心猿意马。 她只感觉全世界都轻飘飘的,吹在两人身上的晚风在此刻也变得万分温柔。 一开始只是规矩地靠着,走过了一整条街,司延试探性地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了陶宛的肩上,陶宛低头看了眼肩上多出来的那只手,没说什么话。 在司延的眼裏,陶宛的沉默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许,告诉她还能再进一步,酒精放大了司延脑内的欲望,她索性双手抱住了陶宛,用力到陶宛感觉自己的胳膊有点痛。 爱一个人,就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爱人的身体裏,不论发生什么,都再不能把两人分开。 “陶宛,你好瘦啊。”司延胳膊环着陶宛,双手交叉,交迭在陶宛右手边的胳膊上,她的手自然地垂着,捏了一下陶宛的胳膊,没捏到什么肉,一手基本都是衣服。 司延微微皱眉,但并不是对陶宛不满,而是对她自己:“饭不合胃口吗?” 陶宛听了这句话,喉咙都感觉被噎了一下,她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个世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她试图使用固有经验去解释面前的一切,可最后只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朋友是能抱这么紧的吗? 司延现在的举动又是因为什么? 而自己呢? 陶宛问自己,她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的理智告诉自己,现在应该要推开司延,叫一辆出租,像个正常的朋友一样,把她好好地送回家。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纵容司延抱着她,纵容自己沉溺在司延的陪伴中。 “好吃的,其实胖了很多。” 陶宛笑了一下,把心底纷乱的思绪又压了下去,她再次放任自己接过了话茬。 司延的头歪着,靠在她的颈窝裏,只需要微微偏头,就能看清司延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从薄薄的唇到泛红的眼角。 有人说嘴唇薄的人都薄情,曾经陶宛并不关心这种言论,如今,她看着司延乖顺安静的表情,衷心讨厌起那些胡乱给别人贴标签的人。 从学校回公寓的这条路陶宛不知道走过多少次,可今天晚上,一切都变得特别起来。 像是未来的自己给这天做了标记,冥冥之中告诉她,要记住今天,要记住此时此刻。 恰逢节假日,商业街的人流量就算到了晚上8点钟也没见减少的趋势,陶宛有意延长两人独处的时间,故意选择了另外一条相对偏僻的小路。 转过无人的路口时,视线裏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小铺,年轻的女生拿着手机蹲在地上,旁边白色的提拉箱裏剩下了零星几支单支包装的花卉,陶宛一眼望过去,基本都是玫瑰,还是最艳的红色。 “要买花吗?打折,十块钱三支。” 那女生一见有人来,忙从地上站了起来,本能地吆喝了一句,她面上带着热情的笑,心裏却没抱什么期望,这花都是她今天卖剩的了,本来就打算收摊,如今只不过试试看最后的可能性罢了。 她看了眼面前两人明显超出一般关系的姿势,又加了一句:“送女朋友也很适合哦~” “我们不是……”司延深谙同样的方法不能使用第二遍的道理,她上次已经在火锅店套路了陶宛,那今天就该见好就收,以示自己对陶宛绝无任何非分之想的清白。 可另一个主角显然不那么想。 “那全部包起来吧。”陶宛说着 已经从兜裏掏出了手机。 似乎是早已想好了借口,赶在司延开口前,陶宛又对那女生说:“你早点回去吧,这条路还挺偏僻的。” 女生对上陶宛的眼神,怔怔地点了下头,她“嗯”了一声,最后弯腰包起了花束,动作十分快,因为稍微慢一点,家裏来接她的车就要开到了。 “给。” 余下的花共有六朵,五朵都是红玫瑰,还有一朵是支金黄的郁金香,摊主用包装纸把红玫瑰扎成了一小捧花束,郁金香单放在外面。 两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摊主拿着花,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递给谁。 最后陶宛伸手接过了那支金黄的郁金香,司延的手在半空停了几秒,握住了那捧红玫瑰。 “祝百年好合!”收摊了还能赚20,摊主脸上已经换上了最真诚的笑容。 她说出这句话后,马上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 因为面前的两人,一人盯着手机的付款界面,面无表情;一人垂眸凝视着手裏的红玫瑰,若有所思。 * 冲动退去后,陶宛突然有些后悔,红玫瑰这花的暗示意味太强,她很怕司延会误会些什么。 万一误会自己对她有意思,那怎么办? 走着走着,陶宛突然说: “这么晚了还要卖花,好辛苦哦。” 司延:“嗯。” “所以,我买下来,她就能早点回家了。” 司延:“嗯。” 陶宛斜着眼偷偷看了司延一眼:“你不要多想哦。” 司延:“嗯。” 陶宛现在的心情很矛盾,她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司延或许对她有别的意思,可是她又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她自认不喜欢司延,可同时又不想让司延走。 这样的举动已经有点挑战到陶宛做人的原则了,她一向自诩一个正直的人,可在司延这件事情上面,她一再犯错。 而现在,又送对方红玫瑰,这不是摆明了要钓着对方吗? 陶宛有些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一个坏人,一个很自私的人。 可是,事情还有转机,她还有机会纠正这一切。 路过一颗巨大的榆树时,陶宛突然开口: “司延,如果以后你找了女朋友,那就搬出去吧。” “我给你付违约金,不用你花钱。” 她想了很久,才做下这个决定。 陶宛知道自己这样有些卑劣,特地选在司延喝醉的时候提起这个事情,为的就是想要听到司延最真实,最不加任何矫饰的回答。 可是,她想要得到司延什么样的回答? 这个问题连陶宛本人也不知道。 司延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她站在那片榆树的阴影下,目光在黑暗中有些深沉:“不要。” 人喝醉了,像是卸下了一层僞装。 “陶宛,其他的我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个不可能。” 司延的语气很坚定,因为喝了酒,空气中弥漫着刺激的酒精味,熏得陶宛的头也有点晕,太阳xue一刺一刺地痛。 陶宛有些苦涩地开口:“可是,你总是要……” 她说着,看到司延手裏拿着的那小捧玫瑰,鼻头一酸,骤然闭上了嘴,避免喉咙裏的哭腔溢出来。 可即便如此,还是让司延捕捉到了一声急促的气音。 “为什么呢?你不是之前都已经答应了吗?”司延这样问,她一步一步往前走,人也慢慢走出了那块阴影,昏黄的路灯光重新照亮了她的脸,陶宛却在最后一秒到来前低下了头。 司延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陶宛被看到有些不自然,虽说面对面站着,视线却只敢停在司延的下半张脸上,不敢抬头继续往上看。 大概过了有一分钟那么久,司延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很有把握地开口: “陶宛,你吃醋了。” 第48章 试探与回避 试探与回避 不是“你吃醋了吗?” 而是“你吃醋了。” 司延的这句话像是一个血淋淋的审判, 把陶宛钉在了原地。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经过情绪的加工音量被不断放大、放大,简直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陶宛的脑海裏回荡着这四个字,能鲜明地感受到自己心底的一块被硬生生掀了起来, 袒露出其后最为曲折隐秘的感情。 于此同时, 她也有些不甘地想:吃醋又如何?司延有资格说她吗?对方可是想要偷亲她! 在陶宛与自己内心搏斗的同时, 司延冷不丁开口又叫了她一句: “陶宛。” “干嘛!”陶宛没好气地应到,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和司延保持着段“安全距离。” “我腿麻了。” 司延站在原地, 双手插兜,姿势十分高冷霸气,眼尾却垂了下来, 眉毛微皱, 看上去很是难受可怜。 陶宛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刚才做了那么多准备,肠子都要绕打结,结果司延就跟她搞这出。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有必要听信一个醉鬼的话吗? 一时间, 所有的旖旎意味和紧张氛围都烟消云散了。 陶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 起了点报复的心思, 说:“哦, 你求我啊。” “求求你了。”司延的乞求几乎是脱口而出,非常不值钱, 陶宛守在对面, 一点都没感觉到被人求的爽。 下一秒,司延的一句话却让顷刻间陶宛变了脸色。 只见她动了动腿, 诚实地说:“还有点想吐。” “等等等等!你撑一下!”陶宛几乎是用跑的回到了司延的跟前,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别在路上吐,马上回家了。” “陶宛,你真好。”司延动作有些滑稽地把头埋在了陶宛的肩膀上,她头朝下,重重吸了口鼻尖萦绕着的橙花香味,附在陶宛的耳边说:“你好香啊。” 本应是暧昧心动的场景,陶宛却一点都没感觉到浪漫。 她咬牙切齿地警告道:“司延,你要是敢吐我身上,我今天就让你睡大街。” “这次是真的。” “……知道了嘛。”司延还有点委屈。 * 两人回家后,陶宛一头扎进房间,在犄角旮旯裏找出来一个花瓶,重新回到了客厅。 司延洗把脸,稍微醒了一下酒,又进厨房给自己灌了一杯温水。 她虽没自己表现得醉的那么重,但今晚在饭馆也切切实实喝了小半瓶红酒,思绪并不那么清晰。 陶宛见她回了家还要扶着墙走路,把手裏的花瓶放在了岛臺上,皱着眉跟司延说: “要不你先去洗澡睡觉吧,这花又不急。” 司延摇摇头:“不行,我还可以。” 陶宛提醒了一下司延:“你刚才还说你想吐的。” “是吗?记不清了。”司延厚脸皮地回复到,手已经触上了岛臺上那束成色算不上好的红玫瑰。 陶宛一整晚的心情都跟过山车一样,从轻松到紧张再到自我怀疑,现在又是害怕。 怕司延真的直接吐出来,扫地倒是小事情,要是司延缠着她让她帮自己洗澡,那才是真的大事不好了。 拥抱她尚且可以用朋友的身份来麻痹自己,要是真帮司延洗了澡,那不是只能对司延负责了吗?到时候还要委屈司延进入一段无爱的婚姻,太惨了。 “你放下吧,”陶宛制止了司延的动作,走过去把花给夺了过来:“我来处理就好。” “你会吗?”司延问。 陶宛翻了个白眼,怼回去:“难道你是刚出生就会的吗?你坐旁边,教我就行了。” 说完,陶宛从旁边搬来了条椅子,指着椅面命令道: “坐。” 司延规矩地坐在了上面。 “其实也不难,剪刀剪45度斜面,再用牙签戳几个洞就好了。” 陶宛一支一支地把外面的包装给拆开,她低着头,开口: “那和我之前处理的方法其实一样,但是我不扎洞,怪不得好像每次总是蔫得很快。” “扎了洞方便吸水。” 司延单手支着头,手肘压在岛臺上 ,她的右手边还放着之前送陶宛的那束百合。 陶宛举起一支红玫瑰,观察了一番,转头问:“这束花又能保存多久?” 她伸手摸了摸玫瑰的花瓣,干巴巴的,看上去不像是能救回来的样子。 “永远……” 对面,司延半阖着眼,喃喃道。 * 好消息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司延的头一点都不痛,可以说是毫无宿醉的副作用。 坏消息是,她的记性太好,今天不过刚睁眼,就清晰地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喝醉后发生的一切事情。 …… 司延起床换好衣服,推开房间门,正好撞上刚练完早功,打算回房间冲澡换衣服的陶宛。 两人在晨光中对视,默契地一致选择了沉默。 最后还是司延先开的口。 “陶宛,那个……”司延顿了一下,还是把老套的借口给咽了下去,决定立正挨打:“对不起。” “哼。”陶宛板着脸,冷哼一声。 昨天晚上后来,陶宛算得上是一路拖着司延回家的,今早起床,右边的胳膊和肩膀还有些酸痛。 “你快点做早饭去吧!”陶宛开口,她本想再挖苦两句,可当目光触及阳光下司延有些蓬松的头顶时,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我想吃滑蛋三明治了。” 手已经搭上房间门的门把手,在推开门之前,陶宛转身,声音在安静的客厅中显得更为清亮:“今天上午,别忘了和我去学校练舞……” 司延一怔,原先迈向厨房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她缓慢转身,正对上陶宛那双明亮的眼睛。 陶宛偏过了头,耳垂染上了一丝粉:“这可是你之前答应我的,要说话算话。” * 上午9点钟,两人并排着走进了综合教学楼的大门。 在一楼外面等候着的众人好奇而探究的注视下,司延跟在陶宛的后面通过了闸机。 两人尚未走远,身后传来了其他人若有若无的讨论声: “这是什么情况?” “我在论坛上吃过瓜,这是谈上了吗?” “谈上了吧,是谈上了吧。” …… 司延跟在后面,落后陶宛半个身位,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她能听见那些话,那就代表陶宛也一定听到了那句话。 陶宛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司延抬头,视线往前看,她注视着陶宛单薄的背影,默默在心中想。 前面,陶宛目光平静,面颊柔软,让人猜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转过一个拐角,一楼的大厅被掩藏在厚厚的白墙之后,多余的讨论声也随之消失。 陶宛继续仿佛心如旁骛般地往前走,带着司延进了电梯,银色的电梯门缓慢关闭,把两颗心关在了同一个小小的钢铁房间裏。 陶宛今天没扎头发,一头偏橘色的发丝搭在肩上,顺着主人转头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橘色残影,左边的头发被掖在了耳后,露出一段犹为白皙的侧脸。 司延主动提起了刚才的事情,她歪着头,问陶宛,意有所指:“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陶宛笑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司延的眼睛,问:“为什么?你需要避嫌吗?” 说到这,她的目光像是在电梯顶光的照射下闪了一下,司延瞳孔一缩,她没想到陶宛的回复会这样直白。 司延:“什么避嫌?” 这一瞬间,陶宛过去几天反常的举动都有了解释,为什么她会突然想要做饭,为什么昨天晚上又莫名其妙想让自己搬出去。 司延的一颗心变得忐忑起来,她不知道陶宛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她的默不作声又代表了什么。 是默许吗? 那如果这样的话,自己现在能亲她吗? “魏晴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我只是这么猜测而已。”陶宛状似毫不在意地开口,表情自然地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可在司延看不见的另一面,她的手指已经在布料柔软的裤子表面留下了几道可怜的褶皱。 只是这样吗? 司延松了一口气,随之又感觉有些失望,她还真的以为会有什么奇迹出现,一觉睡醒,突然生活在了一个陶宛也爱着她的世界裏。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司延一句话定性了魏晴那天的言论,似乎是为了防止陶宛再起疑心,司延毫不犹豫地又加了一句:“魏晴性格比较恶劣,她的话向来是不用听的。” 陶宛“噗嗤”一笑,眉头舒展了一点,“学姐知道你背后这么说她吗?” 司延没正面回答这句话,只是微微皱眉,纠正道:“她不是舞院的,你不用叫她学姐。” 陶宛莫名较起了真:“她比我大,怎么不能称呼学姐了?” 司延想也没想地开口:“那我也比你——”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陶宛帮她续了回去:“比我什么?比我大?” “司延,你的意思是我也要喊你学姐吗?”陶宛弯着眼,乘胜追击。 “也不是不行。”司延并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合适的。 陶宛飞了司延一眼:“美的你。” 电梯门开了,陶宛走了出去,司延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还没放弃刚才的想法:“真的不行吗?一句也不行吗?” 已经能看到两人准备练舞的教室了,陶宛在距离教室门两米的位置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后那人,笑道: “司延学姐,其他人知道你私下裏这么无赖吗?” 第49章 没那么喜欢 没那么喜欢 司延直接忽略了后面的半句话, 直勾勾地盯着陶宛,得寸进尺道:“喊一句可以,那两句呢?” 陶宛这下是真的不想理司延了,走上前推开教室的门, 半个身子都进到了裏面, 又往后退了一步, 仰着头催促道:“学姐, 快点过来。” * 明天晚上就是校庆晚会, 今天算得上是最后的能练舞的时间。 陶宛这么一想, 还觉得有些可惜,今天是周日,两个人上次练舞还是周二的那个下午, 这么看, 就算她们今天跳上一整天, 满打满算也不过练了一天半的舞。 多么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啊,司延却浪费在了自己的身上。 自从认识到司延可能喜欢自己后,陶宛面对司延时总不自觉地感觉到惶恐。 然而, 在这件事情上, 陶宛怕的并不是自己拒绝司延后, 两个人好不容易修复的感情会再度破裂。 恰恰相反, 她怕的是自己会糊裏糊涂地答应司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蹦出来的告白。 可是陶宛心裏清楚, 自己并不那么喜欢司延, 那这样对司延不是很不公平吗? 陶宛会没那么喜* 欢地和司延在一起,没那么喜欢地和司延亲亲, 没那么喜欢地和司延睡觉, 没那么喜欢地和司延结婚,没那么喜欢地和司延过一辈子。 天吶。 但是……好像也不是不行…… “陶宛?”司延手还握在陶宛的腰上, 见陶宛走神了,出声叫了她一句。 陶宛头一抖,回过了神,“嗯?” 司延嘴角勾出一个笑,两人掌心相贴转过了一个圈,“想什么呢?跳舞都会走神。” 陶宛嘴一撇,瞪了司延一眼。 在想要怎么才能爱上你呢。 “你跳得真的很好。”陶宛决定要多给司延一些鼓励和认同。 司延笑笑,“多谢老师鼓励。” 陶宛看着司延脸上舒展的笑,又问:“你现在很开心吗?” 司延眉毛一挑,陶宛这个问题有些突然,须臾,她点了点头: “很开心。” 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很值得庆祝。 陶宛默默在心底嘆了一口气。 怎么办,司延真的好爱啊,陶宛感觉自己压力好大。 要是司延没那么喜欢她就好了,陶宛很烦恼地想着。 * 两人互相搭着肩,一人心中想着天马行空的事情,一人单纯在享受日常的幸福,不知不觉一连跳了将近半个小时。 陶宛抬头,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司延恰好看了过来,目光往下偏移,从对方水洗似的眼睛往下,停在浮着薄汗的鼻尖上。 耳边萦绕着陶宛有些杂乱的呼吸声,司延不由得白天就开始浮想联翩起来。 她这次有些过分投入了,直到陶宛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司延才回过神来。 “司延?你要休息吗?”陶宛有些累了。 “可以的。”其实司延一点都不累,她舍不得破坏当下的氛围,甚至还想再来一遍。 陶宛点点头,松开了搭在司延身上的手。 那人的身躯刚刚抽离,司延不受控制地感受到怀裏一片空虚。 屋外春光明媚,练功房的窗帘大开着,阳光透过大片的窗户照进来,浅褐色的木地板仿佛在发光。 陶宛走在前面,日光在她的身后投下了一个短短的影子,司延跟在后面,故意调整了位置,伸出手,黑色的手触摸到了黑色的脸。 陶宛弯腰,从旁边的长椅上拿出了自己的水杯,她今天没带她平时用的那个吸管保温杯,而是另外一个玻璃的随行杯。 她拧开杯盖,嘴唇贴在杯口,仰着头喝了两口水。 喝完,她没急着盖杯盖,一手拿着杯子,侧身问司延: “要喝水吗?” 司延看向陶宛手中杯子的杯口,有一处的杯口明显更加湿润一点,在阳光下隐隐反射出点细小的亮光。 她一秒都没犹豫:“喝。” 陶宛顺着司延的目光往下看,意识到对方又误会了,“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帮你去外面买……” 她话说到一半,司延的动作突然快了起来,她伸手,把陶宛手裏的水杯给直接抽走,握在手裏。 陶宛吐出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司延刚好喝完,原本杯子裏还剩下大半,司延喝完,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水皮。 喝完了,司延倒是想起来文明人的礼貌了,把水杯重新塞回了陶宛的手裏,还附带了一句:“谢谢。” 陶宛低头看着自己手裏的水杯,和那一块明显变得更加湿润的杯口,差点被气笑了。 “司延,水你都要抢?”陶宛用很鄙夷的眼神盯着面前的人。 司延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是你自己问我的。” “我又没说——!” 陶宛此时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可她突然意识到,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让她锻炼自己对司延的忍受程度的机会。 好吧,女朋友喝口水而已,算了算了。 陶宛想到这,气一下子就消了。 她盯着杯口的那点水渍,用力全身的意志力强迫自己不要擦掉。 这还只是喝水嘞,之后你们还要干别的呢。 陶宛心一横,把杯盖给盖了回去。 “那你还要喝吗?我可以带你去开水间。”她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口吻开口。 司延一下子就看出陶宛心裏又在想奇怪的事情了,她摇摇头:“暂时不需要了。” 陶宛松了一口气。 司延见状,又开口:“但是我们还要继续练,还是先把水给灌上吧。” 陶宛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手裏的水杯突然变得异常烫手,陶宛同手同脚地带着司延走出了练功房,来到了开水间。 两人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开水间裏还有两个人,正边晒太阳,边面对着面聊天。 见陶宛进来,那两个同学还打了声招呼,陶宛机器人似的点头回应了回去,哆哆嗦嗦地再次拧开了杯盖,把水杯放在了水龙头下面。 司延看着陶宛的动作,微微眯眼,没出声提醒。 陶宛抬手,一道水柱喷涌而下,不过两秒钟就把杯子给装满了。 正当陶宛想要再次拧回盖子的时候,角落裏的其中一个同学开口了,语气还有些迟疑: “小陶,你接冷水干什么?”!! 陶宛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接的确实是饮水机旁边的生水。 她几乎是马上就想到了司延,转头一看,发现司延正在低头玩手机,看样子是没发现自己的异常。 还真是幸运。 陶宛尴尬地笑笑,给自己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洗杯子呢。” 说完,她把杯裏的冷水倒了出去,还趁机洗了一下杯子,这下终于接对了水。 接满了温水,水杯握在手裏暖暖的。 陶宛感受着手心传递来的温度,心裏却有些冰凉。 脱敏之路还真是漫长。 要是有什么能快速练习的方法就好了。 对诶!可以让司延…… …… 陶宛想到一半,脸突然红了。 司延装玩手机装了好一会,一抬头就看到了陶宛有些奇怪的眼神,警惕中带着点羞涩。 她站得离自己很远,看自己就像是什么在看洪水猛兽。 司延:? 第50章 多一些了解 多一些了解 陶宛被自己的幻想雷了个外焦裏嫩, 上午剩下的时间裏,练舞的时候连司延的正脸都不敢看,怕对方突然亲过来,怕自己半推半就地就接受了。 就算是司延喜欢自己, 还喜欢到想要偷亲了, 陶宛也不想糊裏糊涂地接受, 她想要自己在这段感情中付出和司延一样的爱。 而这, 陶宛认为自己还需要好好努力。 司延就这么看陶宛的头顶看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是真的有些好奇陶宛在想什么, 可是她又不敢问。 其实从昨天晚上陶宛莫名买下那束玫瑰的时候,司延就有些怀疑陶宛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了。 暗恋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她怕陶宛知道, 又怕陶宛不知道, 更怕陶宛知道却假装不知道, 也怕陶宛明明不知道却以为自己知道了。 司延能做的唯有等待,等待最为合适的那个时机的出现。 好在,她一向是一个耐心的人。 * 上午两人出公寓的时间很早, 再加上前几天都有各式各样的事情要忙, 没时间提前买菜, 于是两人今天中午决定结伴一起去吃食堂。 陶宛自从进入舞院以来, 吃的基本上就是二餐的特供窗口。 虽然网上有流传A大美食众多、物美价廉的传闻, 可囿于专业上的考量, 陶宛鲜少去尝试。 人都快要大三了,面对食堂还是一无所知, 要司延领着她去才行。 “我们吃什么呀。”陶宛跟着司延到了一栋她完全陌生的建筑, 钛金的三个大字悬挂在墙上,写的是“彙泉楼”。 “裏面有一家面馆, 听说还挺好吃的,我们可以一起来试试。”司延回答。 关于这件事情,司延又撒了慌。 这家面馆她不知道吃过了多少次,味道确实不错,但真实的原因是,有一次她在外面看陶宛视频的时候不小心被老板看到了。 老板脸上带着了然的笑,调侃道:“喜欢的人?” 司延把手机关了,没正面回答但是也没反驳。 “挺好的,”老板笑笑,“以后可以带她来一起吃饭,我给你打对折。” 那个时候,司延感觉这比登天都要难。 还好,是自己错了。 * 司延带着陶宛上了二楼,整个彙泉楼都是外包的餐厅,每家店有自己的店面,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型的美食广场。 面馆在二楼靠近南边的一个角落上,透过两边的飘窗能看到裏面已经坐了不少吃饭的人。 司延一面介绍,一面帮忙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这边的面基本上都挺好吃的,你看着点就行,老板人也好,可以让她给你少点碳水多加配菜。” 入口的右手边就是收银臺,老板正捧着手机刷短视频。 司延一进门,老板就认出了她,目光在司延的脸上停留了一秒,转而看向了她身后一脸好奇的陶宛,眼前一亮。 司延:“老板,我带朋友来一起吃面。” “朋友”两个字被司延咬地极为重,迟钝如陶宛,都从这刻意的强调中嗅出了点猫腻。 “好好好,”老板脸上的笑容称得上是慈祥,“还坐之前那个位置吗?” 陶宛闻言,疑惑地看了眼司延。 司延:…… “也行。” 司延又拉着陶宛坐到了她平时坐的那个位置,老板拿着张过了塑的菜单走过来,脸上的笑怎么也挡不住。 陶宛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对面的貌似冷静的司延。 司延被看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她突然有些后悔带陶宛过来,半场开香槟果然有很大的安全隐患。 她确实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向陶宛表白,而学校食堂的面馆显然不是一个理想的场所。 老板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有点太直白了,她清了请嗓子,强行转回了点单上。 “要吃什么呢?司延还是像之前一样……” 老板话没说完,陶宛很自然地接过了话茬。 “牛肉刀削面是吗?”她想了想,又说:“而且不要香菜辣少放,汤也要少一点。” 司延很惊讶地看着对面的人。 老板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笑又回来了,而且变得更加灿烂。 陶宛收到了司延的目光,有些得意地说: “怎么,难道就只允许你了解我吗?我对你的了解也同样不少。” 说完,她很俏皮地一笑:“司延,我可连你小时候偷偷把不喜欢的菜藏在碗底的事情都还记得。” “你别说了……”骤然提及小时候的事情,司延的表情难得有些慌乱,她快速看了眼旁边站着的老板,打断了陶宛的话。 陶宛自不会让她称心如意,又抖落出了点不为人知的事情:“你一遇上不喜欢的吃的就装过敏,我妈妈还都信了,要不是之后她们带我们去检测过敏源,你打算装多久的丝瓜过敏?” 司延:…… 司延:“因为真的很难吃。” 老板的脸都笑得有点痛,人顿时年轻了不少。 “那这位同学呢?”她又转头去问陶宛想吃什么。 陶宛自己不说话,眨巴眨巴眼看着司延,算得上是明示。 “给她也来一份牛肉面吧,微辣青菜多放面少放,香菜和葱都要。” 司延转过头,盯着陶宛的眼睛:“我说的对吗?” 陶宛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嗯——” 其实是完全符合她的想法的,但是陶宛非说:“还行吧,我本来不想吃这个的,既然你说了,那我就试试。” “哎呦。”老板忍不住了,叫了一句。 司延笑着把菜单递了回去。 陶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瞪了司延一眼。 都怪司延,把她也变得奇怪起来了。 * 面条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浓白的汤上飘着些金黄色的油星,大块大块的牛肉放在边缘有些半透明的刀削面上,周围还浮着翠绿的青菜,色彩丰富、香味扑鼻,牛肉炖得很熟,筷子一夹都要散了。 陶宛夹起一根面条放进嘴裏,眼底划过一丝惊艳。 好吃诶! 面条爽滑也入味,陶宛拿起旁边的勺子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不错,汤也好喝,味道鲜而不咸。 陶宛吃着吃着,余光看到了对面一动不动的人,她停下的筷子,疑惑道:“司延,你怎么不吃?” 司延右手拿着筷子,左手拿着勺子,正在搅拌面条,充满香味的热气不断上涌,她的面孔在白雾后面有些模糊。 “太烫了。”司延说。 陶宛立马回答:“不对,你不怕烫的。” 司延嘆了口气,陶宛说的没错,她确实了解她。 司延又做了番心理建设才开口:“眼镜会起雾。” 很奇怪,所以,不想让你看到。 “噗嗤——”陶宛没想到还有这个借口,她歪着头看着司延,问:“那你之前是怎么吃的?等凉了再吃?” 司延摇了摇头,“摘眼镜吃。” “这样啊……”陶宛放下了筷子,她索性直接起身,站在自己的座位旁抬手把司延的眼镜给摘了下来,握在手上。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吃饭了吧。” 司延是从初一开始戴眼镜的,迄今为止已经有了8年时间,除了睡觉和洗澡,她几乎没怎么摘过眼镜。 也是因为这个,陶宛也没怎么见过司延不戴眼镜的样子——上次见还是两人去剧场看舞剧那天,司延在家裏的那短短几分钟。 不过那次司延是故意的,她在此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提前在房间裏滴了眼液,所以并不奇怪,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凤眼反而更加冷艳。 可陶宛这次是临时起意,司延猛地被摘掉眼镜,还因为桌子上的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不敢有大的动作,怕一不小心弄翻了烫到陶宛。 她坐在对面,眼睛因为惊讶微微瞪大,看上去竟有些呆萌可爱。 陶宛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抽了张纸,把司延的眼镜妥善地放在了左手边。 司延依旧是一动不动。 “怎么还不吃?” 司延眯着眼,陶宛的面孔变得朦胧起来,像是一个幻影,或者是多年后记忆裏的一帧。 可是这样,又看不清你了。 司延还没来得及感受到伤感,下一秒她听到了陶宛的声音。 陶宛举着那副熟悉的细黑框眼镜,细细地端详起来,问司延:“你的度数这些年有增长吗?我记得高中的时候好像两只眼睛都是300度。” 司延回忆了一下,答道:“涨了一点,现在一只眼睛有400了。” “是吗?”陶宛看着手裏的眼睛,起了念头,打开,戴在了自己的鼻梁上。 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头有点晕,陶宛歪了歪头,调整了一下方位,问司延:“怎么样?” 原谅司延,她已经很认真地试图看清了,眼睛越眯越窄,可陶宛脸的线条边缘依旧有些模糊。 “看不清……”司延有些后悔今天没带备用眼镜出来,戴了眼镜的陶宛,她还没怎么见过呢。 “哎呀,”陶宛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对诶,你看不清,不好意思。” 陶宛连忙把眼镜给摘了下来,重新放回了桌子上。 司延看着陶宛的动作,世界下起了毛毛细雨。 * 一碗面吃到一半,温度稍微降下来一点,司延马上借口要回了自己的眼镜,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对面,陶宛正埋着头安心干饭,面条散出来的热气蒸着她的脸,越发显得唇红齿白。纤长浓密的睫毛垂着,很是恬静美好。注意到对方的目光,扇子似的睫毛往上一抬,露出一对浅色的瞳孔,专心地看着司延。 待两人都吃完饭,走到收银臺那边,陶宛主动提出了结账。 “这顿算我请你的吧,毕竟面条真的很好吃。” 老板低头假模假式地计算着,给司延投过去了一个会意的眼神:“21”。 这么便宜?陶宛疑心是老板算错了,特地开口提醒了一句:“我们点了两碗。” 老板“嘿嘿”一笑:“两碗也是21。” 司延放弃沟通,扶了一下额头。 陶宛见状,自动切换了“体贴”模式,没再多问什么,最后还是给老板转去了42块钱。 这种活动,还是等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之后再和老板说吧。 旁边,司延听到老板手机传出来的报幕声,心不受控制地一沉。 * 一出彙泉楼,路边就有一家集成式的便利店。 陶宛想起上午司延喝她水杯的事情,决定今天还是先缓一缓,这种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要容她再适应两天。 于是,她跟司延说:“我去帮你买两瓶水吧,这样下午也能喝。” 司延愣了一点,点了点头,声音莫名有些艰涩:“嗯,这也是可以的。” 步入便利店,头顶的感应门应声而开。 陶宛去裏面的柜臺买水了,司延站在门口收银臺的前面等她。 这种便利店的前面一般都会卖一些盲盒似的小摆件,现在面前正摆着一排糖果色的盒子。 司延拿起其中一个粉色的盒子一看,发现竟然刚好是三丽鸥的联名,她手上的这个看上去正是美乐蒂的款。 “这个盒子颜色和裏面的是对应的吗?”司延拿着盒子,去问店员。 店员伸手,帮司延把手裏的盒子给翻了个面,粉色的盒子瞬间变成了蓝色,上面印的也变成了玉桂狗。 “不是哦,这是盲盒,裏面的款是随机的。” 司延开始默默计算要买多少个才能获得这个美乐蒂。 “嗯?你想要这个?” 恰好,陶宛回到了收银臺,怀裏抱了三瓶牌子不一样的水,她把水放到了桌面上,俯身去看司延手裏的那个小小的盲盒。 司延低头看着盒子,盒子上印着的那个美乐蒂也正看着她。 “嗯。”她微微点了点头。 陶宛思考了几秒,看着她那面的布丁狗说:“那你买两个,我也买两个,应该能抽到你想要的那个。” 两人结完账,走出了便利店,找到附近路边的长椅坐了下来,开始动手拆手裏的盲盒。 司延打开了第一个,黑紫的配色,是库洛米。 第二个,白蓝的大耳狗,是玉桂狗。 司延:……就知道。 两个都失败了,司延把目光移到了陶宛手裏的那两个。 陶宛看着司延脸上带着点希冀的小表情,只感觉好笑,她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原来司延喜欢这种小摆件? “诺,你拆这个,我拆一个就好了。”陶宛很大方地把左手边的一个给递了过去。 司延:“嗯。” 她伸手接过那个小盒子,满怀希望地拆开了上面的顶,没急着拿出来,视线往裏面钻,入目的是一个粉色的圆圆头顶。! 拿到了! 与此同时,旁边的陶宛也发出了一声喜悦的欢呼声: “哇!运气好好!是你想要的那个!”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撞到了一起。 各自的手上,美乐蒂和布丁狗静静地躺在两人的手心裏。《 》 50-60 第51章 感情错位 感情错位 司延默默把视线转移到了陶宛手裏的那个布丁狗上。 陶宛自然也看到了司延手裏的那个粉团子, 她不知道司延此时的内心活动,只感觉今天实在是太幸运了,刚刚好司延也拆出了她喜欢的。 “给你!”陶宛笑着,捏着布丁狗的脑袋, 和司延交换了一下。 “谢谢。” 司延低头看着手心裏的黄团子, 再次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都要被装满了。 她坐在长椅上, 静静地垂眸, 没说一句话, 也没去看坐在她旁边的陶宛。 一个眼神, 一句话,都足以让她内心裏的情感溢出来。 陶宛同样双手捧着司延给她的美乐蒂,她的手举得很高, 面对着司延, 偷偷把美乐蒂的脸放在了司延的旁边。 两个的表情是一样的诶。 陶宛惊喜道:“好可爱哦!” * 转过天来就是周一, 展演在即,陶宛从这周开始要恢复往日的练习,早早地就要出门准备去学校排练。 司延是学生会的, 校庆日这天也有不少事情要办, 要一起派传单, 还要抽空去主会场帮忙布置现场。 两人结伴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 金黄灿烂的阳光被掩在厚厚的云层之后, 周边的一切像是被蒙了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滤镜,空气中环绕着独属于清晨的丝丝潮气。 陶宛整个人窝在了外套裏, 转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眼皮子半耷拉着,整个人仿佛还在睡梦之中。 前面的路边刚好出现了一个井盖, 司延左手拉着陶宛一下,纠正了她脚下的行迹,避免踩到。 司延转头看着陶宛微微下垂的嘴角,问:“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陶宛都没力气抬眼,她听着声音把头往司延那边偏了一下——这本应该是一个瞪人的动作。 “嗯。”陶宛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听起来格外粘糊。 都怪司延,昨天晚上陶宛一连做了三个梦,一个梦到和司延接吻,一个梦到和司延睡觉,一个梦到和司延一起洗澡。 梦的内容十分少儿不宜,要是真春梦还好,陶宛咬咬牙就接受了,全当是提前排练。 可问题就出在这裏,都成年人了,做梦为什么会有圣光啊! 梦裏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像是有人在陶宛的脑子裏安装了健康程序,检测到具体内容就马上口口一样。 早上起床后,陶宛一边刷牙一边回味自己做的梦,她看着镜子中自己眼下的淡淡青黑,突然意识到,没有内容,可能侧面反映了她在情侣相处上认知的空白。 那怎么办呢? 陶宛感觉和司延谈恋爱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另外一边,司延还在担心陶宛半梦半醒走路的安全性,她思考了好一会,试探道: “你要不要靠着我走?” 陶宛连这句话都没听清。 司延见陶宛面无表情,心下一紧,给自己加了个借口:“我怕你一会走摔倒了。” 陶宛这次听清了。 司延说,她想抱着自己走。 唉,司延真是太不坦率了,不就是想要抱抱吗?直接说就好了呀。 还好陶宛聪明,一下子就破解了被司延隐藏起来的言外之意。 话说,这是不是有点黏人了? 没办法了,只好自己迁就一下她吧。 陶宛点点头:“要。” 话音刚落,就很突然的一靠,整个人算得上是摔了下来。 司延:!!! 好在司延反应得快,及时抱住了陶宛,这才不至于两个人一起倒在大街上。 “哎呀。”陶宛没意识到那些,她把头靠在了司延的领子前面,一连换了好几个姿势,头上的丸子都弄乱了,还没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你的外套的扣子,”陶宛费力地睁开了一丝眼睛,指了指司延风衣胸前的扣子,嫌弃道:“好咯人。” 司延顿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陶宛说的话,带着些许的迟疑,她反问了一句:“那怎么办?” “笨!”陶宛丝毫不给半分情面,睡眼惺忪的脸上出现了司延熟悉的鄙夷。 随后,她听见陶宛说:“你把扣子解开不就好了吗?” 司延:…… 司延不动声色地掐了自己一下,右侧的大腿诚实地传送回了微微的痛意。 带着点荒谬的怪诞感,司延把风衣的外套解开了,陶宛如愿把脸贴在了司延裏面衬衫的领子上,司延一低头,刚好能看到被挤得变形的脸颊肉。 陶宛环着司延的腰,头朝下,深深地吸了一口面前天蓝色衬衫的领口,是熟悉的味道。 陶宛“嘿嘿”一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宣布:“我们的衣服味道是一样的诶。” 司延感觉自己也被陶宛传染了,陷入了半梦半醒的幻境之中。 她说不出话了,只重重地点了点头,耳边的长发坠落下来,恰好搭在了陶宛的肩上。 * 两人再会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2点钟。 今天天气晴朗,万裏无云,相应的气温也高,明明还不到五月,午后的温度竟然达到了惊人的25℃,校园内行走的学生大多换上了单衣,也有人早早穿上了短袖和裙子。 陶宛穿着一件布料厚实的米黄色卫衣,静静地坐在公共教学楼门前的花坛边上等司延出来。 这附近没有任何林荫遮盖,陶宛坐在热烈的阳光中,眼睛被晒到有些睁不开,整个人像是一团香草冰淇淋,要被阳光给晒化了。 司延匆匆忙忙从教学楼的大门走出来的时候,陶宛已经被晒弯了腰,戴着卫衣的帽子,缩在花坛边玩手机。 “我来了。” 司延小跑着过来,背对着阳站在陶宛的跟前,她身前投下了一片细细长长的影子,陶宛眼前的眩光缓解了一点,蹲着抬头望着司延的眼睛。 “司延,你来啦。” “嗯。”司延点点头,伸手拉住陶宛的手,把她从地上给带了起来,她帮陶宛整理了一下卫衣的帽子,问:“怎么不到旁边去等我?” 陶宛眯着眼看司延,反问:“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司延心裏倒是有一个猜想,可是就两人现在的关系而言,这个猜想显得太过天马行空,她自动忽略了那点,思考片刻,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因为你想晒太阳?” 陶宛闻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司延怎么会这么笨呀! “当然不是!”陶宛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愤:“是因为这个位置离教学楼门口最近,你一出门就能看到我!” 听完陶宛的官方解释,司延又有掐自己的大腿的冲动了。 “好吧好吧,”陶宛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她已经认定司延又在和她装傻,自顾自再次“大度”地原谅了司延的坏习惯。 没办法,感情中成熟的那个人是要多做出些妥协的。 想到这,陶宛心中骤然生出些责任感来,她怕司延会因为被自己看破而感到尴尬,还主动“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司延,你带我去逛一下集市吧,舞会要晚上才开始呢。” 陶宛口中的集市是校庆附带的众多活动中的一个,各社团会举行一些活动,也有小型的二手市场,地点在学生活动中心前面的广场上,正是魏晴那个部门负责的区域。 许临川上午排练的时候就拜托陶宛要去帮忙捧场了,陶宛想到这也是一个很好的联络感情的机会,一口答应下来。 上午排练完,指导老师念到校庆放了半天假,陶宛刚和许临川吃过中饭,洗完澡换过衣服就来找司延了。 司延:“那刚好,我对那边还算了解。” 她说着,背着陶宛偷偷打开了手机,点开学生会群聊,默默下载了上周五魏晴发在群裏的那张导览图。 第52章 集市 集市 陶宛走到学活附近的那条路前, 看着面前堪称人山人海的广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都这样了?许临川还说什么捧场?! 司延一路上借刷手机的名义已经背下了那张弯弯绕绕的导览图,她把手机往风衣的兜裏一塞,端出了导游的架势, 问陶宛: “打算从哪裏开始逛?南边的是各社团的活动区域, 北边是学生自己申请的摊位, 社团那边活动可能比较多, 个人摊位的话可以买点小东西。” 听完司延详细的介绍, 陶宛硬生生把“要不, 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那从社团那边开始吧。”陶宛带着笑,转身指了个摊位。 司延脸上出现了一个满足的笑容:“可以。” 两人怀着不同的心情,肩并着肩融入了人海中。 陶宛一开始内心还有些抗拒, 她不太喜欢人太多的地方, 总感觉一个人被挤来挤去地很不舒服。 “这是雕刻社, 云开霁是这个社的,她朋友圈有很多自己刻的印章,那边应该可以体验一下。” 司延的声音适时地在耳边响起, 陶宛侧头看着司延平静而认真的侧脸, 满心烦闷的心情骤然神奇地消减了大半。 这一刻, 仿佛全世界的任何东西都不重要了, 陶宛轻轻地靠着司延的手臂, 只想要好好了解一下面前的人。 于是, 她问:“你呢?你会刻章吗?” 司延被问沉默了,她感受着陶宛停在自己面上的目光, 最后还是在“善意的谎言”和* “丑陋的真实”中选择了坦白: “刻过, 但是很难看。” 回想起曾经失败的经历,司延只庆幸自己当初选择刻的是名字。 要是陶宛的别的什么, 光凭那个颇具抽象风格的废品,就足以让陶宛再和她绝交一次。 陶宛却出乎意料地没对司延这句话做出什么评价,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看样子是早就预料到了司延的回答: “我就知道,你小时候动手能力就很差,以前手工课作业可都是我帮你做的!” 司延凝视着陶宛有些得意小表情,心漏跳了一拍。 她喜欢陶宛,更喜欢会主动提起两人过去的陶宛。 因为这让她有机会发现,原来自己在陶宛的心中并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共享着外人所不知的秘辛。 在司延的眼裏,这是她们本来该有的样子。 “那也不用去围观了,你知道我没什么耐心的。” 陶宛笑着,主动拉住了司延的袖口,她还记得两人表面上的“朋友”关系,很贴心地没有去握司延的手。 只是行动间,两人的手指难以避免地碰了一下,蜻蜓点水般的一点,同时在两人本不平静的心裏激起了滔天巨浪。 陶宛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仿佛早上非要往司延怀裏钻的那个人并不是她。 司延只感觉这天的一切都美好地不像是现实。 她甚至开始怀疑起陶宛的动机,有那么一秒怀疑陶宛是在故意考验自己的忍耐能力。 如果这样的话,司延真的很想说:那别考验了,我没什么自制力的。 陶宛想起昨天晚上失败的三个春梦,决心要克服自己的恐惧心理,人头都不敢往司延那边转,手却还固执地抓着司延的袖口,把那块布料揪得皱巴巴的。 司延低着头,感觉每个褶皱的缝隙裏都藏着绵绵的爱。 继续又转了好几个摊位,陶宛在学生会的摊位前通过射箭十环赢得了一次自主挑选奖品的机会。 有超大的毛绒娃娃,膳某的保温杯,学校文创的笔记本和钥匙扣。 陶宛目光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指向了众多奖品——旁的地上摆着的农夫山泉。 “要两瓶,谢谢。”陶宛把手从过长的卫衣袖子裏抽了出来,比了个“2”。 摊位上的学生凝固了几秒,随后手忙脚乱地拿出两瓶农夫山泉,甚至考虑到两人之后还要继续逛集市,从桌子底下掏出了两根吸管,一并递到了陶宛的手裏。 “水算我们送你的,小姐姐可以再选一样哦。” 陶宛刚拿到水,就直接拧开喝了一口,她一边用吸管吸着冰冰凉的矿泉水,一边快速地看了眼旁边的司延。 “那……”陶宛抬手,拿起了中间的那个保温杯:“我要这个杯子吧。” 她拿着杯子,身子一转,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杯子塞到了司延的怀裏,“给你,以后出门记得带水杯。” 司延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过了好几秒,终于从喉咙裏挤出一声“谢谢”。 陶宛躲在棚下面,一口气喝完了一半的水,才又重新拉上司延的衣服,继续往广场深处走去。 越往裏面,人反而变少了,只在广场中心的部分,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圈的人。 两人守在外围,陶宛垫了垫脚尖,凭借身高上的优势看到了裏面的一个黑色音响,她好奇道:“这又是干什么的?” 司延回忆了一下导览图,“是街舞社的。” “哦哦,我知道这个社团!”陶宛毕竟是舞院中人,谈起舞中感觉比其他的东西都要亲切些。 她知道这个社团,裏面的大多人和她们系跳的是风格完全不同的舞。陶宛有认识舞院裏其他系的学生,裏面有的人也加了这个社团。 两人聊天的同时,圆圈裏面的音响已经响了起来,鼓点强烈而富有节奏的流行乐从裏面传出来。 几个穿着表演服的学生走进了中央,身边围观的众人瞬间配合地掀起了一波波声浪。 陶宛犯了职业病,遇到跳舞的就想停下来观摩学习一番。 司延配合着她绕到了对面,这裏视角比较刁钻,对应的人也少一点,两人毫不费力地挤进了内圈。 陶宛全身贯注地看着面前众人的舞蹈动作,利落而有力,肢体语言比较直接,和古典舞讲究的“韵”有很大的不同。 约莫一分钟过后,音乐渐近尾声,原先跳舞的众人也回到了一旁社团布置好的棚下。 陶宛观摩够了,转身刚想拉着司延离开,伸手传来了一段熟悉的配乐,她猛地回头,正好看到广场中央那人做了个吸腿旁腰。 是她曾经在小型路演上跳过的舞! 那个时候陶宛还没上A大,正值升学前的那个暑假,她和当时机构裏的几个朋友在老师的组织下进行过几次小型的巡演。 规模小,也很糊,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情,就连陶宛都有点要把此事移出脑海了。 今天偶然看到曾经自己也跳过的舞,陶宛猛地回想起这段往事,还有些感慨。 那边,悠扬的配乐仍在进行,陶宛看得有些入迷,突然,身边传来了司延小小声的评论: “刚才那个动作,还是你处理得好一点。” 陶宛轻笑一声,转头看着司延,调侃道:“司延,踩一捧一可不太好。” 司延面色不变,目光很坦然:“所以我只跟你说。” 陶宛无言以对,又把头转了回去。 两秒钟过后,她再次把头转了回来,抬手用力扯了扯司延的衣领,直视着司延的眼睛,问道: “司延,你怎么知道我跳过这个舞?” 司延感受着脖子上传来的勒感,被迫对上陶宛探究的目光,一颗心顿时跳得飞快。 第53章 两粒尘埃 两粒尘埃 “我……” 司延被陶宛不加掩饰的、炽热的目光直视着, 内心紧张到无可复加,大脑高速运转,不断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说出来的语句总要么会让她像个跟踪狂, 要么会暴露她是个变态。 总不能说自己一直忘不了她, 这么多年一直明裏暗裏跟着陶宛, 从未错过她任何一场演出, 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 现在, 司延房间的抽屉裏还尘封着当年司平春拍下的她跟踪陶宛的罪证。 “我……”之后的字久久得不到填补, 司延仍没放弃寻找补救的方法,可正当她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还算说的过去的借口时,陶宛再次微微一笑, 松开了司延的衣领。 她嘴角勾着, 看上去心情很好, 甚至还有闲情帮司延捋了捋衬衫上的褶皱。 陶宛现在内心算得上是五味杂陈,开心和幸福是因为司延比她想的还要喜欢自己,担心和恐慌也是因为司延比她想的还要喜欢自己。 不过今天总体算得上是开心, 陶宛决定先把负面情绪压一压, 等到之后再害怕也不迟。 如果两人之后真的在一起, 她还有一生的时间可以修行“爱”这个大课题。 “瞧把你紧张的, ”陶宛轻声细语的, 算得上是她这么多年对司延最为和颜悦色的一次, 她继续说,眼底带了几分俏皮的调笑意味:“我又没说不让你看。” 司延低头注视着陶宛放在自己领口上的纤细手指, 指甲上健康的淡粉色月牙清晰可见。 她此刻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坐了一趟过山车, 现在就算是下来了,浑身依旧残留着从顶端呼啸而下的惊悸, 内心久久不能得到平静。 “我只是好奇。”陶宛一面说,一面继续抚摸这司延领口上被自己抓出来的褶皱,她又摸了两下,不见好,索性停下了手,不再做无用功。 陶宛拍了拍司延的肩膀,抬头继续说:“你是怎么知道我那个时候有路演的?我记得规模很小来着,今天前我自己都要忘记了。” 司延咽了咽口水:“你们老师发了朋友圈,我……无意间看到的。” 陶宛没再追问司延是怎么个“无意”法,才能“无意”看到她艺考培训机构老师的朋友圈,她只是点了点头,把这个话题给轻轻揭了过去。 “这样啊,那你一定挺辛苦的,我记得路演的地点离咱们家那边很远呢。” 司延很聪明地没再继续接过话茬,只说了一句“不辛苦”就算彻底结束了这个话题。 其实那天,她自己开车开了两个小时。 陶宛“嗯”了一声:“没关系啊,之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我可以在家裏跳给你看。” 司延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感受到心悸的滋味了。 她偏头看着一旁陶宛精致的侧脸,陶宛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十分稀疏平常,她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一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就这么轻松地说出了口。 * 两人离了广场中心,花了近两个小时,终于从南边入口出发,一间间摊位地看过去,最终逛到了北边出口。 临近出口的时候,两人手裏的矿泉水都喝完了,陶宛无意识地咬着吸管,把圆圆的吸管口咬成了正方形。 司延见状,在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突然拉住了陶宛,抬手把她手裏的空矿泉水瓶给抽了出来。 当着陶宛的面,面无表情地把两个都扔进了垃圾桶,发出了轻而闷的两声碰撞声。 扔完了,人就转身看着陶宛,不说一句话。 陶宛盯着司延,嘴角一扯,有些不服气。 “哼。” 陶宛双手交叉,气愤地转过了身。 也是因为这个动作,她一抬头,恰好看到了原先位于两人背后、差点被忽略的一个摊位,门口的招牌上用亮而醒目的大字写着“潮流大头照,25元两张”。 看着铺子门口摆出来的可爱例照,陶宛的气瞬间烟消云散了,她想也没想地拽住了司延的手,通知道:“司延,我们去拍那个。” “嗯?” 甚至还没来得及等司延理解“那个”到底是哪个,陶宛已经等不及了,几乎是用拖的把司延给拖到了对面的大头贴摊位前面。 她指了指招牌上最左边第二排的那张照片,问:“这个拍完,涂鸦用的工具是摊位提供的吗?” 司延顺着陶宛的指尖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让陶宛如此心水的那张例照。 照片上,两个主人公挨得很近,都带着笑容——到这还是普通的大头照,真正惹眼的是上面后来用珠光笔添上的涂鸦,两个人的头顶上都被画了一对耳朵,周边加了很多诸如粉红小花和黄色星星之类的小点缀。 最后,还用一个红色的大爱心桃把两人给框了起来,可能是怕有人迟钝不识爱情,还在旁边加了“love”的英文字母。 确实很有个性,很可爱,让司延不禁想起了两人此前去剧院一起看舞剧,陶宛当着她的面为分析精修的那张合照。 但是,话又说回来。 司延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目光聚焦在例照右上角的那个醒目的英文单词上,默默开始思考起陶宛背后的用意。 陶宛没看到这个单词? 陶宛看错了单词的拼写? 陶宛……陶宛看不懂英文? 旁边,陶宛已经和摊主沟通好了拍照的细节,涂鸦的工具确实是摊位上提供的,如果单主有需要的话,这边还能提供代画服务。 陶宛很自信地挥挥手,“不用。” 这种程度的涂鸦,她用手指在手机上都能画。 “司延,走吧,”陶宛转身,拽着司延风衣的腰带,把人给拽了进去,她回头,眼睛因为兴奋显得亮晶晶的,开口:“刚好这边给两张呢,可以你一张,我一张。” 此时此刻,对上陶宛的目光,那一瞬间,司延想到了很多东西,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陶宛时她手裏捧着的小饼干和脸上有些紧张的笑;她想起小学的时候,自己因为没考好偷偷落泪,陶宛安慰的拥抱;她想起两人决裂的那个下午,陶宛看向她目光中带着的难以置信和怨恨。 她还想到,跨越时光,数万年前,她和陶宛都还只是茫茫宇宙间一粒尘埃的时刻。 是不是就算是在无垠的而规范运动的银河系中,也会有一粒尘埃偏离轨道,固执地接近另一粒尘埃。就像是地球上,一个人固执地去追寻另一个人? “陶宛,我……”司延的眼眶骤然酸了,她实在是一个很少流眼泪的人,不清楚这时胸腔内部传来的酸涩感是心脏流泪的感觉,她侧头看着陶宛,看着对方柔软的侧脸,感觉整个人要被一股强烈的情绪给压倒。 “司延,别说话!”陶宛皱着眉,她偏头,警告似地瞪了司延一眼,目光偏向两人面前的那个小小摄影口,说:“我们在拍照片呢!” 司延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波涛汹涌,她小心地抬起手腕,轻轻地点了一下陶宛的手背,“陶宛,其实……” “其实什么?”第二次被司延打断,陶宛鼓着脸去看司延,心想司延怎么如此不解风情,明明她是想拍两人日后发朋友圈的照片的。 她感知到了司延小心翼翼地触碰,无奈地嘆了口气,用一种莫名有些宠溺的语气说道:“其实你想牵手?直说不就好了吗!” 司延真是太粘人了。 话音刚落,陶宛反手握住了旁边司延的手,借由手心相贴的姿势,她能够切实地感受到司延身上的温度,冰冰凉凉的,像是她之前喝完的矿泉水。 “这样好了吧。”陶宛嘴上装作自己“毫不在意”“经验丰富”的样子,实际上耳朵已经红到能滴血。 很奇怪啊很奇怪,明明她和司延认识了这么久,以前也牵过手,频率还不低,可没有那次像现在这样——两人不过是牵了一下手,却让陶宛感觉两个人的心也被绑在了一起。 扑通,扑通。 司延呢? 陶宛有了好奇心,她的心和自己跳得一样快吗? 第54章 合照(含入V通知) 合照(含入V通知) 司延垂眸, 目光粘在了两人相握的手上,陶宛很瘦,手指关节突出,手背上的青筋能轻松用指腹描摹出形状, 偏偏手心是软的, 体温比她高很多, 让人忍不住汲取更多。 她改变了主意, 与其渴求遥远的未来, 还不如好好享受当下。 司延缓慢变换了姿势, 两人牵手的方式变成了十指相扣。 陶宛一惊,人差点直接跳起来。 “陶宛,你要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司延开口,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一如她平常在陶宛面前的样子。 陶宛原先内心还有点触动, 一听司延的话瞬间又变成无语,她瞥了司延一眼,扔出两个字:“中二。” 司延不置可否。 两人这么一来一回, 在裏面浪费了不少时间, 摊主久久不见两人出来, 还以为是她们不会操作, 特地起身, 走两步拉开帘子, 把头也钻了进来,问:“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没有。”陶宛本想抬起右手挥了挥, 可司延还死死扣着她的那只手, 十分用力,像是一个冰冷的钳子。 陶宛故意捏了一下司延的手指, 想让她先放开,待会再牵也不迟。 司延则装起了感官麻木,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无奈之下,陶宛慌忙临时换成了左手,冲摊主摆了摆,“真的没事的,辛苦你了,我们马上就拍好。” 司延站在旁边,也“嗯”了一声。 摊主视线下移,停留在两人中间握得不能更紧的手上,心想又是一对粘糊小情侣。 她今天在这裏摆了一整天,理应对这样的画面见怪不怪,然而现在看着面前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红晕,内心还是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哦……那你们……继续吧……”摊主直着腰进来,弯着腰退出去了。 陶宛偏着头,做了几次深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活动了活动手指,问司延:“你要这么拍照片吗?” 司延选起了一会要拍的照片的滤镜,最后选定了类拍立得效果,答道:“当然。” “那……也行!”陶宛咬咬牙,主动往司延那边靠了一点。 她闻着司延身上若有若无,和她一样的洗衣液香味,突然产生了一种自投罗网的悲凉感。 罪魁祸首显然不那么觉得,司延抬手,右手食指已经放在拍摄的按钮上。 陶宛的目光跟着偏移了几寸,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司延是不是把指甲剪得太短了? “陶宛,看镜头。”司延的声音打断了陶宛的思绪。 陶宛思绪回笼:“哦!好。” 靠近,摆姿势,微笑,按下按钮。 “滴滴。” 摄像头旁边的绿色指示灯飞快地闪烁着,面前的机器发出了运作声,那声音本算不上大,但在周围寂静坏境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刺耳。 陶宛静静地看着摄像头下面的长扁小口,一张长长窄窄的组合相片正缓慢地被吐出来。 司延上前一步,右手抽下了相片。 陶宛凑过去,头从司延的肩膀上冒了出来,她扫了一眼照片,拍得很好,两人都挺上镜的,一冷一热,看上去十分般配。 最令陶宛满意的还是拍照的时候她和司延挨得很紧,手臂几乎都迭在了一起,也因此,从照片上看不出来两人是十指相扣的。 “很好,”陶宛干脆把下巴架在了司延的肩膀上,她抬眼,眼睛距离司延的脸还不到五厘米,说:“拍完了,你现在能松开手了吗?” 司延单手把照片给塞到了风衣的兜裏,偏过头看着陶宛鼻尖上的一点,问:“为什么。” 陶宛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满脸认真:“因为我们要保持社交距离。” 司延轻笑,呼出的气打在了陶宛的脸上,重复了一遍:“社交距离?” “对的。”陶宛点点头,她扯了扯司延的手,然而对方显然还没有放手的意思。 她还念着两人毕竟在外面,打算等出去后再和司延追究:“我们先出去吧,如果外面还有人在等就不好了。” 两人于是又手拉着手出去了。 出去后,陶宛见外面并没有其他人在等候,不免松了一口气。 摊主正在低头玩手机,右手边的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剪刀和别的珠光笔。 陶宛一开始想要拍这个大头照就是看中了可涂鸦这个点,现在终于可以diy了,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她转头,跟司延说:“照片给我,我去剪开然后画画!” 司延单手从风衣兜裏把照片给摸了出来,放在陶宛的手心裏。 陶宛左手捏着照片,兴冲冲地走过去,没走出几步,右手就传来一阵强烈的牵引感。 她一回头,司延站在原地望着她,视线下移,某人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大拇指搭在陶宛手腕的内侧。 陶宛皱眉:“松手。” 司延面无表情:“不行。” “松手。” “不行。” 好没营养的对话,摊主抬头扫了两人一眼,转过了身子,眼不见为净。 陶宛:…… “司延!”陶宛无奈后退一步,站在司延跟前压低声音警告道。 她本想再说点什么来指责一下司延的幼稚,可一看到司延专注的目光,又一下子软了下来,好声好气地哄着: “你先松手好不好?我们可以之后再牵的。” “好。”司延突然变得很好说话,直接松开了手。 陶宛得了自由,也无暇去想司延举动背后的蹊跷,她双手合十,放在背后偷偷摩擦着自己的掌心,急切地想要覆盖住另一个人残留的体温。 她是想“敬业”一点没错,但是司延也真的太黏人了! “要剪照片的话,剪刀在外面。”旁边恰巧传来了摊主的声音。 陶宛“哦!”了一声,忙过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就弄好,麻烦你了。” “没关系,本来就快要收摊了。”摊主流利地应了一声,侧弯腰从旁边的桌子下面拿出两张二维码,呈到陶宛面前:“25,哪个支付都行。” “好的好的。”陶宛总疑心自己和司延给别人添了麻烦,忙拿出手机,把照片放在桌子上,付好了钱。 趁着陶宛支付的时间,司延走上前,抬手捡起了把桌子上的照片,拿起旁边的剪刀给很仔细地剪开,一张握在了手心裏,另一张递给陶宛。 “给你。” “谢谢。” 陶宛把旁边的珠光笔搬过来,她捏着照片,先是抬起来,又重新好好欣赏了一番。 哎,司延长得还不错,自己还是很有眼光的嘛。 欣赏完,把照片重新放回桌子上,拿出手机拍照片存檔。 按下快门的前一秒,陶宛故意往后仰了一下身体,顺理成章地把一旁坐着的司延也给拍了进去。 记录初次约会! 司延单手支着头,正盯着桌子上那张意义模糊的合照发呆。 陶宛到底在想什么? 司延偏头,陶宛的手边已经放好了她要用到的色号,她全身缩着,拿着笔在那一张小小的照片上画着,微微皱眉,目光专注,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司延收回目光,抬手从笔筒裏拿出了一支粉红色的珠光笔,脑内一边复盘着两人近一个月来的感情发展,手一边无意识地涂鸦着。 “好了!” 陶宛的声音一下子把司延拉回了现实。 视线重新聚焦,司延低头,她挪开右手,桌子上的那张照片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照片上并肩笑着的两人,被她再次用一个大的桃心给包在了一起。 司延慌忙换了笔,把照片倒扣在桌子上,藏在了手机的下面。 一旁,陶宛掏出手机,对着最后的成品掏出手机又拍了一张照片,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司延见状,强压内心的惊慌,埋头刷起了手机。 下一秒,耳边传来人起身的声音,司延刚打开微信,一支白皙细腻的手出现在视线中,指尖夹着另一张照片。 “给你啦!”陶宛笑着,把照片放在了司延的手机屏幕上。 司延捧起了那张小小的照片,陶宛画得很用心,除了中央的两张人像,剩余的位置几乎都被填满了。 两边用的是完全不同色系,一边是黄色的另外一边是粉色的,绕着两人的轮廓画了很多细小的装饰。 “为什么给我?”司延看着照片上陶宛的月牙似弯弯的眼睛,问。 陶宛:“嗯?” “之前在剧院的时候,我不是给那个朋友画了一张吗?”陶宛主动提起了之前的事情,脸上带着仿佛看穿了一切的得意表情,继续说:“你当时是不是也想要?哼哼,我早就看出来了!” “怎么样?”陶宛把身体凑过来,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司延旁边的小太阳emoji:“我画得可比当时要认真多了!” “所以……”陶宛拉长了腔调,歪着头,猛地把脸凑到了司延的跟前,停在了眼镜前几厘米的位置。 陶宛的眼底还盈着笑意,目光流转之间,司延感觉陶宛把自己的整个灵魂都看透了。 “所以……”陶宛伸出手,毫无征兆地戳上了司延的脸,连眉梢上都带着些小骄傲,她开口问道:“你不夸夸我吗,司延?” 第55章 青梅,烟花和吻你的冲动 青梅,烟花和吻你的冲动 手指戳上司延的脸颊时, 陶宛的第一个想法是: 司延的脸是软的诶。 随后陶宛又马上意识到,只要人是血肉之躯,不是什么钢筋水泥铸成的,脸应该都是软的。 可是司延的皮肤好滑啊…… 真的好滑…… 陶宛的手指从司延眼下的那点小痣出发, 缓慢下移, 手指一路下滑, 最后在触及脖子前离开。 指尖划过皮肤生发出细细密密的痒, 司延垂眸, 安静得如同一尊雕塑。 陶宛盯着自己的指尖, 只感觉那块皮肤跟被火燎过一样烫,她微微合拳,司延脸颊的触感被她留在了掌心裏。 司延抬眸, 陶宛接收到她变得深沉的眼神, 内心还有些疑惑。 司延干嘛这么看着她? 不就、不就摸了个脸吗?有必要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陶宛直接问了。 说完, 还没等司延回答,陶宛有些突然开口,“对了, 你的脸还挺滑的, 很好摸。” 这么说没关系吧?网上说, 要多肯定女朋友的优点。 陶宛怕刚才那句讨好不到司延, 又紧急补了一句, 打算以量取胜:“还有, 你的眼睫毛也很长。” 饶是司延在此前面对陶宛有多少计谋,此刻也被陶宛毫无章法的行动给击得节节败退。 她无法确定陶宛的真实想法。 陶宛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如果没有, 那她当初为什么要送自己红玫瑰,为什么要每天清晨起床的时候那么看着她? 如果有, 那她为什么要和自己保持社交距离,为什么有时表现得忽冷忽热? 最开始和陶宛重新产生联系的时候,司延默默在心底下定了决心,这次绝不会再让陶宛从自己身边离开。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她也一直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这个方法从未改变过。 甚至就在几分钟前,她依旧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在,司延仿佛陷入了深深地困惑之中,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司延:“谢谢……” “你也是?”司延试探道。 陶宛撇撇嘴,司延好会偷懒!连夸人都要抄她的! 不过毕竟是自己(未来)女朋友夸的,陶宛还是配合地笑了一下,很谦虚地来了一句: “哪裏哪裏。” 司延把注意力再度放回了手中的照片上,开口:“你画的很好,我很喜欢。” 语气平平的,一点也不像夸夸,反倒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陶宛听了,还有些失望,她画的真的很认真的。 结果,就这? 算了,司延的性子本来就比较闷,不擅长言辞也很正常。 而且,她不是都让自己摸脸了吗?这说明她还是喜欢自己的吧。 陶宛站在那边,把今天下午两人逛集市的经历给回忆了个遍,从犄角旮旯裏挖出来不少细节。 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 司延很喜欢她,而且这种喜欢好像越来越多了。 陶宛越意识到这点,越发感觉到了时间上的紧迫。 她可能有点喜欢上司延,可是这份爱,较司延给她的又太少了。 陶宛感觉自己能够再努力一点,再多喜欢司延一点。 “司延,”陶宛的语气骤然软了下来,她哀哀地望着司延的眼睛,声音裏含着些她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和恳求:“如果,我说如果。” “如果,你喜欢的人没那么喜欢你,你还会想要和她在一起吗?” 司延捧着陶宛给她的那张照片,连带着自己见不得人的另一张,一起仔细地收在了自己风衣内侧的口袋裏,她感受着硬纸片透过薄薄布料传送来的触感,坚定地开口: “那我可能会放手吧,我想要她能开心。” 那如果她的愿望是喜欢你能开心呢? 陶宛的心涩涩的,没问出下面的一个问题。 “好吧,我会努力的。”陶宛也下定了决心。 司延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于是,原本坐在一旁埋头狂玩手机的摊主一抬头,就看到原本黏黏糊糊牵着手一秒也不想松开的小情侣变了,仿佛闹了矛盾似的,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跟陌生人似的。 这就吵架了? 摊主:看不懂,但是我大受震撼。 * 两人离开学活广场的时候已经将近下午五点钟,落日的余晖把远处天空染成了连绵一片的橘红。 陶宛固执地跟在司延的后面,一脚一脚踩着前面那人的影子,像是一条小尾巴。 司延走在她前面,这么远的路下来都没回过一次头。 陶宛有些懊悔起来了,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较真呢?爱与不爱真的那么重要吗?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没多少爱都能天天要死要活的,司延既然那么爱自己了,那陶宛作为报答,就算是装,也能装得敬业,装得天衣无缝。 有必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吗? 大不了就让司延发现呗,她还能做出什么呢?总不能和自己分手吧。 司延舍得吗? 再退一万步讲,自己就不能反对吗? 要是司延要是还不同意的话,那陶宛就求求她了,这样总好了吧? 陶宛一步一步地走着,脑海裏的小剧场已经演到了两人万一离婚分居后自己要去哪裏请婚姻调节员,司延突然停了下来,陶宛剎车不及,鼻梁直直地撞上了司延的背。 鼻组织本就脆弱,今天天气热司延全身上下只穿了薄薄的两件,没有任何缓冲效果,她又是高瘦的身材,陶宛这一撞,跟撞上一堵墙没什么差别。 鼻头一酸,漂亮的圆眼瞬间盈满了生理性泪水。 有了正当的落泪理由,陶宛捂着下半张脸,放任自己的泪水混合着生理性泪水一并落了下来。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陶宛的手指上就接满了晶莹的泪花。 陶宛无声落着泪,泪珠缀在她* 的眼睫毛上,让视线都变得模糊。 “你干嘛突然停下来啊……”陶宛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她还记着上次司延喝醉酒捏她肩膀说她瘦的仇,报复道:“你的背好硬啊,你还说我瘦……” 司延一回头,陶宛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陶宛的眼泪像是一场大雨,把司延脑海中所有人胡思乱想都给打落了。 司延忙上前一步,捧着陶宛的脸,“陶宛,你先松开手,我看看有没有撞出问题来。” “那肯定有啊,你好笨……”陶宛听话地松开了手,撅着嘴,整个人像是被暴雨打湿了一样可怜。 司延单手固定着陶宛的下巴,眉头紧蹙,司延的眼睛形状遗传自司平春,两人是如出一辙的上挑凤眼,眉毛也细,眸子很黑,不做任何表情的时候总是显得很凶,很美,但是那种会让人望而却步的美。 陶宛眨眨眼,一滴眼泪顺着脸上已有的泪痕滑落下来,她出神地望着面前人精致的眉眼。 突然意识到,司延好像从来没在自己面前露出过凶巴巴的表情。 她在陶宛面前,脸上占比最大的表情是淡淡的温柔地笑,第二多的是莫名有些悲伤的面无表情,第三则是现在这样,有些紧张的关心表情。 “可能会有点痛。”司延开口,抬手轻轻触上了陶宛的鼻尖。 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陶宛的泪腺瞬间分泌出又一轮泪水,把司延的手也给打湿了,委屈巴巴地开口:“很痛……” “应该没事,不放心的话一会我陪你去校医院再看一下。” 司延松开了手,从外套兜裏掏出来一张纸,先给陶宛擦脸蛋上的眼泪,擦完了再折迭起来擦自己手上陶宛的泪水。 不知是不是陶宛的泪水催发了司延心底的阴暗想法,她一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水渍,一边轻飘飘地扔下一句: “让你走路不看路。” 陶宛:!!! 我收回前言!收回! 司延怎么这样子啊! “你怎么这么凶。”陶宛吸了吸鼻子,她手往卫衣前面的兜裏一掏,本来是想抽出来张纸擦擦眼泪的,可落了个空。 她往前一步,整个人都贴在了司延的身上,手伸进司延外套的兜裏,打算自己给自己摸张纸出来。 温软触感传来的瞬间,司延全身像被石化了一样僵硬,她好不容易戴上的冷酷面具被陶宛的一个举动轻而易举地打碎,司延开口,声音紧地不像话: “陶宛……你在干什么?” “拿纸,”陶宛凶巴巴地加了一句:“不行啊!” “你先从我身上下来……”司延耳根红了,她都不太敢动,怕压到陶宛,“我帮你拿。” “哦,好的。”陶宛惊喜于司延的良心发现,她刚抬头,目光正好撞上司延红彤彤的耳垂。 陶宛向来语不惊人死不休,她就这么直接指着司延的耳朵,惊讶道:“司延,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泪水还没擦干,眼睫毛被沾成了一捋一捋的,配合上陶宛的脸,司延都不忍心去看她。 陶宛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司延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她偏过头去,心一狠,开口: “陶宛,我认为你说得对,我们之后还是保持合适的社交距离吧。” 陶宛的眼泪一下子就停了,她伸手,司延立马把餐巾纸塞到了她的手裏面,又说了一句: “以后也别再靠我这么近了,不合适。” 陶宛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满腹疑惑,刚才不是还死也不松手吗?怎么现在又晚上“保持距离”这一出了。 陶宛已然忘却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只认为司延在和她闹脾气,心下还有些美滋滋的,连方前那一丁点害怕和担心此刻都被她抛去了九霄云外。 司延和她闹脾气这说明了什么呢?只能说明依赖她啊! 啊哈哈哈哈陶宛啊陶宛,你也是真的长大了,都能让女朋友依靠了。 就是不知道妈妈和妈咪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吗? “好好好,我离你远点好了吧。”陶宛用一种类似“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看着司延,嘴角噙着宠溺的笑。 “要多远你才满意呢?”陶宛抬手,她本来是想再摸摸司延的脸的,可马上想到司延刚才的话,又换成了摸司延裏面衬衫的领口。 天蓝色的一件修身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敞开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陶宛莫名感觉司延的脖子上有点空,或许她之后可以送对方一条项链。 陶宛在心裏想着,往后退了一小步,不过十公分的距离,她站在那边,冲司延眨眨眼,说:“这么远可以了吗?” 司延噎了一下,她现在不需要读心术也能猜到陶宛错读了她的意思。 看着对方落日下闪着金光的发丝,司延有了坦白一切的冲动。 陶宛我喜欢你,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你,不只是想要成为你的朋友,而是想要成为你的爱人,就连死亡都无法再把我们分开。 大不了就从头追人,这没什么不行的,她们还年轻,司延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可是—— 万一失败了呢? 司延,你做好重新与陶宛形同陌路的准备了吗? 司延咽下了千言万语,最后只不过吐出三个字: “再近点。” “再近点吧,陶宛。” “好的呦。” * 到了晚饭的时间,陶宛带着司延去了她平时和许临川结伴吃的二餐食堂,望着玻璃窗背后毫无烹饪痕迹的食材,司延起了后悔的念头。 “陶宛,能换一家吗?” 陶宛转过头,一把抱住了司延的胳膊防止她跑走,摇头,“不行,你都说了我带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的。” 队伍越变越短,马上就排到两个人了,司延只好认命:“好吧,但是我不会吃完的。” 这是司延最后的坚持了。 陶宛神秘一笑,“真的嘛?” 她把手搭上了司延的肩,这是华尔兹的起手姿势,开口:“别忘了,你晚上还要和我跳舞。” “记着呢。”司延说。 实际上,何止是记着,司延从早上刚睁眼就在想这件事情,一整天下来都没忘记过,就连上午的专业课,她也没什么心思去听,全程用笔记本搜相应的视频。云开霁坐在她旁边,一分钟“啧”了五六次。 陶宛这么一提,倒是唤起了司延内心的紧张。 司延了解陶宛在专业上向来认真,而今晚有事两人各种意义上的第一只舞,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考虑,司延都想要做到尽善尽美。 “要踩点吗?彩排呢?是不是需要提前到……” “等等,”陶宛伸手拽住司延的后衣领,打断了她的话。 陶宛盯着司延面无表情的脸半晌,突然一笑,问:“司延,你是不是紧张啊?” “嗯。”司延没什么包袱,更何况这是在陶宛的面前,她直接承认了。 话音刚落,还特地补充了一句:“是非常紧张。” 听了司延这话,陶宛再去看司延的侧脸时,竟好似在对方漆黑的眼底裏读出了几分脆弱。 陶宛:“没关系的呀,你跳得真的很好的。” “而且,”陶宛想起了自己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游戏语录,拍着胸脯跟司延保证:“你放心好了,我会带你的。”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陶宛思考了几秒,眼睛一亮,重重地拍了拍司延的肩膀,兴奋道:“‘你把一切都交给我就好了’!” 司延:…… 司延不动声色地把陶宛的手从自己的身上扒拉了下去,“你从哪看到的?” 陶宛没注意到司延的小动作,手又开始玩起了司延的头发,“手机上一个绿色的软件喽。” 陶宛从幼儿园的时候就很喜欢黑头发,司延又是她认识的人裏面头发最黑最亮的。 两个人初中当同桌那会儿,陶宛就动不动玩司延的头发,趁着午睡的时候偷偷给司延扎小辫子,下午就偷偷观察司延,看她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 司延一看她,陶宛就咯吱咯吱地笑,也不说什么。 周围的其他同学也早就习惯了,还帮着陶宛瞒司延。 往往等两人结伴一起回家了,走到家门口的分叉路口时,司延才会通过路口的转弯镜发现这个事情。 最后呢,就由陶宛笑着再帮她解开,两个人挥手告别,第二天再在那个路口结合,一起上学。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司延头发和手感和当年一样好。 陶宛伸出食指,一圈又一圈的把司延的头发绕在了自己的手指上,白皙的皮肤与漆黑的发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视觉冲击感极强。 司延低头扫了一眼这个画面,“以后少看一点,太奇怪了。” 她抬手,单手抓住了陶宛的手腕,又把自己的头发仔细地一圈圈从陶宛的手指上剥离。 “痒。”陶宛弯曲了一下食指,故意扣住了司延的指尖。 司延只好又把陶宛的食指给掰直,冷冷开口:“别玩我的头发。” 说完,司延就从手腕上摘下了预备好的皮筋,在陶宛幽怨的目光下把一头秀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 “你变小气了诶。”陶宛一脸认真地盯着司延的眼睛。 司延的眼睫毛飞速颤动了两下,垂眸道:“是你变太大方了。” 这是一句好话,陶宛听出来了。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今天的晚上就我请你吧。”陶宛从兜裏掏出自己的手机,很得意地在司延眼前抖了两下。 “不要太感谢我哦~” 司延转回了头,身边,一个女生正好端着舞院特供减脂餐从两人旁边路过。 绿的草,红的番茄,白的鸡蛋,黄的鸡胸肉,紫的饭。 司延:“那倒也不会想要感谢。” * 两人约莫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陶宛的手机突然“嗡嗡”作响。 司延一下子就听出这是微信裏给某人设置了提醒之后的声音,立马抬头,看着陶宛拿起了手机。 陶宛划了两下手机的屏幕,浅色的瞳孔在手机屏幕光的照射下带上了一点蓝。 司延低头,用筷子狠狠戳穿了配菜裏的水煮蛋,问:“是老师发来的消息吗?” “嗯,”陶宛点点头,又把手机黑屏倒扣在了饭桌上,“是通知我们晚上舞会的地点,在综教最上面的那个小礼堂裏面,大概7点钟开始吧,现在还早着呢,我们6点半到就行了。” “不需要提前准备吗?”司延回想起自己早上出门前就拿出来放在床上的礼服和配饰,说。 “不用啊,”陶宛用筷子夹了一小口紫米饭放进嘴裏,“顶多换个衣服嘛,一会我们打车回家就行了,用不了多久的。” 陶宛以为司延还在紧张,安慰道:“其实规模不大的,毕竟只是舞院内部的,人也少,大家都互相认识,没电视上演的夸张。” “是吗……” 陶宛一听,感觉出了不对劲,司延这语气,怎么好像有点失落? 司延不说话了,许久才闷闷地来上了一句:“哦,我知道了。” “那我们快点吃完,马上就回家准备?”陶宛想了一下,开口。 “也行。”音调明显上扬了不少。 司延坐在对面,皱着眉,一言不发地往嘴裏面塞饭。 不过五分钟过后,陶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抬眼望去,司延已经放下了筷子,面前的配餐吃得干干净净。 察觉到陶宛的目光,司延若无其事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其实,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陶宛顿了几秒,试探道:“那……现在就走?” “好。”说完,司延果断起身,右手端着自己的饭盘,左手端着陶宛的饭盘。 陶宛不过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的时间,再抬头的时候,司延走得已经只剩下了背影。 * 舞院类似今天晚上舞会的活动有很多,陶宛刚进A大时候,家裏就给她备好了基础的礼服,是一件版型十分简约的纯白连衣裙,一字肩设计,一点多余的设计都没有。 这裙子是陶宛自己挑的,一开始家裏两位家长还担心纯白色的裙子会不会太单调朴素了,是不是最好还是带一点颜色比较好。 而当陶宛换上裙子,从更衣室的门后走出来后,两人都没再对陶宛的选择发出什么异议。 一般来说,相应色彩的衣服能够带出着衣者相应的气质,比如红色热烈,蓝色沉静,黄色活泼…… 可这对陶宛来说并不那么适用,陶宛身上天生带有的色彩已经够多了:偏橘色的发色,浅色的瞳孔,白皙的皮肤,粉红的唇。 在这种情况下,纯白色就成了能最好凸现陶宛本人鲜明的个人特质的颜色,纯白的布料就像是一张簇新的画纸,陶宛本人就是画纸上最好的杰作。 礼服是成衣,上身前陶庄静特地送去别家按照陶宛的身量做了微调,穿在身上更贴合身体的曲线,腰间配了纱制的腰带,转圈的时候会在空中荡出半透明的涟漪。 礼服昨天刚送去熨了,如今还包在一个巨大的透明定型袋裏面,挂在陶宛房间门背后的挂鈎上。 陶宛换上了裙子,拉链是开在侧边的,她歪着头,垂眸,吸着一口气,缓慢而小心地把拉链给拉到了上面。 她低头,看着自己并无明显变化的小腹,松了一口气。 还好,看来司延的饭也没让自己胖太多。 解决掉心腹大患,陶宛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她又把配套的鞋子给换上,从衣柜裏拿出了另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披在身上。 陶宛平时不怎么戴首饰,这次配的饰品也很简单,一枚小巧精致的珍珠发卡,一条简约的钻石吊坠,仅此而已。 陶宛快速结束了“换衣服”这个环节,她本可以直接拿上手机,出去跟司延说一切“都弄好了,我们快走吧”,可心裏总感觉不踏实,像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陶宛漫步到床头柜前,弯腰,拉开了最上面的抽屉,一个熟悉的黑色方形首饰盒静静地躺在抽屉裏。 盒子打开的瞬间,那颗偌大的帝王托帕石跳入了陶宛的视野中,陶宛的眼睛被晃了一下,又立马合上了盖子。 是司延送给她的那枚胸针…… 陶宛站在原地,纠结了足足两分钟都没决定好到底要不要戴上。 最后,她干脆把盒子收进了西装的口袋裏,等上场前的最后一秒再说。 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晚上6点钟,太阳完全落了山,客厅顶上灯的瓦数很足,司延房间的门禁闭着,客厅裏静得能听到外面风吹到窗户上的声音。 司延怎么还没换好…… 陶宛坐在沙发上,望着不远处岛臺上的那瓶百合发呆。 在百合旁边,还摆着一个空的花瓶,裏面原先插着的是陶宛那晚买给司延的红玫瑰。 绕是司延嘴上再说什么“永远”,该凋谢的花还是要凋谢,不过买回来的第四天,大多数花瓣的边缘已经变得枯黄。 司延亲手把花给处理了,花没了,花瓶却还摆在岛臺上,像是某种徒劳的代偿。 陶宛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其实那瓶百合也开始有点蔫了。 算来算去,今天都是司延送她这束花的第21天了,已经比司延当初和她说的时间多了足足一个星期。 这时,耳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在看什么?” “你给我买的百合,”陶宛边说,边回头去看身后的那个人:“好像有点蔫了,我感觉可以处理——” 剩下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裏,陶宛瞳孔紧缩,噎了一下,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随后剧烈地咳嗦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期间她抬了一次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刚吐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又重新被咳嗽声吞没。 “司、你、怎么、咳咳咳!” “先别说话,”司延大跨步走过来,右手放在陶宛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陶宛弯着腰,脊椎骨高高的凸起,司延能透过薄薄的布料感受到陶宛骨头的形状。 “好点没?” 陶宛一张脸都被呛红了,她点点头,又咽下一口空气。 刚感觉舒服点了,能说出话了,陶宛立马开口,指着司延身上的礼服裙质问道: “司延,你怎么穿得这么隆重!真的只是小舞会而已!” 司延下意识就想做一个扶眼镜的动作,手指却直接点上了自己的山根,她这才想起自己换了隐形,只好又在陶宛攻击力十足的目光注视下讪讪放下了手,改为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那根簪子。 “很隆重吗?可是这个簪子不是你送给我的吗?”司延故作无辜地看着陶宛,没了镜片的遮挡,她脸上的各种表情在陶宛的眼裏变得更加明显了。 陶宛咬牙切齿道:“你别装傻!我说的是簪子吗?” 被陶宛直接点破,司延马上选择装聋作哑,只深深地望着陶宛,不为自己辩解。 殊不知,她这样子,让陶宛更方便打量她此刻的样子了。 或许是心有灵犀,司延选择了一条主色调为黑色的晚礼裙,无袖抹胸的设计,剪裁很是立体高级,布料的选择也十分有讲究,远看是纯黑色,近看却能发现其上隐隐有珠光流动。 整条裙子很贴合司延本身的气质,冷淡中透出几股矜贵,远看神秘、不可攀折,近看却很华美、外放。 平心而论,司延这条裙子算不上特别夸张,只是她本人相貌出众,称得衣服也变得贵了起来。 而且,陶宛接下来注意到司延并没有戴自己送给她的那枚胸针,安心之余又有些失落。 她还以为,司延一定会戴呢。 可下一秒,陶宛视线下移,目光停在了司延腰间的位置,那边,一枚圆润的澳白正点缀其间,在客厅灯的照耀下闪着柔和的光。 原来这条裙子本身腰并没有收得那么紧,是司延把胸针别到了腰间,才又往裏收了几分。 “怎么样?”司延伸出手抚摸了一下澳白的表面,她抬头看着陶宛的眼睛,眼神裏有几分邀功的意思:“本来这条裙子是不太好戴胸针的,但是我想到了这个方法,是不是还挺搭的?” 陶宛突然感觉西装口袋裏的那个小盒子似有千钧重。 “陶宛,你没戴我送你的那个吗……”司延上下扫了陶宛好几眼,开口,大有把话题直接转移的意思。 陶宛深呼吸一口气,“你先别转移话题。” “裙子和胸针可以留下,”陶宛做出了最后的让步,“其他的配饰都要卸下来,要不然集体活动这么显眼,要被老师说的。” 当然,陶宛也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在。 陶宛说完,又评估了一会,开口:“簪子也可以留下来。” 自己唯三看中的东西都被留了下来,司延很好说话地点了点头,当着陶宛的面把脖子上的项链和耳钉都摘了下来。 “现在呢?”司延做完了一切,问陶宛,眼睛如同黑曜石一般深邃。 陶宛:能说吗?还是很好看…… 司延穿得毕竟是抹胸设计的礼服,没了项链,脖子上难免有点空。 “等等,”陶宛突然低头,摘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钻石吊坠,放在了司延的手心裏,“这个给你。” 吊坠上还残留着陶宛的体温,司延马上戴在了脖子上,问:“送给我的吗?” 陶宛很无语地看着司延脸上得意的表情:“才怪,跳完了要送给我。” 司延:“好吧,能借给我已经很开心了。” 陶宛:……司延好茶哦。 * 两人卡点匆匆赶到了舞会场所,小礼堂外围的走廊边已经两两结队占满了人。 陶宛拉着司延的手往裏面走,一路走,一路收割目光。 到了负责晚上活动的老师面前,陶宛没着急说话,只默默闭上了眼睛,司延站在旁边,一头雾水。 那老师一抬头,直接被面前的两人晃了一下眼,回过神来,张嘴就开始调侃陶宛: “呦,陶宛,我怎么不知道今天晚上安排了领舞啊。” “需要老师帮你们一会安排到中间吗?” 陶宛头都不敢抬,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小声地顶嘴:“其实,也没那么显眼吧……” “我看其他人也有这么穿的……” 陶宛话说到一半,旁边恰巧又来了一对人,其中一人好巧不巧平时还与陶宛熟识。 她刚走过来,就冷不丁拍了拍陶宛的背,赞扬道:“小陶今晚很好看呀。” 目光瞟及陶宛旁边站着的司延,还不忘雨露均沾,特地加上了一句:“嗯,舞伴也好看!” 陶宛的辩解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讪讪开口:“老师……” 那同学见状,也意识到了什么,忙帮陶宛说话,“哎呀,老师,小陶和她旁边这个——” 司延及时地介绍了自己:“司延。” “小陶和司延同学也不是故意的对吧,人家本来都长这样了,想低调那也没办法啊。” “而且,现在再换衣服也来不及了。” 陶宛配合地委屈巴巴地看着老师,跟着点了点头。 司延虽不懂背后的弯弯绕绕,但也学着陶宛的动作点了点头,只不过她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师,不像求情,像在给别人上压力。 “行吧行吧,”负责老师松了口,把原先压在纸下面的签到板拿了出来,“快签到吧。”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谢谢老师!”陶宛喜上眉梢,利落地签好了名字,司延紧随其后。 签到板上,两人的名字紧紧地挨在了一起。 * 两人从指导老师那边拿了号,走到了另一个房间等候。 借着还没等待上场的时间,司延问起了刚才的事情:“那个老师,她为什么要这样?” 陶宛闻言,白了司延一眼。 还不是要怪你,长得好看又没自觉。 “她是怕我们太突出,到时候破坏了整场舞的和谐性。”陶宛耐心解释道。 司延若有所思:“这样吗?” “所以,是因为这个你才没戴我送你的那枚胸针吗?”司延冷不丁又问道,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陶宛一愣,有些心虚,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司延低下了头,深情有些落寞:“就是有点可惜了。” 陶宛最受不了司延这种表情,心软了,“其实,戴了也没关系的。” “都已经这样了,而且说实话,毕竟是内部的,顶多之后在视频裏比较扎眼。” “真的吗?”司延眼睛一亮,又很快黯淡下去:“不过,你应该没有带出来吧。” 说完这句话,就两眼死死地盯着陶宛明显鼓起来的西装口袋,恨不得直接烫出两个洞来。 陶宛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被套路了:…… 她认命地从西装兜裏一把把那个小盒子给拿了出来,重重地按在了司延的手心裏。 “帮我戴上吧。” “好。”司延打开盒子,把那枚橙红色的宝石给拿了出来,弯下腰,仔细地待在了陶宛的胸前。 “你知道吗?陶宛,”司延轻柔地抚摸着宝石的表面,像是在抚摸一段尘封已久的过往,开口:“我一直在想象你戴上它的样子。” 陶宛轻笑,调侃道:“你不感觉这种话,需要留到别的更特殊的场合再说吗?” “比今天更加特殊吗?”司延幅度很小地歪了一下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很快得出了结论:“我感觉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了。” 陶宛笑而不语。 * 7点半舞会准时开场,配乐是变了调的《蓝色多瑙河》,司延牵着陶宛的手,往小礼堂中心迈去。 音乐起,聚光灯一打,陶宛胸前的帝王托帕石熠熠生辉。 司延深深地注视着面前的人,在跟着陶宛转完第二圈的时候,忍不住看着陶宛的眼睛,开口:“陶宛,你好美。” 手臂往内收,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再次拉近,陶宛嘴角一勾,含笑道:“那当然,天生丽质罢了。” 说完,陶宛目光玩味地扫了一下司延的脸,玩笑道:“小姐姐长得也不错嘛,怎么之前好像没见过你,做个自我介绍吧。家裏条件怎么样?有没有对象啊?” 音乐减缓,两人互相抱着,围着场地悠悠地迈着步子。 陶宛是开玩笑的,司延却当了真,还真当场开始介绍自己:“司延,20岁,A大金融大三在读,无不良嗜好,有房有车,家境尚可,爱干净,会做饭……” 陶宛打断了她,目光偏移,定在了司延身侧的摄像机上。 司延也注意到了,不那么情愿地临时结束了话题,等两人再度转到内场后,她又马上添了一句: “没有对象……” 陶宛笑眯眯的,“你在这裏相亲吗?” 司延:…… 司延:“明明是你让我说的。” 陶宛的笑声从唇瓣裏漏出来,“司延,你真可爱。” 司延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 8点钟学校裏有安排烟花秀,舞会结束后,众人都不约而同地上了楼梯,到顶楼的天臺上,准备看烟花。 顶楼海拔高,照不到什么灯光,天臺上又只有门口的一盏小小白炽灯,乌泱泱的一片,要靠得很近,才能模糊地分辨出身边人的脸。 “司延?”陶宛有点怕黑。 “我在。”司延伸出手,两人再度十指相扣。 不过,这次是陶宛主动的。 借着夜色的掩藏,陶宛偷偷地靠在了司延的怀裏,司延也微微偏头,两个人在一片昏暗中互相依偎着。 周边传来了其他人的讨论声。 “还要多久才开始?” “对啊对啊,好黑啊。” “快了,大概还有一分钟,马上就到点了。” 陶宛闻言,抬头,小声跟司延说:“快了呢。” 司延不用眼睛看也能想象出陶宛此刻的表情,她忍不住把陶宛搂地更紧,“嗯。” 两人望着同一片天空。 “咻——” “砰!” 随着一声巨响,漆黑的天空的正中央猛地绽开了一朵红色的巨花,仿佛把天地间的一切都瞬间照亮了。 目光可视物的第一秒钟,陶宛看到的是司延的眼睛。 正如陶宛一样,司延也在看着自己。 陶宛:“你怎么不看烟花?” 司延把问题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你怎么不看烟花?” “我现在看!”陶宛偏过了头。 可不过一分钟过后,陶宛又把视线从烟花上移开。 她转身,环顾四周,认识的其他小情侣已经亲成了一片。 而旁边,司延还抬着头,全神贯注地望着夜空中绽开的烟花,绚烂的色彩把她的脸也染成了缤纷的模样。 陶宛凝视着司延的侧脸,突然打心底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好像真的爱上司延了。 至少在这个时刻,她想要和司延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也想要像其他人一样,亲吻司延。 这一秒陶宛已经等了太久,好在,这一次她及时抓住了自己的情感。 没有丝毫的犹豫,陶宛直接开口: “司延,我喜欢你。” 第一声告白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烟花爆炸声中。 陶宛还以为司延没有听见。 正当陶宛再心底盘算着要不要再来第二遍的时候,司延缓缓转过了头,她眼神复杂,目光死死地粘在了陶宛的脸上,特别是对方紧抿着的唇瓣。 明明人好端端地站在陶宛的面前,陶宛却莫名到对面人已经碎成了好几块。 司延开口,声音竟有些颤抖: “陶宛,你说什么?” 第56章 接吻 接吻 “司延, 我说——”陶宛的脸因兴奋而涨得通红,她几乎是喊出了下面的这句话:“司延,我喜欢你!” 烟花仿佛是从耳边炸开的,陶宛微微抬着头, 眼睛亮晶晶的, 在司延的眼中, 那一刻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都聚在了面前人的身上。 “陶宛……”司延怔愣地开口, 今天一整天悬在她心口的那块大石如今终于放了下来, 司延眨眨眼, 脸上毫无征兆地滑下了两行清泪。 “陶宛,”司延重复地叫着那人的名字,声音颤抖着:“陶宛, 陶宛, 陶宛, 陶宛……”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司延问道。 司延转过头的时候,陶宛已经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她被司延这突如其来又有些不合时宜的眼泪给吓到了, 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在这件事情上, 陶宛并不想司延认为她是很随便的人。 “我知道, ”陶宛平静地说, 她第三次说出了那句话:“司延, 我喜欢你。” 司延“嗯”了一声, 鼻音很重,人看上去还是呆呆的, 做不了什么思考, 目光却直直地粘在了陶宛的脸上,一刻也没有移开过。 陶宛低着头, 从自己西装外套的口袋裏掏出来一条洁白的手帕。 一直以来,她都把这个当作可有可无的装饰,没想到,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 就好像冥冥之中她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一样。 “你真的是,哪有告白的时候哭的啊。”陶宛抬手,仔细地把司延脸上的眼泪都擦干净了。 她之前从没干过类似的事情,一时间没控制好力度,手帕移开的时候,司延的脸上分明地出现了几道红痕。 跟被她虐待了似的…… 陶宛有点内疚,又把手帕直接塞到了司延的手裏面,“还是你自己擦吧!” 在陶宛缩回手的最后一秒,司延抬手,猛地攥住了* 陶宛的手腕,她痴痴地看着陶宛,眉毛下垂着,说:“能再说一遍吗?一遍就好。” 陶宛挑眉,“什么?” 司延一眼就看出陶宛已经领悟到她的意思了,安心打起了哑迷:“就是、就是那个……” 陶宛憋了一肚子坏气,故意不顺着司延的话说,“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 “陶宛……”司延委屈巴巴地望着陶宛的眼睛,没多说什么,只叫了陶宛的名字。 这对于陶宛来说,这就够了。 许是司延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样子太可怜,许是陶宛已经彻底代入了女朋友的身份,而关心自家女友的情绪,是合格女朋友必须要做的,陶宛露出了一个很温柔的笑,环抱着司延的腰,说: “司延,我喜欢你。” 陶宛歪了歪头,“这样够了吗?” 司延:“不够。” 看在是司延先喜欢她的份上,陶宛决定在告白这件事情上慷慨一点。 哎呀,谁让她喜欢司延呢。 “司延,我喜欢你。司延,我喜欢你!司延,做我女朋友吧!” “唔!”话说到一半被突然堵住,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腰被人死死地扣住,陶宛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人猛地放大的脸,漂亮的眸子裏盈满了震惊,她肌肉反应地就想要往后跳,司延双手抱着她,反把陶宛带得更近。两人几乎是紧紧贴在了一起,陶宛甚至能感受到胸前的那枚胸针正抵着司延的肉。 司延是突然亲上来的,陶宛没经验,来不及闭嘴,半张着嘴,司延也急,牙齿和牙齿磕在了一起,震得陶宛的头都要晕了。 舌头从唇缝裏探出来,不过刚刚试探地舔了一下对方饱满的下唇瓣,陶宛就突然炸了毛,马上偏头,避开了司延接下来的动作。 不过这也没事,司延顺势咬了一下陶宛的脸颊肉。 好软。 前后不过一分钟的动作,却让两个体力都算不上差的人累的气喘吁吁。 陶宛大喘着气,脸涨地通红,眼睛上蒙了一层水雾,水光潋滟的,她开口,一条条地控诉司延的行径: “你干嘛咬我啊!你属狗的吗?” 司延都不太能思考了,她还在回味刚才的触感,像是全世界最柔软最甜的棉花糖,原来文艺作品裏的描述并不是夸张,和喜欢的人接吻,感触真的是甜的。 陶宛说到这,还得停几秒钟缓缓,休息一下才能说下一句。 “还有,你怎么不等我话说完再亲。” “陶宛,我爱你。”司延终于补上了这句话。 陶宛的面庞随着背后夜空中烟花的绽放而亮起,又随着烟花的消散而暗下,明灭变化间,不变的是陶宛那双灼灼的双眼。 陶宛笑了,她还维持着环着司延腰的姿势,表情有些小得意,开口:“这个我当然知道啦!” 而且很喜欢很喜欢呢。 司延失神了一秒,她又想亲亲陶宛了。 “陶宛,我能亲你吗?” 陶宛的嘴巴一下子就闭上了,她算是吸取了一点点教训,这次只点点头,快速看了司延一眼,小小声说:“可以,那你要轻轻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烟花秀刚好结束,四下又陷入了一片昏暗,周边不断传来其她人叽叽喳喳的聊天声。 很吵,很响。 但是陶宛感觉远不及她和司延两人此时的心跳声响。 扑通、扑通。 感受着对方的存在,陶宛的心跳得那样快,她甚至感觉胸口有点疼。 而此刻,面前的人影又动了一下,看动向是一个俯身的姿势,陶宛反应迅速,赶在司延二次偷袭前单手挡在了自己的嘴前,司延的吻就这么落在了陶宛的手背上。 陶宛脑瓜子“嗡嗡”的,话都有点说不利索,顶着司延的目光,解释道:“我们、我们不能再亲了,要不然心脏要出问题的。” 司延“嗯”了一声,“那好吧。” 陶宛光听声音都能感受到司延的不甘心。 “你是流氓吗?”陶宛很真诚地问道。 “不是,”司延象征性地反驳了一下,纠正道:“是你的女朋友是流氓。” 被司延这么一尬,陶宛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跳的就没那么快了,白了司延一眼,记仇道:“你还说我呢,我看你才要少看绿色软件呢!” 烟花秀结束,天臺上凑热闹的众人也开始有序退场,人群缓慢地往出口的方向移动着,不少人拿手机开了手电筒,照着脚下面走的路。 陶宛的西装外套有口袋,她从裏面把司延和她的手机都掏了出来,也学着开了手电筒,帮两人照着路。 司延接过了陶宛递过来的手机,没解锁打开,而是弯着腰又塞进了陶宛的兜裏,自己则趁机握上了陶宛的手,十指相扣。 冰冰凉的柔软触感自手心相贴处传来,陶宛无语,她没想到司延这点时间都不想等,明知故问道:“司延,你又在干嘛——” 司延下意识去扶眼镜框,再次落了个空,她及时转移了话题:“陶宛,好好看路,我看不太清,先抓着你走。” 听完这话,陶宛偷偷瞪了司延一眼,司延怎么又把她当傻子! 不过念在司延脸皮比她薄很多,陶宛也没打算拆穿。 “好哦,那你可要抓牢了。” 哎呀,真是没办法呢,谁让她喜欢司延呢。 * 看完烟花秀,两人打车回到公寓裏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9点钟。 入夜气温微微降低了点,陶宛又怕冷,身上一连套了两件外套,一件是她自己的白西装,另外一件是司延之前留在学校的夹克衫。 她双手插兜,静静地站在旁边等司延开门。 入户门前的美乐蒂地毯早在司延刚搬进来那会儿就被陶宛给撤下去了,她本意是之后再上网买个实用点的,结果第二天晚上回家就看到门口多了一条米黄色的地毯,司延借着“买多了”的借口,一口气把家裏的所有的地毯都换了。 陶宛如今想起了这个事情,抬脚去轻轻地踢司延的鞋子,问道: “司延,你当初是不是故意买那么多日用品的?” 门已经开了,司延单手支着门,让陶宛先进去,她直接承认下了陶宛的猜测,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还要再过一点时间才能发现呢。” “哼,其实、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陶宛弯腰,换上拖鞋后人直接躺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她侧着身子,抬手一把抓下了固定头发的皮筋,橘色的发丝垂落下来,罩住了她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两片被亲得还有些红肿的唇。 “累死我啦。” 司延坐在了陶宛的旁边,俯身,把她脸上的发丝轻柔剥开,又亲了亲陶宛的脸。 她手指捏着陶宛的下巴,竟直接观察起了陶宛的嘴唇,用手指一下一下地弹着那两瓣,疑惑道:“我也没用力啊,怎么好像有点肿了。” 陶宛躺着,拨着司延背上的黑发,懒懒道:“但是它就是肿了,这只能说明你根本没轻轻的!” “我反思。”司延只是嘴上这么说。 “扶我起来,头有点晕了。”陶宛大张开手臂,司延抱着陶宛的腰,把她给扶坐起来,正好窝在自己的怀裏。 陶宛眯着眼,也细细观察了一番司延的脸,她“哈哈”两声,指着司延的下半张脸,幸灾乐祸道:“你又说我,司延,你的嘴巴也被我亲肿了~” “这又不是比赛,”司延把陶宛的手给打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头靠在了陶宛的肩上,“让我抱一会你吧,陶宛。” 陶宛配合着把身上的两件外套都脱了下来,披在两个人的身上。 “光抱的话好无聊啊。”陶宛弯腰,从茶几上找到了电视机的遥控器。 公寓裏的电视机就跟陶宛西装口袋裏的手帕一样,一直在陶宛心中都只是一个摆设。 如果没有司延,陶宛不会想要用手帕帮别人擦眼泪,也不会和另一个人互相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 “哇!快看我找到了什么,”陶宛兴奋转头,用手肘撞了撞司延的腰,说:“这不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看的那部动画片吗?” “哪有……”司延下意识就像反驳,她一转头,粉色的小猪已经从天上掉了下来。 司延脸上的表情直接凝固了。 陶宛见状,咯吱笑了出来,直接按下了确定键:“那就看这个了!” 司延又把头埋回了陶宛的颈窝裏,声音闷闷的:“随便你。” 陶宛看着司延的耳根,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惊呼:“哎呀,你竟然害羞了。” 司延抬头,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陶宛的眼睛。 陶宛现在一点也不害怕司延,她反倒故意把声音给调高了,挑衅道:“怎样!你就是害羞了。” “好,”司延开口,不等陶宛反应过来,她一把抽走了陶宛手裏的遥控器,说:“我这次绝对轻轻的。” 铺天盖地的气息让陶宛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她双手弯折搭在了司延的胸前,司延这次的动作很轻柔,但却更加狎昵,她像舔着根棒棒糖似的细细地舔着陶宛的唇,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覆盖上自己的气味。 陶宛突然意识到“轻轻的”可能也不是件好事,故意放缓的动作拉长了两人肢体接触的时间,一切感官上的体验都被无数倍放大。 不同于之前在天臺上激烈而青涩的一吻,这一次明显缠绵的意味更多,陶宛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跟被电了一样的酥麻感,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陶宛被这一吻刺激得几乎要流下生理性泪水,趁着司延换气的间隙,她推了一下司延的肩膀,委屈道:“你的胸针,咯到我的腰了。” 第57章 追人 追人 司延“啧”了一声, 直起身子利落地把腰间的胸针给摘了下来。 她低头,不忘帮陶宛也把胸前那枚她送的胸针也摘了下来,妥善地放在了茶几上。 陶宛几乎是整个人瘫倒在了沙发上,半眯着眼睛仰头去看天花板的吸顶灯, 浑身上下都酥酥麻麻的, 这样的体验对她来说还是太新鲜了, 大脑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反应过来。 突然间, 视线裏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司延捂着陶宛的眼睛, 哑声道:“不要直视白炽灯,对眼睛不好。” 陶宛很不给面子地嗤笑一声,她费力地把头从沙发的靠背上抬起来, 看着司延。 她本来还想玩玩对方的眼镜, 想起对方换了隐形, 手又放了下来,支在沙发上,调侃:“我两只眼睛裸眼视力都是5.1, 怎么不懂爱护眼睛了?” “司延, 你自己还戴眼镜呢。”陶宛气鼓鼓地点了点司延裸露在外的锁骨。 司延没反驳, 她在看陶宛的嘴巴。 陶宛这次的嘴巴是真的肿了, 红润润的, 仿佛再轻轻咬一口就能爆出汁来。 与此同时, 陶宛也在看司延,她的目光从司延的锁骨缓慢往上移动, 最后停留在了司延的嘴唇上。 司延的嘴唇也肿了, 不复平日裏的薄唇,厚而艳红, 配合上她清冷的眉眼,无端生出几分欲色。 此时此刻,陶宛有些无厘头地想到:如果薄唇的人都薄情的人,那司延已经被她亲成全世界最深情的人了。 司延摘完胸针,又整个人趴在了陶宛的身上,大有继续刚才的事情的意思,陶宛被她直白的目光死死盯着,止不住地发毛,只感觉心脏又重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几乎要破膛而出。 “不要了,真的不要了。”陶宛双手捂着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司延,她的声音在手后面有些模糊。 脑袋瓜高速旋转,最后找了一个很符合陶宛性格特质的借口:“人家佩奇还看着呢,我们要注意影响!” 司延转头,扫了一眼电视机上的正在通电话的粉色小猪和白色小羊,拿起遥控器把声音给放低了一点,但没直接关上。 她冷冷开口,反问陶宛:“这不是你想看的吗?” 意思就是,司延没说要看,所以她想干什么都行。 陶宛了解司延,自然是一下子就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她眼睛瞪得老大,直接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又重新把遥控器给抢了回来,把声音调到比一开始更大。 “哼,这还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片呢!”陶宛认为自己生气得有理有据的,她继续说:“你都没谢谢我一直记得你喜欢什么!” 司延坐在陶宛的旁边,一低头就能看见对方流畅的肩颈线条,她抬头,把沙发旁边的薄毯子给扯了过来,直接盖在了陶宛的身上。 “谢谢你。” 一条毯子加一句感谢,陶宛马上就不生气了,很矜持地笑笑,扬着下巴说:“好吧,我原谅你了。”还很大方地把毯子分给了司延一半。 “不过,真的不能再亲了,我嘴巴现在好痛。”陶宛认真道,说完,还撅着嘴给司延看自己弄出来的“好事”。 司延垂眸,深呼吸好几次,可好像没起到什么效果,她索性抬头,揪起薄毯子直接把陶宛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陶宛物理上的眼前一黑:!!! 陶宛:“司延,你又干什么!” 毯子外,传来了司延清冽的声音,她的语气很平静:“手滑,对不起。” 陶宛从毯子下面冒出了头,抓起司延的裙摆,把她也带倒在沙发上。 经过这么一闹,原本的暧昧氛围已经消失殆尽,两人单纯地一起窝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司延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片。 这一集很快播完了,电视机自带跳过片头和片尾的功能,不过眨眼的功夫,同一只粉色小猪从天上掉了下来。 陶宛突然偏头看着司延,纤长的睫毛在客厅灯的照射下根根可数,她问:“司延,你认真和我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司延帮两人掖了一下身上的毯子,垂眸思考了几秒钟,缓慢开口:“很早很早之前吧。” 陶安有点不太满意这个模糊的时间,追问:“具体是哪天呢?” “每一天?”司延说这个并不是在抖机灵,只是那时的她,确实衷心地感觉每一天都很喜欢陶宛。 无数个细小的片段作用于她这一颗人类的心脏,等能意识到这份情感的时候,已经是很喜欢很喜欢了。 “司延!”陶宛提高声音道,在毯子下面拱了一下司延。 司延又仔细想了想,过了好长时间才开口道:“你还记得吗?初三的时候有一天我感冒生病,请假了没有去上学。” 陶宛点点头,“记得啊,我还记得你是因为前一天非要和我们去玩过山车吹到了冷风才感冒的。” 那次陶宛本来没想带司延去的,她知道司延并不热衷类似的活动,每次陶宛和司延一起去游乐场玩,排过的最刺激的项目就是旋转茶杯和碰碰车。 可是那天司延非要一起去,看她和同班的另一个女同学要一起坐过山车,就不管陶宛说什么也坚持要坐,还故意坐在了陶宛和那个女同学的中间。 全程司延都很沉默,旁边的两个初中生倒是玩爽了,下地时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司延就惨白着一张脸,那天之后都是由陶宛搀着走的。 结果回去的第二天周一就感冒发烧了。 司延继续说:“那天放学之后,你特地翻阳臺过来看我,还专门给我带了热的甜牛奶。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应该是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陶宛怪笑一声,揶揄道:“初三嘛,那你早恋诶。” “不算,”司延很严谨地摇了摇头,说:“你没给我那个机会。” 陶宛随后又想起了什么,人“噌”地一下坐直了,瞪大了眼睛去看司延,眼底满是震惊:“我记得我那天给你送了10张试卷吧,你作为初三生,还是附中的第一名,竟然不想着要怎么写作业,竟然想着要亲我!” 因着这件事,陶宛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两人小时候的其他事情,她一直以为司延粘着她是因为她是司延唯一的朋友,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早就有别的想法了! 司延伸出手,又把陶宛给摁回了沙发上,为自己辩解:“当时我没想亲你的,当时我只想抱抱你。” 陶宛明显不买账了,“哦~”了一声,“那你现在就想亲了?” 司延的脸突然红了,小声反驳道:“其实不只想亲的……” “停!”陶宛紧急制止了司延接下来的虎狼之词,她用目光示意司延去看屏幕上的粉红小猪,“少儿不宜的话在现在不要说!” 司延:……早知道就关了。 没想到司延竟然从初中就开始喜欢她了…… 好早哦…… “等等,”陶宛的语气突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她咽了口口水,在毯子下面轻轻地用自己的食指去勾司延的小拇指,问:“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当初搬走了,还和你绝交,你是不是很难过?” 这件事情被再度提出来,沉重到客厅裏的气温都连带着仿佛下降了几度。 “我们还是别说这个了,”司延垂眸,神情在陶宛的眼中分明就是落寞的模样,她继续说:“那件事情都是我的错,你离开也是应该的,是我当时不够关注你。” “陶宛,我也很开心你现在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情,真的。” 司延的目光很诚恳,话语也很真诚,可陶宛听完并没有感觉多感动,她反而笑了,而且是被司延给气笑的。 “不够关注?”陶宛挑着右边的眉毛,嘲讽道:“司延,你当时就差天天粘在我身上了,你还想要多关注?” “还有,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陶宛的神情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她正色道:“我们是同岁的,你就只比我大半年而已。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不需要你为我做出这么大的让步。你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果受到了伤害也可以直接说,不用过多照顾我的感受。” “司延,你就不能直接说你其实是有点恨我的吗?”陶宛苦笑着,无奈道。 然后陶宛就被重重地亲了一下脸。 司延眼睛裏盈着笑意,“像这样子吗?” 陶宛:…… “不恨你,”司延紧紧地抱着陶宛,柔声道:“爱你。” 又一集结束了,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陶宛感觉自己的背有点酸,她起了回房间睡觉的念头,旁敲侧击道:“司延,你想要一直这么抱着我吗?” 司延立马反问:“不行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不打算先去洗澡吗?”陶宛认为自己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礼服一直穿着也不舒服的吧。” 像是被陶宛给说服了,司延终于松开了手,她直起了身子,却没有起来的意思,再次无言地盯着陶宛的脸看。 陶宛瞬间就想起了自己之前做过的梦,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熟透了。 她抬手,哆哆嗦嗦地把司延的脸给掰了过去,不让对方再这么看着自己,连声音裏都透着慌乱: “不、不行!你天天脑子裏到底在想什么呢!当然是你自己去洗!” 司延马上反应过来陶宛误会了,玩味地看着她,故意俯身在陶宛耳边开口:“我没想什么啊,我只是想再抱抱你而已。” 司延的气息吹在陶宛的耳廓上,那片皮肤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可就算陶宛都这样了,司延还不满意,她想起今天下午陶宛说过的话,复述:“陶宛,你想到什么了?耳朵好红啊。” “你还装无辜,”陶宛一手推过去,把司延的脸都给拍歪了,气愤道:“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司延把头重新搭在了陶宛的颈窝裏,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轻声道:“陶宛,让我再抱抱你吧。” “你怎么和以前一样黏人啊。”陶宛抬头看了一下客厅墙上的时钟,说:“行吧,最晚给你抱到十点,我明天早上还要去排练呢。” 9点半,A市完全入了夜,四周都是静悄悄的,仿佛一切都沉睡了下来,屋外半圆的月亮高悬着,陶宛把房间的大灯给关了,只留了沙发旁的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如果此刻偏头去看阳臺上的植物,甚至能从巨大的龟背竹叶片上看到反射来的一小片清晖。 陶宛已经很久没有度过这样静谧的夜晚,外界的其他一切都从她的世界中消失了,耳边只能听到电视机的背景音和身旁人令人安心的呼吸声。 看着屏幕上穿着雨衣出门的粉色小猪,陶宛不禁想起了她和司延最开始认识的那段时光。 “喂,司延,你还记得吗?”陶宛捋了一下司延的头发,继续说:“我记得我第一次去找你玩的时候你就在看这部动画片,当时的你可高冷了,我跑去找你玩你都不理人的,还需要我天天拉着你。” “以前这么高冷,怎么现在抱着人不想撒手啊?”陶宛调侃道,故意抓着司延自己的头发去轻轻地挠司延自己的脸蛋。 司延没说话,浓密的睫毛飞速颤动了两下,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又害羞了~等亲人的时候你就不害羞了是吧。”陶宛笑着,不依不饶道。 司延还是沉默着,她变换了一个姿势,头朝下,从陶宛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对方笔直挺拔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 怀疑是被电视机的蓝光晃了眼睛,陶宛有那么一瞬好像看到一滴泪珠自司延的眼角处坠落,闪亮着,像是揉碎了的一片光。 “司延?”手裏头发的末端是濡湿的,陶宛意识到不对劲,忙把司延整个人给掰了过来。 苍白刺眼的蓝光下,对方已是泪痕交错。 陶宛被吓得不轻,忙问:“你怎么了?” 偏偏司延倒是像个没事人似的,还直视着陶宛反问:“没怎么啊?” 陶宛都快要急死了,“那你为什么突然哭了?” “我没哭——”司延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驳,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她放下手,手心在灯光的反射下折射出水光。 司延满不在乎地抽了张纸,胡乱擦干净了脸,继续抱着陶宛,“没什么,这是高兴的泪水,我只是感觉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嗯……这样嘛……”陶宛喃喃道,面色凝重。 一直到司延依依不舍地放开陶宛回房间睡觉的时候,陶宛都没再笑过,若有所思。 * 周二早上7点钟。 司延打着哈欠推开房间的门,从裏面走出来,她一边走路,一边从左手腕上脱下皮筋,利落地把一头黑发给盘了起来。 行走间鬓边的几缕碎发掉了下来,垂落在她的锁骨上,给整个人增添了几分慵懒的美感。 陶宛默默地坐在曾经她指唤司延坐的那个藤椅上,看着司延从她旁边经过。 在对方即将一只脚迈进厨房前,陶宛及时开口,叫住了司延。 “司延,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司延转头,看到了正好被阳光照亮了半个身子的陶宛,她身上还穿着白色纯棉的练功服,优美的身段被紧身的布料勾勒得淋漓尽致,挺直了脊背坐在椅子上,从原处看过去就像是一副过分精致的人像画。 “早上好,女朋友。”司延脸上露出一个过分幸福的笑,她走过去,抱住了陶宛的上半身。 正当她想要俯身亲亲陶宛的额头时,陶宛突然起身,挣脱了司延的怀抱。 “等一会。” 屋外春光明媚,昨天晚上刚初步成为小情侣的两人在客厅裏面对面站着,司延注视着陶宛脸上欲言又止的严肃表情,一颗心不由得变得忐忑起来。 “陶宛?” “司延,”陶宛开口,“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下,我感觉我们的进展还是太快了……” “不要!”司延脱口而出,上前走了一步。 “不是,你先等我说完,”陶宛无奈地往后退了一点。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慎重开口:“司延,让我追你吧。” 爱人会让你流泪,可我也想要让你感受到被爱的喜悦。 第58章 吻后清晨 吻后清晨 陶宛昨天和司延一起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就已经仔细地考虑过了。 司延之所以会莫名其妙地流泪两次, 陶宛感觉归根结底是司延在这段感情中没感受到什么安全感。 虽然司延屡次三番说“自己没关系”“都是我的错”“我们还是不要再聊这个了”,装的好像很洒脱的样子,可陶宛就是能感受到对方实际上还对曾经的事情耿耿于怀。 否则,也不会想总要抱着她了。 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 陶宛认为这件事只有她能解决。 而且, 她和司延是要过一辈子的, 陶宛并不想这件事情成为两人之间的隐形阻碍。 她想要司延像她一样, 也能够感受到爱人的甜蜜和被人爱的幸福。 “司延, 让我追你吧。”陶宛万分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司延被陶宛短短一句话裏蕴含的庞大信息量给砸晕了, 脸上出现了一瞬空白,呆呆地重复了一遍陶宛的话: “你,追, 我?” 她幅度很小的倾斜了一下脑袋, 还在努力思考。 “对的, 让我来追你!”陶宛笑着说。 “你喜欢我喜欢了这么久,我追你几天总是可以的吧?”陶宛俏皮地眨眨眼。 “这又不是比赛,”司延摇了摇头, 说:“我早喜欢你是我心甘情愿的, 陶宛, 你不用为此感到负担。” 说完, 就想过来抱陶宛。 陶宛并不买账, 支起双手又把司延给推开了, 她反讽道:“哼,你嘴上这么说, 你的眼泪可并不这么说。” 陶宛恢复了以往的霸道:“而且, 现在已经晚了,我就是要追你, 你就说让不让吧。” 司延换了个沉思的姿势,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那这个有没有追到、什么时候结束,是谁说了算呢?” “你,毕竟是我追你啊。”陶宛道。 司延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那只要之后随便找一个借口答应了就行,要不是怕显得自己过分心急,司延现在就想答应下来。 “那你是不是答应我追你了?”陶宛观察着司延脸上的表情,喜笑颜开道。 “嗯,我同意了,”司延说完这句话自己还有点想笑,可要真的笑出来陶宛绝对会生气,她及时转移话题,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细黑框眼镜,问:“早饭呢,早饭有想吃的吗?” “玉米蔬果烙!玉米蔬果烙!”陶宛跃跃欲试,“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马上回来。” “你先不要自己做,我可以帮你打面糊,还能学习一下做法,之后我也可以做给你吃。”陶宛正色道。 “好。”司延答应下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 经历过食物中毒后,陶宛下定了决心要学会下厨,不求做的很好吃,只求吃完没问题。 而司延,作为602厨艺最好的人(总人数为2),顺理成章地当上了陶宛的私人老师、私人厨师、舍友、生活搭子、青梅…… 哦,别忘了,现在还是女朋友(已接吻版)。 “稍微再多加一点点水。”司延抱着双臂,看着面前明显过于浓稠的面糊说。 她抬头,从一旁拿过了水壶,估摸着倒掉了一点水,递给陶宛:“全部倒进去就行。” “用温水的话,会比较好搅开一点,但是用冷水,口感会更筋道一点。”司延耐心地讲解着。 陶宛微微皱着眉,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水加进了黄色面糊裏,用筷子搅匀。 “可以开始煎了,用喷壶喷一点油会更香一点。”司延守在旁边,又帮着陶宛把本就放在陶宛右手边的喷油壶给拿了过来,重新从左边递给陶宛。 “司延老师——”陶宛转身看着司延手裏已经拿好的喷油壶和用来摊小圆饼的勺子,既无语又无奈:“你这样的话,直接帮我煎好不就行了吗?” 司延被陶宛的一声“老师”喊得灵魂都要出窍了,压根没仔细听陶宛说的话,还应了下来:“其实我也感觉你现在就自己做太早了,煎这种还是很容易嘣到油的。” 陶宛:…… 陶宛双手抱着面糊盆,腾不开手,用屁股撞了一下司延,说:“老师,你这样的话,我是永远都学不会做饭的!别废话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动手动脚的。” 顶着陶宛凛然的目光,司延只好把手上的工具都重新放回了原位,后退一步,倚在厨房玻璃推拉门的门框上远远地指挥陶宛。 “舀半勺就行,慢慢地倒进锅裏面,用勺子的底部摊圆——”司延看到了陶宛锅裏面的面糊,果断改口:“摊成什么形状都可以,其实你现在摊得就很好,像小花。” 怕产生误会,司延还加了一句:“很可爱。” 陶宛手忙脚乱地分成锅裏胡乱跑的面糊糊,忙的焦头烂额,还不忘分出珍贵的一秒钟回头骂一下司延: “你快闭嘴* 吧。” 最后602今天早上吃的玉米蔬果烙是用菜刀切开的。 “边缘平整,刀工精湛,”司延夹起面前的一块正方形的玉米烙,一脸认真地点评道,她咬了一口,又说:“口感酥脆,味道上乘。” “101分,多一分也不怕你骄傲。”司延含笑看着对面坐着的陶宛。 陶宛:…… 陶宛:“那是因为面糊是你调的。” 陶宛嘆了一口气,做饭比她想的要难多了,司延现在能做这么好,是不是也说明背后付出了很多努力呢? 司延见陶宛的神色有些落寞,忙正色安慰道: “我说真的,其实对于第一次来说,已经很好了,而且也不耽误吃啊。” “是吗?”陶宛心裏有了希望,眼睛重新亮了起来,“那你当初学了多久?” 司延斟酌了一下,把自己真实学的时间乘以二后告诉了陶宛: “大概第4次做的时候才煎好。” “这么快!”陶宛大震惊。 早知道乘以三了…… 司延:“……其实你不用学做饭也关系的,只要我会做就好。要不然就像陶姨和宁姨一样,可以请阿姨。” 陶宛在这件事情上很坚持:“她们请阿姨是她们两个人都不会做饭,可是你会做饭,我也想要未来能做饭给你吃。等我们结婚了,你总不能一直给我做饭吧,这样感情会出问题的。” 司延敏锐地捕捉到了陶宛话裏转瞬即逝的两个字,迟疑地吐出两个字:“结婚?” “对啊,”陶宛对这个态度倒有些出乎司延预料的坦然,她若无其事地夹起一个玉米烙,咬了一口,开口:“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不过当然不是现在,现在我们都还太小了,你20岁生日还要等到下个月呢。” 司延失神地看着面前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说完,陶宛怕司延紧张,还安慰了一句:“你放心好了,我妈妈和妈咪不是都很喜欢你吗?我以前想让她们别那么喜欢你都没用呢。” “我都想好了!”陶宛又咬了一口玉米烙,眼睛亮亮兴奋道:“妈妈还是妈妈,妈咪还是妈咪,我可以管平春阿姨喊‘妈’,这样三个人都能区分开。” “怎么样,是不是很聪明。”陶宛骄傲地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冲司延炫耀她苦思冥想近两天的成果。 “嗯。”司延从喉咙裏挤出这个字眼,音色十分艰涩。 她抬头,面无表情地够到了一边的淡黄色水杯,拿起、仰头、喝完、润喉。 突然开口:“陶宛,我同意了,你不用追了。” 陶宛呆呆地抬头,“啊?”了一声,一头雾水:“可是、可是可是,可是我还没有开始追呢!” 司延摆正了一下眼镜的位置:“你说的,我来决定。” 陶宛立即反悔:“不行,那我要有一票否决权。” “我马上就否决你刚才的决定,你不许现在就答应我,”陶宛又说,她得意道:“怎么样,你现在没办法了吧~” 司延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椅子腿摩擦瓷砖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陶宛见状,马上起身,绕着桌子躲,警惕地看着对面的人,“不行,我还没追到呢,你不准亲了。” 两人绕了两圈,陶宛脸都羞红了,指着司延说:“你到底幼不幼稚啊,我看你一会别和我去A大了,你去幼儿园算了。好在是在家裏,出去我都怕你被别人笑话。” 司延意识到,陶宛这次是认真的。 她长出一口气,嘆气道:“陶宛,你就折磨我吧。” * 两人背着包走出单元楼,各自的手裏都拎着一袋垃圾,专门绕到小区裏的垃圾处理场扔掉后,司延肩上挎着两个包,站在一边静静地等陶宛洗完手。 司延从兜裏掏出一张纸,递给了陶宛,她低着头,看着陶宛接过纸,仔仔细细地把每根手指都擦过去。 陶宛皮肤本就因为色素缺少的缘故过分苍白,受到冷水的刺激后指关节透出些粉来,像模型店裏的手模。 “那能牵手吗?你手都被冻红了,我怕你冷。”面对陶宛,司延已经习惯为自己的所有举动提前找好让人拒绝不了的借口。 “第一、这只是看上去恐怖,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了,又不是不知道我皮肤敏感,”陶宛低着头,把擦完手的餐巾纸用心地捏成了一个小球,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裏,抬眼扫了眼司延,继续说:“第二、你现在可以坦诚点,不用找那么多借口。” “哦。”司延认真地看着陶宛的每个动作,应道。 “那我想牵你的手,”司延二次开口,平静道:“还想亲嘴。” 陶宛猛地抬头:! 她左顾右盼了好一阵,发现周围没人时才放下心来,忙主动拉上司延的手,把她整个人都拖到了主干道上,“牵手都堵不住你的嘴!” * 许是上天都知道昨天晚上茫茫人海中有两人成功相依,今天也很给面子,A市迎来了连续第五天的大晴天。 4月已经过了一半,步入晚春时节,街道两边的绿化较一个月前绿得更加鲜嫩。细风拂面,空气裏都带着早晨的露水味,清新非常。 陶宛牵着司延的手,两人不疾不徐地漫步往A大走去,阳光洒在身上,让两人肩上披了一对同样的亮光。 越靠近A大北边生活门,路边人行道上走着的学生模样的路人就越多。这附近的小区因着地段的问题,大多数都顺势出租了出去,每每路过这段路,陶宛都会幻视初高中的时候。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一堆人一起走着一条路去上学。 现在司延也回到了她的身边,像是以前一样,看着身边人较当时并无太多变化的侧脸,陶宛恍惚间有一种岁月从未变迁过的感觉。兜兜转转,两人回到了最初的样子,这是何等的平和幸福。 “司延,我好爱你。”陶宛突然说。 毫无征兆的一句告白,司延愣了一下,随后心念一动,试探道:“所以,我可以答应了吗——” “不可以,”陶宛板着脸,一句话敲碎了司延的幻想:“我还没开始呢。” 司延内心甜到说不出话来。 没开始都这样了,那开始了还是常备胰岛素吧。 司延怕她自己受不了。 恰巧,此时两人的旁边正好有一辆自行车慢悠悠地骑了过去,司延认出骑车那人正是明吉新当时给她看过照片的那个“天菜T”。 对方染了一头蓝发,在春光中极为张扬,她自行车后座上还坐着另一个黑发的马尾女生,正抱着前面那人的腰,两人的表情看上去都很幸福。 陶宛摇了摇司延的手,好奇道:“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司延回过头来,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口:“刚才那女生染了蓝头发,看上去还挺刺、显眼的。” “有吗?还行吧,我还是感觉黑头发好看,有气质,你的就很好看。”陶宛没听出来,认真回答。 司延淡淡地笑道:“那我感觉橘色的头发好看,像小橘子。” “哼,算你有眼光喽~”陶宛很矜持地笑笑,耳廓上的粉红却暴露了主人的真实情感。 这条街走到尽头,两人手牵着手转过最后的一个路口,不远处,A大北门旁边常年立着的减速警告牌已清晰可见。 司延还是忘不了刚才看到的场景,赶在和陶宛分别前,旁敲侧击道: “陶宛,你有没有感觉走路去上学可能有点慢。其实我们可以买辆自行车的,这样会快一点,早上也能多睡几分钟。” 既然我们住在一起,那就买一辆吧,我可以载你。 司延斟酌了又斟酌,上面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与此同时,旁边一辆全黑的山地自行车呼啸而过,带起了一阵风。 骑车的不是别人,正是明吉新。她显然是刚从生活区那边骑出来的,头发乱糟糟的,自行车车把上左边挂着一根油条和两个包子,右边挂着一杯豆浆,透过塑料的袋子,还能依稀分辨出裏面杯子上印着的A大校徽。 “呦,这不是司延吗?还能在这裏遇上。”明吉新眼前一亮,和司延打招呼,随后她注意到了旁边的陶宛和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就算对方一副早八快要迟到的模样,依旧无法阻挡她向司延犯贱,自行车都骑没影了,明吉新的声音还残留在空气中,被风吹得老长: “好——巧——啊——” “是——在——一——起——了——吗~” 司延:…… 陶宛自顾自继续了刚才的话题,反问司延:“你是指买这个吗?看上去确实快,不过要买两辆吧。” 司延苦笑:“你当我没说过好了,我们还是走路吧。” “走路好,走路能锻炼身体。” 陶宛最后用一句话结束了这个早晨:“司延,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奇怪。” 第59章 主动一点 主动一点 今天是周二, 《碎月》的第一次展演时间已经确定下来了,在本周五的下午3点到5点,初赛的地点经过抽签定在了A大礼堂。 能够在自己熟悉的环境裏面进行初赛,对于《碎月》剧组裏面的很多人来说都是莫大的安慰, 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这么多天来压在众人头上的阴霾。 可显然, 有三个人并不在我们刚才讨论的范围之内。 一是左怜翠, 她只关心自己的舞跳的有没有达到她对自己的要求, 外界的变化向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另外两个则是陶宛和许临川二人, 两人正在就陶宛进展迅速的恋情展开中度激烈的讨论。 “所以, 你和司延现在是在一起了吗?”许临川八卦道,眼睛裏闪烁着因过分狂热而显得有些变态的光。 “算是吧。”陶宛认真评估了一下两人现在的感情情况,说。 “所以所以, ”许临川激动到不行, 问出了那个堪称常青树的问题:“是谁先表白的, 我猜是司延,其实我老早就感觉对方喜欢你了。一开始我还向你暗示这件事情来着,结果你根本不开窍啊!” 陶宛皱眉, “有这回事吗……” “先别回忆那个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 ”许临川都快要跳起来了, 有同学路过打了个招呼, 她瞬间平静下来挥了挥手, 等同学走了,又马上恢复之前的样子:“快说快说!到底是谁先表白的, 是司延吗?” “还有, 你们亲过了没?不过陶小宛你这脖子怎么这么干净,该不会到现在就牵个手吧。”说完, 整张脸都凑到了陶宛的跟前,想要在面前人的皮肤上看出点两人“搞在一起”的“罪证”。 许临川的问题跟连珠炮似的,陶宛都要被她给问晕了。 “你这么多问题,我要怎么答啊!” “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来!” 陶宛深吸一口气,开口:“是我表白的。” 许临川满脸的“不信”,见陶宛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啊?真的啊,司延这么狗,她套路你先表白?” “什么叫‘狗’?”实际上,陶宛一直感觉司延很像猫,而且是一只皮毛漂亮,表面冷冷的,实际上很粘人的黑猫。 “不过她没套路我,是我喜欢她。” “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谁先表白重要吗?要是等司延说出口的话,那估计我们两个人都要变成老太婆啦!”陶宛又说。 陶宛知道有的人会比较纠结“谁先表白”这个问题,可是她从来都不理解。 小的时候,陶宛也撞见过陶庄静和宁言文被问道这种问题的场合。问陶庄静,陶庄静说是她先表白;问宁言文,宁言文又说是她先表白。后来,两个人干脆统一口径,以后再遇到这种问题,通通回答两个人是一起表白的。 许临川听了这话,久违地被恋爱的酸臭味秀了一脸,“好好好,知道你们双向奔赴了,祝99!” 话音刚落,许临川立马从兜裏掏出了手机,低着头翻起了之前她和魏晴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做的攻略,慷慨分享道:“我这裏收藏了好多平时情侣可以去的地方呢!魏晴还整理了表格,按照性价比和时间成本做了排行榜。” “等我们初赛结束了,五一吧,就五一,你可以和司延一起出去玩,别忘了给我返图哦~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呢。”许临川从文件管理裏勾了一个PDF,一个Excel表格发给宛。 陶宛打开微信一看,那个PDF有400MB,Excel表格也有50MB。 “谢谢!”虽然还没看到内容,但光看这文件大小就能感受到厉害了,陶宛感激道,想到她和司延现在的关系,不经意间给许临川画了一个饼:“等我们再在一起了,就去玩!” 许临川立马抬起头,“什么叫‘再在一起’?” 陶宛脸色不变,正垂着眼等待接收大文件,“就是我们昨天在一起了,现在又没在一起。” 许临川:……怎么拆开每个字都能看懂,合在一起就如此晦涩难懂! 许临川:“陶宛,我再确认一件事情,这是你谈的第一段恋爱吗?” 陶宛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是啊。”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许临川皱着眉说:“你也要搞分分合合那出?” “不是这样的,”陶宛也瞬间联想到了网上的奇葩帖子,为自己辩解:“是司延很早就开始喜欢我了,我想给她安全感,所以我要追她!” 许临川的眼皮子都快眨抽筋了,“真会玩。” * 到了中饭的时间,陶宛和许临川收拾好东西,相约再度大战二餐的舞院特供窗口。 两人往外走,陶宛分享了昨天下午她带司延吃营养餐的事情,说到司延脸上诡异的表情时,许临川被逗得哈哈大笑,连说她下次也要带魏晴去吃,还要偷偷录像保存下来。 刚走出一楼的大门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人迎了上来,递给陶宛一个保温袋和一袋水果,陶宛看着那人的脸,莫名感觉有点眼熟。 “哦!你是不是之前也帮司延送过东西?”陶宛想起来了。 “AAA专业跑腿代送,老板要是有需要的话可以加我的微信。”那同学反应也迅速,不过几秒的功夫,就调出了微信的个人二维码。 陶宛掏出手机扫了码,打算之后也可以拜托一下给司延送东西。 二餐饭贵又难吃,平时选择在这个食堂吃饭的人并不多,两人打好饭,依旧在熟悉的座位上吃饭。 陶宛把手伸进保温袋裏,捡出了一张写的密密麻麻的鹅黄色便利贴。 许临川凑过去,小声读出了上面的字:“中午临时要讨论,下午接你一起回家,水果买的是小番茄和提子,排练加油。(涂掉)!ps.想你” “呦呦呦,还不到四个小时呢,这就想上了?” 一荤一素一盒水果被摆在了桌面上。 陶宛找好角度拍了个照片,“咻”的一下发给了司延。 【软桃子:吃到了!好香好香!谢谢!】 【是女朋友了!:嗯,我还在开会,下午排练加油,我回去找你的,到时候你出门就能看到。】 【软桃子:[红心][红心]爱你!】 许临川看看面前的菜和水果,又看看对面吃的正欢的陶宛,吐槽道: “给你做菜,送水果,下午还要来接你……陶宛,你管这个叫你追司延?” “没办法,”陶宛的脸蛋被吃的鼓鼓的,声音都有点含糊:“我最近太忙了嘛,我在家裏都有在好好追的。” 许临川开口,神色淡淡:“愿闻其详。” “呃……我牵的手,抱抱她和亲亲她?”陶宛把这些说出口,自己都有点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许临川大受震撼:“陶宛,你这个脑袋到底怎么长的!更何况,你这不是追人,你这是色|诱,走捷径可耻啊!” 陶宛虚心求教:“临川,那你说我要怎么办呢?” 虽说“追司延”这件事情是陶宛主动提出的,但她实际上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可能知道怎么跳舞,最近也学会了做一些简单的菜,可是在如何追人上面,她的知识储备一片空白。 “你想要我教你追人吗?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诶,”被陶宛这么一问,许临川也一时间没反应上来,她苦思冥想,迟疑道:“应该就是送对方东西,然后把她约出去玩,如果进展好的话,能留宿就算成了吧。” 陶宛沉思,一针见血道:“可是临川,我和司延本来就是住在一起的啊。” 许临川:“你上网看算了,网上什么都有!” 许临川或许是开玩笑的,陶宛此时却认真听了进去。 * 另外一边,司延收到了陶宛的返图,正操纵着鼠标把图片一张一张地保存下来,放在本地还不够,她又特地打开了云盘,仔细地把照片都备份了。 云开霁坐在她旁边,开会的间隙开小差,一转头,刚好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碰上难得的能八卦司延的机会,云开霁自然不会让它逃跑,她低头,上面指导老师还在讲话,下面云开霁已然开始用微信执着地骚扰司延。 【今日天气晴:司老师,我掐指一算,你最近会有桃花运,v我15解锁更多咨询】 【桃农:不用这样,我确实谈恋爱了。】 芜~~云开霁抬头,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今日天气晴: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司老师不要误会】 【桃农:没错,对象就是陶宛,你之前在教室见过的。】 云开霁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硬了,她怎么感觉司延在明戳戳地炫耀呢。 【今日天气晴:司老师?】 【桃农:是她表白的。】 【今日天气晴:。】 【桃农:是的,是昨天在一起的,她很好。】 云开霁一抬头,恰巧司延这条信息刚发过来,指导老师就cue了司延让她发表自己的见解。 司延把手从触摸板上移开,站起来,回答流畅内容又简明有逻辑,表面上也是平日裏那副冷若冰霜的矜贵模样,半点看不出私下裏是这样的人。 司延刚坐下,云开霁的手机就响了一下,对话框裏出现了一张应该是花店拍的鸢尾花图片。 “叮——” 【桃农:你感觉这花好看吗?我打算下午买一支,接陶宛的时候可以带过去,她应该会喜欢吧。】 云开霁:…… * 下午五点钟,综合教学楼一楼门口。 教学楼外,明媚的日光洒了一地,太阳斜照着,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教学楼红褐色的外立面上,钛金制的几个大字在落日余晖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正值放学的时间段,路边的树下随处可见两两一对情意绵绵的小情侣,陶宛跟许临川刚结伴走出教学楼大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在对面树下等着的、孤零零的司延。 “临川拜拜,明天再见。” 陶宛飞速跟许临川告别,小跑着奔向那个人,直接飞扑到了司延的怀裏,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陶宛抬起头,下半张脸都掩在了司延胸前的衣服裏,脆生生道:“司延!我们回家吧!” “嗯。”司延垂眸,轻轻地亲了一下陶宛的额头。 背后,许临川远远地看着对面的两人,感慨道:“真好啊。” 魏晴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语气冷冷的:“许临川,你在看谁?” “别犯神经,”许临川损道,她想起上午的事情,转过头对上了魏晴深沉的目光,说:“对了,我把咱们之前旅游做的攻略发给陶宛了,她和司延之后也能用上。” 魏晴目光闪烁,问:“那裏面的酒店测评呢,也发过去了?” 许临川瞳孔地震:!! “完蛋,我忘了!” 许临川摸了摸鼻子,心虚道:“呃、这个……她们之后也能用的到?” * 跃入人海,再度一同行走在回家的路上,身边人的身份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陶宛瞥见前面走着的情侣牵在一起的手,心念一动,刚想偷偷摸摸也牵一下司延的手。 这时,对方突然开口,把陶宛吓得肩膀一抖。 “陶宛,我给你带了一枝花。”司延说着,突然从外套的夹层裏掏出一支独立包装的花来,深蓝紫色的花瓣,茎杆笔直,大片的花瓣从包裹着花杆的叶片裏探出来,形状酷似蝴蝶的翅膀,漂亮神秘。 “是鸢尾,你今天的衣服也是紫色的,会很搭。”司延抬手帮陶宛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解释道,眼裏带着清浅的笑意。 “谢谢,很漂亮!” 陶宛左手举着那支鸢尾,立马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她转身调整角度,特地把花和送花的人都框进了取景框。 拍完照,陶宛低着头,点了两下屏幕,当场把这张照片设成了锁屏壁纸。 设置完,就迫不及待地展示给司延看,炫耀道:“怎么样,我女朋友是不是很好看,你没有吧。” 司延也很配合,低头从手机相册裏翻出了一张陶宛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照片,身上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故意蹙眉苦恼道: “唉,我女朋友就只剩可爱了。” 陶宛一眼就从相片的背景裏判断出这是她初中时候的照片,这么多年来她的长相并没有多大的变化,顶多是以前眼睛更圆一点,脸更肉一点。 “好啊,你偷拍我!”陶宛笑着控诉。 “我问过你了,你没说话相当于默许,所以算不上偷拍。”司延面不改色地说,同时谨慎地把手机塞回了外套的兜裏。 陶宛又一次被司延的强盗逻辑震撼到,“我当时难道不是在睡觉吗,怎么说话?” 司延偏过了头,“说起来,今天的天气还挺不错的。” 陶宛在旁边,飞了司延一眼。 陶宛低头,日暮时分,手中那朵蓝紫色的鸢尾花被镶上了一圈金边,蓝紫色的冷色调撞上橘红色的暖色调,整朵花都变得柔软温暖起来。 这并不是司延第一次送陶宛花了,从最开始的向日葵,到百合,再到今天的鸢尾,司延每次送的花都完美地契合陶宛的喜好,她对自己真的很了解,也很上心。 想到这,陶宛不禁嘆了口气,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司延,你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追你了。” 司延开口:“你可以给我亲亲。” 陶宛摇摇头,苦恼道:“我也是这么跟临川说的,可是她说不可以,她说这叫走捷径。” 司延马上回答:“没说不能走吧。” 陶宛立刻领悟到司延的言外之意,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人。 司延对上了陶宛的目光,神色平静而自然,像是刚才说出那句话的并非她本人一般。 陶宛用目光细细描摹着面前人都五官线条,突然开口,为自己鸣不平:“临川一点都不公平,其实你才走捷径呢。” 司延:“嗯?” 她本来还以为陶宛会提起当初自己非要住进602的事情,可只见陶宛无奈地嘆了口气,抬眼认真道: “你长成这样,我一下子就爱上你了,这还不算走捷径吗?” 话音刚落,陶宛就感到自己的右手被人猛地抓住,再抬头,司延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地带着陶宛往公寓的方向快步走。 “你干嘛!”陶宛疑惑地问,可这并不妨碍她瞬间调整了脚步跟司延走。 司延:“我们快点回家,我现在就想亲你。” “!!不行的!我们菜还没买呢!” 陶宛突然放慢了脚步,司延怕把她拽痛了,也跟着停了下来,站在陶宛跟前默默地看着她。 “家裏还有,而且可以叫跑腿。”司延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镜片折射出一片小小的亮光,让她的表情有些模糊难辨。 陶宛见状,忙找借口:“那我还在追你呢,我们只是舍友,你怎么能随便亲舍友呢!” 司延脸上的表情不变,陶宛心下一跳,同样的借口果然不能用第二遍。 “陶宛,你再说一遍那个。”司延开口。 “说了就能先去买菜吗?”陶宛抬眼,可怜巴巴道。 司延没说话,单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早。” 陶宛心一横,咬咬牙,闭着眼喊到:“司延,我喜欢你!” 司延嘴角上扬,语速极快:“好巧,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陶宛很久没那么无语过了:…… “你就这么想亲吗?”陶宛反问司延。 “嗯,”司延立即点头承认,光点头她还嫌不够,一连说了一串词语:“当然,是的,确实,的确。” 昨天晚上被按在沙发上亲的经历还历历在目,陶宛目光下移,落在了司延的唇瓣上,不过是一眼,那种酥酥麻麻的感情仿佛再度卷土重来。 司延用自己的方式占有了那段时间,只是回想到了一瞬,陶宛甚至仿佛已经闻到了一股绵长的幽香。 怀着有些悲壮的心情,陶宛闭上了眼睛,壮烈开口:“那你来吧。” 司延拉着陶宛的手,两人躲进了一个避开人群的角落。 闭上眼睛,看不见东西,其他的感官反而更加敏锐,陶宛能感受到司延小心地捧起了自己的脸,她的脖子痒痒的,应该是司延的头发,司延松开了手,耳边传来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那是司延摘眼镜的声音吗? 当然还有气味,那股如梅花凌雪散发出的幽幽冷香又出现了,陶宛细细体会着空气裏流动着的香味分子,能够从周围缓慢身高的温度感受到司延靠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行!”在两人唇齿相接前的最后一秒,陶宛骤然睁开了眼睛,直直地撞上了面前那一双深邃的乌瞳。 司延被陶宛大力推开,脸上的表情已经阴沉到不能看。 陶宛一张脸都红了,磕磕绊绊地开口:“因为是我追你,所以应该要、我亲你才对……” 司延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点点。 陶宛的眼睛眨得飞快,催促道:“司延,那你快点闭上眼睛吧,我要准备亲你啦。” “没关系,我睁着也行。” 陶宛都快熟了,低着头不敢去看面前的人,“不行的……你看着我,我不敢亲……” 都这么说了,司延只好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陶宛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因为过热而宕机了,她缓慢地上前一小步,第一次如此近地观察成年后司延闭着眼睛的模样。 皮肤白皙,五官立体,山根高,鼻梁挺而直,眉毛是淡淡的黑,眼皮合着,过长的睫毛在眼睑下的皮肤上排出了一下片扇形的弧度。 好安静,看上去好乖,怎么感觉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 仿照着司延的动作,陶宛双手扶上了司延的手臂,她的动作很轻,像是一用力,面前的人就要被她给捏碎了。 绕是当初参加A大的艺考面试,陶宛也没这样紧张过,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简直要从嘴裏跳出来。 面对这样的司延,陶宛不由得开始审视起自己的每个动作。 是这样吗?是不是只要嘴巴碰上就好了? 我要不要提前吃个糖什么的,好像听说这样会更有感觉……那怎么办啊,我没买,现在去还来得及吗?但是这样司延会生气的吧…… 话说,司延的皮肤好好啊,睫毛也长,她好像小时候睫毛就这么长了……陶宛,不要走神啊! 啊啊啊啊陶宛你自信一点!你可是亲过的人了,自信一点,你可以的! 等等,这样司延会舒服吗?我需要稍微踮一下脚吗? 最后,陶宛闭着眼睛,轻轻地,碰了一下司延的嘴唇,算得上是一触即分。! 啊啊啊啊啊啊!陶宛!!!你做到了! 再抬头,司延刚好睁开了眼睛,正幽幽地望着她,上挑的凤眼半阖着,神色复杂。 陶宛倒没细想,她现在激动得眼前* 的一切都有些模糊。 用手指重重地抹了一下唇,陶宛强压内心的波涛海浪,还主动抬手去勾司延的手,抬头,眼睛已经蒙了一层水雾: “好、好了,现在也亲完了,我们快去买菜吧。” 司延站在原地,并没急着开口,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陶宛。 陶宛被这样的目光瞧着,一时间分辨不出司延是在看她、笑她、还是玩她。 耳边这时传来一声轻笑,陶宛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她转头,刚想要去寻找那个所谓“路人”的时候,头突然被人掰正,力道明明很轻柔,却莫名透出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陶宛眼前一暗,不过几毫秒的失神,司延已经重重亲了上来。 她又看到了那双漆黑如深夜的眼睛。 第60章 吻技 吻技 嘴唇被人强硬地撬开, 牙齿不过微微开了一条缝,对方的舌头就趁机伸了进去,陶宛躲避不及,几乎是在被司延玩舌头。 一股强烈的如电流般的刺激不断冲击着大脑, 她腰都被亲软了, 整个人如同一滩水一般化在司延的怀抱裏。 这次湿热的吻再度刷新了陶宛心目中对“亲亲”两个字的定义。 怎么能把舌头也伸进来…… 而且, 竟然真的会有水声。 “够……了……” 含糊不清的两个字被陶宛费力地从喉咙裏挤出来, 音节的区分在此刻不再有任何意义, 阻止的话语经过激素的包装, 反而成了助推氛围的兴奋剂。 连陶宛自己听到声音后都被吓了一跳,耳朵已经红到能滴血,司延环着她的腰, 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得体, 平日裏的冷静早已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满脸绯红,对待面前这件事有些令人眼红心跳的认真。 两人明明都已经到了忍受的极限,可司延仍旧不愿放手, 搂紧, 进而加深了这个吻。 “司延……”陶宛双眼迷离, 眼下已经出现了一道兴奋的泪痕。 司延含着她的舌头, 在最后的一瞬, 无师自通地吮了一下, 痛痛麻麻,但更多的还是爽, 一种直击灵魂的刺激。 “唔——”陶宛浑身上下都绷紧了, 被这个吻彻底烫化。 “呼——呼——呼——”两个抱着,呼吸纠缠在一起, 直接脱力靠在了路边的围墙上。 陶宛人都被亲懵了,轻度缺氧的极限和舌吻的爽感交织在一起,她挂在司延的身上,眼神有一瞬的失焦。 司延环抱着她,头发也有些许的凌乱,她红着脸,垂眸看着怀中人的侧脸,没忍住,又抱着陶宛亲了又亲,跟留印子似的。 足足休息了三分钟,陶宛才从刚才的刺激中回过神来,可就算如此,她的腿还是软的,要司延搀着走路。 能说话了,陶宛红着脸看看司延,说的第一句是:“你的肺活量怎么这么好啊!” 她可是跳舞的诶,体力很好的! 司延从兜裏重新掏出了眼镜,戴在鼻梁上,遮住了点她脸上的红晕,可依旧让陶宛看得脸红心跳。 “是你太敏感了。”司延冷冷开口,认真分析道。 “好嘛。”陶宛应了下来,她倒没多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感觉还有些不服气。 又休息了三分钟,陶宛感觉自己又行了,“那我们快去超市吧。” 说完,抬脚就想往外面走,司延及时伸手拉住了她,简洁道:“不行,再等几分钟。” “为什么?”陶宛不解,回头问司延。 司延意味深长地扫了眼面前人的脸,没急着解释,只是从兜裏掏出手机,调到了相机的自拍模式,让陶宛自己看。 “啊!”只不过一眼,陶宛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又卷土重来了。 脸火辣辣的烫,“怎么成这样了……” 陶宛抬头直接关闭了手机,她转头,马上去找罪魁祸首算账:“都怪你!这次是真的要怪你了!” 司延默默背下了锅,她掀起眼皮看了眼陶宛,“你现在最好不要这么看我。”! “变态啊!” 陶宛这下只能看地了。 陶宛的脸皮是各种意义上的薄,寻常人五分钟就能降下来的热意,她要花上十分钟。 等两人扫荡完超市,都各自拎着购物袋往家裏走了,陶宛的耳廓还是有点红。 转过一个路口,视线裏出现了一堵类似的围墙,陶宛突然提起了刚才的事情,转头跟司延商量: “你之后不准再那么亲我了。” 司延盯着陶宛红彤彤的耳朵,起了逗弄的想法,明知故问:“‘那么’是什么,陶宛,我听不懂诶。” 陶宛自认恶狠狠地瞪了司延一眼,果然司延就是司延,成了她女朋友也还是之前的样子。 “就是!”陶宛的声音放的老大,对上司延探究的目光,又极速弱了下去,细若蚊吶:“就是……不许再吃我的舌头了……” “为什么呢?”司延表面上竭力维持着平淡的表情,可音调已经不受控制地上扬了起来。 “因为……因为因为……”陶宛的眼珠子满世界地乱转,可就是不落在司延的身上。 “因为什么?”司延继续追问。 “你再这么亲的话,”陶宛咬咬牙,喊道:“我、我就要被你给亲死啦!” * 第二天,天气多云。 两人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天上的乌云还黑压压地连成一片,周边的空气中都凝着水珠,像是随时会落下一场大雨。可走进A大北门后,又放晴了,灿烂的阳光穿破层层积云,照在校园道路两旁的绿化上,把每朵花、每片叶都照得万分辉煌。 转过熟悉的路口,当司延牵着陶宛的手,正想像往常一样把陶宛送到综合教学楼底下的时候,陶宛突然停下了脚步,抬腿往反方向走去。 司延猝不及防,还以为对方有东西落在家裏了,顺从地跟在后面走:“要现在回家拿吗?我陪你,不过可能需要打车了。” 陶宛笑盈盈地继续把司延往反方向拖:“不是啊,只是我想到一直以来都是你送我,既然我要追你,那以后都应该要我送你才对嘛。” 相较于文化类专业,舞院是后期才并入A大,在很长的一段时间裏,地理位置上和主校区完全隔开,直到几年前,A大重新规划校区,这才在原先的A大本部校区的基础上,往东又扩展了一个新校区,也就是现在舞院综合教学楼和专业办公楼的所在地。 本部和新校区之间是完全相通的,只是从北门到公共教学楼要绕过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湖边栽了一排杨柳,又恰逢晚春,远远地望过去,像是湖边停了一圈绿色的云。 舞院大部分的专业课都放在东校区,只有思政课和英语课这类大课才会放在主校区上,这还是陶宛第一次早八前走这条路,东张西望的,感觉处处都新鲜。 “我才发现这条路有这么长呢,那你之前天天去等我,是不是很累啊?”陶宛转过头去,道路的尽头,另一边综合教学楼的墙面已经缩成了指甲盖这么小,A大真的太大啦! “还行的,其实也没有那么远,而且我们本来就要从小北门回家,算得上是顺路吧。”司延下意识宽慰道,她抬手,从陶宛的头上摘下来一片深绿色的细长柳叶,转手塞进了口袋裏。 听完司延的话,陶宛不说话了,她停下了脚步,一双澄澈的圆眼静静地凝视着司延,开口:“司延,你不坦诚。” 司延嘆了口气,陶宛太了解她了,但凡语句中有一点矫饰的意味,对方都能敏锐地察觉到。 “好吧,每天早走十分钟就行了,”司延坦白道:“顺路是假的,但是我确实不感觉远,再说了,去找你有什么远的。” “真的吗?”陶宛狐疑地看着司延,说:“那我以后每天下午都去找你吧,还在前面花坛那边。你们的专业课太无聊了,要不然,我本来是想去裏面等你的。” 陶宛说完这句话,注意到司延的视线正若有若无地往她旁边看。 她回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司延的身边已经隐隐约约地围了一小群路人,此刻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看司延的表情,应该大半都是她认识的人。 “那个是陶宛吧……” “真的在一起了?” “天,本人好像更好看。” “瞧司延笑成什么样了。” “等等,她看过来了!撤退!撤退!” 见被发现,吃瓜群众马上飞速散开,每个人一时间都忙得很诡异。 司延目光环视了一圈,又重新落在面前的陶宛身上,神色淡淡地开口: “你要是之后天天来的话,她们可能会天天看,没关系吗?” 听完,陶宛疑惑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还是说……”陶宛眯起眼睛,突然变换了语气,揶揄道:“司延学姐害怕被同学知道强吻舍友吗?” “嗯。” 司延竟然直接应下了,关于这点,陶宛还挺意外的。 刚打算转过最后的路口,把司延送到公共教学楼底下后就走,都能看到教学楼一楼的大门了,可下一秒,她就听到了司延的声音: “但是我不害怕被同学知道强吻路人。” 陶宛瞬间头大,一转头,司延很执着地看着她,莫名给人种“亲不到就会引爆地球”的感觉。 “亲亲脸行吗?”陶宛讨价还价道,她的态度很认真,“再像昨天那么亲的话,真的会死人的。” 最后司延重重地亲了亲陶宛的脸,在分别的最后时间,还轻轻地咬了一口。 果然和看上去一样软。 在司延即将步入那扇大门时,身后突然传来了陶宛的喊声,她回头,看见陶宛站在人群中兴奋地朝她挥手,幅度很大,左边的脸蛋上还带着一个椭圆形的咬痕: “司延——拜拜——我下午就来接你——” 望着陶宛脸上的笑,司延一颗心跟塞满了蜜糖一样,甜的说不出话来,她同样挥了挥手,见陶宛离开,才终于转身,抬脚往教室走路。 结果路上就遇到了围观了全程的明吉新,对方的脸上带着十分夸张的表情,手裏拎着早餐快步往教室走去,还能分出精力来调侃司延: “哎呦,‘我下午就来接你’~” * 上午的第三第四节课是货币金融学,这是堂70多人的大课,司延拎着电脑包进门便直往最后一排走,云开霁占好了位置,司延坐在她旁边,一坐下就掏出了手机,第一个给陶宛发点没营养的信息。 【桃农:在上课了,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天下第一桃:可能不行呢,今天上午要排练的久一点,闻老师也过来看了】 【天下第一桃:老师在喊集合了,我先去了,爱你!】 【桃农:爱你。】 发完这句话,司延也没退出聊天框,就这么捧着手机,来来回回地翻陶宛这几天和她的聊天记录。 自从两个人在一起之后,陶宛在聊天的时候几乎是把“爱你”当成句号在用,每次结束对话都要发一句“爱你!”。 经过了几天的适应期,司延终于从一开始的看到信息就会心跳加速,进化成了可以面不改色回复过去的人。 只是每次陶宛跟她说这句话,司延都很想亲亲她,可是现在人毕竟不在身边,司延点开陶宛的头像,默默看着那个粉嫩饱满的桃子发呆。 云开霁目睹了全程:“啧啧。” 下课铃一打,云开霁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她一抬头,目光刚好撞见司延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的东西,整个人瞬间仿佛跟被雷劈了似的,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对方的电脑屏幕,小声而惊恐地问道: “司、司延,你光天化日之下在看什么啊?” 13寸的电脑屏幕上,两个人正纠缠在一起,互相搂着,目光迷离,唇齿相接。 片段的镜头拉得很近,屏幕上一时间只能看到两张贴在一起的嘴,她们亲得很激烈,部分你我,对于满脑子还是刚才专业课内容的云开霁来说,此刻简直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等等,虽然这个机位看不出有没有穿衣服,但是……是穿了的吧…… 司延身形一动,动动食指按下了暂停键,摘下蓝牙耳机,转头对上了云开霁评判的目光,平静道: “网上找来的吻戏片段啊,怎么了。” 原来只是吻戏啊,不是姬片,还好还好。 云开霁松了半口气。 经历昨天的铺垫,现在云开霁再看到司延脸上唬人的冷淡表情时,内心总有点奇怪,之前她可能还会怀疑对方是电脑中病毒了,可此刻,她十分确定这就是司延自己看的。 而且根据刚才的表情来看,是在用极为认真的态度进行观察和研究。 云开霁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尽量平静地问道: “司老师,你为什么要现在看这个呢?回家裏去和陶宛一起看不行吗?” 听完云开霁的话,司延反倒莫名地扫了云开霁一眼,她单耳戴回了蓝牙耳机,继续播放那段吻戏,沉下心来解释道: “不是,我在思考为什么能亲这么久,不用呼吸吗?” 说完,司延用手指滑动了一下进度条,右下角的数字显示两人整整亲了10分钟,中途都没有停下来过。 司延越想越疑惑,眉头紧蹙,她稍微估计过了,她和陶宛亲的最久的一次也就一分半,那次还差点把两个人都弄窒息了。 “你说,是剪辑过的吗?”司延转头看向云开霁,十分真诚地问。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否则怎么能亲这么久? “不对啊,”没等云开霁做出回答,司延先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她滑动着手机屏幕,调出了她和明吉新的微信对话框,继续说:“我给明吉新看过了,她说没有任何剪辑的痕迹。” 云开霁弯腰,看清了两人对话框裏的内容,明吉新的原话是: 【我真想曝光你】 【谁会剪这个啊,你该不会吻技太差自卑了吧】 【屏蔽了。】 云开霁抬头,看着司延沉静精致的侧脸。 司延转过头来,微微歪了一下头,看样子她是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其她人能亲这么久。 “噗!哈哈哈哈哈哈!”云开霁憋不住了,放声大笑。 一时间,整个后排区域的同学都把目光放在了两人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云开霁捧着肚子,笑到直不起腰来,“司延、司延你竟然不知道接吻的时候可以换气吗?” “亏你还暗恋这么久,不行,我肚子痛死了……” 换气?接吻的时候可以换气?! 司延得了这个新知识点,忙转身去拉进度条,看到第三遍,终于让她发现了屏幕上两人接吻时微不可察的气口。 “云开霁,你说这个要怎么学呢?”司延推了推眼睛,问道。 * 下午5点钟,主校区中央的钟楼准时报点敲钟,悠扬厚重的钟声在校园内回荡,惊起漫天白鸽。 司延混入人流中,跟着放学的大部分走出了教学楼,站在正对门口的花坛前,视线不断移动,到处寻找那个橘色的脑袋。 又等了三分钟,放学的高峰期已经过去,面前稀稀落落地走着几个落在后面的学生。 司延看着渐渐空下来的街道,心都提了起来。 有同班同学路过,朝司延打了个招呼,司延心不在焉地快速挥了挥手,低头拿出手机,手指已经放在了拨号键上。 “叮铃——”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车铃声。 司延闻声抬头,阳光下,陶宛骑着辆老式的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她那个粉嫩的单肩包,拉链打开着,露出一小捧洁白的百合。 陶宛冲司延笑着,歪歪扭扭地骑了过来,她对操作还不太熟练,剎车有点急了,停下来的瞬间,耳边橘色的发丝和包裏的百合花瓣一起颤了颤。 陶宛稳定好车子,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一条线,看着司延,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小姐姐,坐我自行车后座上,姐姐带你兜风呀。”《 》 60-70 第61章 加练 加练 司延上前一小步, 看着面前明显上个世纪产物的复古二八大杠,帮陶宛扶着车头,笑问: “陶宛,你从哪裏弄到的这个车子的?” 见司延帮她扶着了, 陶宛放心下来松开双手, 抬眼整理了一下头发, “是找我们学院裏的后勤阿姨租的, 骑完还要还回去。” “哦!还有, 我也给你带了花!” 陶宛整理完头发, 弯腰,从包裏拔出那束百合,递给司延, “是百合哦, 回家了可以插鸢尾的旁边。” 鲜花的花期毕竟有限, 料是司延再用心打理,终究无法抵抗花瓣的枯黄,早在两天前的那个下午, 岛臺上的两个花瓶都空了, 花没了, 那股芬芳的气味却还残留在公寓中。 虽没明说, 但陶宛能从司延的反应中感觉到她还是有点失落的。 毕竟, 那束百合也算见证了两人的感情发展。 “下次别再看着空花瓶发呆啦!” “花香很特别。”司延接过花, 不用刻意低头都能闻到一阵类水果香的清香。 陶宛买的花种名叫阿诺斯卡,又名冰美人, 是重瓣百合中的热门花种, 花瓣的边缘是波浪形的,未上色的冰美人花瓣洁白, 白到发亮。 陶宛对鲜花并没深入研究过,买她纯粹是因为名字好听,衬司延,而且花瓣大,好看。 司延单手握着那小束百合,脑海中却立马浮现出了她的花语:甜蜜约会,爱意正浓。 “回家再看!先上车!”陶宛转身拍拍自行车的后座,催促司延,等司延坐上后座后,跟蹬过来的时候一样,歪歪扭扭地蹬了出去。 “不过,我有好几年没骑车了,会骑的稍微慢一点,”陶宛转头,还特地和司延说了句,“你不许嘲笑我。” 蹬车的人是陶宛,坐在后座上的司延却紧张到不行,她望向前边抖的跟筛子似的车头,连忙开口:“好的,保证不嘲笑你,你认真骑。” 得了保证,陶宛回过头,盯着面前的马路,十分认真地蹬自行车。 司延坐在后面,头发都没动过一下,她始终虚虚支着腿,做好了准备随时进行脚剎。 再往前看,陶宛目光专注,额头上都挂上了水珠。 司延心裏一软。 这时,一个同学路过,走路超过了两人。 司延:…… “要不我来骑吧。” 陶宛本就是不服输的性子,自是不干,“不行,我感觉我还可以。” 这年头,想要租到后座能坐人的自行车可没那么容易,她连续找了两天,今天下午又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后勤阿姨租给她。 而且,在这件事情上,陶宛可有话要说: “当初,不是你教的我骑自行车吗?” “教不严,师之惰啊,司延老师。” “好吧。”司延只好答应下来。 许是龟速前进又骑得歪歪扭扭的自行车太少见,陶宛一路骑过来,收获了不少目光,司延捧着花,见状,默默上移,用花瓣遮住了脸。 孰能生巧,艰难骑行十分钟后,像是找回了手感,陶宛终于熟练起来,速度加快,微风习习,穿梭于林荫道间,每根发丝都透出青春和自由。 司延想起自己周二早上看到的场景,在陶宛准备掉头转弯的时候,趁着减速的时间,伸手揽了一下陶宛的腰。 宽大的外套瞬间缩进去一大截。 好细……司延顿时魂不守舍。 轮胎瞬间在地上滑出一个大大的“S”形,车头颤动的幅度比最开始还大,陶宛骤然停下了车子,人站起来,转头红着脸跟司延强调: “你别抱我的腰,很痒的!” 而且……很麻…… “回去的路我来骑吧。”司延站起来,从陶宛的身后绕了过去,把百合塞到了陶宛外套的帽子裏,从正面看,百合花像是从陶宛的头上长出来的。 “哎呀,你好烦哦!”陶宛身后去够帽子裏的百合花,拿到手后,最后还是乖乖地坐上了后座。 为了骑自行车,司延还特地盘了头发,陶宛坐在后面,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流畅的下颌线和一小段脖子。 陶宛低头,司延的外套被风吹得鼓鼓的,直接贴在了她的身上。 想到刚才司延的“恶劣”行径,陶宛前倾,故意搂住了司延的腰。 而司延……司延没有任何反应。 “搂紧了。”她反而回头满意地笑了笑,说。 陶宛不服,把手伸进了外套裏面,隔着件薄薄的衬衫,摸了把司延的腰。 司延没反应。 陶宛又捏了捏。 司延还是没反应。 可恶啊! 司延终于动了,回头说:“陶宛,你放弃吧,我没有痒痒肉的,这点你又不是不知道的。” “好哦!”陶宛又试了几下,就差上嘴啃了,可司延还是不为所动,最后她终于消停下来,搂着司延的腰,看两边飞速掠过的樟树。 好惬意的傍晚,风吹到脸上都是暖暖的,带着清苦的草本香气,也夹杂着司延外套上的洗衣液香味。 陶宛紧紧地抱着司延,把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司延的背上。 然后…… 轮胎突然在地面上扭出了一个比陶宛更夸张的“S”形,把两旁人行道上走着的学生都吓了一跳。 “哎呀,司老师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吗?”陶宛继续抱着她,无情嘲笑。 司延费力地重新矫正了路线,开口,闷声说: “陶宛……你别抱那么紧……” “为什么?不是你说让我抱紧点吗?”陶宛抬头,疑惑不懂。 下一秒,陶宛低头,懂了。 “……哦。” 两人最后是推着自行车回到东校区还车的,后勤阿姨出来的时候,陶宛的脸还红到不能看。 走出后勤服务中心大门,司延在旁边的自助贩卖机买了一瓶冰水,撕下包装,把杯壁贴在陶宛的脸上帮她降温。 “不是你自己贴上来的吗?为什么反应还这么大。” 司延顺手接过了陶宛的包,背在肩上。 陶宛瞪了司延一眼,把水从她的手裏夺了过来,“还不是要怪你……” 现在两人在一起了,那之后一起睡觉就是必然的事情。 怕两人第一次不顺利,陶宛甚至还从许临川那边要来了“学习资料”,只是直到现在,她都没打开过微信聊天记录裏的那个压缩包,再过几天,文件都要过期了。 还是太快了…… 不知道司延懂不懂这些。 想到这,陶宛跟小狐貍似的眯了眯眼睛,斜着眼去看司延。 如果司延很厉害的话,是不是可以带带她,她好像学什么东西都很快来着。 不过临川说,多几次熟练了就好了。 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司延就看到陶宛的脸越冰越红。 被冻的? 下次不买这么冰的了。 * 还完车,两人根据之前的路线手牵着手回家,还没走到小北门,已经把晚上的菜给点好了。 “我想吃油焖油麦菜,还有红烧大虾!荤的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不过油麦菜我现在就可以和你学!”陶宛翻出手机相册,把自己之前拍的几张这两道菜的照片呈给司延看。 “你做的油麦菜真的好好吃哦,茎特别脆!”陶宛嘶溜了一下口水。 “回去就教你,这道难度不大的。”司延答道。 对于陶宛打算要学做新菜这件事情,司延是十分支持的。 虽然她心底还是有点害怕陶宛学会做饭之后,自己的地位会受到威胁,可是,上次陶宛学会玉米蔬果烙之后,连续三天,602每天早上必有一道玉米烙。 而这次学了油麦菜,在可预料到的未来,602估计又要连吃一周油麦菜,直到陶宛学会另一道菜。 即将迈出小北门的时候,陶宛的手机响了一下,她看了眼信息,抓住了旁边司延的衣袖子: “哦哦,今晚好像不行了。” 陶宛把手机直接递到了司延的手裏,给她看群裏的消息。 “对不起,组那边好像因为时长问题临时要改点动作,一会还要去加练,毕竟后天就要展演了,”陶宛有些抱歉,想起之前排练节目时的作息,她特地叮嘱道道:“我今天晚上可能会晚点回家,不用等我,早点睡觉哦!” 司延勾着她的手,“我不能在旁边等你吗?” “不行,”陶宛摇摇头,盯着司延的眼睛,认真解释道:“你要是去了,我就会一直想要看你,没心思跳舞,这样效率很低的!” 司延仍不死心,“那我偷偷地去看,你不知道呢?” 陶宛无语,她感觉司延真是对自己有点概念都没有! “你每次看我的目光就跟火烧一样,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好吗?” 陶宛看了眼时间,她刚才和司延骑自行车骑了太久,已经快到6点的集合时间了,忙把自己的包从司延的肩上扒下来,快速地亲了亲司延的眼角,司延反应过来,轻轻地碰了一下陶宛的嘴唇。 “要迟到了,我先走了!” “拜拜,爱你哦!” 说完,便快步朝学校小礼堂的方向走去。 “陶宛——我一定会去看展演的——”司延站在原地,无视其她人的目光,高声朝着陶宛的背影喊道。 前方,陶宛的回应也传了回来: “那当然啦——!” 陶宛的背影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直到连这个点都消失不见了,司延才转过身去,一个人缓慢地往家裏走,没去超市也没去花店,手裏握着陶宛送她的那束百合,直接回到了她和陶宛的小家裏。 公寓门被关上的瞬间,寂静的客厅裏突然响起了来电通话音,司延解锁了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 再按下接通键,司平春冷淡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间公寓: “司延,在干什么?” * 陶宛不在家,司延也懒得做饭,结束和司平春的电话就直接点了外卖。 她起身,拿着那束百合,走到岛臺前,开始慢悠悠地处理花的底部,一根一根插好,拍个照片发给陶宛,再重新坐回沙发上,一个人枯坐着发呆,回想起刚才和司平春的通话内容。 司平春此次来电,主要是和司延商量两个事情。 一是她打算提前安排司延进公司学习,大概五一节后就去报道,学校这边都已经打点好了,课程可以直接改成线上,作业照做,考试也按时参加。 二是本周五A大有讲座邀请她参加,同行的还有几个姐妹公司的老总,司延最好跟着去,也免得之后再找借口一个个约出来,麻烦不说,也多少会显得刻意。 “……妈,我可能还需要再考虑一下,两个都是。”司延明白司平春这是在给自己铺路,只是她总感觉时间还长,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司平春:“你考虑好就行,这是这次机会难得。你自己决策,我不会做出任何干扰。” 聊完正事,母女俩之间向来没什么闲聊,周边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司平春犹豫了几秒,才缓慢开口,声音经过听筒带着些电流音:“我看到你微信名字了,你和陶宛在一起了吗?” “嗯。” “妈,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挂了。” 司平春:“好的。” 什么好的?是指“挂断电话”“好的”,还是指她“和陶宛在一起了”“好的”? 司延无心去想,直接挂断了电话。 通话时长,3:09。 * 一直等到将近9点半,还是没等到陶宛回家,司延独自拿着手机在客厅裏绕了好几圈,抬头默默地看壁挂时钟上秒针一顿一顿地往前走。 一到9点半,就直接拨通了电话,打给陶宛。 应该是运气好,刚好撞上了对方休息的时间,铃声刚冒出一个音节,就戛然而止,陶宛的声音传了过来。 “司延?……你怎么给我打电话呀,有什么事情吗?” 说这话时,陶宛还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呼吸声碰撞在听筒上,听感闷闷的。 “想你了。”司延抿了抿嘴唇,说。 “哈哈,”陶宛被这个回答逗笑了,“我也想你,马上回家啦,大概还有1个小时结束,左学姐也在呢。” 司延迟疑开口:“我去找你,好不好?我可以在外边等,不会打扰到的。” 只是并不凑巧,陶宛那边刚好传来了嘈杂的背景音,很响,直接盖过了司延的话。 等好不容易静下来了,陶宛又要走了。 “司延,那边又要开始了,不用等我的!早点睡觉吧,我明天还给你做玉米烙!” “好的,爱你。” “爱你爱你!” 电话再次挂断。 公寓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司延独自坐回沙发上,从播放历史裏找到了昨天晚上陶宛陪她看的粉红小猪,点开,头是朝着电视,目光却聚焦于虚空中的一点,魂飞天外。 三分钟后,司延果断穿上外套,拿着她提前给陶宛准备好的水果和热饮,打车,“师傅,去A大小北门。” * 这是司延第一次9点后来综合教学楼这边,A大最后一批晚课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下课,站在综教的门口,远远地能望见对面* 的主校区图书馆,两栋建筑隔湖相望,俱是灯火通明。 就算是到了晚上,这边的闸机依旧处于工作状态,司延拎着东西走到了一楼办公室旁边,说清了来意。 不过令司延有些意外的是,那个老师好像认识她。 “哦,你就是小陶的女朋友是吧,小陶下午在前面的广场上练了好久的自行车呢,”老师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按下旁边门的开关,“快进去吧,最近她们都比较累,来看看也好。” 成功迈入综合教学楼一楼,司延根据之前和陶宛一起来练舞的记忆,自己摸到了电梯井那边。 途中她路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的墙面相当于是被当成宣传栏,贴着不少花花绿绿、大小不一的海报。 司延一张一张看过去,终于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一张主色调为柔光黄和黑色交织的海报。 在海报的下方,用极细的小字印着此次出演的学生名单,最上面则用稍大一点的字体格外列了一行: “主演:左怜翠陶宛 ” 光是看到名字就会让人从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司延停留在海报的前方,用手摸了摸那个名字。 继续往前,陶宛曾无意中和自己提过排练的场地在综教的次顶楼,正是上次舞会举行的场所。 她当时抱怨次顶楼没有茶水间,每次灌水都很麻烦,司延默默记了下来,刚好今晚用得上。 “叮——” 电梯很快到了目的地,司延刚出电梯门,路过一旁的楼梯口时,突然听到了一阵隐忍而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再继续往前走,透过半掩的防火门,能够看到门后站着的两个女生,一人在小声啜泣,另一人拿着纸巾,正在安慰她,面色担忧。 不合时宜的联想毫无理由地占据了司延的全部心神。 虽说两人和陶宛长的一点也不像,音色也不会让人产生任何联想,可司延的心就是猛地提了起来,她的步伐渐渐加快,空荡荡的走廊回荡着她一人的脚步声。 “踏踏、踏踏、踏踏。” 终于,略过无数窄小的正方形玻璃,司延终于在最靠角落的一间教室前停了下来,抬眼往裏望去,陶宛穿着黑色的紧身练功服,正坐在地上,双手抱膝,缩成了一个球。 从司延的角度来看,正好能瞧见对方一截脆弱的后颈和因被汗水粘湿,而紧紧贴在后背上的一块布料。 正当司延想要敲门进入,连门都已经被她开了一个细小的门缝时,地板上那个小小的“球”动了。 陶宛重新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透过门缝,司延听清了陶宛的话。 “老师,我休息好了,我们再来一遍吧。” 第62章 接人 接人 见状, 想起陶宛下午的一番话,司延原先想要敲门的手也缩了回去,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像曾经在家裏的那次一样, 透过细长窄小的一条缝, 去看门后练习室中央的那个人。 陶宛依旧扎着丸子头, 相较于3月初的时候, 她的头发长长了不少, 可又没到能完全扎起来的地步, 多余的头发垂下来,被汗水粘湿粘在侧脸和脖子上,衬得那处皮肤更白, 整个人透出些如嫩竹般的感觉, 鲜嫩而充满生命力, 看上去脆弱,实则柔韧、不可攀折。 她跳的是司延此前从没见过的一段,舞的前半段有大量的腿部动作, 动作大开大合, 猛烈而充满激情, 大跳后接一个转体, 至此, 动作又突然柔和下来, 身体倾斜着,手臂缓缓地伸展出去, 舞姿如水一般, 柔美、轻盈。 对比如此强烈的两段舞被完美地编排在了一起,陶宛本身的演绎则是最好的润滑剂, 即便司延并不懂古典舞的专业术语,也能从这短短的一个片段中感受到那种艺术和美的震撼。 只是,当陶宛大跳落地的时候,司延没有错过陶宛脸上转瞬即逝的皱眉。 这一段跳完了,陶宛背对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手擦了擦流到眼睛裏的汗水,看向面前的闻华芝。 “闻老师……呼呼……还需要再来吗?” “啪啪啪啪,”闻华芝脸上带着欣慰与骄傲的笑,边鼓掌边说:“这段是可以了,稍微休息一下吧,等怜翠跳完再抠最后一段就可以结束了。” “天!”陶宛再次回到墙边坐下,又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她低着头,拿起手机费劲地编辑着一条消息。 5秒钟后,还在门口偷看的司延收到了连续几条微信提示框。 【天下第一桃:还有呢——(哭哭)(哭哭)】 【天下第一桃: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啊!】 【天下第一桃:我感觉这次动作改完比第一版更好了,哼哼,看我展演小小惊艳你一下】 【桃农:我一会去接你,刚好晚上也没什么事情。】 【天下第一桃:好吧,那你不要在外面等,我跟一楼的老师说过了,你报名字的话她会放你进来的】 【桃农:好的。】 此时,左怜翠拿着水杯从陶宛跟前路过,陶宛弱弱地揪住了学姐的裤子,把自己的水杯也推了过去。 “学姐帮我灌一下吧,不想下楼了……” “行。”左怜翠实际上很好说话,帮陶宛拿了水杯后,径直往练习室的后门走去。 背后,陶宛闭上了眼睛,正在闭目养神。 左怜翠推开门,在练习室的门口,看到了正忙着观察白墙的司延的背影。 见左怜翠出来,司延尴尬转身,硬着头皮打了招呼:“左学姐好,好巧啊。” “你是……司延,小陶的女朋友?”左怜翠看到过陶宛的手机锁屏壁纸,一下子就认出了面前的人。 她转身,指了指门,难得热心地问了一句:“需要我帮你跟小陶说一声吗?” “不用了,”司延摆摆手,谢道:“谢谢学姐,但是陶宛不知道我来了。” “行。”左怜翠也不过多闲聊,直接走了,只是走出去一段路后,突然发现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好像曾经,小陶也是这样的…… * 司延又鬼鬼祟祟地观察了半个小时,直到练习室裏有了解散的迹象,她才匆匆忙快步走回电梯那边,提前坐在一楼的长椅上等待,装作自己是刚到,还没上过楼的样子。 另外一边,练习室内。 闻华芝总结完今晚的动作要领,果断放两人回家,“好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睡觉,明天早上还是8点到这边集合。” 陶宛应了一声,走到一边拿起自己的包,穿上外套,停留在原地看了会手机。 闻华芝胳膊下夹着夹板路过,拍了拍陶宛的肩膀,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后门原先司延站的方向,笑问: “怎么,在和女朋友发消息吗?” “快下去吧,她应该在下面等了。” “嗯,”陶宛点点头,关闭了手机,回答:“不过应该没那么快,我刚给她发消息呢!” 话音刚落,陶宛的手机突然响了,她一低头,来电人正是司延,时间卡的刚刚好,跟算好了一样。 闻华芝:“女朋友打来的?快回去吧!” 闻华芝极神秘地笑了两声,拍拍陶宛的肩膀,走掉了。 左怜翠背着包,路过的时候也神秘地点了点头,走掉了。 电话那边,传来了司延的声音:“陶宛,我到一楼了。” 陶宛:??? * 15分钟后,陶宛简单冲了个澡换下练功服到了一楼,一见长椅上安静坐着等她的司延,飞速跑过去,一头栽进了对方的怀裏。 司延及时站起来,稳稳地接住了陶宛,搂着陶宛的腰,见陶宛的额发因跑步有些乱了,坏心眼地吹了一下。 陶宛被吹的痒痒的,眼睛都睁不开了,闭着眼说,“司延,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她环着司延的脖子,极自然地往对方的怀裏再拱了拱,撒娇道:“我超级累,腿都要酸死啦!” 陶宛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隐隐约约的热气和浓烈的橙花香味,看上去更柔软,更好亲。 司延低头亲了一下陶宛的额头,又把她放下来,把原本准备好的甜牛奶递了过去,牵上陶宛的手,“走吧,回家了。” 时间已经比较晚了,考虑到明天两人都还有早八,司延直接打了车,陶宛一上车就紧紧的扒在司延的肩上,又玩起了司延的头发。 不知为何,她今晚对司延的头发特别执着,从兜裏变出来一包五颜六色的小皮筋,一口气扎了好几条麻花辫,扎完了还非揪着给司延看,问她扎的好不好。 “挺好的。”司延十分配合。 几秒钟后,陶宛突然问: “你说,如果是染头发的话,能染出来这样的吗?” 司延抬头看了眼陶宛就算是昏暗的出租车裏依旧显眼亮丽的橘色脑袋,上手揉了两把,发质软到不像话,和她主人的性子一样。 “你要去染头发吗?”司延问。 “对的,毕竟要上场了嘛。”提起这个,陶宛还有些苦恼,她的皮肤屏障太脆弱了,连带着头皮也很敏感,还好只是去染黑,不用漂,要不然痛死。 黑发的陶宛,除了在场上,司延还没见过呢。 “应该也会很好看。”司延说。 陶宛被司延一本正经的夸奖给逗笑了,重新笑趴在她的肩上,两人散落的头发纠缠在一起,“花言巧语!” 再次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近10点半,街道空荡荡的,两边的商铺大多也都打烊了。 陶宛刚想下车,司延把怀裏一直揣着的小包塞到了陶宛的怀裏。 “嗯?”陶宛呆呆地看着司延,“给我这个干嘛?” 司延拍了拍陶宛地头,“你先别下车。” “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陶宛那边的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打开,司延背着路灯光而站,高挑的身影投下一片宽大的影子,把裏面坐着的陶宛整个人给罩住了。 陶宛抬起手,本想拉着司延的手,借力站起来,毕竟她的腿现在真的有点酸。 可下一秒,司延俯身,直接把陶宛整个人抱出了出租车! 陶宛:!!! 陶宛被司延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浅,连忙紧紧抱住了司延的脖子,红着脸压低了声音靠近司延的耳边,说道: “司延!放我下来,我都多大了,不要这样子抱!” 司延眼底盈着浅浅的笑意,表情很轻松,甚至还有余力腾出一只手,把出租车的门给关了上去。 “不要这样子抱,那就只能托着屁股抱了,”司延还认真想了一下可行性,随后又自顾自否定掉了,“那么抱我怕你咬我肩膀。” “谁要咬你啊!”陶宛满头黑线,又纠正道:“那种抱也不要,你把我放下来,我能自己的走的。” “不是你说腿酸的吗?”司延认为自己算得上是体贴。 “哎呀!”陶宛哀号一声,“我腿酸的话,回家你给我揉揉不就好了吗?” 司延沉默,许久后才再开口:“……你真的感觉那比公主抱更好吗?” 与此同时,司延已经慢悠悠地抱着陶宛过了小区大门口的门禁,一旁的保安亭正值换班的时候,司延这么走过去,两人一下子收获了三双眼睛的注视。 陶宛马上噤若寒蝉,把头死死埋进了司延的颈窝裏,双臂因尴尬搂得更紧。 司延心下感觉好笑,陶宛有的时候会无意识撩人,常常说些虎狼之词,可在外面,对于些很基础的肢体接触,脸皮又薄到可以。 司延想到这,右手故意往下挪了一点,轻轻拍了一下陶宛的屁股。 怀中人的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了,陶宛抬起头,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你……” 她话说到一半,远远地走过来一个路人,从司延两人的角度来看不过是一个小灰点,可即便如此,陶宛还是羞耻心大爆发,整张脸死死地埋在了司延的胸前,立马又不说话了。 司延垂眼看着陶宛血红血红的耳朵,都怕陶宛把自己给憋窒息。 直到又抱着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快到单元楼底下,陶宛才微微抬起头,小小声和司延商量: “那你抱到一楼那个臺阶前,之后就不要抱了……” 司延心情大好,摸了把陶宛的腰,应到:“好~” 可在最后把陶宛放下来的时候,司延没忍住,趁着陶宛整理腰间的衣服,又偷袭拍了下陶宛的屁股。 拍完,马上转身跑进了电梯裏。 “司延!!” 最后在电梯间裏,司延被陶宛逼到墙角摸了好几下腰,只是摸来摸去,脸红的人还是陶宛,司延面色较开始前一点都没变。 陶宛被司延颇为玩味的眼神看着,终于意识到自己进了她的圈套。 “啊啊啊啊!” “司延我讨厌你!” 司延没端住,从喉咙裏漏出一声轻笑,“可是我喜欢你。” 电梯间苍白的灯光下,司延近乎完美的脸多了些无机质的冰冷,比普通人略微深邃的眼窝能刚好地传达出主人眼底的深情。被这样的目光认真的注视着,实在是很容易沉沦。 陶宛偏过头去,嘟囔:“你别看我了……” 司延感觉自己真是中了毒,不管什么样的陶宛她都感觉可爱到要命。 她双手插兜倚在电梯墙上,痴痴地看着陶宛笑。 陶宛快速转头看了一眼,被司延脸上的笑意晃了一下,她偏着头,又命令道: “你也别笑了……” 司延还是笑。 陶宛突然想起之前司延吓她的话,鼓起勇气对上司延的眼睛,恶狠狠道: “你再笑的话……我就!” “我就要亲你啦!” 第63章 学习成果 学习成果 听了陶宛的话, 司延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 陶宛有些急了,上手去拉司延的脸,“你、你怎么还笑啊!” 司延的脸被陶宛揉着,声音有些滑稽, “你可以亲我, 你亲了我, 我就不笑了。” “行, 这可是你说的!” 陶宛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心一横抱上了司延的肩膀, 闭上眼睛,缓慢地往前移动…… “叮——”电梯的门开了,外面走廊明亮的过道灯照了进来, 也打断了陶宛的动作。 “回家, 回家再亲!” 扔下这句话, 陶宛慌慌忙忙出了电梯,快步往公寓裏走。 只是才走到一半,后面追上了一个走的更快的人, 司延一把揽住陶宛的腰, 把她直接拖回了602的门前。 陶宛的脑袋还晕乎乎的, 再加上她腿酸本就站不太稳, 门开了, 她又被司延抓着后颈的衣服拎进了家门。 一阵天旋地转, 司延扑过来,紧紧地搂着陶宛, 直接把她顺势压在客厅的沙发上亲, 陶宛的头被摆在了沙发侧边的扶手上,下巴微微抬起, 正是个方便撷取的角度。 这下是不得不看着司延的眼睛了。 陶宛突然感觉到有一股热流往下窜去,还没开始亲她已经浑身都软了,躺在沙发上,很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空气中还萦绕着淡淡的百合花香,把整个场景变得更加旖旎。 司延整个人死死地压着陶宛,从额头开始,再到脸蛋和耳朵,发狠地亲着陶宛。 陶宛浑身上下都很敏感,还没等到亲嘴,她就已经变得气喘吁吁,额发可怜地粘在额头上,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打湿的小动物,让人不禁想要把她弄得更惨。 好热…… “司延……亲亲我吧……”陶宛被司延的动作折磨得要死,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漂亮的圆眼含着泪花,主动揽上了司延的胳膊,把自己湿润的嘴唇送了上去。 司延笑了声,被陶宛的动作讨好到,如她所愿地,俯身轻轻含住了那两片薄粉的唇瓣。 陶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司延给亲化了。 一开始,司延的动作很轻柔,细细地舔着陶宛的唇,像是要用舌头把陶宛的形状给记住,又像是单纯在玩一个过分喜爱的玩具,一秒钟都不想松开。 经历过上一次亲到站都站不住的舌吻,陶宛的快乐阈值已经默默地提高了,更别说她现在正是情动时,哪还能忍受司延这样跟玩似的亲亲? 陶宛又把自己送得更近,小心而颤颤巍巍的伸出了一个舌头尖尖。 司延搂着她,趁机加深了这个吻,没有任何的缓冲,直接缠上了陶宛的舌根,狠狠吸了一下。 陶宛始料不及,大张着嘴不断发出“唔唔”等意义不清的语气词,灵魂出窍,眼神都涣散了。 司延喜欢看陶宛因为她而失神的样子,陶宛的反应是她最好的兴奋剂,司延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陶宛的脸,像是要把她的每一个反应都牢牢记在脑海裏。 陶宛还是不知道接吻要换气这回事,她虚虚地推着司延,两行生理性的眼泪自眼角滑下,让她本就糟糕的脸变得更加不能看。 只有在陶宛真的呼吸不上来,司延怕她晕过去时,才会缓缓支起身子,大发慈悲地放陶宛呼吸上个那么几秒钟。 “好可怜哦,小宝。”司延低喘着气,抬手轻轻抚上了陶宛的脸。 等陶宛呼吸的频率稍微降下来那么点,司延又马上压回去,再次把陶宛亲到窒息断气的边缘。 如此反复几次,陶宛是真的撑不住了,司延不过轻轻地搂了一下陶宛腰,“司延——”陶宛闭着眼睛,泪流的更凶,被司延抱着,身体微微颤抖,直到半分钟后才停下来,躺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陶宛如此反应,就算是身为罪魁祸首的司延也被惊到了,她知道陶宛敏感,从前就算有人在她耳边吹气都足以让她直接跳起来,但她没想到陶宛竟然这么敏感,只不过是亲亲,她甚至都还没把手伸进衣服裏面去摸陶宛的皮肤。 这就……到了? 那不太好,陶宛这样,自己学的那些可能大半都用不上了。 司延把陶宛抱起来,陶宛的反应还有点迟钝,任由司延跟摆弄洋娃娃一样摆弄她。 司延抱着她,捧着陶宛的脸亲了又亲。 足足又过了五分钟,陶宛才终于意识回笼,说的第一句话是: “司延,我要去洗澡。” 说完,便扶着沙发,腿打着颤往房间走。 司延见她这样,良心突然又复苏了一点点,忙起身想要去搀着陶宛,“我扶你回去吧。” “不要!”陶宛跟被司延的话给扎了一下似的,一下子又炸毛了。 只是她现在面色绯红,眼睛湿漉漉的,头发又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司延被她这么看着,感觉再多一秒,自己也要去洗澡了。 在陶宛进房间关门的最后一秒,司延想起自己在练习室看到的那一瞬的皱眉,朝陶宛喊道: “洗完再出来一下,我帮你敷一下腿,要不然明天会更痛。” 陶宛大半个身子都掩在了门后面,只露出一双圆圆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司延。 “我不亲了,”司延举起右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我保证。” 她怕陶宛脱水。 陶宛又幽幽地看了司延几秒钟,“哼,我知道啦。” * 这一次澡,陶宛洗了近一个小时。 借着陶宛洗澡的时间,司延也回房间冲了一下换上了睡衣,再出房间,直接转身进了厨房。 想到陶宛是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就被叫回去排练的,晚上在练习室估计也没正经吃饭,司延帮陶宛煮了一个水波蛋。 养胃,还能补充体力。 又等了五分钟,陶宛终于出来了,低着头,小步小步地往沙发上挪,跟司延要吃了她似的。 司延把水波蛋盛出来,放在茶几上,好整以暇地打量了陶宛好几圈,眼尖地发现陶宛换了一套全新的睡衣,之前的睡衣上衣是v领的设计,会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裤子是9分裤,脚踝是露在外面的。 而陶宛新换的这套,上衣是类衬衫的设计,扣子被主人不知出于什么心情,一连扣上了最上面的那颗,裤子也明显长了不少,柔软的布料垂下来,几乎把陶宛的整只脚都罩住了。 这么穿,倒是更显嫩了。 “新衣服吗?”司延问了一句。 “别问!”陶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司延。 “挺好看的,”司延放缓了语气,把茶几上的水波蛋递给了陶宛,“给你做了水波蛋,应该和阿姨做的一样。” 陶宛缓慢转过身体,狐疑地瞧了眼司延的表情,确定对方没那个心思了,接过小瓷碗,按照小时候的习惯先低头喝了口甜汤,暖了胃,才小口缓慢吃起水波蛋。 “哇!真的和阿姨做的一样诶,你好厉害。”陶宛马上夸司延。 陶宛人马上好了,捧着碗,又喝了口汤。 司延拿出自己之前买好的药膏和已经湿好的热毛巾,冲陶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搭上来吧,我先看看。” 刚才洗澡的时候,陶宛事先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腿。 或许是最近排练强度太大,动作难度又比较高,她的腿,怎么说呢,有点不太能看。 “司延,”陶宛试图跟司延讨价还价,“你能不能就隔着裤子帮我按按啊,热敷和擦药膏就不用了。” “不行。”司延的回答斩钉截铁。 她侧身,把毛巾给提前湿好,托在手上。 陶宛轻轻嘆了一口气,把两条腿都搭在了司延的膝盖上。 司延低头,单手按着陶宛的一条腿,缓慢从睡裤的底部开始,一点一点把裤子往上折,最后堆在了膝盖上。 只见原先温润如玉的肌肤上,斑斑点点添了不少大小不一的淤青,其中最大的一块是在膝盖下方一点,颜色接近乌黑,看上去分外唬人。 陶宛抬着眼观察司延脸上的表情,她有些心虚了,把腿往回撤了一点。 司延及时圈住她的脚腕,又不由分说地拽了回来。 “这是怎么弄的?” 司延垂着眼,过长的眼睫遮盖了她大部分瞳仁,让人看不透她的情绪。 陶宛一时间拿不准司延的态度,只好坦诚开口: “昨天做叉跳的时候摔的,好在没崴到脚,要不然麻烦就大了。” 司延抬头看了眼陶宛,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还要夸夸呗。” 现在陶宛拿准了,司延果然有点生气。 “我没这么说嘛。”她弱弱地反驳。 司延没接话,低头,把毛巾轻轻地盖在了上面。 陶宛腿一抖,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嘶——你轻点嘛。” “还没用力呢。”司延手指点在毛巾的四周,尽量让毛巾和皮肤接触地更紧密一些。 她这次只在药店裏买了一瓶红花油,这么看,至少得批发一箱。 司延转身,把油倒在手心裏,温热了再帮陶宛去擦别的淤青,两只手一起,完全盖住了陶宛堪称伤痕累累的小腿。 “昨天怎么不说?”司延又问,陶宛这腿算得上没有一点好肉,就这样,下午还和自己骑自行车呢,不知道弯膝的时候会有多痛。 陶宛想了想,迟疑道:“忘了?” 对于舞蹈生来说,受伤简直是太寻常不过的事情,她其实自己也有处理过,但是陶宛怕痛,而不处理也能自己消下去,再加上平时没人管,陶宛也就习惯这么放过去了。 只是她忘了现在家裏还有一个司延。 果不其然,听完这话,司延抬眼,盯着陶宛的眼睛冷笑一声。 陶宛顿时头皮发麻。 公寓裏一片寂静,陶宛暗道大事不妙,司延就是这样,开心的时候话少,生气的时候话更少。 陶宛低头看着司延认真的眉眼,感觉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哇,司延你的手指好长啊!” 夸夸总是好的吧?夸你了就不要生气了。 司延头也没抬。 刚好原先敷在膝盖下的那块毛巾有点凉了。 她一下子扯下来,陶宛腿凉,“啊!”了一声。 她重新湿好水,一下子盖了回去,陶宛受痛,又“啊!”了一声。 “司延,其实没关系的啦,”陶宛老实了,怕司延还生气,可怜兮兮地去勾司延的手,解释道:“这种表演的时候又看不见,不影响跳舞的,而且很多人身上都有,左学姐还贴膏药呢。” 司延嘆了口气。 大胆的陶宛,容易害羞的陶宛;努力练舞的陶宛,非常怕痛的陶宛;能体察别人情绪的陶宛,把自己不当回事的陶宛…… 陶宛这样,司延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好了。 “可是她们身上的我又看不见,可是你身上的就让我看到了。” 陶宛脸上还带着笑,歪着头反问了一句:“司延,你在说土味情话吗?” 司延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感情烟消云散,她面无表情地按了一下手下的毛巾。 “嘶——”陶宛倒吸一口冷气,对上司延的目光,又突兀找补:“是心动呀~” 说完,就可怜巴巴地看着司延。 司延:…… 司延看着面前陶宛惹人怜爱的无辜表情,无奈道:“陶宛,那你让我怎么办呢?” 陶宛心头一紧。 她知道司延是在担心自己,可就是这种简单的担心,陶宛却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和陶庄静与宁言文联系地再紧密,也终究隔着距离,而且这种小伤,陶宛也不想去麻烦两位妈妈。 “对不起,”陶宛真诚道:“我之后会好好擦的。” 自己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司延见陶宛突然跟打了霜的茄子一下子蔫了,就知道对方又会错自己的意。 有的事情她不想直接说出口的,怕陶宛嫌弃她肉麻。 可陶宛如此迟钝,司延也没办法了,只好直接把内心真实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陶宛,我希望你可以再依赖我一点,我是你现在的女朋友,也是未来的妻子,这不还是你自己说的吗?你说这只是‘时间问题’。” “多依赖我一下吧,陶宛。” 司延说着,一双漆黑的眸子深深地望着陶宛,像是想把她直接吸进去。 陶宛不自然地偏过了头,留给司延一个泛着红晕的侧脸。 好几秒钟后,司延才听到了一声幻觉似的“嗯”。 * 敷到最后,时间已经将近子夜,陶宛双腿屈膝坐在沙发上,低头安静地看着司延帮她擦最后一遍小腿,她脸支在膝盖上,脸颊肉被挤得变形,看上去分外柔软。 司延想起了下午司平春的那个电话,犹豫了几秒钟,开口: “下午,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陶宛懒懒地倾斜了一下脑袋,歪着头看司延,“平春阿姨吗?” “嗯,她说A大邀请她来开讲座。” “平春阿姨要来A大?哇,那她好厉害!”陶宛真心夸赞道。 “周五下午,”司延放弃了弯弯绕绕,收回毛巾,重新帮陶宛把裤脚放下来,又重复了一遍:“她来的时间是周五下午,而且她想要我也跟着去。” “哦,”陶宛这下知道为什么刚才司延怪怪的了,“你是说时间重了,你不能来看展演了吗?” 司延摇了摇头,“不,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去那边。” 陶宛见司延脸上的表情如此坚定,也不由得苦恼起来。 “可是很重要吧,平春阿姨很少管你的,而且我知道她很爱你,如果能让平春阿姨也打电话来,那一定很重要。” “司延,你要去。”陶宛同样坚定地说。 司延目光闪烁,刚想说话,嘴唇被陶宛用一根手指封住了。 “讲座是几点开始?” “一点。” “大概开多久?” “两个小时,加上对谈是三个小时。” “那不是刚刚好吗?”陶宛松了口气,喜上眉梢,“我们运气太好了,虽说我们是下半场,但是排在了倒数第二个上臺,你参加完,刚刚好可以过来看。” A大校内的讲座一般都放在主校区的学活那边,离东校区的礼堂也不过十分钟的步程,如果坐交通工作的话,那会更快。 什么嘛,这不是很幸运吗? 可是怕自己的话给司延造成负担,陶宛还摸了摸司延的胳膊,补充了一句:“而且,如果真的没赶上的话也没关系,我答应过你的,可以在家裏跳给你看。” “不过不能是当天,当天的话,我就太累啦!” 陶宛起身,顺手把客厅的灯给关了,房子瞬间暗了下去。 清亮的月光洒进来,模模糊糊中能看到对面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 “晚安!”陶宛说道。 “陶宛,”司延的声音在黑暗中更加清冽,“我和我妈说了我们之前的事情了。” 在这个时候,她突然这么说 。 陶宛抬头,又把灯开了,司延的脸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隔着薄薄的镜片,她看到了司延的此时的目光。 认真,沉醉。 “好啊,”陶宛笑着,“这周五,我们就和妈妈她们当面公开吧。” 第64章 把你抢走 把你抢走 司延感觉自己喝醉了, 头晕乎乎的,半梦半醒地在街边走,一睁眼,又突然出现在公寓的门口。 奇怪?自己不应该在睡觉吗? 她推开门, 公寓裏面的布局和印象裏如出一辙。 只是不见那个人。 “陶宛?”司延走到了陶宛房间的门口, 敲门, 没人应。 “陶宛!” 她直接推开了门, 门后面却不见陶宛的房间, 直通天花板的书柜和红木书桌, 这* 分明是一个书房的模样。 奇怪…… “干嘛呀,你怎么才回来?” 清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股撒娇的意味, 司延转过身, 却在看清那人装束的瞬间愣在了原地。 头发没扎, 随意地披散着,发尾刚到锁骨的位置,上衣着一件造型简约的白衬衫, 扣子只在胸前象征性地扣了一颗, 露出大块大块白皙莹润的皮肤和两个若有若无的粉点。 司延马上认出来那是自己平时穿的白衬衫。 视线再缓慢往下移。 下身……下身只穿了一条同样白的内裤, 两条腿又长又直, 行走间, 柔软姣好的身材曲线在半透明的衬衫后若隐若现。 只一眼, 司延都感觉自己要着火了。 “老婆,”陶宛走过来, 极自然地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了司延的身上, 她的声音轻盈而委屈,像一片羽毛, 不断挠着司延的心,“我好累啊,我都等你好久了……” 衬衫是按司延的体量裁制的,陶宛身高只比她矮一点点,身形相仿,根本大不到哪去,衬衫的下摆堪堪停在臀尖的位置,不上不下,轻轻被顶起一个令人遐想的弧度。 司延抱着她,正好能看到那小山丘似的两团凸起。 “老婆,我们去睡觉吧。”陶宛趴在司延的身上,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这到底是梦还是过分美好的现实? 唯一扣着的扣子也被打开了,陶宛躺在衣服裏,像是一颗被剥开了糖衣的奶糖,浑身上下白了一个色,又哪裏都是甜的。 司延认真地吻着、舔着,双手握着陶宛的腰,感受着身下人随着自己动作的每一次颤抖。 “司……哈……司延……”陶宛可怜地颤抖着。 人翻了一个面,视觉带来的冲击更加激烈,陶宛抱着枕头,泪水和口水混在一起,粘湿了大片枕巾。 好软,好湿。 不知处于什么心理,司延始终没有把自己的衬衫给扒下来。陶宛穿着她的衬衫,趴在床上,粗糙的布料不断摩擦着对方娇嫩的皮肤,脸越来越红,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第二次比第一次来的更快。 到后来司延也数不清这是今晚的第几次,陶宛已经被彻底折腾到没力气,全身都糟糕到不能看,司延抱着她,圈着陶宛,低头仔细地又把那件衬衫给陶宛穿回去,扣子一个一个扣好。 就算到最后整洁的白衬衫已经布满了褶皱,完全不能穿,可这依旧是司延的衣服,人也是她的。 陶宛沉沉地睡了过去,脸上还挂着泪痕,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沾成一绺一绺的,可怜又可爱。 司延亲了亲她的脸,抱着陶宛,也幸福地睡了过去。 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梦还没有结束。 司延一觉睡醒,只感到身边一阵一阵地冷,她转头,自己的胳膊还伸展着,怀裏的人却消失不见了。 刚套上衣服想要出门寻找,房间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砰”的一声巨响,力道太重,以至于厚重的木门都抖了两下。 抬头,只见陶庄静和宁言文两人怒气十足地堵在门前,陶庄静手裏还死死抓着陶宛的手。 陶宛身上穿的还是司延的那件白衬衫,司延心头一紧,忙往下看,见陶宛又穿了自己的裤子,不合时宜地松了一口气。 可就是这几秒钟的失神,宁言文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从随行的包裏掏出大把大把红彤彤的钞票,重重地往司延的脸上、身上砸去。 “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女儿!” 陶庄静站在后面,看向司延的眼神也是万分痛心:“司延,阿姨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这样对陶宛!” “从此以后,你们不要再来往了!” “陶宛,我也带走了!” 说完,两个人一起把陶宛给拖走了,陶宛脸上的泪水像小溪一样流着:“老婆——” 司延的心都要碎了。 “陶宛——” 司延从梦中惊醒,棉质的睡衣已经完全被冷汗给粘湿了,粘在背上,整个人冷的厉害。 顾不上洗漱和换衣服,司延套上拖鞋,忙拉开房间门就往外面跑。 客厅裏,没有人。 陶宛的房间门和旁边的舞室门也是关着的。 “司延,早上好呀~” 陶宛的声音是从厨房的方向传来的。 司延闻声望过去,陶宛拿着铲子,站在竈臺前,屋外的春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变得毛茸茸的。 就像是……梦还没醒一样。 “快要做好了,”陶宛低着头,很认真地把还是有点粘在一起的饼给小心分开,她转头朝司延一笑,“再稍微等几分钟哦。” 司延不声不响地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陶宛,把头埋在自家女朋友的颈窝裏。 “早上好。” “痒诶。”陶宛很喜欢司延的头发,乌黑亮丽,衬得她像一朵空谷幽兰,可是司延发质比较硬,扎在身上的时候,真的太痒了! 司延动了动,把头发给拨到了一边,继续赖在陶宛的肩膀上。 “你天天这样,不腻歪吗?” 陶宛低头,把手指上刚才沾到的面糊抹在了司延的脸上。 空谷幽兰一下子成了地裏的玉米花。 司延没说话,漆黑的眸子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人。 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好哦,不腻,”陶宛垂眸,亲了亲司延的脸,“你先去换衣服,真的马上要煎好了。 “那个水波蛋我自己做不好,想要你做给我吃。” 两句话一起,才终于把身上的挂件给卸下去。 * 吃完饭,两人照常一起走路上学。 经过昨天的自行车之行,司延意识到虽然骑自行车可以载陶宛,但也会让两人路上相处的时间缩减一半。 考虑到现在回家也能亲亲抱抱陶宛,司延决定忍痛割爱,暂时放弃自行车计划。 今天是周四,明天下午就是陶宛的展演了。 或者换句话说,明天下午,她们就要向陶庄静和宁言文坦白两人现在的关系了。 司延在其他事情上都是雷厉风行,人狠话不多的类型,结果一碰上陶宛,就变得过分谨慎,总害怕哪裏会出问题。 “陶宛,我想了想,”司延牵着陶宛的手,边说,边捏了捏陶宛的指尖,“周五的话会不会还是有点早?” “我感觉这个事情可能更水到渠成一点会更好。” “至少也让我准备准备。” “准备准备?”陶宛笑出声,“你都准备了快6年了,还要准备吗?” “要的。”司延的眼睛一眨也不眨,语气很认真。 “好好好,你就等吧,”陶宛故意吓司延,“等哪天妈妈过来看我们,结果开门看到我们在沙发上亲亲就准备好了。” 陶宛一句话,刚好对上了司延梦裏的场景。 但是她说的“准备”,并非陶宛以为的那个“准备”。 司延的嘴抿成了一条线,“其实可以再循序渐进一点。” “司延,你是不是紧张了?”陶宛突然开口,截下了司延接下来想说的话。 “有点。” “只是有点的话就不要握这么紧!” 陶宛把两人的手给举了起来,司延都要把她手抓变形了。 “而且她们真的很喜欢你的,把你当女儿看呢。” 在司延看来,陶宛说这句话时,脸上带着不切实际的天真和乐观。 当朋友确实能当女儿看,当女朋友可能就不一定了…… 陶宛见司延没说话,还感觉自己说到点子上了,她转念一想,也烦恼道: “我才要担心平春阿姨不喜欢我呢。” 这个可太有可能了!这么多年来,每次陶宛去司延家,都只能笑脸对上个冷面的司平春。 也算不上讨厌,可能就是单纯的无感。 陶宛爱司延,司平春也爱司延,陶宛感觉,两人应该还是有共同话题的。 然而,下一秒,司延斩钉截铁地说:“这个不用担心,我妈很喜欢你的。” 陶宛笑了,问:“依据呢?” 司延一脸平静,像是在宣布一条世界运转的基本规律。 “因为人人都会爱你。” 陶宛感嘆,眼神裏充满了钦佩,“你好会说情话。” “事实。”司延假意谦虚了一把,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妈妈她们也是一样的,我很爱你,她们也会喜欢你的。” 陶宛还记得自己仍在“追司延”中,坚持把司延送到了公共教学楼底下。 两人在附近的树下交换了一个轻柔的吻,司延按着陶宛的脑袋,借由树叶的遮挡,加深了这个吻,陶宛抬头的时候,脸又被蒸红了,嘴唇也变成了晶莹的桃粉色。 司延垂眸,大拇指摩挲着陶宛嘴唇上被自己咬出来的齿痕。 “好啦,亲都亲了。” 陶宛感觉嘴唇火辣辣的,没忍住舔了一下,恰好舔在司延的指尖上,咸咸的。 司延看着那一小截舌尖,突然想起了学习资料裏的一章。 与此同时,陶宛还想着见家长的事情,她踮起脚,亲了亲司延的额头。 “大不了我就和你私奔,私奔去你家,嘿嘿。” 司延眼神幽幽,“那我怕陶姨翻阳臺过来打我。” “她才不会呢,她只会打我!”陶宛言之凿凿。 话说到这裏,司延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陶宛问:“换句话说,如果不同意呢?你要怎么办?” 司延想都没想,开口。 “把你抢走。” 陶宛没当回事,“哈哈你真会开玩笑。” 司延冷着脸重复了一遍,“没开玩笑。” …… 她竟然是认真的。 陶宛好奇,“那你刚才在担心什么?” 陶宛在担心之后要怎么软化司平春的态度。 司延抬头望天,沉思片刻,微微皱眉,“在想之后去哪个国家比较好。” “冰岛?你感觉怎么样?” “你不是喜欢看雪吗?” 她可是想了一早上呢。 第65章 染发 染发 “不要, 太冷了。” 陶宛一下子就反驳掉了司延苦思冥想整个上午的选择。 但她也有合适的理由。 “我们之前去那边玩的时候,我不是基本上都在酒店睡觉吗?” 为了看极光,一家人是12月出头去的冰岛,那个时候的冰岛晚上外面最低气温将近-7摄氏度。 光从气温上来看算不得冷, 只是天气变化快, 风大又急, 能把在外面走路的人给硬生生吹斜了。 陶宛极度怕冷, 几人一共在冰岛玩了7天, 她有3天时间都窝在酒店的落地窗旁边看雪。 看极光那天晚上她倒是也去了, 人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还冻到发抖,最后合照时鼻子和眼睛都被冻红了。 回去的时候手上拿着四个暖宝宝——陶庄静、宁言文和司延把她们的都给了陶宛。 “好吧。”司延有些遗憾,那她只好再想一个了。 “但我们是要永远在一起的。”司延抓着陶宛的手, 很严肃地说。 关于这点, 就算世界毁灭了也不会变。 永远……好远啊…… 陶宛想了想, 问:“我爱你到100岁好不好,再多的话也不受我控制了。” 司延亲了亲陶宛的眼睛,“那我爱你到101岁。” “这都要比, ”陶宛飞了司延一眼, 低头看了眼时间, 临近7:50, 再不走的话, 她要迟到了。 “明天就是展演了, 今天不会练到太晚,下午我再来找你!” 怕迟到, 陶宛赶紧把刚才的那个吻给亲了回去, 结果因为用力过猛,“吧唧”一声。 她没注意到, 司延倒是被可爱懵了,等再回过神来,陶宛已经挥着手跑远了。 * 毕竟明天就是初次展演,为了不出现意外,这次排练的强度并不像之前那么大。 至少休息时间,陶宛能摸到手机,自己蜷缩在一个小角落裏给司延发消息。 两人自从谈恋爱后,智商捆绑下滑了不止一个度,曾经还算得上是有内容的聊天框,如今已经变成了无情的“爱你”“也爱你”回复楼。 按照习惯发送“想你想你!”后,陶宛刚想退出微信,结果在主页制定看到陶庄静的头像时,突然想起司延早上的话,也起了先试探一番的意思。 【软桃子:[转发新闻]】 【“惊!恋爱竟然能让人年轻十岁,专家揭秘爱情保鲜秘诀!”】 【“别再单身了!恋爱的十大神奇效果,让你从此告别失眠!”】 【软桃子:妈妈,谈恋爱竟然能这样吗?我之前都不知道】 【第一好妈妈:你有喜欢的人?】 陶宛:!!!好厉害,一猜就中! 【软桃子:是的,我很爱她的,她也很爱我,如果你们不同意的话,我和她都会很伤心】 这个点陶庄静正在工作室裏选宝石,看到陶宛这条消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得有多喜欢才这样,自己还没说话呢,那边“很伤心”都摆出来了。 一旁的助理看到了,还以为是宝石出了问题,紧张道:“怎么了吗?” “没呢,”陶庄静摆了摆手,“在和我女儿聊天。” 【第一好妈妈:是谁?是你同专业的人吗?】 【软桃子:不行,要保密,等你们明天来了再当面说】 本来女儿都20了,谈恋爱很正常,可陶宛这样紧张、又这样神神秘秘,还真让陶庄静好奇起来——到底是谁,能让陶宛这么宝贝? 【第一好妈妈:透露一点都不行吗?】 陶宛沉思片刻,打下: 【也是A大的学生,人挺好的,爱干净,不抽烟也不喝酒,知根知底】 这串描述还是陶宛直接从两人的聊天框复制粘贴的,这可是当初妈妈描述司延的原话! 但毕竟曾经选的是舍友,现在报备的是女朋友,陶宛思考片刻,又加了一句: 【而且,她还长得漂亮,身材很好,能力很强,脑子聪明,家裏也有钱,感情上很专一,对我很好的!】 看着那串形容词,陶庄静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么完美的人,真的存在吗? 【第一好妈妈:小宝,你了解这个人吗?她在你面前是真实的样子吗?这些有没有可能是她故意表现的?】 陶宛几乎是秒回。 【软桃子:当然了解,她不会骗我的!】 在陶宛看来,司延就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为人十分正派的人。 至少十几年,她在自己面前都是这样,装一时可以,总不可能装这么多年吧? 陶庄静:更担心了怎么办…… * 下午三点钟,陶宛那边已经提前解散,剩下的时间交给她们自己分配。 左怜翠自不用说,小玩三把消消乐后换个教室继续练舞,剧组裏的大部分人安排也类似。 陶宛却早早收拾好了包,一放就拉着同样急切的许临川往东门的方向走。 今天下午她还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干——那就是把头发染黑。 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许临川看到了陶宛脖子上靠近锁骨处的吻痕。 红又小的一块,本算不上激烈,可摆在陶宛的皮肤上,就特别显眼。 陶宛被重重拍了一下肩,她转过身,正对上许临川吃瓜八卦的眼神。 许临川指着陶宛锁骨上边的那个吻痕,“你和司延,睡了?” “你不要这么直接!”陶宛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低头快速把衬衫的扣子给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这裏还有。”许临川指着脖子上的一点,悠悠道。 陶宛又“咻”的一下盖住,眼睛睁圆了看着许临川,紧张地问:“还、还有吗?” 她这样太可爱,许临川被陶宛逗笑了,没忍住揪了一下脸。 陶宛扯着嘴辩解,“我们……还没睡……她只是……亲我了。” “亲能亲成这样?”许临川不信。 说完,许临川松手,手上也没用力,可还是留下了指痕,不过几秒钟后就消掉了。 许临川说:“我现在信她只是亲你了,要不然不会这么淡。” 陶宛露出一个“我就说吧”的表情,和许临川出了门。 今天是个阴天,天上乌云黑压压的一片。 走出了一段路,陶宛突然想起昨晚沙发上的经历,她总感觉哪裏不对劲,可是自己又说不出来。 临川经验多,又是自己的好朋友,问她最好了。 “临川,”陶宛苦恼道:“接吻是不是都很累啊?” “啊?” 很累?许临川在脑子裏消化这个信息。 “司延吻技很差吗?不舒服?” 不应该啊,听魏晴说,司延也要学习资料了。 “舒服的。”陶宛想起昨天晚上在沙发上的经历,脸红了。 而且好像有点太舒服了…… “是喘不上气,”陶宛回忆了一下,“但是司延好像就很轻松。” 想到这,陶宛突然发现一个疑点。 之前两人好像都没亲那么久的,昨天一下子就变久了好多,要不是自己受不住,陶宛总感觉司延还能亲。 “你看我给你的学习资料了吗?”许临川反问。 都不用多问,司延绝对学了,她不仅学了,估计还是逐字逐句,逐帧逐秒学习。 陶宛心虚,“文件过期了……” 见状,许临川嘆了口气,“你这样,小心被司延拿捏。” 说完,又重发了一份。 陶宛这次倒是马上下载了,不过却不是因为许临川说的那个原因,她睁着双圆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许临川,问:“被司延拿捏有什么关系吗?” 司延人很好的,陶宛很天真地想,被拿捏也没关系嘛。 许临川现在恨不得把陶宛的脑袋撬开,把自己知道的全部灌进去。 陶宛为人太纯粹,遇事总往好处想,很温暖,但也容易受伤。 许临川和她认识这么久,是真心把陶宛当好朋友,曾经还真情实感地担心过陶宛被人伤害。不过现在司延出现了,她只盼陶宛不要被吃得太死。 司延一看就是表面正经,结果内裏蔫坏的人。 “可能会让你一直哭。”许临川认真说。 一只灰鸽正好从头上飞过,羽毛几乎要和天空融为一色,陶宛抬着头,浅色眼珠子跟着鸟的轨迹动,对许临川说的话并不在意。 “哈哈,临川你好夸张哦。” 她才不会哭呢。 * 出了东门口,越过主营美食的步行街,再往西边走就是附近繁华的商业街,每走两步都能遇上理发店,其中也不乏装修的极为小资的“私人造型中心”。 然而,在路过岔路口的时候,两人十分默契地一致往东边转,再穿过一个小巷,到了一个老社区。 旁边的一切变得更加质朴,道路两边出现了堆在墙角的纸壳和停在路边的报废自行车。 继续往裏走,视线裏出现了一个挂在砖墙上的广告牌,原先的字已经因为风吹日晒而褪色了,发白的无纺布上用红笔写了三个大字“理发店”。 走近店门,充当收银臺的是一个老的木头桌子,两人进门时上面正有一个小女孩在做计算作业。 “13×87=……” “1131。”许临川脱口而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计算器的界面。 陶宛和小女孩一同看向许临川,目光裏含着如出一辙的鄙夷。 “等一下,我妈妈在后面干活。” 小女孩解释完,合上作业本后忙往店面后的房间跑。 “妈妈,橘色头发的姐姐又来染头发啦!” “来了!” 一分钟后,从裏面的门裏走出来了个穿红黑色冲锋衣的壮年女人,约莫30岁上下,头发被盘了起来,精神很好,一见陶宛便展出一个热情的笑。 “小陶又来了。” 再转头看到许临川也是一句,“小许也在啊。” “今天还是单纯染黑吗?”老板做事很麻利,说着,已经从旁边的夹子上拿下了一本简易的色卡,打开,裏面一共两页色。 一页是五彩斑斓的黑。 另一个是各式各样的红。 “方姐这边还是老样子,红与黑。”许临川看着,调侃了一句。 陶宛选中了此前一直染的A001色纯黑,方姐把色卡合上,笑道:“没办法,大家都好这口。” “这倒是。” 方姐经营的明面上是理发店,实质上性质和社区服务店差不多,最大的业务就是在每月15日免费帮周边小区的奶奶们理头发。 来这边染头的大多也是周边小区的住户,大家都没那么时髦,酒红色已经是最时尚的选择了。 陶宛和许临川是大一下一起做志愿的时候认识的老板,后来考虑到这边染发快,单染黑不到两小时就能完成,再加上老板人好,每次要染黑都来这边。 “姐姐,你为什么要染头发,橘色不好看吗?” 来人了,小女孩也无心写作业,站在陶宛的背后,看着方姨一点一点地上染发膏。 “好看啊,不过姐姐要跳舞了,橘色头发不好上臺的。”陶宛笑着解释。 小女孩“哦”了一声,实际上没听懂,但还是“哦”。 许临川在旁边逗她,小女孩叫大名叫方智棠,“棠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黑头发不好看吗?姐姐就是黑头发。” “……” 方智棠扭捏地摇了摇,躲到了方姨的腿后面。 店裏一下子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黑头发也好看的,”陶宛开口突然开口。 许临川看了她一眼,下一秒陶宛果然提到了司延。 “姐姐就认识另一个黑头发的姐姐,她黑头发就很漂亮。” “好好好。”许临川没好气地应着。 “临川也好看。”陶宛马上补救。 许临川瞥了陶宛一眼,继续跑过去祸祸棠棠的练习册。 “谈女朋友了?”方姨抬头,看着镜子裏面的陶宛问。 “嗯,”陶宛下意识点头,又被方姨揪着头发给固定住了,“我们小时候就认识,好多年了,不过这周才在一起。” “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方姨又问。 “一句话就行。” “表面很高冷,”收银臺旁边的许临川抢答,“实际上我就不知道了,得问陶宛。” 一句话? 司延的性格太复杂,陶宛感觉用两页纸也没法表达清楚。 就这么,为了寻找心目中最能表现司延特质的话,陶宛竟被这么个简单的问题给问住了。 足足五秒钟后,她才说: “没有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忧郁,笑的时候又能感受到自己被深深爱着,她那么看着你,会让你想要也用同样的爱去爱她。” “有点长的一句话。”陶宛抿抿嘴,抬眼看着方姨。 “嗯。”方姨欣慰地笑着。 许临川也听到了,脸上的表情也很触动。 事实上,她从方姨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就开了录音。 本意是录下来之后用来打趣陶宛的,现在嘛…… 还是发给司延吧。 另外一边,刚下课休息的司延收到了来自许临川的一条信息。 司延从机票APP和各大旅居攻略帖中抽身,点开了微信。 【陶宛的朋友:cr陶宛。】 【用一句话描述她.mp4】 司延戴上耳机点开了那条不到15秒的音频,陶宛的声音从裏面传出来。 “……想要用同样的爱去爱她。” * 一个小时后,将近4点30分,陶宛终于染完了头发,等待的时间裏,许临川还抽空修了一下发尾。 方姐吹干了头发,把陶宛身上的理发披肩给接下来,在旁边抖了一抖,说:“好了,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需要剪的。” 陶宛抬头,撞见镜子裏的那个黑发女生时不由得愣了几秒钟。 许临川走过来,手捏着下巴,“嗯~”了一声,“不错不错,这么看来我们家小陶就是天生丽质,和头发颜色没什么关系。” 许临川这句话说的也不完全对,就陶宛本人而言,黑发和橘发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橘发是浅色,反射率高,更容易关注到整体,而非某些细节。再加上亮色的积极心理暗示,橘发的陶宛更像是阳光下的一颗小橙子。 常规的黑发最大限度上衬出了陶宛皮肤的质感,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是强调了她的五官。 而且她本来就是鹅蛋脸,五官线条也很圆润,染了黑发,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乖”,像是中学时代会存在于每个人记忆中的那个女同学。 同样的黑发,司延就是锋利的,她脸上的留白多,没有表情的时候美得攻击力很强,长而直的黑发带出了她性格中冷的一面,自带生人勿近的气质。 而在陶宛面前,黑发带来的神秘又神奇地转换成了幽静,散出独独为陶宛所体会到的忧郁和脆弱。 “绝对要迷死司延了。” 许临川勾上陶宛的脖子,两人又准备一起回A大。 走到大概步行街的那个位置的时候,陶宛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4点40分,离司延下课还有20分钟。 陶宛想要司延一出来就能看到她,就像曾经的司延一样。 “临川,那我先去公教那边等司延,”陶宛说完了就想跑,“拜拜,明天再见啦!” “等等。”许临川一伸手,把陶宛给直接拽了回来。 她盯着陶宛的眼睛,扯了扯陶宛身上的粉蓝格子衬衫。 “你就这样去找司延吗?” 陶宛不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很正常啊,“不行吗?” “等着,和我去宿舍一趟。” 许临川露出了一个森森的笑容。 “我那有一套衣服,你穿绝对合适。” * 5点,主校区的钟楼再度准点报时。 司延背着包出来,在走廊裏随着人群往外走的时候面上还有疲色,接近走廊侧门能看到点光后,想到一出去就能看到陶宛,这点疲惫又一扫而空。 5点刚过的公共教学楼门口是最拥挤的,而今天好像又格外挤一点。 不知是出了什么情况,原先陶宛最爱待的那块花坛今天围了小小的一群人。 司延左看右看,没找到那个熟悉的橘色脑袋,反而隐隐约约看到那边做了个穿jk制服的黑发女生,身段纤细,体态很好,低着头,再加上有人群的遮挡,看不清脸。 司延走过来的时候,她正在被人要微信,看手势是拒绝了。 陶宛可能又给自己买什么东西买晚了。 司延想着,直接给陶宛打了个电话。 她单手插兜,背着包已经在往远离教学楼的方向走。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陶宛,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吧。” 5米之远的花坛边上,陶宛正低着头整理腿上的过膝袜。 早知道这么容易滑下来的话,就收下许临川赞助的袜夹了。 电话响了,陶宛起身,她好似没有意识到这旁边突然多了的人是为自己来的似的,自然地破开人群,往外走。 “我在教学楼门口呀。” 司延原地转了个圈,还是没有看到橘色的脑袋。 “嗯?我没看见你。” 电话那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个度,“没关系!我看见你了!” “司延,转头。” 于是,司延就看到,陶宛,黑色头发的陶宛,穿着套水蓝色的水手服,款款向自己走来。 陶宛在距离司延一步远的地方底下,笑着看向对面人的眼睛,水手服是两段式的,腰身掐地很细,看上去就手感很好。 而司延是真的握过,知道那处不仅手感柔韧、皮肤细白光滑,还是陶宛身上除了耳朵外最敏感的地方。 陶宛不知道司延的真实想法,对上她的目光,心裏还有点小得意。 临川说的对诶,司延果然喜欢。 对了,还有两句臺词呢。 陶宛欺身,柔弱无骨地攀上了司延的肩膀,她微微蹙眉,眼角下垂着,嘴巴嘟起,摆出个无往不利的可怜表情,轻声说: “学姐,学校太大了,我好像迷路了怎么办?” “你可以帮帮我吗?” 第66章 共同学习 共同学习 陶宛刚说完那两句话, 司延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变得莫名有些阴沉起来。 不了解司延的人可能会误判,而陶宛却清楚地知道,司延这不是不喜欢, 司延是太喜欢了。 而且, 经过这次, 陶宛又多了解了司延一点。 原来司延不只有开心和生气的时候不说话, 她很急很急的时候也不会说话。 * 两人是打车回家的。 公寓的门一开, 陶宛就被司延整个人揽腰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片刻的失重感袭来,吓得陶宛连忙死死圈住司延的脖子, 塌腰配合司延手臂弯曲的弧度。 她怕自己掉下来。 陶宛惊呼:“司延, 你的力气好大!” 上次也是这样, 直接把她抱起来了。 “是你太轻了。” 甚至这次连沙发都来不及去了,司延直接把陶宛放在了玄关柜上,抬着头去亲她。 眼镜直接被主人暴力地扔在了地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碰撞声。 过了不过一天, 陶宛能感觉到司延变得更加厉害, 自己也对司延的触碰更有感觉, 后腰的两只手仿佛正在发烫, 把陶宛烫的一缩一缩的。 司延的接吻很有技巧, 她有时轻柔有时用力,轻柔的时候不过轻轻舔一下陶宛的嘴唇, 把那片唇瓣变得更加水润;用力的时候又全身发着狠, 吸着陶宛的舌头,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吃入腹。 司延就这么亲着, 轻而易举地掌控着陶宛的所有感受。 即使现在是自己坐的更高,可被司延直勾勾的眼神这么盯着,陶宛无端有一种自己被她死死压制住的感觉。 事到如今,陶宛才微微懂了点。 原来临川说的拿捏是* 这个啊! “不要了……”陶宛偏头,想要临时叫停一下。 “要的。”司延自己改了陶宛的话,双手捧上陶宛的脸,近乎虔诚却又疯狂地亲着。 “我饿了。”陶宛又说。 一句话,司延停了下来。 陶宛小时候就胃不好,后来发展成了轻微的胃病,一饿肚子就痛。 司延是知道这个的。 “要吃什么,家裏菜还有。”最后,司延又轻轻地啄了一下陶宛的嘴唇。 弯腰,走几步,又把眼镜给捡了回来,擦干净戴回鼻梁上。 再返回玄关柜那边,司延抬头,展开双手,本意是想再把陶宛给抱下来的,可恰好陶宛想的是自己跳下来。 所以就变成了陶宛自己跳进了司延的怀裏面。 “哎呀,你把我给接住了。”陶宛的眼睛已经变得湿漉漉的。 司延抱着她,这是个很适合亲额头的角度。 亲完了,她才说: “你都把我变成接吻狂魔了。” 陶宛一时间没有想到怎么反驳,只能眯着眼睛很鄙夷地看着她。 司延又亲了亲陶宛的脸,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就像这样。” * 晚上,在陶宛的授意下,司延很专断地做了炸小肉丸和椒盐土豆。 “你做都做了,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地吃掉啦!” 陶宛很“无奈”地夹起一个炸小肉丸,放进嘴裏,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线。 她嚼嚼嚼,和司延说,“但是下次要吃绿叶菜和高蛋白的食物。” 司延也配合地垂眸,认真反思自己,“是的,好。” 吃完晚饭又一起洗碗收拾家裏,等一切都干完了,两个人又坐回了沙发上。 司延抱着陶宛,俯身,都快亲上,陶宛又突然把她推开,人“噌”的一下站起来,耳根子已经红了。 “不行,我还没有刷牙!” 说完,人“哒哒哒”地跑回了房间。 司延一个人剩在沙发上,等了三分钟,不见陶宛出来,她索性也回去刷了个牙,再出来,客厅裏还是没人。 司延:…… 这一幕为何似曾相识。 只是,这次没等司延上前拍陶宛的门,陶宛自己走出来了,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了司延的面前。 也不知道怎么刷牙才会把脸都刷红了。 陶宛对着司延,握上对方的肩膀,很自觉地闭上了眼睛,“我准备好了,你现在可以亲我了。” 人都送自己面前,司延也无心再去思考别的,扣着陶宛的手,吻了上去。 对方张开唇的瞬间,浓郁的甜香突然盈满了司延的口腔,人仿佛一下子置身7月底的桃园,一呼一吸都是甜蜜的果香。 她舔了下陶宛的舌尖。 真的是甜的,还是桃子味的。 司延第一次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停下,她垂眸,视线聚焦在了陶宛的两瓣唇上。 陶宛有些紧张,不自觉咬了一下下嘴唇。 更红了。 她这次看学习资料了,裏面也说接吻前吃糖会更好,这样吻会甜甜的,每一次还有不同的味道可以标记。 之前她没准备好,陶宛感觉,现在补上也是可以的。 “桃桃。”司延突然开口,嘴角勾出一抹轻笑。 “我吗?”陶宛的目光呆呆的,司延还从来没这么叫过她呢。 司延又舔了一下陶宛的嘴唇,这下确定了,不是幻觉,真的是水蜜桃味的。 “刷完牙,是可以继续吃糖的吗?”司延直接笑出声。! 被嘲笑了! 陶宛原先紧张的情绪马上被窘迫替代,她咽了口口水,又立刻找到了回击的话。 “你也吃,你吃的还是薄荷呢,我的嘴好凉。” 司延脸上的笑更加灿烂,她慢悠悠地解释道:“我的是牙膏。” 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陶宛有点急了,欺身,把自己的嘴唇送到了司延面前。 “那你就说还要不要亲嘛。” 司延重新搂回陶宛的腰,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两人这次的吻是薄荷桃子味的。 亲完,陶宛感受着口腔中残余的混合香气,还有点意犹未尽。 抱着司延,把头埋在了司延的肩上,陶宛抬眼,很大方地说:“司延,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你喜欢什么,我下次就吃什么……” 司延偏头看着一脸单纯的陶宛,心裏一沉。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唔!” 话没说完,司延一动,陶宛很自然地跌坐在她的腿上,被自家酷爱接吻的女朋友又按在腿上亲了两分钟。 “你真的好喜欢亲亲。”陶宛抹了抹嘴唇,感慨。 司延幽怨地低头看向自己腿上的人,“那是因为其她的都还干不了。” 而且,昨天在这张沙发上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不是夸张,司延是真的怕一不小心把陶宛弄昏了。 一开始的话,还是不要那么激烈比较好。 可另一个当事人显然没什么自觉。 “你可以干啊。” 陶宛躺在司延的腿上,下午刚染就的黑发披散下来,她身上依旧穿着那套水蓝的水手服,胸前系的还是金鱼结。 明明人青春靓丽到不可思议,偏偏嘴巴裏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一惊。 “我已经在学习了,只是学的比较慢而已。” “学习?”司延想起刚才几次一亲就变得软趴趴的陶宛,无情嘲笑:“没看到什么成果诶。” 司延怎么越来越混蛋了! 就算两个人在一起了,可改比的还是要比。 陶宛躺着,坏心眼地拽了一下司延的头发,控诉:“那是因为你背着我偷偷学,我们是情侣,应该要一起学习,一起进步的!” “你却偷偷学,司延,你好胜心太强了。” 陶宛说完,还“啧啧”摇了摇头,像是在感慨司延的幼稚行为。 司延的注意力却早就转移了地方,她轻轻地用手指理着陶宛的头发,开口: “这个要怎么一起学?” 陶宛伸手,司延自动把她抱了起来。 她看着司延精致的眉眼,脱口而出:“笨。” “你放在电脑上,我们一起看,不就一起学了吗?” 陶宛还没看完全部,不过从第一章《接吻》来看,大多都是文字描写,比她想的要正常多了。 “陶宛,你是认真的吗?”司延忍不住了,直接问。 就魏晴发来的总计110G的文件,就足以猜出裏面有多少视频资料。打开文件夹,都不用细看,放眼望去,一整页视频缩略图都是两个白花花的□□。 这和一起看片有什么区别?! 光是想到,司延就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陶宛点点头,“可以的,我真的认为可以的。” 司延:…… “好,”司延咬着牙,目光是陶宛理解不了的复杂,“这可是你说的。” “现在就开始吧。”司延起身,把陶宛抱在身上,往自己的房间走。 “客厅不可以吗?”陶宛安安稳稳地待在司延的胳膊上,问。 亲亲而已嘛。 她竟然还想在客厅! 司延把所有的字全部咬碎了才吐出来: “不!可!以!” * 陶宛被司延放在了床上,她双手支撑着身体,仰头去房间内的一切。 上次来司延的房间,还是她刚住进来那天。 那个时候,两个人还是死敌。现在,就成了爱人。 好神奇哦。 两人的关系变化巨大,司延的房间较一开始却没什么变化,还是收拾的很整洁,井井有条。 陶宛想夸司延房间整洁,她偏不直接说,非说: “司延,你房间的东西好少啊。” 司延知道陶宛的真实意思,却故意回: “确实,你以后都住这裏就不空了。” “你真的好土!”陶宛抱着司延的枕头,很不见外地在床上滚了一圈。 许临川借她的这条格裙是日常的短裙长度,只是陶宛人高,穿在身上就变成了“狗短”,平时站着还行,坐着和躺着的时候就不太方便。 司延走过来,面不改色地帮陶宛压了压裙摆。 陶宛趴在床上,还在努力从司延的被子裏闻到司延身上的那种冷香味。 可是,闻不到,只有太阳晒过被子的味道。 “你绝对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没告诉我。”陶宛抬头,脸被自己闷地红彤彤的。 “先别管那个,”司延又把陶宛抱了起来,“先学习。” “好吧。” “毕竟要先干正事嘛。”陶宛煞有介事地说道。 陶宛主动站在了书桌前,弯腰去看司延放在上面的电脑,她习惯性塌腰,裙子向上扬起了一个暧昧的弧度。 陶宛低头,试了几个密码,都不行。 她转头,还没出口问,司延直接搭话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20080315” 电脑果然开了,壁纸是一张色调为克莱因蓝的纯色壁纸。 司延伸手把房间裏唯一的椅子给推过来,坐在上面,冲陶宛挥了挥手。 “来吧。” “我还以为会是我的照片呢。”陶宛拖着脸,转身跟司延说。 “和你的理由一样,效率太低,”司延拍了拍自己腿,跟陶宛说:“来吧。” 陶宛走过去,低头看了看椅面上司延腿间那点可怜的位置,抬头明知故问: “坐哪?” “我腿上。”司延故意推着椅子,用自己的膝盖去轻轻撞陶宛的腿。 陶宛人好,坐下前还警告一句:“小心一会给你坐麻了。” 司延笑笑,“多虑。” 司延所坐的这个椅子是那种大而深的人体工学椅,两边都有很高的扶手,前面还有桌子的遮挡,呈包围的样式。 这样,陶宛坐在裏面,想要出去,就必须得到司延的同意。 陶宛也注意到了,一会自己出去可能不太方便。 只是现在,她还没想到等会要出去的情况。 陶宛的态度即将在司延点开第一个视频的时候就发生了180°的大转弯。 司延把下巴放在了陶宛的肩膀上,双臂伸直,把陶宛整个人圈在了怀裏。 鼠标悬停,点开了第一个“推动吻”——的视频。 电脑屏幕上,两个人正吻着,因为是教学视频,速度很慢,陶宛可以清晰地看清两人的舌头是如何互相推动、有来有回的。 陶宛眼睛瞬间直了:!!!! “不对啊,不对啊……”陶宛下意识就想站起来跑,可四边都被堵住了,她转头,用眼神求助司延。 司延默默把椅子又往前挪了一点,把陶宛困地更紧,推了推眼镜,看着陶宛,“怎么不对了?不是你说要一起学的吗?” “哎呀,不是这样的!” 司延这边怎么会有视频!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响,陶宛手抖着搭住了司延的右手,指尖还发着颤,“你别把声音开这么大……” “可是老师有讲解的。”又开大了几格。 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水声。 “不要讲解了!” 天,这绝对有什么不对,陶宛低着头,连动都不敢动,忙摸到手机,去问许临川为什么会这样。 【软桃子:啊啊啊啊你们这裏面怎么还有视频!!!!】 【我要睡觉:咋了,不喜欢?金牌资料,免费分享】 【软桃子:司延要和我一起看!!!】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要睡觉:[自动回复]您的朋友识相地下线了】 【我要睡觉:[自动回复]注意点,明天还有展演】 【软桃子:啊啊啊啊啊啊临川你回来!!】 司延感受着怀中人僵硬的身体,有些自得地笑了笑。 原来不知道裏面是什么啊,嘴上厉害,一真干又怂了。 司延凑过去,咬了下陶宛的耳垂,屏幕内外的声音瞬间同步。 即使知道自己身后只有司延一个人,可陶宛还是产生了被人围观的羞耻感,极度的刺激冲上来,冲的她头晕乎乎的。 司延掰着陶宛的头,按照屏幕裏的示例,吸了下陶宛的舌头,低声哄着她:“还学吗?” “不、不学了……” 陶宛已经被亲到意乱情迷,双眼迷离,司延一边亲,一边还用手掌细细摸着她腰间的软肉,动作很狎昵,却非不把手真正贴到皮肤上,而是隔着薄薄的格裙,像是单纯在把玩那段腰,把陶宛弄得不上不下的,很是折磨。 可当她好不容易适应了这种程度的刺激,司延又会“不小心”的把指尖塞进去一点,指甲轻轻一滑,成功带出一阵又一阵的颤抖。 司延说得对,视频裏真的有讲解,“让舌与舌互相推放……” 陶宛大张着嘴,艳红的一截舌头可怜兮兮地缩在后面,气都喘不上来,更别提“推拉”了。 “小宝,”司延笑出声,抽出一只手捏着陶宛的下巴,观赏对方脸上的表情,“你学的好差啊。” “不行……” 亲着亲着,陶宛能感受到司延的手在缓慢往上移,最先是穿着长筒袜的腿,后来是柔软的大腿根,再往上…… 手隔着布料覆上去的瞬间,陶宛的声音骤然上升了几个度,一行泪直接被刺激出来,划过一片潮/红的脸,又在滴落前被司延舔掉。 “不行!啊哈……” “不行!”陶宛终于想出一个借口,“现在还不可以!我们等到展演结束,等到展演结束好不好。” 她双目含着泪看着司延,用自己能想到的可怜的语气说道。 司延喜欢陶宛这个样子,可怜又可爱,她也无需告诉陶宛这样在床上或者椅子上都只能起反作用。 司延手上的动作暂停了一下,可指尖已经触到了一道并不明显的缝,陶宛一抖,又一行泪落了下来。 “具体的时间呢?陶宛,我都等了好几年了。” “哈……五一?” 司延没说话,默默把指尖又往前推了一点。 “啊——!周日周日!” “……” “不要了……呜呜,明天!明天!”陶宛整张脸涨的通红,她使不上力气,急迫地想要找个地方靠着休息一下。 往前,相当于把自己最柔软的地方往司延的指尖上撞。往后,又只能被司延圈着为所欲为。 最后也由不得陶宛自己选,她已经脱力瘫在司延的身上了,可偏偏那人的手还在附近打圈,带来更深的余韵。 “司延……我不要了……我爱你,不要这样了……我想走了……好吗?” “……” “好。”司延亲了下陶宛的眼睛,终于把手抽了出来,从旁边拽了张纸,细细地把上面的水渍全部擦干净。 即使刚才全程都是隔着至少两层布料的,她的半个手掌还是几乎全湿了。 “你走吧。”司延一下子拉开椅子,开了一条很细很窄的缝,对陶宛说:“要不然我就默认你想补课了。” 陶宛咬着下嘴唇,刚抖着腿支起身子,侧腰想要钻出去的时候,司延突然又往前一挤,撞了一下陶宛的腰。 陶宛本来行走地就已经很艰难了,这么一撞,直接重新跌坐回司延的腿上。 她一转头,发现司延用看戏观赏地眼神看着她,分明是故意的。 “这可是你自己回来的。” “司延,你!” “你太坏了!” “我讨厌你……呜呜……” 陶宛的眼泪比刚才流的更凶,妈妈说的对,司延平时都是装的。 “我爱你。”司延抱着她,用最最轻柔的语调哄着:“小宝,你又有感觉了是吧,我可以来帮你。” 然后,她轻轻地,不由分说地把水蓝色的格裙给掀起来,手重新覆了回去。 陶宛虚虚握着司延的手,抬头对上司延的眼神,连连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不行、这是临川的衣服,不能弄脏的,还要还给她。” “那你自己抓好,别掉下来,要不然一定会脏的。” 陶宛只能自己抓着裙子的下摆,眼睛闭得死死的。 “唔——”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喷涌而出,手酸加上生理上的极致刺激,让陶宛的手跟筛子一样颤抖。 但是一想到司延正在干什么,最后还是只能可怜兮兮地举着。 比梦裏哭的还要厉害。 另外一边,司延的手已经破开层层布料,直接伸了进去,感受着手上湿/热的触感,她由衷感嘆了一句: “小宝,你真的是水做成的。” 第67章 情敌 情敌 再把手抽出来的时候, 司延的指尖都有点皱了。 陶宛半阖着眼睛,跟没骨头似的挂在司延的身上,大脑空白一片,还残留在连续高/潮的余韵裏, 微微发着颤。 她上身还算得上整洁, 下半身却足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裙子是彻底脏了, 边缘不仅布满了陶宛用手抓出来的褶皱, 还有陶宛试图用嘴咬住却失败留下来的口水。 “要洗澡吗?” 司延起身, 她的裤子膝盖上中间的位置布料颜色较周围要重很多。 陶宛是一点力气也没了, 合着眼,懒懒地“嗯”了一声。 “那你帮我吧,谢谢……” 还“谢谢”呢, 司延揽着陶宛的腰, 没忍住笑出声。 最后两人是一起洗澡的。 说是一起, 其实是司延单方面在帮陶宛洗。 先把快要化成水的陶宛放进浴缸,她再坐在陶宛的后面,虚虚帮女朋友扶着胳膊。 只是司延也是第一次, 缺乏经验, 水流的强度和温度没把握好。 陶宛猛地睁眼, 高高拱起腰: “嗯……!” 司延瞳孔紧缩, 心虚地把花洒的檔数调低一点。 “对不起。”这次司延是真心的。 陶宛跟橡皮泥做的似的在狭小的浴缸中被司延拉来拉去。 洗了快半个小时, 司延更爽了, 陶宛更脏了。 两人面对面抱着,司延低着头, 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陶宛胸前看, 一碰,人就跟着抖。 “不要你, ”陶宛把下巴架在司延的身上,低头,狠狠咬了下去,“你根本没想给我洗……” 司延白皙的肩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平整的牙印。她低头,甚至有现在就拍下来的冲动。 再回神,对面的陶宛眼睛又闭上了。 “困。” 司延估摸了一下时间,距离两人刚吃完饭那会大概过去了三个小时,时间确实有点晚,而且陶宛今晚也绝对很累。 “有点晚了,”司延快速把自己身上的泡沫冲掉,稍微擦干一点套上浴袍,坐在旁边,手裏拿着花洒,对陶宛说:“现在是真的帮你洗了。” “你那是帮我吗?”陶宛累到眼皮子都掀不起来了,声音也很小,“你那是在……” 在…… “在玩弄我。”陶宛终于想起了这个动词。 司延挤了两泵洗发水,帮陶宛揉搓着头皮,没一会,陶宛的头上就多了一团灰黑色的泡沫。 “还没开始玩呢。”司延轻飘飘地说。 陶宛低着头,没回应。 “小宝?” 司延重新迈入浴缸,把人扶起来一看。 陶宛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人已经累睡着了。 * 第二天,陶宛睁眼,倒没感受到身体上有任何不适,全身都很干爽,睡衣穿的是之前V领那套,身上的被子也盖得很紧实。 哎呀,司延还是有良心的嘛,看来最后还是好好给自己洗了。 她一转头,正对上一双漆黑如点墨的眼睛。 “早上好,陶宛。” 司延半支着身子,胸前的睡衣开了两个扣,露出大片雪白如玉的皮肤,她没戴眼镜,脸上带着清浅而温柔的笑意。 陶宛一下子就清醒了,直起身子,把被子拽在胸前,惊呼:“你怎么在我房间!” “你怎么在我房间?”司延脸上笑意不减,反问。 陶宛环顾四周,简单的家具,淡淡的清香,天蓝色的床单……这不是司延的房间吗? 再低头,陶宛更是眼前一白。 “你怎么不给我扣扣子啊!” 说完,就马上钻进被子裏,避着司延给自己扣扣子,再出来,睡衣是整齐了,头发又乱了。 “你自己回忆吧,我不敢动,要不然又白洗……”司延不疾不徐地为自己辩解。 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现在光是看到司延的手,陶宛就忍不住回想起昨晚这双手在自己身上揉压的样子。 “好了!可以不用再说了!” 陶宛下地,在床边找到了自己的拖鞋。 刚想回房间换衣服,就感到后背被人用十分炽热的眼神盯着,一转头,正撞见司延幽怨的目光。 司延目光下移,陶宛能感觉到对方再看自己的腿,再细品,总感觉司延的眼神有点失落。 陶宛懂了,秒变无语:“你该不会在等我腿软走不了路要你抱吧。” 司延坐起来,漫不经心地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可没说,这是你说的。” “哼。”陶宛挥挥手,迈着两条腿又“哒哒哒”地走了。 临到门前,她停下来,转身向站在床边挽发的司延放下一句狠话:“我才不会起不来床呢,司延,你想太多了!” * 陶宛再次把司延送到了公共教学楼底下,昨天下午的姿势给了她灵感,她非要站在臺阶上,低着头去和司延接吻。 “脖子不酸吗?”司延是真心好奇。 陶宛只当司延的好胜心又在作祟,反击回去,“那你平时亲我的时候,脖子不酸吗?” “不啊。”司延调整了一下眼镜的角度,答道。 平时的碰亲也就几秒,在家裏真亲的时候,陶宛没几下就软了,随便自己按着亲。 “那我也一样。”陶宛一下子从楼梯上跳下来,蓬松的头发跟着飞了起来。 这时,司延的手机响了一下,陶宛看到司延的表情骤然冷了下来。 “是平春阿姨发来的?” “嗯,给我发了流程图。”还有一些老总的资料。 司延把手机关了放回兜裏,握着陶宛的手,又亲了亲她的脸蛋,郑重承诺道:“别担心,我下午一定会赶到的。” 其实陶宛一点都不担心,司延一个人的担心却够分给五个人的。 “嗯,”陶宛也轻轻地啄了一下司延,“我相信你。” * 上午不用排练,改在学活前的那个广场集合,等指导老师来了,再一起带去礼堂“熟悉场地”。 陶宛来的时候,A大牌子后面只稀稀拉拉地站了几个人——大多数人上午都请假了。 毕竟这只是流程中的一环,对于本校就是A大的众人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 可是对于来自外校的队伍来说,这个环节至关重要。 陶宛站在牌子后面,十分钟间一连目送好几批外校的人路过。 初赛是地区赛制的,与赛队伍全部都来自A市行政区划内的大学,大家做惯了竞争对手,一眼望过去,有不少老面孔。 “陶宛?” 有人从后面冷不丁拍了陶宛一下,陶宛跟被针扎了似的,吓得直接蹦了起来,“谁啊!” 黑长发,温婉长相,五官清秀,是许临川。 “你想什么呢?这么投入。”许临川眯眯眼,狐疑地看着她。 陶宛下意识捂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司延昨天又啃你了?”许临川神神秘秘地笑着。 “没有。”这倒是真话,司延昨天什么都干了,但确实没咬自己。 “不过,临川,你那个裙子……”陶宛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飞速看了眼许临川,又马上低下头,“我能直接从你那买吗?” “洗的话,可能洗不太干净了……” “呦呦呦~”许临川立马起哄。 陶宛一下子紧张地捂住许临川的嘴,这广场上都是人,“临川,你别反应那么大!” 许临川笑着把陶宛的手给扒拉下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过裙子没关系,你都穿去见司延了,我本来也没想你还我,算我送你的吧!” 说完,她还肘了下陶宛的腰,“你还没反馈呢,我那资料如何?” 陶宛表情一僵,“一般般好用吧,但就是太详细了。” “但是……”陶宛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为什么我那裏面没有视频,司延那边就有视频?” “临川,魏晴给她发的和你给我发的一样吗?” “不应该啊……”许临川沉思几秒,随后意识到什么,笑容一僵,“小陶啊,你开那个种子的吗?” “什么是种子?”陶宛眼底的疑惑作不得假。 “……回去问你老婆吧。”许临川被陶宛打败了。 又过了几分钟,指导老师才姗姗来迟,右手裏还握着一杯咖啡,“大家跟我走吧。” 进了礼堂,也没什么好介绍的。 “这是厕所,大家都知道。” “这是化妆间,和之前演出的安排是一样的,下午门上会贴组的名字,大家注意看不要跑错了就行。” “好了,先自由活动吧,有什么疑问可以微信上问。” ……这就结束了? 陶宛低头看看手机,现在才9点半,再看看身边的许临川,“那我们现在咋办?” “回宿舍睡觉?”许临川说。 陶宛:“我还不想回家。” 想来想去,还是打开微信。 【软桃子:我们这边结束了,好快呀,上午没别的事情了,你有课吗?】 另外一边,临近下课,司延正好在收拾包,她上午34节没课,本来打算先给司平春回个电话,再去图书馆自习。 等接近饭点,再去问陶宛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吃饭。 得了消息,司延果断改变计划。 【桃农:我这边也没事情干,我去找你吧,你现在在哪?】 【软桃子:礼堂】 【桃农:等我。】 【桃农:马上。】 陶宛又把手机塞回兜裏,在休息室找了个小马扎坐下,“那我在这边等司延吧。” 许临川:“我陪你,魏晴上午有大课,我自己回去也无聊。” 两人就这么一起窝在休息室裏玩手机。 又过了十分钟,休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进来一个穿着风衣的高挑女生,身段优越,五官深邃。 她的头发是国人中常见的棕黑色,眼睛却是天蓝的,虹膜的颜色近乎灰色,锐利如鹰。 开门一见小马扎上坐着的陶宛却直接笑了出来,走过来,极为熟络地抱住了陶宛,贴了下陶宛的左脸。 搂着她,笑道: “陶陶,你怎么自己一个人窝在这裏,我在外面找你好几圈了。” 一个人? 一旁的许临川:? 与此同时,门又开了,屋内的三人一齐转过头去,只见司延静静地站在门口,手裏拿着罐旺仔,指尖还夹着专门为陶宛要的吸管。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 司延缓步走进来,停在两人面前,手裏的旺仔独自阳光着。 目光一转,看着小马扎上的陶宛,垂眸笑了一声。 “陶陶?” 狭小的休息室裏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额,那个,”许临川不禁为陶宛捏了把汗,但她还是那么会读空气,“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无视陶宛谴责的眼神,许临川迅速拿好了包,往门外走去。 “陶宛拜拜!” 路过冷着脸的司延时,许临川良心发现,特地换了称呼,开口:“陶宛的女朋友也拜拜!” 说完,人一溜烟跑了,还贴心地把门重新关好,把三个人又关在了一间房间裏。 “女朋友?!”蓝眼睛的女生上下打量了司延两下,转头问陶宛:“我怎么之前从来没见过她?” 闻言,司延眉毛一挑,上前一步,低头盯着陶宛。 两个人都围得很紧,陶宛低低地坐着,想站都站不起来。 她抬手,想让司延抱她起来。 司延冷着脸,把手裏的旺仔给开了,插好吸管塞到陶宛的手裏。 竟然还是热的…… 陶宛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忙向司延介绍。 “司延,这是Evelyn,我之前路演的时候认识的朋友,她是中法混血。” “还有,Evelyn,你别闹我了,她是司延呀,你认识的,我跟你说过的。” Evelyn恍然大悟,手还搭在陶宛的肩上,“哦,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很讨厌的隔壁家的小孩?” 陶宛:完蛋,忘记更新关系了…… 司延扶了扶鼻梁上的眉框眼镜,没说话。 她扫了眼Evelyn搂着陶宛的手,欺身,最后还是把陶宛给抱了起来,她往后退了一步,也顺势把Evelyn的手从陶宛的身上拉开。 “不好意思,我需要和我女朋友单独说两句话。” 说完,也不等Evelyn回话,直接搂着陶宛离开了休息室。 第68章 准备充分 准备充分 陶宛被司延搂着, 跟着到了另一间空的休息室。 司延转身,手指一动,“咔嚓”一声,门落锁了, 做这些时, 她的手还始终牵着陶宛的手, 像是怕对方跑掉。 再回过头来, 不怒反笑, 温柔地凝视着面前的爱人, 轻声唤道: “小宝。” 陶宛不受控制地一抖,心脏因紧张而剧烈跳动。 除了在床上,司延从不在外面这么喊她。 “我错了!”陶宛讨好地挠了挠司延的手心, 刚刚过肩的黑发顺着她的动作滑落, 称在脸旁更显那双眼睛的澄澈。 实在是很容易让人心软的一双眼睛。 司延抬手, 捂住了陶宛的眼睛。 “错在哪了?” 看不到人,陶宛只能感受到司延的声音虚虚地从身旁传了过来* 。 “嗯……不该当初在外面说你坏话?” 陶宛说完,又马上后悔。 反正她现在也看不见司延, 陶宛没从司延的动作裏品到危险的意味, 反而胆子更大。 “可是我以前就是讨厌你嘛。” 陶宛的脸小, 司延一只手覆上去, 不光把她的眼睛遮住了, 也把陶宛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只露出一小节下巴,和其上莹润的唇。 司延俯身, 用力咬了一下陶宛的下嘴唇。 “啊!”陶宛一抖, 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旺仔撒出来一点,沾在手指上。 “牛奶撒了……”陶宛眨了眨眼睛, 纤长浓密的睫毛一下一下地挠着司延的手心。 “你先说完。”司延知道陶宛在转移话题。 好严厉哦。 陶宛又想了想,开口,“不该没和她说你是我女朋友?” 话音刚落,陶宛又给自己找好了借口,“可是我和Evelyn都快半年没见了,我们这周一才在一起,还来不及说嘛。” 陶宛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嘆气声。 下一秒,司延终于把手松开了,陶宛用力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外面的亮光,另一条宽长的袋子又重新覆了上来。 司延把外套的腰带扯了下来,系在陶宛的眼睛上。 “司延?为什么……” “别说话。” 视觉被彻底剥夺,手上的牛奶也被拿走了,陶宛攥着司延的胳膊,眉毛紧张地微微蹙起,她能感受到司延在摸自己的脸,先是从额头开始,然后是被袋子覆盖住的眼睛,鼻子,上嘴唇…… 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陶宛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正在自己的脸上游走,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吻从各个方向落下来。 陶宛吊着一口气静静地等着,等着……却迟迟没有等到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正当她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后,司延突然凑过来,却也没亲陶宛,只是重重地用脸蹭了一下陶宛的脸——是Evelyn刚才打招呼用的方式。 蹭完脸颊,司延捧着陶宛的头,又用鼻子去轻轻地摩擦陶宛的鼻子,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湿热的气息喷洒在鼻尖上,带来一阵战栗。 陶宛手下用力,把司延的手臂抓地更紧,硬挺的布料上已经留下了难以抚平的褶皱。 这下该亲了吧…… 可是,司延又把脸给移开了。 陶宛今天穿的是一件娃娃领的衬衫,袖子很宽松,司延低着头,解开了袖口的扣子,从手腕开始,手沿着手臂的线条一路往上,最后停在了手肘的位置上,细细磨手肘内侧的肉——是Evelyn刚才挽她的地方。 陶宛心裏突然有了一个她感觉很离谱的猜想。 “错在不该让Evelyn碰我?” 这不对吧……司延有那么夸张吗? 下一秒,眼睛上的腰带被解下来了,陶宛重获光明,眼角留下了淡淡的一道红痕。 司延把腰带又收了起来,从兜裏抽出一张湿巾,开始帮陶宛擦手。 “对了。” “你太小气了!我们是朋友!”陶宛不认同地皱起了眉。 太离谱了,陶宛感觉根本没什么,Evelyn是她的朋友,这很正常吧,她和临川平时也会手挽手,怎么那个时候没见司延说什么。 司延没急着回答,她低着头,细致地帮陶宛擦着手指,隔着湿巾捏着陶宛的指尖,内心涌起诡异的满足感。 等彻底擦干净,司延才收起纸巾,抬头道: “她喜欢你。” “被占了便宜都不知道,笨。” “不可能,”陶宛立马反驳,“Evelyn她之前就这样,很热情的……” 话说到一半,对上司延幽幽的眼神,陶宛意识到什么,闭嘴了。 “哦。” “对不起嘛。”陶宛能屈能伸,主动抱着司延撒娇,“可是我又不知道,你知道的,我不太擅长这个。” 上次薛瑞宁的事情,也是司延告诉她的。 只一眼看过去,司延就看出陶宛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 司延嘴角勾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她好脾气似的也抱住了陶宛,语调轻柔:“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陶宛望着司延含情脉脉的眼神,松了口气。 “你最好啦!” “嗯。”司延环着陶宛的腰,再次俯身,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陶宛能够再度感受到司延的呼吸,近距离的接触放大了对方眼底的情绪,陶宛望着爱人的眼睛,感觉自己能直接溺毙在司延的温柔裏。 陶宛的眼睫快速颤抖了几下,缓慢闭上了眼睛,嘴巴配合得开了一条小缝。 这下,该亲了吧…… 司延的第一个吻落在了陶宛的眼睛上。 然后是额头,脸蛋、鼻尖…… 陶宛深吸一口气,已经准备好了应对司延平日裏激烈的舌吻。 司延轻轻擦了一下陶宛的嘴角,然后…… 然后就没了。 司延直接松开陶宛,迈步往门口走去,“我们该回去了,你朋友还等着呢。” 啊? 陶宛失落地睁开双眼,却只看到了司延冷漠的背影。她从最开始被司延带到这间休息室后就在等待着对方的亲吻,可……就这么走了? 陶宛感觉现在自己的脑子比被司延亲完还要乱,胸腔内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像是在叫嚣着内裏的空虚,她的呼吸越来越重,人也急了起来。 “不能走啊!”陶宛小跑过去,赶在司延推开房间门前拉住了女友的手。 “还不能走。”陶宛摇摇头。 “为什么?”司延转头,疑惑地看着陶宛,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她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不让我走呢,小宝?” “因为,你还没有……”陶宛急得咬了一下嘴唇,脸上已经飞了两团红晕。 “没有什么?”司延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恰当的苦恼表情,每一个角度都是静心设计过的,“小宝,你知道的,我不擅长读别人的情绪。” 陶宛急得跺了一下地,圆润的眼睛因羞耻变得湿漉漉的。 “你、你还没有亲我呢!” * 原先休息室的门重新又被人从外面打开了,Evelyn坐在陶宛曾经坐的那个小马扎闻声望去,只见司延重新迈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死死低着头的陶宛。 那个所谓的“陶宛的女朋友”右手上还拿着那瓶插了吸管的旺仔牛奶,她的外套脱了下来,内裏穿的是一件纯白的丝质衬衫,版型很好,很显身材。 平心而论,就算是情敌,Evelyn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有两把刷子。 而一旁的陶宛,身上穿着那人的外套,扣子扣的很严实,相当于是把她整个人都罩了进去,领口露出来的衬衫有一点凌乱。 陶宛死死地低着头,还用右手捂着自己的嘴。 “小宝。”司延开口。 陶宛一抖,上前一步,低着头冲Evelyn的方向说: “Evelyn,这是我的女朋友司延,我们认识16年了,小时候就是朋友。我以前确实有点讨厌她,但是现在很喜欢她。” 陶宛说完,也不看向Evelyn,而是微微侧身,可怜兮兮地看了眼司延。 借由这个动作,Evelyn终于看到了陶宛的整张脸,其他倒没什么,只是原先薄粉的两瓣唇已经被亲肿了,泛出些糜烂意味的桃红,再细看,上面甚至还有明显的牙印。 “陶陶。”司延扶了扶眼镜,又叫了一声。 陶宛闭上眼睛,心一横,又冲着Evelyn重新说了一遍: “Evelyn!这是我的女朋友司延,我们认识很久很久了,小时候就是最好的朋友。我以前也不讨厌她!现在很喜欢她!对不起,我想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Evelyn低声笑了一声,起身,走到陶宛跟前,“我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早的。陶宛,祝你未来也一切顺利,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和我说。” 说完,看也没看司延,很潇洒地走掉了。 陶宛抬头,目送着Evelyn离开。 司延说的竟然是真的……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感慨,低头,一只熟悉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再顺着往前看,正撞上司延深沉的目光。 “陶宛,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也可以和我说的。” 司延伸出手,捏了一下陶宛的耳垂,陶宛瞪着眼睛,连忙摇了摇头。 “没、没有!很开心!” * 陶宛的嘴唇直到半个小时后才恢复到最初的样子,她忘性大,刚在休息室裏的时候还想着再也不要理司延了,一出礼堂,走着走着又靠在了司延的身上。 许临川刚走出去就给陶宛发了信息,陶宛点开对话框一看,是两个[祈祷]的emoji,她满头黑线,给许临川回了两个[碎心]。 【我要睡觉:那中午还一起吃饭吗?[可怜兮兮][可怜兮兮]】 【软桃子:不要了,今天和司延一起吃[碎心][碎心]】 两人这次吃的是A大内公认物美价廉的一餐二楼小碗菜。 陶宛夹了块白切鸡放进嘴裏,嚼了两下,嘴巴一撇,“没你做的好吃。” 司延好心情地挑了挑眉,“当然。” 饭吃到一半,约莫12点半的时候,司延接了个电话。 “嗯,好,我知道了。” 陶宛已经吃的差不多,喝了口汤,“是那边在催了吗?” “不急。”司延低头,又夹了口饭。 又过了十分钟,陶宛也收到了通知。 “老师开始催做妆发了。” “那走吧。”司延果断起身,把膝上放着的外套又帮陶宛穿上。 陶宛苦恼地压了压自己胸前和腰间衬衫上的褶皱,抱怨道:“都怪你,我的衣服变得好丑。” 这是重点吗? 司延笑出声,“所以我把我的外套赔给你了。” “好吧。” 没办法,陶宛就是这么个大度的人。 两个人在人工湖前的那个十字路口分离。 “我一定会按时赶到的。”司延把这句话说的似有千钧重。 “我相信你。”陶宛笑着,语句像阳光下的花瓣一样轻盈。 * 下午2点钟,陶宛做好妆发换上了舞裙,为表现前期望舒偏活泼的性格,舞裙的布料是白黄渐变的,和左怜翠身上黑黄渐变的配色相对应。头发扎的也是仿古的双螺髻,两边各系了一条浅绿色的丝带,长长地垂至腰间。 初赛的展演按理来说是不对外开放观赏名额的,观众席上坐着的大多是臺上学生的亲友,陶宛进化妆室前路过看了一眼,竟也差不多坐满了,黑压压的一片。 拎着裙子走出去,经过后臺长长的走廊,再转过一个拐角就是这层的大厅,陶庄静和宁言文两人都比事先说好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到场。 “来太早啦,我大概要四点钟才开始呢。”陶宛走过去,依次给了两个人一个拥抱。 “早点来陪你,怕你紧张。”陶庄静笑着帮陶宛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发饰。 “我才不紧张呢。”陶宛把两人带到了旁边的休息区裏。 宁言文坐着,视线频频往陶宛身后飘,她张了张嘴,迟疑地开口,“小宝,你,那个,喜欢的人呢?” “我女朋友吗?” 宁言文的嘴唇紧张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陶宛低头看了眼手机,她和司延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2点时司延发的“讲座快结束了”上。 “她还有点事情,不过马上就来。”陶宛笑眯眯地说。 陶庄静把陶宛拉过去,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低声问:“都现在了,还不能透露吗?给张照片也行。” “不行,”陶宛很严肃地摇摇头,她已经答应了要和司延一起说,那就一定要和司延一起,“她真的马上就要来了,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放心好了,她很好,你们绝对会喜欢她的。” * 司延直到3点20分才匆匆赶到。 看得出来她是直接跑过来的,到的时候,外面的西装外套和内裏的丝绸衬衫都皱到不能看,一头黑发本来是被得体地挽起的,如今两鬓却都散落下了一缕稍短些的头发,随着司延匆匆的步伐在半空中飘荡。 “陶姨,宁姨。”司延草草打过招呼,她的气息还有些不稳,忙问:“陶宛呢?” 宁言文:“还在休息室吧,门上有贴她们的组的名字。” “还有,司延你知不知道,陶宛谈恋爱……” “好的!那我先去找她,再见!”没等宁言文把话说完,司延匆匆扔下一句话,又往休息室的方向跑去。 “诶。”宁言文连挽留都没来得及,疑惑地看着司延离去的背影。 陶庄静倒是很欣慰, “看来两个人的关系是彻底修复了。” “好朋友,真好啊。” * 休息室的门突然打开,陶宛再看清来人的瞬间站了起来,在满房间人的注视下扑进了司延的怀裏。 “你来啦!” “呼——呼——”司延喘着粗气,挤出一个笑,“嗯。” “咳咳。”许临川从旁边“无意路过”,朝陶宛挤挤眼睛,“大概还有十分钟才去准备,你们要不……”找个别的地方聊一会? “那我们先走!会及时回来的!”说罢,陶宛拉着司延的手又走了。 许临川:…… 另外一边,陶宛拉着司延找了大半圈,才在走廊尽头最边角的位置找到了间空置的休息室,打开门,残留的盒饭味瞬间扑面而来,应该是哪个演出完的组留下来的休息室。 门关上,司延含笑看着陶宛头上的两个发髻,“真可爱。” 陶宛没什么杀伤力地瞪了司延一眼,矜持道:“一般般可爱吧。” 司延脸上的笑意更深,她扶上陶宛的胳膊,刚想俯身亲亲对方,陶宛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把司延给推开了。 陶宛一本正经地说道:“脸上有妆,现在亲掉的话,不太好补。” 而且太明显了,容易被人起哄。 “好吧。”司延现在连抓陶宛的胳膊都不太敢用力,怕把衣服也给揉皱了。 几秒钟后,陶宛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你可以抱抱我。” “不过也要轻轻的。” 于是两人交换了轻柔而绵长的拥抱。 只是在拥抱时,陶宛感到司延兜裏有什么东西咯着她,像是个方形,棱角还很突出。 “司延,你外套裏放什么了,好咯……” 陶宛说着,手已经伸进司延的外套兜裏,最后真摸出了小小一个纸盒。 包装设计得很有艺术气息,底下是一串小字: “颗粒乌木玫瑰香调……” 陶宛读到这就懂了,抬头,盯着司延的眼睛,“司延,这是指套吗?” 司延佯装镇定地扶了扶眼镜。 “我总得准备好吧。” 第69章 见家长 见家长 “乌木玫瑰香调……” 毕竟两人还没真的做过, 陶宛虽然极速补习了,但也只是临时抱佛脚、纸上谈兵,知识并不牢固,还有很多东西不懂。 就比如—— “为什么这个还有味道?真的能闻到吗?” 陶宛捧着那个小小的纸盒, 把鼻子凑近去闻, 嗅了好几下才从包装的缝隙裏闻出些淡淡的木制香, 玫瑰的香味近似于无。 司延紧张地看着陶宛脸上好奇的表情, 生怕她现在就拆开研究, 忙又不动声色地抽了回来, 塞到西装裏面的兜裏。 然而,她其实也没太懂。 “可能和你昨天刷牙后吃糖的作用是一样的。” “哦~”陶宛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个她是知道的。 随后, 陶宛又稍稍眯起眼, 思考了几秒, 对司延说:“那我还是喜欢果香的。” 话音刚落,陶宛突然弯腰抱上了司延,脸虚虚地贴在司延的胸前, 自己摸起了司延的兜。 司延:!!! “陶宛, 你在干什么?” 陶宛抬起头, 化妆的学姐给她勾了上扬的眼线, 原先可爱的圆眼此刻多了些媚意, 笑问:“司延, 你买果香的了吗?” 司延被陶宛莫名其妙又毫无规律的直白吓得心脏一跳又一跳,“买了买了, 都在家裏。” 边说, 边把陶宛给扒了下来,随后谨慎地扣上了外套的扣子。 陶宛垂眸看着司延镇定中透出些慌乱的动作, 突然“噗呲”笑出声。 “司延,你害羞了吗?” “没有。”司延的声音闷闷的,她单手插兜,不停用大拇指摩擦着包装盒上的纹理。 陶宛还记得自己昨天被对方压在椅子上玩的仇,她其实本来也有点害羞,还很紧张,可是一见司延这样,那点害羞和紧张也变成了得意。 陶宛背着手,老成地绕着司延转圈圈,长长的绿色飘带也跟着在绕着司延转,再加上头上的双螺髻,不像是月神,倒像是小兔子。 “哎呀,你也会害羞吗?” 转到司延背后的时候,就故意去点司延的腰,等到司延慢悠悠地转过身时,才又想起司延一点都不怕痒,讪讪收回了手。 “别害羞了,”陶宛又重新正经起来,“你不是都很有经验了吗?” 陶宛的脸和她现在说的话反差实在太强烈,司延被她看着,直感觉一团火往身下窜:“先别说了。” 陶宛偏不:“而且你很厉害,两次都很舒服呢……” “唔!”话说到一半,司延的五官迅速在眼前放大,陶宛只僵硬了一秒,随后很配合地搭上司延的肩,伸出舌尖,生涩地缠上司延的舌头,司延特地放慢了节奏,耳边响起“咕叽咕叽”的水声。 抬头时,两瓣唇拉出来一条晶莹的银线。 “这下倒好,要补口红了。” “哈哈,你的嘴唇也红了。” “哎!” * “怎么亲成这样的?口红一点都没了,还好没蹭到脸上。” 陶宛乖巧地坐在化妆镜前的凳子上,仰着脸麻烦学姐帮忙补妆。 她的对面,司延手上拿着一张湿巾,正低头擦着自己的嘴唇。 “对不起,”陶宛视线收回来,环顾四周,她们是今天的最后一组,化妆室已经全空了,学姐应该是特地为自己留的这几分钟,“麻烦学姐了。” “这有什么,嘴巴稍微嘟一下。”学姐弯着腰,又把原先豆沙红的口红补上了回去。 陶宛抿抿嘴,转过头想去检查一下化妆镜中的自己。 结果第一眼反而撞见了司延脉脉的眼神。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的世界交彙,又心照不宣地分开。 学姐这个时候说话了,“其实也有点麻烦,要不然……小陶让我拍个照片吧!” 陶宛回头,发现学姐正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视线还往旁边的司延身上飘。 “好哦。”陶宛对镜整理头发和衣服,马上摆好了造型。 “舍友、啊不司延也一起吧。” 学姐把司延拉过来,手机横屏,人往后退了几步找好角度。 “站小陶旁边,随便你们……啊啊现在就很好,捏脸好啊捏脸好啊,保持住,看镜头!” 闪光灯一闪,相册裏瞬间多了几张连拍。 司延凑过去,接着学姐的手把照片全部看了过去,最终锁定了一张,“这张,可以麻烦发给我吗?” 照片上,她刚捏起陶宛的脸,陶宛惊愕抬头,眼睛微微瞪大,很鲜活,很有生活气息。 陶宛本来还想说什么,化妆臺上的手机闹钟突然响了——是她提前订好预备上臺的。 “那我先回去了,要上臺了,谢谢学姐!”陶宛拎着裙子在前面快走,司延赶紧收拾好东西,快步跟在后面。 “你的位置在妈咪的旁边,问她就能知道了,”走廊上已经挤满了同组的人,时间所剩无几,陶宛的语速很快,“爱你,剩下的事情我们晚上再说。” “加油,”司延接过了陶宛的手机,在转弯的地方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旁边还同样站了一排亲友,她踮起脚,又喊了一声:“加油!” “嗯!”陶宛的笑容很快消失在人群裏。 * 为了能赶上开幕,司延又从后臺跑到了观众席上。 陶宛运气好,分配到的座位在整个礼堂前段靠中间的位置,不仅臺下的人有更好的观赏体验,臺上的人也能一眼锁定到对应的位置。 司延弯着腰进来,手上还拿着陶宛给她的手机,她一坐下,一旁的宁言文就靠了过来,她还是没忘记陶宛女朋友的事情,紧张兮兮地问司延: “司延,你知道陶宛谈了女朋友吗?” “额。” 和陶宛认识了16年,这么多年来,司延在陶庄静和宁言文面前的举止都很大方得体。 只是现在,昔日暗恋对象的妈咪变成了女朋友的妈咪,还有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妈咪,司延突然变得万分紧张,冷汗瞬间下来了。 “知道的。” 宁言文目光一凛,继续问:“那你感觉她怎么样?小宝说得很好,我是不太信的。” 额…… 宁言文的眼神跟火似的要把她烧个无处遁形。 司延斟酌了再斟酌,这短短的几秒仿佛度过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最后,她缓慢开口:“还行吧……宁姨你还是要相信陶宛的眼光的,而且人我也见过,是真心喜欢陶宛。” “哼,真心,”宁言文从鼻孔裏喷出一声冷气,“谁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看陶宛她人好骗。” 司·最懂陶宛有多好骗·延瞬间汗如雨下。 “好了,别说了,你有这紧张劲多在小宝面前表现也不怪她不和你亲,”陶庄静看出了司延的不适,忙把宁言文拉了回去,目光瞟向前面的猩红色帷幕,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要开始了!” 三秒钟后,礼堂顶上的大灯悉数熄灭,周围瞬间悬浮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中,帷幕缓慢拉开。 突然,像是从天边射出的一束光柱,照亮了舞臺上跪地躺着的一个纤细身影,随后下腰起身,接一个踹燕,臺上人仰头踹腿的瞬间,欢快的音乐随之而起。 之后便是群舞进场,陶宛绕着场转了一小个圈圈,最后彙入了队伍的末端,音乐随之变缓,灯光也更加柔和。 队形变换之间,聚合的舞者仿佛仿佛流动的月光,舞步整齐、协调,没有突出的部分,在群舞中,每个人都同样重要。 趁着换场换布景的时间,司延起身,又弯腰走了出去,在昏暗的灯光下,她沿着旁边的过道一路往下、往下……最后在最靠近舞臺的旁边的角落停了下来,抬头寻找着那个人。 现在整个礼堂的光都来自舞臺上的这几盏大灯,司延站的位置已经算得上是普通观众理论上最靠近舞臺的位置,本应是灯光最耀眼的地方,司延却往旁边移了一点,把自己藏在了臺柱的影子中。 从这个角度,她可以看清陶宛的一举一动,也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表情,正如她此前每次演出做的那样。 舞剧还在继续,司延一直没移动过位置,她像是忘却了时间似的站在那裏,痴痴地看着臺上的人,好似全世界只剩下两个人——臺上的陶宛和臺下的她。 直到音乐声停,臺上众人手拉着手谢幕时,司延才终于回到现实世界,手机正好响了一声,她低头,是花店老板。 花店老板:“我已经到礼堂了,这裏面进不去。” “我现在马上出来,嗯,稍等一下。” 司延急匆匆把手机挂断,想要赶在陶宛出来前拿到花,她一转头,却正撞上一双幽静如寒潭的眼,竟是陶庄静。 ——对方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静静地望着她。 不知已经站了多久,看到了什么,又猜出了什么。 “陶姨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司延扔下这句话又匆匆大步走出了主厅,拐了个弯拿到自己事先定好的百合花,抱上花束连忙往后臺跑。 只是因为太急了,不小心在拐角的地方撞上一个人。 司延站稳脚跟,刚想道歉,对方突然凑过来,“吧唧”在她的左边的脸颊上印下一个清脆的吻。 再抬头,陶宛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拉着司延的手,又在右脸上“吧唧”一声,留下一个颜色略淡些的唇印。 司延两边脸上瞬间出现了对称的两个唇印。 “给你盖章。”陶宛伸出手指点了点司延的脸。 “花,送给你,我答应过你的。”司延把怀裏的大捧百合塞到了陶宛的怀裏,拉起自家女朋友的手,又在走廊裏疾走。 陶宛单手抱着花,要几乎小跑才能跟上司延的步伐,“要干嘛?” 司延只回了两个字:“亲你。” 怀中的百合开的正盛,陶宛抱着花束,鼻尖盈满了百合淡雅的花香,行走的同时,月白的花瓣随着两人的步伐轻轻地蹭着陶宛的侧脸,触感像是爱人的抚摸,又像是对方喷洒在自己脸上呼吸。 只是百合花瓣很快被拿开,取而代之的是司延带着体温的双手,司延捧着陶宛的脸,不过是一个对视,同一团来自灵魂深处的欲望自两人心底喷洒而出,叫嚣着想要和对面的人结合的冲动。 你拥有我,我拥有你,又或是互相拥有,我们的灵魂本是一体,像是一颗小小的种子,自两人共同度过的时间生发,结成爱情与亲情的果实。 司延忘情地抱着陶宛,看着怀中爱人的脸,一切技巧都被抛之脑后,亲她,吻她,爱她,唇与唇相碰,舌与舌交缠。 陶宛把自己全身都靠在了司延的身上,她望着司延的眼睛,突然想到了三月底对方在路灯下等她放学的那天,无边的夜色仿佛全部凝在了对面人的眼睛裏。 那天晚上,自己想到主动走过去搭话,是不是也是看到了这样的一双眼,是不是也有一瞬,自己单纯为这个人所吸引? 已经分不清是在亲还是单纯在咬,不知是谁的血液渗了出来,淡淡的血腥味充盈了两人的口腔,陶宛感觉自己的嘴唇有点痛,可有点时候,一点痛反而带来了现实上的真实。 她是真的爱上了面前的这个人,以一种自己都想不到的过程和速度。 两人这一吻,整整吻了十分钟,再分开的时候,陶宛的整张脸已经因为憋气涨到通红,双目迷离,司延依旧抓着她的胳膊,胸前和背上的衣服也布满了暧昧的褶皱。 “先回家。”司延喘着粗气说。 陶宛舔了舔嘴唇,卷走了唇上的一点血,厚重的铁锈味依附在口腔上部,这下她知道刚才的血腥味是来自谁了。 “你把我嘴唇都咬破了。”陶宛嘟起嘴,手指一点一点地碰着已然红肿的下嘴唇。 司延把她的手掰开,握在手裏,垂眸亲了上来,舌头细细地舔着陶宛的唇,一有小血珠渗出就马上卷走。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才停下来。 结束后,司延又弯腰帮陶宛稍微整理了一下裙子,搂着陶宛往房间门口走。 手指一拧,重新把门给解锁,司延一边开门,一边转头笑着陶宛说: “等回家了,你可以再把我的嘴唇也咬破。” 门开了,陶宛抬头,在看清门口两人的瞬间僵在脸上。 “嗯?陶宛?”司延注意到了陶宛的表情。 “妈咪、妈妈。”陶宛的声音打着颤。 司延转头望去,也僵住了。 门外的两人,正是陶庄静和宁言文。 顶着两人的目光,司延控制不住地剧烈抖着手扶了扶眼镜: “陶姨,宁姨,这个我可以解释。” 与此同时,走廊那边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干练西装的高挑女人走了过来,长发扎成了低马尾披在肩上,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 司平春看了看自家女儿抱着陶宛的手,又把目光聚焦在了陶宛被咬得出血的嘴唇上。 转头,对着陶庄静和宁言文,微微抖着手扶了扶眼镜: “陶宛的妈妈,这个我可以替司延解释。” 第70章 吃桃子的正确方法 吃桃子的正确方法 自陶宛向司延预告周五要见家长那个晚上起, 司延就一直在为这天做准备。 她想了很多应对方法,也提前准备好了话术,思考了几天才想好究竟要如何才能说服两人答应她和陶宛在一起。 毕竟最初宁言文找上自己的时候,初衷是拜托自己照顾陶宛, 怕她再遇到大一上时类似的事情。 结果照顾着照顾着, 确实还没来得及照顾到床上, 沙发、椅子和浴缸倒是照顾到了。 如今, 一扇门, 击碎了司延所有的准备。 司延转过头去, 发现陶宛也是脸色煞白,嘴唇上还染着血。 “这个我也可以解释。” 陶宛抬手擦了一下嘴唇,手背上瞬间留下来一道淡红的血痕。 然而, 赶在三人说话前, 陶庄静率先开口, 打断了陶宛。 “你们都先别解释。” 她低头,从兜裏掏出两张湿巾,一张给司延, “擦擦脸。” 司延接过纸巾:…… 另一张给陶宛, “擦擦嘴, 和手。” 陶宛接过纸巾:…… 司平春无言转身, 不敢再看下去了。 擦完了, 陶宛又摸索着牵上了司延的手, “妈妈,妈咪, 我和司延在一起了。” 司延往前几步, 回握住了陶宛的手。 “嗯。” 她倒不怕面前的两人因为这个对自己有看法。因为司延有这个信心,能用自己的余生证明她对陶宛的真心;只是如果* 那样, 陶宛夹在中间必定会感到为难。 而司延一点也不想让陶宛吃没有意义的苦。 “陶姨,宁姨,我从很早之前就喜欢太晚了。很抱歉在最开始没有向你们说明,但我是真心喜欢她的,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向你们证明,”司延说到这裏,转头看向宁言文,又特地补充了一句:“也不是因为陶宛好骗。” 司平春听到这话,目光有一瞬的触动。 她是知道女儿对陶宛的感情的,她从一开始就没反对过这件事,只是司延高中时行事激进又不考虑后果,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可这么多年过去,看到司延还是喜欢对方,而且终于懂得法治社会装也要装出个人样后,司平春还有点欣慰。 而且—— 司平春转头看了眼陶宛脸上如临大敌的表情,松了口气,自己女儿应该没强迫人家,确实是两情相悦的。 “陶宛妈妈……”司平春下意识调整了一下眼镜,刚想说话,又被突然提高了声音的陶宛打断。 “妈!”陶宛深深皱着眉,脸上的表情很严肃,“我们是互相喜欢的,你们要是因为司延把我嘴巴咬破就对她有看法的话,那给我点时间,我马上也把她嘴巴咬破!” 司平春不禁转头,看了眼司延明显也有点肿的嘴唇。 陶宛此话一出,司延能感受到宁言文看她的表情更加阴冷了,她缓慢闭上了眼睛,此时她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有点想笑,一半有点绝望。 陶宛拉着司延的手,巨大的压力下,两人的手心瞬间都变得汗津津的。 一时间,休息室门口一片寂静,仿佛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真空带,把这个小小的三平米和周围嘈杂的走廊分割开来。 正当陶宛想再说点“狠话”的时候,陶庄静看着面前两个年轻人如出一辙的紧张表情,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我和老宁又说不答应你们在一起吗?” “弄得好像要棒打鸳鸯一样。” 陶宛快速抬眼扫了眼宁言文,目光触到对方脸上的阴冷表情时又收了回来,悄悄往司延身边靠了靠,“那妈咪……?” 陶庄静和蔼一笑,从后背掐了宁言文一下,“她也没意见,她就是有点震惊,这个是很正常的,我看小司妈妈是不是也很震惊?” 终于轮到司平春说话了,她点点头,注意到司延幽幽投来的目光,决定给司延面子,回了一个字,“嗯。” “那就是答应了吗?”陶宛阴雨转晴,看了眼司延,眉上已经出现了笑意。 “是的,”陶庄静点点头,细看她的笑容裏还有点无奈,“如果不答应的话能怎么办?你私奔去司延家,晚上再回家吃饭?” 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是不是因为司延太讨人喜欢了? 要不是现在三个家长还在,陶宛很想现在就亲亲司延。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陶宛活动了一下胳膊,半张脸都遮在了百合花瓣后面,只露出双灵动的眼睛盯着陶庄静和宁言文看——主要是宁言文。 宁言文心裏天人交战了好一会,也被女儿的眼神看软了,终于松了口,“先和我去把嘴消一下毒,别感染了。” 陶宛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现在消什么毒?等一会回家又被两个人吃进去了。 可看到宁言文莫名其妙憔悴了点的神情,陶宛还是点点头,把怀裏的百合重新塞到了司延的怀裏,特地看着陶庄静说:“谢谢你买的花,我很喜欢。” 司延对上陶庄静的目光,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好”。 “那你们先去吧,我再和小司聊会天。”陶庄静冲陶宛很温柔地笑笑。 司延知道这是要私下谈话了,也冲陶宛开口,“去吧,我没事的。” 陶宛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那不要为难她。” “没什么好为难的,”陶庄静说完,又指了指司平春,“而且小司妈妈不是还在吗?” 陶宛这才想起她光顾着应对自家的两个了,把司平春给忘了,又转头,刚想效仿司延也来一段海誓山盟,司平春利落开口: “我没意见,你们互相喜欢就好。” “还有,”司平春目光瞟向司延内兜的位置,“记得注意分寸。” 司延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 * 直到20分钟后,宁言文和陶宛才重新回来,陶宛跟在宁言文后面,身上的衣服已经换回了原来的常服,脸上的妆也卸掉了,额头边的碎发洗脸时被水粘湿,粘在脸上,更显清新。 陶宛从走廊裏走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了坐在休息区位置上等待的司延,黑发及腰,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流畅而清晰,胸口的衬衫开了几个纽扣,露出一片极致的白。 陶宛靠过去,本只是想站在司延的旁边,突然指尖感受到了冰凉的触感,再低头,司延已经牢牢扣住了她的手。 司延微微仰头看着她,矜贵冷淡的五官间此刻挂上了不加掩饰的笑意,一个目光都足以让人沉醉。 陶宛看见对方无声对自己做了几个口型,马上领悟到意思,红着脸偏过了头。 “女、朋、友。” “打算去哪裏吃饭?”宁言文看了眼时间,拿起手机,已经开始挑最近的饭馆。 “这个……” 陶宛飞速看了眼司延,都这个时候了,她哪裏还有心思吃饭。 只是当她还在想要怎么隐晦拒绝时,旁边那人起身了,身上的冷调香水味瞬间包裹住了陶宛。 “妈,不好意思,我和陶宛还有事情要做,晚上就不一起吃了。”司延环视了一圈,直接开口。 陶宛微微侧头,刚好能看到对方黑边眼镜下的纤长睫毛,再一个眨眼,正对上司延含笑的眼神,只是与平时的温柔不同,此时那笑意中带了点暗示的意味。 只一眼,就让陶宛想起了昨天晚上,她脱力狼狈躺在对方的怀裏时,司延衣冠楚楚,也是这么看着她,深情专注、撩拨中却又带有不合时宜的从容。 陶宛突然打起了退堂鼓,只是手刚打算松开一点,对方又马上纠缠上来,十指相扣,没有给陶宛丝毫后悔的余地。 嘴裏的话也是一样。 “那,我和小宝先走了。”司延礼貌点点头。 宁言文面露不悦,但是被陶庄静摁住了;司平春则目睹了两人互动的全程,原先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司延见状,却心安理得地把众人原因不一的沉默通通归位默许,拉着陶宛的手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临走前,还不忘拿起桌上的那捧百合。 这是她答应了每次要给陶宛的。 两个孩子都走了,司平春就这么被留在了原地。 顶着对面妻妻的目光,司平春:…… * 出租车上,陶宛很紧张地并腿坐着,目光不断通过前面的后视镜偷偷观察身边的司延。 陶宛甚至还徒劳地把那捧百合放在了两人的中间,成功隔开了一点根本算不上阻碍的距离。 司延是一点拦不住,反倒因为百合靠她的腿太近,她的腿微微颤抖,百合花瓣也跟着颤抖。 陶宛人虽然紧张,但毕竟也是对接下来的事情抱有很大的期望的。 所以,百合花抖了五分钟之后,陶宛忍不住了,又主动摸上了司延放在膝盖前的手。 陶宛一路上的可爱反应都被司延看在眼裏。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双白皙的手,把手一翻,把陶宛的整个手掌都压在了下面,笑着调侃陶宛:“你不是想要果香的吗?怎么现在这么紧张?” “我我我我我没紧张!” 陶宛不敢直接去看司延,只抬头又试图通过前面的后视镜去看身边的人。 可是这次刚抬眼,目光在小小一块后视镜裏又撞上了司延的眼神。 她那清冽好听的声音随之从旁边传来。 “我就在你旁边,怎么不直接看我呢?” 陶宛索性闭上了眼睛。 司延转头,直接笑出声,把两人中间的百合抱在怀裏,又揽上了陶宛的肩。 公寓离A大本就不远,感到车缓慢停下后,陶宛才又睁开眼,眼睛适应光线变化的时间间隙裏,她听见了身边人衣服的摩擦声,随后是两声紧贴着的开门声。 再睁眼,车后座已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向左转头,司延站在车外,微微弯腰,向陶宛伸出了一只手,她怀裏还抱着那束百合。 陶宛把手轻轻地搭了上去,借力走了出去,却感觉送花的人比花本身更能讨人欢心。 原先本来就算不上长的路被两人迫切的步伐缩得更短。 临近公寓的门前,司延的步伐突然放缓下来,她怔愣地看着门口架子上摆着的红玫瑰花束,下意识转头,陶宛已经走上前,抱起了那束她事先订好的花。 陶宛抱着那捧红玫瑰,半张脸都被映上了娇艳的红,她抬头看向面前的人,脸上的表情还算坚定,手裏的玫瑰花瓣却都要被她抖掉了。 说话的声音也抖。 “司延……你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吗?” 司延上前几步,欺身吻上了陶宛的额头,她没急着接那束玫瑰,反而让陶宛抱着,又搂着陶宛的腰推开公寓的门。 “荣幸之至。” 602重新迎来了百合和玫瑰。 * 一进门,两束花就都被粗暴地扔在了地上,陶宛主动搂上了司延的脖子,司延手下用力,像抱小孩子那样,两双手托着陶宛的屁股,稳稳地把她抱了起来,嘴正对上陶宛一截又白又细的脖子。 “啊——”陶宛紧张地抱着司延的脖子,“司延,我要掉下下来了!” “不会让你掉下来的,放心。”司延很喜欢这么抱着陶宛,陶宛胆子小,一腾空就浑身紧张,到处抓可以依赖的东西。 司延感受着怀裏人主动贴上来的软肉,恶劣的故意松开了一点手,陶宛果然被吓到了,把自己的整个身体紧紧地贴在司延身上,尾音颤巍巍的,“真的吗?” “你把腿盘我腰上。” 司延说着,又调整了一下姿势。 “别!” 片刻的失重感来,陶宛害怕地马上伸腿盘着司延的腰,头垂着,低低地贴在了司延的身上。 司延低头吻了一下面前人的锁骨,头埋着,灵活的舌头一寸一寸地勾勒出锁骨的形状,不过轻轻一吸一咬,白皙的皮肤上就瞬间留下了暧昧的红痕。 “嗯——”,陶宛发着抖,腰酥酥麻麻的,几乎是一下子就软了,她把脸贴在司延的额头上,剧烈地蹭着爱人的肌肤,急迫地想要汲取一些温度,“司延,亲我,亲我吧!” 司延抱着她,明明人都站在了沙发边,却故意往旁边的墙上走,把陶宛抵在墙上亲。 陶宛大张着嘴,眼睛裏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笨拙地回应着司延的亲吻,单薄的背随着两人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撞在墙上,没一会,肩胛骨那边就有了痛意。 “司延……哈,”陶宛的眼角含着泪花,脸被亲的涨红,眼睛亮晶晶的,漂亮得紧也诱人得紧,“痛,换个地方。” “去哪?”司延脸上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陶宛挤掉了,衬衫的扣子也开了大半,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黑发垂下来,夹在中间,形成白与黑的极致对比。陶宛把自己看软了,鼻子裏喷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 “去、去你房间。” 一开门,陶宛被抱着直接扔到了床上,倒是不痛,只是头晕乎乎的,刚想扶着床坐起来,一个高挑的人影压了上来,双腿分开坐在自己的身上,低着头就开始解下面的扣子。 手掌隔着布料轻轻覆上去,司延细细地摩擦着,只不过短短一瞬的刮//蹭—— “嗯——!” 这声音甜蜜绵长,把司延听得整个人要冒火,只想再用力一点,让她在自己手下绽放。 “司延……”陶宛还记得自己提前看过的片裏的内容,红着眼问司延:“那你买润滑了吗?” “小宝。”司延发出一声轻笑,手腕稍微用力往前推,指尖瞬间被润湿。 她欺身整个压在了陶宛的身上,把手抽了出来,涂抹在原先主人的眼下,和脸上的泪水混在了一起。 做出来的事情让陶宛刺激到发抖,声音却万般温柔,“你不需要那个。” 4月底还不是桃子成熟的季节,想要吃掉完整的水蜜桃必须要小心,不能太快,要不然女友体力差,会很快昏过去。 第一步,先把桃子洗干净。 这不是司延第一次洗桃子,只是事前和事后毕竟不同,另一个人主人看表情也不太想配合。没关系,几个吻下去,基本人软成了一滩水,任由司延摆布——偶不,伺候。 第二步,仔细观察。 司延没戴眼镜,她靠得很近,看得很认真,炽热的鼻息喷洒在上面,很快带来第二次战栗。 陶宛的腰被司延用枕头给垫了起来,口口高高抬起,死死地闭着眼睛。 可就算人看不见,光用脑子想,她也能体会到这个场景的开放之处。 而且,有的时候幻想比现实更有创造力。一片黑暗中,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司延脸上的表情,认真、深情,哪怕现在面前的对象是小陶宛。 一股股羞耻感席卷而来,陶宛想要合起腿,司延却用膝盖死死抵着。 第三步,细细品尝。 可当司延刚想开始,一只细白的手颤巍巍地伸了过来,自己虚虚地挡在前面。 下一秒,陶宛尖锐而含着哭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进、进来吧!别看了,呜呜——” “好。”司延还记得陶宛下午说的,她起身,搂着陶宛的腰把她抱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走到床头柜旁边,一拉开抽屉,各式各样的指套满满当当地塞满了内裏的空间,司延捧着陶宛的脸,“自己挑喜欢的。” “不要挑了,你随便拿一个吧……”陶宛一眼扫过去,马上闭上了眼睛。 陶宛一闭眼,司延就故意把手往下伸。 等陶宛受不住了再睁眼,就盯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一遍,“不能随便,乖,挑完了就不玩了。” “乌木……嗯!玫瑰的那个……”事到如今,陶宛还是有点好奇那个味道。 司延又把陶宛放回去,自己坐在床边,咬着包装,仔细套了上去。 陶宛侧躺在旁边,看着司延的一举一动,一想到接下来面前的手指会发生什么,她就忍不住地颤抖,口口又重新复苏,带来能折磨死人的痒意。 司延一回头,就看到陶宛趴在床上,夹着枕头,自己弱弱地往上面撞,她的脸也埋在了床单裏,口水流下来,上面下面都口了一大片。 “怎么自己玩起来了。” 司延把枕头抽走,整个人重新压在陶宛的身上,用心地挤压着陶宛的口,手则一刻不停地动作着,感受着怀中人的热情。 好软,好热。 “不要这个了!不要这个了!” 这一瞬间,陶宛突然懂得了前面“颗粒”两个字的真实含义,她本就敏感,根本承受不住这样剧烈的刺激,司延都没动几下,陶宛抖着,面上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哎。”司延亲了亲陶宛失神的眼睛,这次倒没故意折磨她,直接利落的拿出来原本准备的另一款更温和的。 只是在抽出来的时候,看着陶宛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司延没忍住,又抠了一下。 “司延!” “好好,我换了我换了。” 进行到这个步骤,陶宛已经连续到了好几次,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维持着理智的一线清明,就为了听司延的话。 “小宝,腿再张开一点。” “小宝,累了吗?那要不要趴着。” “小宝,好厉害啊。” 司延计算着时间和次数,每隔一段时间就给陶宛喂点水,一开始陶宛还能虚虚地爬起来抬着头就着司延的手喝水,到之后彻底动不了了,躺在床上,让司延亲自喂给自己喝。 陶宛喝司延喂的,司延则直接喝陶宛的,喝完,就继续去亲陶宛,看她整张脸被折磨到潮红,看她被玩到泥泞。 最后,司延小心地坐了上去—— “别,不要这样!”陶宛的声音骤然上升了几个度,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嘶——别动。” 陶宛随着司延的动作轻轻发着抖,从喉咙裏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只有被玩到狠了,才会突然抱住司延,喊出她的名字。 司延抱着陶宛,轻柔地亲着爱人的脸,感受着爱人内外裏的温度,司延在此刻有了实感。 她确实和陶宛在一起了,也拥有了自己年少时就喜欢的人 “我爱你。” “我……哈……也……嗯!爱你。” 夜还很长。《 》 70-80 第71章 微醺 微醺 选在周五晚上做这件事情, 最好的点就在于周六和周日还可以持续两天。 两人都是第一次,又是热恋小情侣,能爱的时候就要爱到极致,根本没有节制。 再加上司延压抑许久, 亟待一个疏解和爆发的时机, 就像蓄满了水的堤坝, 一旦开闸便很难停下。 近两天的时间, 她的手几乎就没从陶宛的身上离开过, 就算不在裏面, 也要摸着陶宛的皮肤,哪怕睡觉和吃饭,也是抱着陶宛吃的。 无关情色和欲望, 只是拥抱是最低限度的靠近, 司延恨不得把自己的整个生命都揉到陶宛的身体裏。这么看, 只在表面抚摸已经是她再三思考后妥协的结果。 而陶宛要么是躺在司延的膝盖上,要么是被司延抱在怀裏。身上被司延套上了自己的一件白衬衫,其他布料一旦穿上又会很快被脱下来。 到周日早上, 两个人都有点累了, 司延最后一次帮陶宛洗完澡之后, 没有任何阻隔地抱着陶宛沉沉睡去。 * 陶宛再次睁眼, 入目是一片朦胧的黑色, 整个房间悬浮在被窗帘过滤过的暮色中,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了旧式胶片的滤镜,看不真切。 身边人规律而炽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敏感的皮肤上, 陶宛转过头, 司延安静的睡颜出现在面前,五官无不精致好看, 浓密的睫毛垂下来,为她自带冷漠疏离感的相貌增添了几分婴儿般的乖巧,让陶宛又爱又恨。 她现在一看这张脸,就想起自己这几天哭喊求饶的样子,司延的性格当真是恶劣到了极点,不仅要看她哭,还要看她哭得很惨才肯放她睡觉。 她睡的时候司延没睡,等她醒来司延还没睡。 陶宛一动,腿心就传来异样,饶是司延再小心注意,玩了这么久还是会痛。 “睡死你算了,”陶宛微微侧身,伸手捏上了司延的脸,揉搓压扁,“这么坏,还说不恨我。” 司延闭着眼,没有任何回应,看上去是真的累了。 陶宛小心起身,刚掀开被子的一角,腰上突然多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又把她给拽回去,摔回了床上。 “早上好,小宝。”司延半压在陶宛的身上,行动间肩上的被子滑落下来一点,露出一片莹润的肩膀,黑暗中,那片皮肤仿佛发着光。 “迟早把我脑子都摔坏了,”陶宛摔回去也索性重新躺下,支起身子伸手戳戳司延的脸,扬起下巴问:“什么时候醒的?怎么又装睡?” “刚刚,”司延伸手抓住了陶宛的手,垂眸吻了吻她的指尖,“而且真没恨你,是你太可爱了。” 每个动作都有强烈的反馈,偏偏人还要强得要死,被怎么折腾都不喊,只哭,翻来覆去只会说“不要”和喊她的名字,求饶还是司延教她的。 “我要起床了。” 陶宛刚说完,肩上就多了一个漆黑的脑袋,司延环着陶宛的肩膀,直勾勾地看着陶宛的眼睛,又蹭了两下。 陶宛是彻底被整到没脾气了,再这么下去,两个人都得纵欲过度。 “我感觉,我们还是要讲究可持续发展的,休息几天吧。”陶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语气是自己都想不到的谄媚。 “噗——”司延被陶宛不加掩饰的小心思给逗笑了,“我真没那个意思,只想抱抱你。” 说着,她把脸压在了陶宛的身体上,又轻轻地蹭了两下。 “好吧。” 司延偶然流露出的脆弱对陶宛有着极强的吸引力,陶宛难得好脾气地应了下来,慷慨地张开双臂,环抱着司延。 殊不知,这种姿势又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短暂的温存过后,司延恢复本性,转头,轻轻咬了一口。 “司延!再也不给你抱了!” “哈哈。” * 真正起床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陶宛套回了自己平时穿的衣服,只是腿心还是痛,人也使不上力气。 本来人还算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司延不过帮忙倒杯水的功夫,一转头,陶宛已经躺下了,沙发的另一头冒出一个蓬松的头顶。 司延走过去,侧身坐在沙发的边缘,伸出手,按上了陶宛的小腹。紧致柔韧的手感隔着衣服传达到司延的手心,手下人的呼吸很舒缓,那处肉也随着有节奏地起伏。 突然,陶宛手中的手机响了,她慌忙起身,伸手打掉了司延的胳膊。 捧着手机,眉毛紧紧蹙起,看上去很紧张。 按下免提,许临川略显急躁的声音自电话听筒裏传了出来: “陶宛!!你怎么不接电话啊!看班群消息了吗?今天晚上要聚餐。” “额……”陶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目光直往旁边扫,司延则果断地转移了视线,躲开了陶宛颇具杀伤力的瞪视。 “临川,对不起,太忙了嘛,”陶宛滑跪熟练,马上就想到了补救方法,“什么时候开始来着?” 许临川冷笑一声:“一个小时前。” 陶宛:…… “那怎么办?”陶宛嘴上听着着急,心裏却有了摆烂的想法。 既然已经迟了,那就明天再说呗。 然而许临川没给她这个机会,“东门口那个KTV,我们几个人攒了个小局,现在来也来得及。” “哦,”陶宛苦起一张脸,瓮声瓮气道:“好吧。” 许临川领悟到,无情嘲笑一声后挂断了电话。 临近出门,没走几步路,陶宛就拍着司延的背说要回去。 司延一开始还一头雾水,直到看陶宛换了条裙子出来,那点疑惑又变成了心虚,亦步亦趋地小步跟在陶宛后面,双手插着兜,一句话都没说。 上了车,才幽幽开口,试探地叫了声陶宛的名字,“陶宛?” “哼。”陶宛自然是没给好脸色看。 肯理人就说明态度有缓和,司延伸出一只手,轻轻地点了点陶宛放在膝盖上的手。 “陶宛?” 陶宛抬手,重重给了司延一拳,但这事毕竟两情相悦,她只是有点恼而已,特意收着力。 司延低头看着自己外套上凹陷进去的一下块,感觉心都空了一瞬。 本来想好的示弱和算计也使不上了,只认真看着陶宛的眼睛,说:“不会再那样了。” “怎么突然这么正经,”陶宛被司延黑漆漆的眼神看得一愣,小声嘟囔着,转念又牵上司延的手,“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 直到走近包厢门,两个人的手都是死死牵着的。 一见两人进门,许临川立马站起来,用手肘努努旁边的人给来人腾出了两个位子,拉着陶宛的胳膊把她拽了过来。 早在给陶宛打电话前,许临川就喝了些小酒,如今人微醺着,精神有些许亢奋,“唰”的一下揽过了陶宛的脖子,迷离着眼看她: “怎么才来?你都不知道刚才闻老师笑得多……,还不许我们给你打电话。好了,自罚三、算了算了,半杯吧。” 一旁坐着的魏晴也很有眼力见地帮忙倒了小半杯酒,本来要倒香槟的,手腕一转摸上了旁边的苹果汁,推到许临川的手裏。 许临川看人都重影了,此时也没注意到魏晴的小动作。 “临川……”陶宛眨眨眼,没刻意求饶但就是达到了目的:“我还没吃饭呢。” “哦,那是不行。”许临川就算醉了也对吃饭这件事情有执念,“菜单呢?” 她刚喊完,一抬头,就看到司延不知什么时候叫来了服务员,手上拿着她找的那份菜单,看样子是已经帮两人都点好饭了。 陶宛凑上去,把头放在司延的肩膀上问她,“点了什么?” “意面,”司延扶了下眼镜,又帮陶宛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还有一道汤。” “好哦。” 许临川还是第一次直面两人谈恋爱后的黏糊劲,酸得牙痒痒 ,目光转移到茶几上那杯无人问津的鸡尾酒,直接推到了司延面前,“那陶宛胃不好喝不了,司延你帮她喝了吧。” 陶宛一愣:“啊?” 她是胃不好没错,但是司延酒量不好啊! 上次司延醉酒胡乱撩人的经历还历历在目,陶宛指尖顶上酒杯,刚想推回去,一只手从她的肩后面伸了出来,拿起了酒杯。 “好。”司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陶宛忙转头,还没来得及阻拦,司延仰头,一饮而尽,杯子碰撞茶几发出一声脆响——已经空了。 许临川打了个酒嗝,人稍微醒了一点。 魏晴看着司延淡漠的侧脸,笑眯眯的,没说话,只拿起手边的酒杯抿了一口,她杯子裏的才是真酒。 司延平时不好喝酒,因为她讨厌酒精麻痹下迟缓的大脑,可毕竟被司平春带出去品过酒,对酒并不算一无所知。杯中的液体刚靠近鼻子,她就已经闻出来了不是酒,这才放心一饮而尽。 然而,陶宛对此一无所知。 司延一口闷100毫升苹果汁的“壮举”吓了她一大跳,她起身忙给司延倒了一杯开水,又主动凑上前拍拍对方的背,连问“有没有呛到?”“头晕不晕?” 而此刻——看着陶宛脸上真诚明亮的着急表情,司延算是骑虎难下,不醉也得醉了。 “嗯……有点晕。” 恰到好处的迟缓,配合上一瞬的皱眉,陶宛马上信了,身体再往前倾,放柔了声音问她,“那要靠一下吗?应该不会很久的。” 司延浑身一僵,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人一斜,如愿靠在了陶宛的肩膀上。 许临川也没想到司延酒量这么差,半杯倒,老实下来没再起哄。正好叫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赶到了,包厢裏的气氛又活跃起来。 陶宛和司延两人的位置好,正对包厢的门口,之后又来了几个同学,大家平日裏就互相熟识,出来玩也放的开。 “小陶,不介绍一下吗?”有同学向陶宛挤挤眼。 “嗯?”陶宛脸上绽出一个笑,推了推肩上的人,“她就是司延呀,我和你们说过的,我和她在一起了。” 司延默默地直起身子,挺胸收腹,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圈,言简意赅道:“司延。” 过了好几秒,才又加上一句,“陶宛的女朋友。” 许是陶宛平时分享的恋爱日常起到了作用,如今线下几人亲眼见到司延,也没被她欺骗性极强的外表唬住,反倒连声起哄,怪叫声此起彼伏。 “女朋友啊,女朋友好啊。” “配一脸。” 陶宛坐在旁边,脸都被烧红了,人也渴得厉害。 刚好魏晴又把酒杯满上推了过来,本来是想给司延的,结果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陶宛,拿着酒杯,一口喝下去三分之一。 香槟酸度高,气泡细腻而持久,入口时气泡在口腔中爆裂,带来清爽又刺激的口感,再细品,能从一开始的酸中品出淡淡的果香。 陶宛抿了抿嘴,是柑橘味的。 “陶宛?”这下司延也无心装醉了,扶着陶宛,忙把自己刚喝了一口的水杯递了过去,“要喝水吗?” 陶宛转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浅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折射出醉人的光彩,忽而又莞尔一笑,“这么紧张干嘛,我的酒量可比你好多了。” 陶宛说这话时,语气不急不喘,视线也很清明,确实看上去不像是醉了的样子。 司延暗暗在心中嘲笑一句自己保护欲旺盛,便就没再多问,任由陶宛去了。 期间她离席上了个洗手间,再回来的时候往茶几上一看,见陶宛手边的酒杯液体量只比刚才少了一点点,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虚虚贴着陶宛,听着包厢内的其她人聊天,全程充当一个沉默寡言的美丽雕塑。 只有陶宛知道,对方手一直紧紧握在自己的手上。 这到底是没有安全感还是单纯的粘人? 陶宛感觉自己快要分辨不清了。 同样,她自己也数不清魏晴帮她续了多少次酒,每次刚续,她就马上喝掉一大口,导致看上去像是只喝了一点点而已。 陶宛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微醺的感觉,头不痛,只是感觉晕晕的,眼睛也有点涩,想让司延帮她揉一下,还想让司延亲亲她。 于是,下一秒,司延感受到自己身体的一边突然重了下来,一转头,原来是陶宛大半个身体都贴了上来。 她就这么双手扒着司延的肩膀,像是一只小动物,又像是过分精致的玩偶,陶宛也不说话,嘴唇似笑非笑地翘* 着。 然后,扬起下巴,冲着司延缓慢闭上了眼睛。 司延:…… “困了吗?”司延看了眼坐满了人的包厢,猜测道。 总不能,是想让自己在这裏亲她吧。 陶宛被气得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个人昨天可不是这样的,昨天她一动这个人就来亲她,怎么现在脑子又变这么木! “醒了!”陶宛偏过头,愤愤不平地瞪了司延一眼。 司延一头雾水,可她又知道陶宛没真的生气,把手伸过去,依旧能好好地和她牵着。 那又怎么了? 正当司延兀自忖度的时候,对面有同学突然站起来,说干喝酒唱歌太无聊,要玩游戏。 “玩什么呢?”底下有人搭腔。 “真心话大冒险?” “好土啊——” 那同学不干了,“这叫经典!经典!” 一群人,还是一群年轻人出来,在酒桌上能玩的游戏无非两个,一个真心话大冒险,一个国王游戏。 当然,如果有人这个时候能从兜裏掏出一副UNO,在场的其她人也不会拒绝。 只可惜没有,原先那个同学已经出来,探身把原先鼓点强烈的流行曲切了,换了一首较舒缓些的纯音乐。 趁着这个时间,陶宛又抿了一口酒杯裏的酒,只是这次手一抖,全喝进肚子裏了。 司延在旁边虽看得心一跳,但也没到紧张的程度,总共不过一小杯香槟,难道陶宛还能真喝醉了不成? 她半起身,伸手把陶宛的酒杯给夺了过来,倒扣在桌子上。 “陶宛,不要喝了,再喝胃该难受了。” 陶宛晃着眼看着身边的人,吃吃笑出了声,软绵绵地答了一声:“好——” 司延没听出来,陶宛这是在学她说话。 陶宛低着头,自顾自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嗯。” 这也是司延常说的话。 还有什么呢? 还有“小宝”,“等你”,“爱你”,“喜欢你”,当然最多的还是她的名字,温柔的,恶劣的,忍笑的,各种各样的陶宛。 陶宛昏昏沉沉地靠在司延的身上,闭着眼睛,仔细地从周边嘈杂的音乐与交谈声中分辨出司延的呼吸声,然后,努力做到同频。 只可惜她刚发明的游戏没进行多久就被外界人打断。 玩真心话大冒险情侣总是被特殊关照的对象,魏晴就比较聪明,已经借上厕所的借口出去了,司延安安静静地让陶宛靠着,这么被一起点到了名字。 “陶宛、司延。” 第一次从外人的口中一次性听到两个人的名字,陶宛有些新奇,睁开了眼睛,拖着腮支在茶几上,很豪爽地拍了拍桌子: “问吧。” 这两个字可太有价值了,周围的几人交换了几个目光,一致同意要搞得大的,忍笑问道: “你们第一次,是谁更主动?” “大冒险呢?”司延这个时候开口了。 “啊?”那同学脸上出现了一瞬的茫然,这个问题太过火了吗,“额,那你们当场亲一个就好了。” 真情侣,亲一下没什么吧? “所以,选什么?” 司延深吸一口气:“真心话” 与此同时,陶宛拿起旁边的白开一饮而尽,大半的水都洒到了她的领口裏,甚至还有一部分蓄在了锁骨裏,一动,那点反射的亮光就跟着晃荡。 “大冒险。” 说完,也不等司延做出反应,陶宛提着裙子,直接跨坐在了司延的腿上,她虽仍然是平日裏环着司延脖子的姿势,可这次把头高高扬起,垂眸看着身下的人,眼睛裏盛满了傲慢和骄矜。 司延虚虚地扶着陶宛的腰,竟被陶宛此刻的表情看得小腹一紧,陶宛人瘦,但并不柴,腿上的肉、臀部的肉,都是软的,压在身上很舒服。 司延早已心不在焉,不过几秒的失神,脸上的眼镜被人摘了下来,陶宛捧着她的脸,重重地吻了下来。 是柑橘味的。 第72章 酒后 酒后 所谓熟能生巧, 经过那么多次联系,陶宛的吻技较一开始的小鸟一啄实在是进步了不少。 她捧着司延的脸,伸出舌头,仔细地舔舐着对方的牙齿, 两人口腔中瞬间充斥着香槟的味道, 柑橘味的清香和酒精的刺激感交织在一起, 让司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停下来后, 司延才看清陶宛现在的样子, 脸上跟打了腮红似的, 红扑扑的。澄透的双目裏盛着水雾,一动,就像是阳光照射下的湖面, 波光粼粼。 刚才吻留下的酒气还残留在口腔中, 一呼一吸间仿佛还能闻到柑橘味的酒气, 甜中带涩。 司延意识到了不对,皱眉问:“你这是喝了多少?” “……一杯?”陶宛稍稍抬起了头,作出一副要思考的样子, 随后又一笑, 伸出一根食指在司延面前晃了晃:“是一瓶啦。” 联系到之前魏晴出门前对自己莫名其妙的一笑, 司延马上锁定了“罪魁祸首”。 本想问罪, 结果环视一圈也不见那个讨人厌的身影, 只看到还在闷头喝的许临川——和满包厢投过来的眼神。 诧异的, 偷笑的,兴奋的, 看戏的……应有尽有。 司延微微嘆气, 把腿上的人给扒了下去,陶宛浑身软绵绵的, 一下去,就跟没骨头似的继续靠在司延的肩上,头朝下,把整张脸都埋在了司延的衣服裏。 司延低头,只能看到一个毛绒绒的头顶和一点鼻梁。 好几秒钟都没动过。 这是又睡着了? 如此想着,司延伸手摇了一下肩上的人,小声叫她: “陶宛?陶宛?你睡着了吗?” “别说话了,”陶宛微微抬起头,额头上已经被自己的头发压出了红晕,整个人周围环绕着一种安心的氛围,像是冬天裏掖得很好的被子。 而司延就是那个走过来把被子掀开的人,陶宛有点恼了,伸手把司延的头给推到了一旁,“好吵。” “不要碰我。”陶宛又加了一句。 这绝对是喝醉了,没别的可能。 与此同时,包厢裏的其她人早就自顾自地进行下去了,下一个点到了许临川。 司延突然站起来的时候,许临川正红着一张脸向大家展示她新学的调酒方法,人坐得歪歪扭扭的,倒出来的酒也是斜的。 “抱歉,陶宛好像喝醉了,她身体还有些不舒服,我们就先走了。” 司延不说话的时候周身的气质还是很唬人的,明明众人身处嘈杂的KTV,她站在那,却莫名让人感觉空气安静了一瞬。 “哦,好的。” “可以。” 陶宛趴睡在茶几上,手臂交叉垫在了头下面,上衣因为这个动作稍微往上移了一点,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腰,两侧还留着暧昧的红色指痕。 她就这么睡着,背影看上去很安静乖巧,可只要一有人靠过来打扰,就马上巴掌伺候。 许临川还在旁边,一听,立马放下手裏的酒来戳陶宛,胳膊上如愿挨了一下,“啪!”的一声,不怎么痛,反倒让许临川感觉好笑。 “陶宛,你这酒量也太差了……嗝。” “没醉呢。”陶宛换了个角度继续趴着,小声反驳了一句。 司延蹲下来,小心地凑到陶宛的跟前,面无表情地好好观赏了一把陶宛被茶几挤到变形的脸肉,欣赏够了,才开口: “回家了,要背还是抱?” “嗯?”陶宛费力地睁眼,看到了连成一排的司延。 司延被看得心空,又重复一了一遍:“要背还是抱?” “抱。”陶宛“嘿嘿”一笑,朝司延张开了双臂。 司延蹲下,伸出两只手分别放在了陶宛的胳膊下面,手臂一用力,把陶宛整个人给提了起来,揽在怀裏。 “那我们就先走了。”司延单手搂着陶宛的腰,另一只手已经事先拿出了手机,打开了打车的小程序。 陶宛安心倚在司延身上,朝包厢内剩下的众人挥挥手:“拜拜~” 司延垂眸,思考了几秒,也学着陶宛挥了挥手,不过她倒没说“拜拜”,只很冷淡地点点头,半拖半抱地带着陶宛走了。 * 陶宛喝醉了也不耍酒疯,除了比清醒的时候更任性一点点,其余没什么变化,不存在网上说的什么“性情大变”。 司延还有点遗憾。 不过…… 她低头看着安安静静趴在自己腿上睡觉的陶宛,又感觉也挺好的。 然而,事实证明,司延大错特错。 推开公寓的门,黑漆漆的一片。朦胧的月色下,依稀可见岛臺上靠着放的两瓶花,空气中氤氲着百合和玫瑰交缠的馥郁花香。 司延开了灯,把陶宛抱到沙发上,根据对方的小表情帮着调整了一下姿势,又从沙发旁的藤椅上扯下一张薄薄的毯子,盖在了陶宛的身上,以防对方着凉。 “我先去熬解酒汤,喝了洗完澡再睡。” “嗯。”陶宛躺着,身子往裏缩了一点,把整张脸都捂在毯子下面。 毯子是刚洗刚晒的,透着股好闻的阳光味和洗衣液的柠檬味。 陶宛其实没什么睡意,她不困,只是头晕晕的,眼皮也有点重。 而至于许临川和司延说的“喝醉了”,哼,那更是天方夜谭。 醒酒汤并不难熬,苹果和橙子家裏都有,切块、冷水下锅、沸腾了加一点冰糖,再稍微焖煮10分钟,就熬好了。 司延小心地舀了一勺汤出来,还没来得及往裏面加蜂蜜,客厅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碰撞声,陶宛的呻吟声随之响起: “痛——” “怎么了!” 司延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往外跑,结果客厅裏转了一圈都没看见人,再转头,发现陶宛的房间门半开着。 她又推门进去,“陶宛——” 声音在司延看清房间内景象的同时戛然而止。 司延低着头,快速眨了眨眼睛,“陶、陶宛,你在干什么?” “在换衣服。” “换衣服干什么?” “练舞啊。” 陶宛说着,瞪了司延一眼。 很愤怒,很鄙夷,很有杀伤力。 可是,没穿衣服。 事到如今,司延都不知道是该上前帮忙还是把门关上让陶宛自己慢慢换。 下一秒,陶宛从地板上爬起来,颤巍巍地举起了床上的一件紧身练功服,手一抬—— 把自己的头往袖子裏面钻。 “哎!” 这要真钻进去就麻烦了,司延忙上前握住了陶宛的手,轻轻地把那件可怜的衣服从醉鬼的手裏抽走。 “我来帮你穿吧。” 说完,立马转身,从衣柜裏拿出了陶宛平时穿的睡衣。 陶宛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坐在床边上,跷着二郎腿挑剔,“我不要穿这个。” 这场面太过刺激,司延微微抬着头,话是对陶宛说的,视线却放在雪白的天花板上。 “为什么?” “丑,”陶宛缓缓开口,没过多久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不方面拉伸。” 拉不拉伸的司延不懂,可她知道,陶宛再不穿衣服,今晚将成为她人生近21年面临考验最大的一晚。 第二是高一刚开学那会,陶宛在她房间写作业写睡着了,司延犹豫要不要偷亲她。 “不丑啊,很好看的。”司延只好继续装傻。 “emmm,”陶宛眯着眼打量了几下面前的人,脑子转了好一会才想起对面人的身份。 是女朋友啊,那眼光应该是好的。 她终于松了口,“那好吧,你来帮我穿衣服。” 司延上前,帮陶宛穿衣服,全程偏着头,一点都不敢多看。 按理说这并不是司延第一次帮陶宛穿衣服,别说看看了,两人更深层级的交流都干过,本应自然许多。 可一想到陶宛还醉着酒,脑子并不清醒,司延只好把内心翻涌的欲念压下来,专心帮陶宛穿衣服。 免得陶宛明天醒来说她“趁人之危”,又是一通闹。 陶宛看着司延紧张的表情,忽然一笑,整个人翻身,顺势躺在了司延的腿上。 “司延,你为什么不看我啊?”陶宛开口,眯着眼睛,眼神裏跟带着鈎子似的。 “你喝醉了。” “我没喝醉!”陶宛感觉自己现在清醒得很,她能看清司延的每一根睫毛,也能看清司延仿佛只有她一人的瞳仁。 脑子裏仿佛有一根弦“突突”地跳着,陶宛躺着抬起了一双手,恰好挂在了司延胸前的衣领上,手再顺着往上摸,就是司延突出的锁骨和分明的下颌线。 她突然理解了司延,触摸爱人的皮肤,是真的能通过温度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陶宛呼出的空气中还带着酒精的刺激气味,不断刺激着司延本就紧绷的神经。 “别动,”司延拍了拍陶宛的大腿,面无表情道:“分开点,穿裤子。” 陶宛又来劲了,她看得出来,司延并不像表现的那样镇定自若,不管是她紧抿的嘴角,还是闪烁的目光,都在向陶宛传递她内心的波涛汹涌。 有的时候,板着脸不说话比红着脸邀请要欲多了。 许是中量的酒精放大了人心底的欲望,陶宛早就把自己早上说的“可持续发展”抛之脑后,满心满眼只有面前的人。 她抬手,按住了司延正打算帮忙穿裤子的手。 “司延,别穿了,洗澡吧。” “你,来口我。” * 好不容易穿上的睡衣又被褪去,陶宛这晚还是做了拉伸,不过是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最后,她趴着,司延压着她,从后面吻上了陶宛光洁的背,轻轻一咬,就留下了两排齿痕。 这一次比昨天要温柔很多,司延几乎吻遍了陶宛的全身,力道轻柔,像是对待一件艺术品。 陶宛的皮肤成了莹润的陶瓷,她的眼睛是点缀其上的琉璃。浓烈的爱意包裹着小心和珍视流淌在陶宛的房间裏。 直至夜深人静,一室春光。 * 转过天来是周一,早上7点钟,陶宛新设的闹钟伴随着窗外传来的清脆鸟鸣声准时响起。 陶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还没从宿醉加晚睡的debuff中摆脱出来,人呆呆的,看着床头柜上喝了一半的解酒汤发呆。 几秒钟后,房间门开了。 三两声脚步声过后,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拿起床头柜上震动作乱的手机,手指一划,关闭了闹钟。 司延坐在床边,揪了一下陶宛睡出红印子的脸颊肉,轻声道:“早上好。” “早上好。”陶宛揉着眼睛起身,刚坐起来,人一懒,又挂在了司延的肩膀上。 自从下定决心开始练习古典舞后,陶宛就戒了以往睡懒觉的习惯。不管刮风下雨,上学放假,每天都是雷打不动闹钟一响就起床,练完早功再开始新的一天。 然而和司延在一起之后,早上虽然也练功,但时间较之前缩短了不少。 这几天更好,别说连早功了,晚功都没了! 要么说爱情会腐蚀人的斗志呢,还好展演已经结束,练习的力度没之前大了,陶宛也能顺势休息一段时间。 要不然,出于对自己学业和两人身体的考虑,她高低要让司延搬出去住。 或者,陶宛体贴一点,自己搬出去住也行。 另一边,司延浑然不知自己差点就要和女朋友同城同校异地恋,还想着和陶宛再黏糊一会。 她很自然地环着陶宛单薄的脊背,头也放在陶宛的肩上,感受着两人近乎同频的呼吸。 哎,司延这衣服布料太舒服了,身上又这么好闻,陶宛很快在心裏给自己找好了借口,这真不怪她不求上进,都怪司延啊!司延! 虽说是赖床,但前后也不过三分钟,厨房裏还熬着粥,司延一走,陶宛马上恢复了往日的利落,飞快完成洗漱,换上衣服走出了房间。 一开门,正好能看到司延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这围裙还是陶宛买的,淡粉色,上面没什么印花,款式很朴素,但尽管如此,它也和“素雅”二字沾不上边,和司延本身的气质更是格格不入。 可不知是不是司延穿的多了,陶宛总感觉很适合对方,有时她自己围,竟也能想到司延。 人的感情真是神奇的东西,从前陶宛讨厌司延,就感觉这人处处讨厌,那张脸好看,但也讨厌。 如今她喜欢司延,又感觉这人哪哪都好,就连腰后面荡着的粉红蝴蝶结系绳,也感觉可爱。 “司延,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饭桌上,陶宛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 她其实早就想问了,但是这种问题都要考虑有来有回。 从前她答不出自己喜欢司延什么,所以不问,而今天早上,陶宛终于想好了自己的答案。 赶在司延开口前,陶宛警告道:“不能说都喜欢。” 司延轻笑,为自己辩解:“没打算说那个。” 她用筷子点了点面前花瓣盘子的边缘,沉吟几秒,开口: “我喜欢你永远会对我心软。”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是这个吗? 司延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陶宛的预料,她现在就像是考前熬夜复习了三天却发现看错书了的绝望考生,只指望从老师的手指头缝裏再扣出些信息。 “没听懂,”陶宛倒很坦诚,“再多说一点吧。” 司延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点,她微微抬头,视线越过陶宛的肩膀,聚焦在岛臺上的那瓶热开热烈的红玫瑰上。 “你总是能看到我的脆弱。” 不知为何,司延突然想起来自己小学的一天,应该是五年级。 那天她带着95分的试卷回家,运气好刚好撞上司平春在家,她拿着试卷,兴奋地凑了过去,也没说话,把试卷推到了司平春面前,抿着嘴等妈妈夸她。 “是第一吗?”司平春翻着看了两眼。 “嗯,不过还有进步的空间。”司延这是刻意谦虚了,当时的第二只有89分。 “确实,”司平春指了一下最后的一道大题,“是这裏粗心了吗?” 妈妈后来有没有夸她,司延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那个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原先的骄傲和兴奋也像风一样,“呼——”的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晚饭后,司延独自揣着试卷坐在自家花园裏的秋千上失落,结果正好撞上出去玩回来的陶宛。 司延家的大门对陶宛来说跟摆设似的,她向自家两个家长挥挥手,马上跑到司延的跟前。 不用说话,司延就主动挪了下屁股给陶宛腾出了一半秋千。 那张95分的试卷被她捏得皱皱的。 显眼的两个红色数字直直地撞进了陶宛的眼睛裏。 “你95分诶!”陶宛小时候的声音软绵绵的,尾音翘起,语气有些惊讶。 “嗯。”司延点点头,没什么兴致。 “好厉害!” 陶宛的声音从旁边传进耳朵,司延转过了头,抿着嘴:“真的吗?” “真的真的!”陶宛挤着自己的朋友,身体前倾,整个人都凑到了司延的眼前,“好厉害啊!我都只有80呢。” “能……再说一遍吗?” 陶宛也捧场:“好厉害!司延你好聪明呀!” 时间回到现在,司延把这件事跟陶宛说了。 “啊?” 陶宛更加疑惑,这件事早被她忘了,而且,在她看来,这根本没什么。司延本来就很聪明,自己说的都是事实。 “考95分本来就很厉害啊,是你太优秀了,所以平春阿姨期待值比较高。” 司延点点头,应了一声:“确实。” 长到这么大,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渴望夸奖的小女孩了。但现在,她依然渴望爱,渴望被看见。 陶宛吸了口牛奶,又说:“其实你的表情很明显的,而且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 “换个人,可能也是一样的。” 司延摇摇头,仍然笑着,“可是,命运就让我遇到了你,不是其她任何人。” 陶宛说不出话了,对命运的感知虽然可能只有一瞬,那感觉却是绵长的。 正因为相遇是宇宙间的奇迹,这份感情才更加值得珍惜。 “我也很开心遇到你。” 几秒钟后。 “对了,司延,你怎么不问我喜欢你什么?” “全部都喜欢?反正我感觉你应该全部都喜欢。” “司延!!!” 第73章 分享欲 分享欲 初赛的结果最早也要等到这个月末才能出来, 如果放假前没出,那就要顺延到五一后。 地区赛之后是全国的决赛,决赛一般在五月中旬举行,当天展演, 当天公布成绩, 了。 陶宛此前围观过一次, 现场的气氛非常凝重, 跟要打仗似的。 她那个时候还感觉有趣, 马上就要轮到自己, 倒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不过好在,中间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喘息。 暂时重回日常的学生生活,不用再早出晚归排练, 除了日渐升高的温度外, 日子较之前好像没什么不同, 每天还是三点一线,家——教室——食堂。 周二。 陶宛置身熟悉的教室,看着周围的同学, 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再转头看窗外, 原先单薄的枝丫上已经长满了翠绿的叶片, 风一吹, 就发出“沙沙”的脆响。 谷雨已经过去, 春天要结束了。 司延现在在干什么呢? 陶宛掏出手机看了眼,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周五司延发的那条“回忆快结束了”上, 没有新消息。 课间休息的间隙, 陶宛拍了张窗外的树发给司延。 配字:夏天要来了。 几秒钟后,司延回了一条:嗯。 嗯?嗯!! 陶宛捧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字看, 像是想从那一个字裏面看出千言万语似的。 司延话真的太少了,陶宛不愿用“沉默寡言”来形容她,这和她不相配,也并非司延本身的模样。 但是有的时候司延总给她传达出一种封闭的感觉。 整个人钝钝的,她的沉默像是一扇门,存在的意义就是引诱陶宛去敲响它。 【软桃子:你不说多些什么吗?】 司延的回应来的很快。 【换季了,记得注意别感冒了。】 【就这?】 【嗯。】 陶宛头一次如此憎恨社交网络的存在,她想要走到线下,亲眼看看司延打出这些话的表情。 下课后,陶宛脱下练功服,在更衣柜裏翻出自己的长袖卫衣,背对着许临川套了上去。 许临川上前,从后面捏了一把陶宛衣服的布料,入手厚重的一块,许临川自己深秋才会穿这种。 “不热吗?”许临川看着陶宛整理领口的动作,真诚问:“今天可是有20摄氏度。” “没办法,”陶宛换完衣服,整理了一下衣领,继续说:“要换季了,我容易感冒。” “而且,春捂秋冻嘛。” 许临川撇撇嘴,陶宛身体确实不好,有的时候看她跳舞久了,反而容易忘记这一点,“行吧。” 早上34节没课,以往陶宛都是直接闷舞室继续练舞,可“想见你”的念头一旦升起就很难放下。 想着“实在陪不下去,在司延旁边补觉也是好的”,陶宛背上包,和许临川一同朝主校区的方向走去。 天气晴好,在强烈阳光的照射下,人工湖的水面白亮一片,难以直视。陶宛半眯着眼睛,可即便如此,还是被晃到了眼。 “五一想好干什么了吗?”许临川切换到了高铁app界面,一眼望过去,清一色的灰色售罄字体。 “应该和司延回家吧,”陶宛伸出双手,放在额头上给自己做了个“帽子”,回答:“趁着司延去实习前,再和她多待几天。” 许临川忍不住感慨:“回家!你们进展好快啊。”她和魏晴零零总总谈了快一年多,还没去过对方的家呢。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4岁就去过她家了。”陶宛懒懒地扫了许临川一眼,解释道。 “确实,”许临川又开始分析起来,“你们就这点不好,认识那么久,少了很多惊喜。” “是吗?”陶宛倒从未注意到这点。 “比如说能有什么惊喜呢?”她又虚心求教。 许临川思考片刻,“比如说看对方小时候的照片啊,去对方的房间啊,听对方介绍自己以前的事情啊……” 陶宛想了一下,竟发现许临川说的也不无道理。 她和司延认识的确实比较久了,她的成长相册裏,有一半的照片都是和司延一起拍的。 在一起这件事情也是一样,司延喜欢她,她也喜欢司延,两个人的生活硬要说和之前也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从两个房间睡变成了一个房间睡。 陶宛一直感觉这也没啥,可今天细细想来,两人满打满算也不到十天。 陶宛有时却感觉,两人已经在一起好几年了。 “你的意思是,会缺乏新鲜感吗?” 陶宛感觉自己还是很聪明的,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我可没这么说!!!”许临川一听,连连反驳。 昨天晚上在KTV裏,司延那眼睛都快黏陶宛身上了。贩卖焦虑这种事情,她许临川可不干。 “是吗……” 陶宛想着,不自觉又打开了两人的对话框。 信息还停留在那个“嗯”上面。 直觉告诉陶宛,司延绝对还有别的话想说。 * 今天是数模出成绩的日子,上午九点一到,三人组的小群裏就炸……依旧没人说话,松弛到似乎三人都忘了这个事情。 直到九点半,文初才上线发了第一条消息:“今天好像出成绩。” 明吉新:“谁去看,我没带电脑,手机端难用到要死。” 将近十点,文初再次上线,“分赛区一等奖,推荐全国奖项。” 明吉新:“意料之中。” 司延:“1” 于此同时,司延正在全网高强度搜索展演那天各媒体流出来的录像。 她那天特地注意过了,现场有好多录像机在拍,而且学校公众号也有转播。 “你不是当天去看了吗?”云开霁疑惑。 司延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没回答如此明显的问题。 此时,手机响了一下,是陶宛发来的。 【天下第一桃:我这边结束了,我去找你吧!】 本人要来了,视频立马让道。 【桃农:可以,我还在公教。】 附带一张课表截图。 陶宛点开一看,得意地直哼哼。 【我早就知道啦!跟别人花钱买的,好贵的,要20块】 “叮”的一声,那边来消息了。 【桃农:转账200 】 【比你的便宜,你的要50块钱。】 陶宛:??! * 陶宛好不容易走到了公教,正是上课时分,道路两边没什么人,偶有学生从侧门走出来,大多没背包,腋下随意地夹着两本花花绿绿的书。 陶宛幻想了一下司延胳膊夹书的样子,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 “在想什么?”熟悉好听的声音自身后突然传来,陶宛吓了一跳。 一回头,司延正站在她身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的身上撒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有一小块光正好落在她眼下的位置,顷刻间照亮了整个人。 “你吓死我了,”陶宛拍拍自己的胸脯,随后拧起眉,“你又逃课了?” “没逃课。”司延走过去,见陶宛被晒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帮她把卫衣帽子给扣在了头上。 这衣服是刻意做的宽松款式,衣服大、帽子也深,陶宛一戴,整张脸都埋在了裏面。 司延手裏还拽着那两根卫衣绳,手下痒痒,一拽,把帽子的口给封上了。 “司延!!”陶宛的声音被困在层层布料后面,沉闷得有些搞笑,愤怒得也有些搞笑,“你太幼稚了!” “哈哈。” 司延的笑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吹过来的,有些模糊,带着风一般的飘逸。 陶宛听着,原先想要挣扎的手也放了下来,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命令道:“帮我解开。” 于是司延又帮陶宛解开,双手张大撑开帽子,往下一拉,剥出了一个浅笑着的陶宛。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原先的愠怒半道染上了欣慰和幸福,混杂出一个不三不四的笑,被那双澄澈的圆眼盛着,就这么呈到了司延的眼前。 司延顿了顿,揉了下陶宛的脸。 “走吧,你不是还有课吗?”陶宛拽了把司延的衣袖。 司延顺势拉起陶宛的手,把她往另一个方向拽去,“今早免听申请下来了,不上课,自习。” 陶宛“哦”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司延后面。 * 司平春的效率很高,虽说是五一后才正式去公司报名,可应有的程序在这周已经走完了。司延所说的自习,学的也不是学校裏的知识,而是司平春打包发给她的文件。 自习的地点在公教的空闲教室,正是上课时分,这边没什么人,司延本来是想回家的,可陶宛不行,她下午还有课。 陶宛托着腮,郁闷地看着司延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愤愤不平道: “平春阿姨也太赶了,不是说一般大三大四才实习的吗?” “去给她干活不叫实习。”司延扫了陶宛一眼,慢悠悠地说。 “那叫什么?” “打工。” 陶宛被冻得笑了一下。 几秒钟后,司延又开口说道:“而且,也不算没有好处吧。” “什么呢?”陶宛还以为司延会说“积攒经验”什么的。 司延想了想,说:“这周都不用上课了,可以陪你。” “好啊,”陶宛像是抓住了司延的把柄似的,嘲笑了两声,“老* 师还以为你办免听是为了搞事业,结果是为了谈恋爱!” 司延很坦然地平静开口:“谈恋爱是正事。” “那上班呢?”陶宛呆呆地问了一句。 “也是正事。”司延捏了捏陶宛的指尖。 陶宛自认说不过她,闭嘴了。 本来来找司延就是为了陪陪她,陶宛不过装模作样学了10分钟,就放下了手机,直勾勾地盯着司延看。 司延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能看到人就是不一样,面对面的亲密是社交网络无可取代的。 可话又说回来,差别真的会有那么大吗? 陶宛还是忘不了司延回她“嗯”的事情,又这么盯了五分钟,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站起来,形色匆匆地开始收拾东西。 “等等,我那边好像还有点事情,要先走,中饭再和你一起吃。” 陶宛弯腰,在司延的脸上亲了一下,“拜拜,马上回来。” 司延愣了几秒,回道:“嗯。” 陶宛离开约十分钟后,司延的手机开始连续响起来。 她一看,都是陶宛发过来的照片。 零零碎碎的,什么内容都有,陶宛就跟清相册似的,看到什么有趣的图片都想给司延发。 【这朵云好好看!】 【嗯。】 【我想吃枇杷】 【嗯。】 【司延,我喜欢你】 司延的手指停了一下,缓慢而珍重地打下: 【我也喜欢你。】 不知何时,嘴上说着“有事,先走”的陶宛又回来了,她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视线聚焦在司延嘴角勾起的弧度上。 “原来你是笑着的啊。” 陶宛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 “陶宛?”司延微微张大了双眼,看着门口的陶宛,“你不是……” 话说到一半,司延自己想通了,有些失笑。 “你就是为了看我怎么回你消息的吗?” “是啊。”陶宛很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而且,真的让她看到了,司延脸上的表情根本和“嗯”大相径庭。 “你坦诚地告诉我,”陶宛打开手机调出了上午她拍的那张树枝照片,怼到司延眼前,“你看到这个时候,最想说什么。” 司延骤然变得为难起来,“我……”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和陶宛在一起的这一周,她能够感受到陶宛的爱。 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可正因如此,司延更加鲜明地感受到了她和陶宛之间的区别。 陶宛的爱是轻盈的、欢快的,干净纯粹到没有丝毫的怀疑。她的心思很单纯,爱一个人就是要和她过一辈子。 陶宛是活在当下的人,“你到底爱不爱我?”“我们这样有意义吗?”,这类问题从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她的爱是绝对安全的。 可是司延不一样,司延是活在过去和未来中的人。她总控制不住反刍回忆,又同时担心未来。 陶宛刚向她表白的时候,司延就想过永远了。 明明两个人都还在上学,未来是太遥远的事情,生活被各种琐事挤得喘不上气。可就算这样,还是会抓住换气的每一秒幻想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很久很久的事情。 “我在想……”司延深吸一口气,心裏突然没由来地感受到了袒露自己的恐慌。 “你在想什么?”陶宛的眼神明亮而炽热。 她要扣响那扇门。 司延缓慢开口:“我在想……” “很久很久之后的夏天,我会去接你下班,要开什么样的车?要穿什么样的衣服?要不要在路上给你带一朵花?” “见到你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辛苦了还是好久不见还是我爱你?” “要不要抱?抱的时候要看哪裏?你的耳朵你的眼睛你的脖子你的肩膀,还是看我抱着你的手?” 司延突然感受到痛快,暗恋让她擅长把自己的心给藏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的话了。 陶宛的嘴巴越张越大,震惊地看着司延。 “那你为什么不说呢?”陶宛问道。 司延抿抿嘴,“我怕吓到你。” “而且,字太多了,不太好打。” 陶宛上前,突然抱住了司延。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陶宛用自己的爱,轻轻地包裹住了司延。 司延感觉自己骤然轻松很多,她还有话没说完。 “当然,我还在想你拍这张照片时的样子。” “也想亲亲你。” 第74章 cos小猫 cos小猫 陶宛嘴角一勾, 闭上了眼睛,眉毛高高抬起,表情矜持又可爱。 “那我允许你亲亲我。” 司延笑了一声,原先淡淡的悲伤因为陶宛这个动作荡然无存。 不知不觉中, 陶宛轻盈的爱也感染到了她。 如果陶宛的爱是想和喜欢的人一起晒太阳, 那司延的爱就是愿意放下自己的担心和离愁, 和陶宛一起晒太阳。 炽热的光线透过教室半开的窗户投进来, 把那一片浅黄色的桌面都照得反光。 陶宛坐在司延的腿上, 感受着爱人轻柔地抚摸, 唇齿交融,舌头与舌头触碰的瞬间,陶宛也仿佛触碰到了对方的灵魂。这不是两个人第一次接吻, 却让陶宛感觉是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 在爱上司延前, 陶宛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如此爱人的能力。或许在一段感情中, 爱人与被爱都是万分幸福的事情。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夏天, 真的要来了。 * 然而, 陶宛还是忘不了许临川那一通关于“新鲜感”的论述。 虽然, 她一点都没感觉司延有什么地方是会让她“腻”的。 是司延完美踩中陶宛审美取向的脸?还是司延对陶宛没有底线的包容?是司延丰富的精神世界?还是司延出神入化的某项技术? 陶宛也不是真的怕这件事情, 只是“有则改之, 无则加勉”罢了。 不断学习总是有好处的。 下午模块课的时候, 陶宛偷偷做起了功课:“如何保持恋爱中的新鲜感?” 1、时常拥抱。 司延就差挂自己身上了,不考虑。 2、时常感恩。 陶宛每天都会说很多“谢谢你”, 不考虑。 3、正视争吵。 陶宛想了一下, 她和司延之间好像很少吵架。 她们认识得实在是太久了,该磨合的早在之间就磨合完了。唯一的大型争吵带来的教训又太过惨烈。 在分开的四年裏, 两人都在默默成长。现在,就算生活中有分歧,她们也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解决。 而且陶宛感觉自己也没必要没事找事,和司延好好的,不是也很幸福吗? …… 一共有十几条,陶宛一条一条看过去,发现每条她和司延都做的很好。 除了一条…… 11、接纳并尝试性幻想。 陶宛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这是什么意思?更开放吗? 大数据贴心地推送了几个视频,陶宛点开一看,是卖衣服的。 衣服的款式很好看,就是布料有点少,不太能穿出门。 陶宛往下看标题,结果也都是一些意义不明的谐音字,看不太懂。 【这是罩衫吗?穿在外面的?】 店主回复:【是单穿的哦亲,我们家的布料柔软……】 陶宛一下子读懂了商品详情页裏缩写的意思。 读懂真正的用处,再翻看那些“漂亮衣服”和“首饰”,陶宛总有了别样的感觉,不自觉用手遮住了手机的屏幕。 她还在看,不过是偷偷摸摸地看。 好、好会玩哦…… * 下午6点钟。 一起放学回家的路上,两人照常去逛了超市,买了晚上要吃的菜。 只是进了小区的大门,刚绕过一个路口,正撞上出门散步的曲易,和她怀裏抱着的小橘猫。 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橘子的体型惊人地大了整整一圈,不再是之前那个抖树叶都抖不下来的小团子了,而是正经的一只猫。非要说的话,就像从沙糖橘长成了耙耙柑。 陶宛也成长了不少,见猫一抖,稍稍往司延身后藏了一点。 曲易走过来,她环抱着橘子,笑得很幸福,朝迎面走来的两人颠了颠怀裏的小猫,说: “好巧,竟然能在这裏碰到你们。要不要摸摸?” 陶宛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她现在还能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已经是努力的结果了。 出乎她所料的,司延上前,伸手挠了挠橘子的下巴,她的动作很娴熟,脸上的笑也温柔。 “好软啊,也好乖。” 司延虽是对橘子说的,目光却不住地往身后的陶宛身上瞟,在看到对方的一头黑发后,又收了回来。 “是抱出去玩吗?”司延难得地寒暄了两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橘子圆润的猫眼看。 曲易笑了笑,“是啊,趁现在还抱得动,要不然再过一个月,都要长成猪咪了。” 陶宛怕两人还要继续聊下去,拽了拽司延的袖子,小声说:“司延,我饿了。” “那我们先回去了。”司延朝曲易点点头,又拉着陶宛的手走了。 回家后,陶宛想起刚才司延摸橘子时的表情,人缓慢地挪到厨房,倚在厨房的门上问司延: “司延,你很喜欢猫吗?” “嗯?”司延眉毛一挑,转头看了眼陶宛,“怎么突然这么说?” “那你怎么……”陶宛犹豫了一下,抬眼飞快扫了一眼司延的侧脸,小声问:“刚才要摸那么久?” “陶宛,你在和猫吃醋吗?”司延放下菜刀,转过身子倚在料理臺上看着陶宛,眼裏满是戏谑。 “要坦诚,”司延故意提起上午陶宛跟她说过的话,“这可是你跟我说的。” “没吃醋!”陶宛正色严肃道。 “是……” 陶宛的声音骤然小了下来:“是怕你想养猫,但是因为我不能养。” 司延一愣,像是没想到这个答案似的。 她笑着,眉毛微微皱起,带上了几分宽慰的意思。 “没想养猫。” 像是怕陶宛还以为是自己妥协,司延又加了一句。 “养猫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要投入很多的精力。你之后要进舞团,我要去公司,我们都没那个时间。” “而且,我摸它是因为想到了你。” “我?”陶宛伸出手指指了一下自己。 “你不感觉你浅头发的时候和橘子很像吗?” 司延又想起了橘子圆润的玳瑁色猫眼,一转头,陶宛顶着双如出一辙的圆眼无语地看着自己。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真的一模一样。” “你太土啦!” 陶宛的心情好了一点,她抱住了司延,不知为何,想起了下午她在淘宝上看到的那套衣服。 “我才不像猫呢。” 陶宛默默在心底想:可能穿上那套就像了。 * 周四。 司延从金融系学院楼裏走出来,她刚提交完所有的纸面材料,现在刚好是下午4点钟。离她进公司的时间越近,她就越想抓住每分每秒和陶宛在一起的时间。 陶宛下午没课,司延刚想去东校区找她,打开手机一看,几分钟前,陶宛已经发过来了一条信息。 【天下第一桃:我先回家啦!给你准备了惊喜】 【桃农:能问是什么吗?】 【天下第一桃:你回家就知道了】 【不过记得慢慢走,我还在准备】 【好。】 司延漫步在校园裏,一开始确实是慢慢走的。 她看着路边的草,感觉像陶宛给自己准备的“惊喜”;她看着天边的云,感觉像陶宛给自己准备的“惊喜”;就连路过的路人,她也感觉像是帮忙传递“惊喜”的信使。 然后——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差点发展成了小跑。 一直到小区单元楼的门口,司延骤然停下脚步,等呼吸稍微平稳点,才按下电梯的按钮准备上去。 打开房门,客厅裏空无一人,不过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陶宛的房间传出来,隐约还能听到铃铛的脆响。 再往前几步,视线裏出现了一个敞开的快递纸盒,裏面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剩下些透明的包装袋——看上去像是装衣服的。 司延内心的疑惑越来越重,她缓慢朝陶宛的房间走去,步子落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咔”房门开了。 司延眼睛睁大,顿在了原地。 白。 入目是一片莹润的白。 腰间悬着一根细细的黄色绳子,被陶宛打成了一个潦草的蝴蝶结,轻轻地搭在凹陷的脊沟前。 明明摆动的幅度并不大,可司延却产生了头晕目眩的感觉。 再往上看,原先黑色的头顶两边出现了两个毛茸茸的耳朵,柔顺的乌发垂落下来,遮住了陶宛原本的耳朵。 看上去——就像是自己长出来的那样。 司延急促得上前迈了半步,鞋底摩擦地板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陶宛仍在“准备”之中,听到着声音吓了一跳,骤然转过身子来,眼睛都瞪大了。 “司延?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叮铃”几声,司延又看见了几点粉。 “刚好,你来了。” 陶宛低头继续摆弄跨上的布料,这块是分体式的,连接处做了两个猫耳的搭扣,她自己视线受阻,怎么也扣不上。反倒摩得那处生疼。 陶宛抬起头,可怜巴巴地对着司延说: “司延,帮我扣一下,我总是弄不好。” “还有这两个,”陶宛转身,手裏多了两个蝴蝶结挂饰,看上去像是耳钉,但夹子那边做了特殊的处理,更宽,受力面积更大。 “我夹不上,总滑下来。”陶宛把手抬了一下,在胸前比划。 蝴蝶结挂饰下面还挂着两个拇指大的铃铛,陶宛一动,就跟着她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陶宛抬起眼看着司延,她好像没意识到自己穿的怎样刺激似的。只淡淡望过来,语气跟以前中学时让司延教她怎么做物理题一样。 “帮帮我嘛,司延?” 司延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气血上涌,鼻子一热,流血了。 第75章 恶趣味 恶趣味 “司延, 你流鼻血了!”陶宛附身,连忙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抽下几张纸,手忙脚乱地帮司延擦了擦流出来的血,结果成功把唇上那一块都染红了。 司延垂眸接过纸巾, “我自己来吧。” “有这么刺激吗?”陶宛叉着腰, 疑惑地拧起了好看的眉, 还反将一军。 “陶宛你……”司延好不容易用纸稍微止住了一点血, 结果一看陶宛现在的样子, 又流出来一股。 无奈之下, 司延直接冲进了陶宛房间的洗手间,给自己洗脸。 陶宛也跟着进来了,洗手间进门的空间窄, 她懒懒地支起了一条腿, 几乎要和司延贴在一起。 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天赋使然, 隔着不算厚的牛仔裤面料,司延能够感受到陶宛把自己的大腿轻轻地贴在了自己大腿的后侧,然后, 摩擦了两下。 好在司延摘下了眼镜, 看什么都是模糊一片, 勉强维持住了一点理智。 她抖着声音问陶宛:“这就是你准备的惊喜吗?” 陶宛点点头, “是啊。” “不喜欢吗?”她还转了一个圈。 司延这才发现, 陶宛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偌大的银制铃铛, 下面还衔接着两条银链,没入胸口开的两个缝中…… 陶宛没夸张, 她是真的一个人试了很久, 努力到口口都被夹肿了,肉嘟嘟的。 司延又抬起头, 近距离地观察陶宛脸上无辜的表情良久,转头,双手鞠起一把水就往自己的脸上泼。 “啊!好凉!”陶宛站在她后面,自然也被飞溅的水珠给波及到了,胸口和脸上都出现了一排晶莹的水珠,适当的凌乱打破了原先的微妙距离感,更加柔软可欺。 “你水泼到我了。” 司延终于再次止住了鼻子裏的血,她从一旁随意抽了两张纸塞进鼻孔裏,再转过身来的时候,面上已经恢复了以往的震惊。 她略微眯着眼观察着面前的“小猫”。脸上明明没什么夸张的表情,却无端让陶宛感觉被……赏玩。 奇怪的是,她本来自己穿的时候还感觉没什么,想着:两个人都在一起那么久了,也是真心互相喜欢,做这些事情很正常。 司延刚进门那会她也感觉没什么,甚至还有些小得意。 因着小时候的经历,她总控制不住想和司延比。在这件事情上,她和司延是你进我退的关系。司延说不出话,陶宛就反而撩得起劲。 可现在……司延又镇静下来了,迟来的羞耻感终于再次占领了陶宛的大脑。 陶宛低下头,突然来了一句:“我有点冷,先去换下来了。” “等等。”司延抬手,低着头,故意趁着陶宛转身的间隙,勾起了她股间的那根细绳,把试图逃走的陶宛给拽了回来。 口口被挤压的瞬间,陶宛的腿一软,扶着洗手间的门框,错愕地看着面前的人。 “不用走,我的衣服给你穿。” 说完,就把自己的外套给脱了下来,穿在了陶宛的身上。 看上去好像很贴心温柔,手指却始终勾着那根细绳,不肯松手。 “嗯……!” “你、你先松手……”陶宛一动都不敢动,那根绳子就这么卡在裏面,司延一点动作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尾巴呢?”司延的额发已经全湿了,遮在眼前莫名有几分阴郁的感觉。 陶宛看的一愣。 司延注意到陶宛的目光,随手把头发捋到了脑后,露出一张漂亮到有些锋利的脸。 她搂着陶宛的腰把她往外面带,又问了一句:“尾巴呢?” “尾巴……”陶宛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卖家没发。” “漏了。” 陶宛撒谎的水平比她做饭的水平还烂,眼珠子不过转了一圈,就已经什么都交代了。 司延也不急着拆穿她,“好可惜,”随后目光瞟向陶宛半开的衣柜门,“那我们只能之后再试试了。” “我现在准备好了,可以继续了。” 还没等陶宛松一口气,司延顺势贴了上来,双手从腰间出发,渐渐往下移,最后抚上了那两个猫爪的搭扣。 手下用力,“咔哒”一声,终于扣了上去,开口处瞬间被勒出来一块。 陶宛这才意识到自己买小了一号。 “勒,不要扣了!” “司延,再帮我……”陶宛都快要站不住了,双腿打着颤,又把自己的身体往前送了送,想让司延再帮帮她。 刚抬头,面前人的五官快速放大,未说出口的请求化为破碎的呜咽自喉中溢出,再很快转换为甜蜜的呻吟。 哭声和喘息声一并被清脆的铃铛声吞没。 房间的窗帘和灯都已经被陶宛事先关好,可此时毕竟是白天,屋外天光大亮,窗户没关紧,一阵风吹过掀开了窗帘,阳光瞬间倾泻而入,把一切都照得万分清晰。 照亮了床上交迭的两人,也照亮了床尾静静躺着的一截橘色尾巴。 陶宛软瘫在床上,司延额发上的水珠随着两人的动作滴落在她的脸上,再混杂着眼角流出泪水一并滑落。 司延好整以暇地观赏着身下人糟糕失神的表情,她把手抽了出来,一线的亮光下,司延的指尖闪烁着黏腻的光泽。 “陶宛,我来帮你戴尾巴吧。”司延说着,没等陶宛反应过来,已经把她翻了一个面,背对着自己。 陶宛一阵紧张,伸出手可怜兮兮地挡在自己的身后,半张脸埋在枕头裏,整个人湿淋淋的。 “呜呜,不要尾巴……” “司延,不要……啊!” * 周五早上日出前,屋外就飘起了轻纱般的雨丝,两人放学刚回家,陶宛就钻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一来为了洗掉身上笼罩着的寒气,二来为了今天第八百次确认一下,自己屁股裏到底有没有遗漏东西。 “啊嚏——” 陶宛捧着司延给她调的热蜂蜜水,又把自己往厚重的外套裏藏了藏,无力地掀起眼皮,神色恹恹地看着餐桌对面的人。 她想瞪人,这会都没力气了。 “都怪你,我感觉要感冒了。”陶宛吸了吸鼻子,吸进去一堆空气。 昨天两人一直玩到天完全黑下来才停。 虽说晚上睡的是素的,可一觉睡醒,陶宛的喉咙都叫哑了,司延则在家裏找了半天眼镜,找来找去,最后在陶宛房间的床底找到了。 眼镜镜片上的液体一时半会擦不干净,司延今天戴了另外一副眉框眼镜。只是在送去清洗的时候,破天荒地戴上了口罩,可即便如此,还是遭了眼镜店店长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陶宛那边也不算没影响。今天一整天,她都感觉提不起劲,哪哪都痛,也不是酸痛,是被磨的痛。 “还没呢,不要给自己这种暗示。” 司延起身,伸出手摸了摸陶宛手裏的杯壁,温度有点凉了。她把杯子抽出来,加了点开水又重新推到陶宛的面前。 她身后,厨房竈臺上的小锅正“咕嘟”作响。 “先喝掉,我熬了姜汤。” 一听“姜汤”,陶宛瞬间苦起一张脸,司延的厨艺再好,难喝的姜汤也还是难喝的。 “早知道昨天不穿那么少了。”陶宛不适应地挪了挪屁股,就算尾巴被拿出去了,也过去了近一天一夜,她还是感觉下面有东西堵着。 太花了,她和司延还是传统一点吧。 “我可是开空调了。”司延端着一小瓷碗姜汤走了过来,她刚拖完陶宛房间的地板,一头乌发被陶宛送她的簪子盘了起来。 本应是温婉可人的发型,却因为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落在陶宛眼裏成了十足十的流氓,“都是你说热,我才关的。” 陶宛竖起眉,控诉司延的恶性:“我热!还不是因为你动作太快了!” “我说了对不起。” “说了对不起就可以加速吗?!!” 司延把姜汤放在了桌子上,把陶宛手裏只喝了一半的蜂蜜水给拔了出来,在陶宛的注视下一饮而尽,转而把面前姜汤推了过去。 “那我下次不说了。” “先喝姜汤。” 陶宛缩在外套裏,还是没动。 “凉了更难喝,药也更难喝。”司延淡淡开口。 陶宛又挣扎了几秒,捏着鼻子喝完了。 “都怪你!”她喝完,就恶狠狠地瞪着司延,“都怪你!” 司延笑了一声,从围裙的兜裏掏出一颗糖塞到了陶宛的手心裏,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又怎么怪我了,这不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吗?” “陶宛,”司延用指尖敲了敲杯壁,嘴角勾出一个笑,“这可是你要穿的。” “对啊,是我要穿的。” 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陶宛直接就承认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两人昨天那是一个人的事情吗? 那一个人,那能把自己玩成那样吗? 那一个人,能把自己玩的今天屁股还痛吗? “但是,你可以把我给推开啊!”陶宛说完,痛心疾首地看着司延。 司延罕见地顿了一下,大脑高速旋转,试图跟上自家女朋友的脑回路。 “所以,你穿成那样going,不是,奖励我,然后让我把你给推开吗?”司延犹豫开口,“是这样的吗,陶宛?” “对啊,”陶宛嘴裏振振有词,舌根上还残留着的姜汤味道助长了她的气焰,姜汤实在太难喝了,“你可以一把把我推开,我就会识相地走了。” 司延:…… “我推开过你吗?都是你推开我,”司延被逗笑了,转念一想,又含笑看着对面的那个人,“要么,你再穿一次,我这次保证推开你。” 陶宛一愣,熟悉的既视感席卷而来,吼道:“我不是傻子!!” “哦。好可惜。”司延视线飘忽,举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空气。 * 或许是快要五一放假的缘故,也可能是为了可怜明天周日还要调休的打工人,A市于本周六再次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陶宛下床,“唰”的一下拉开了窗帘,清晨的阳光是最宜人的,她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感觉。 司延翻了个身子,把被子揪起来高高盖住了自己的脸,她伸出一只手,朝陶宛挥了挥。 “小宝,先拉上窗帘,困。” “哼哼,”陶宛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打了一下司延的手,可又马上被司延反手握住,“你还要赖床,太不成熟了!” “那可以不成熟地把窗帘拉上吗?”司延抬头看了眼时间,现在还不到早上6点钟,陶宛昨天睡前跟她说的“发奋图强”,竟然是真的。 “我要去练舞了。”陶宛俯下身子亲了亲司延的额头,一半体贴地拉上了一半的窗帘。 以腰部为分界线,司延感觉自己下半身上的被子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更好睡了。 “嗯。” “……加油。” * 两个小时后,早上8点钟,陶宛从舞室走出来的时候,司延已经洗漱完了,也换上了衣服,正在厨房忙碌。 两人昨天睡前已经商量好了,今天哪也不去,一起留在家裏做家务,把冬天的厚衣服收拾一下,再晒一下被子,把一切都打理妥当。 免得五一回来后,陶宛要准备决赛,司延要去公司上班,两个人又没时间了,还要一拖再拖。 也是因为今天要干活,司延并没穿平日裏她钟爱的衬衫和大衣,而是从衣柜角落裏掏出来一件灰色的纯色长袖,随意地套在身上,两边的袖子都被高高挽起,堆迭在手肘的地方,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 陶宛这么看着司延认真的侧脸和围裙细绳下勾勒出的一截细腰,莫名感觉对方做饭的样子有点性感。 “司延,你好性感啊。” 陶宛走过去,轻轻地从后面环住了司延的腰,抱着她左右摇晃。 “夸我性感今天也要喝姜汤,预防。”司延侧过身子,补回了陶宛早上的那个吻。 陶宛面无表情地松开了司延的腰,冷冰冰开口:“哦。” 司延被她的变脸逗笑了,她索性转身,把手裏的汤勺递给了陶宛,又把围裙脱下来,帮陶宛套上,人转到后面,系了一个很对称完美的蝴蝶结。 陶宛做饭是人菜瘾大,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但一定要有参与感。 司延在连续吃了一个月玉米烙和蒜蓉油麦菜后,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从那之后,她总想点法子让陶宛参与一下厨房事宜,不仅是鼓励陶宛,也是为了自己的食物多样性考虑。 “我去把衣服洗一下。” “陶宛,你来帮忙看一下粥,有泡沫出来后,把盖子打开就行了。” “那之前呢?”陶宛一脸认真,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等泡沫出来。”司延一本正经地说。 陶宛看出了司延在小瞧自己,悻悻道:“好吧。” 几分钟后,司延抱着一篮脏衣服走出来了,陶宛转过头,本来是想再欣赏一下女朋友干活的“英姿”的,结果视线一转,被篮子上的两块布料夺去了所有的心神。 “司延!”就算现在整个602室只有她和司延两个人,陶宛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线,红着脸说:“你洗……干嘛呀!我还以为你扔掉了。” “这是一次性的吗?”司延揪起那根袋子,把凌乱的布料扯了上面,在陶宛的眼前晃了晃。 她还特地拍照识图过了,要大几百呢,陶宛还是很下得去血本的。 如此性价比低的东西,司延自认是一个节俭的人,为了让陶宛这份钱花的没那么冤枉,只能委屈陶宛多穿几次了。 至于总共几次,至少也穿回本吧,或许等她物色好下一件也行。 “而且,”司延垂眸,看着面前陶宛脸上的两坨红晕,笑道:“你穿都穿了,怎么现在又害羞起来。” 那穿身上和放眼前是一个事情吗! 陶宛两眼湿润,跟被司延欺负了似的,“不管,你要洗的话,别让我看见就好了。” “但是穿还是你……”司延又提醒陶宛。 “啊啊啊啊啊!”陶宛暴起,把司延的话给堵住了。 陶宛侧过了头,恨不得用意念把那两件布料给点燃。 “我们能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吗?” 司延忍笑开口:“还有尾巴……” “司延!!!!” “好好好。”司延揉了一下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暂时把衣服篮子放在了地上,“我不说了,偷偷洗好了吧。” “叮铃——” 正好,此时玄关处的门铃响了,司延想着应该是月末物业上门收物业费的工作人员,揉了把陶宛的脑袋,才信步朝门口走去,还不忘提醒陶宛厨房竈臺上的粥。 “稍微等一会,粥应该快好了。” “您好——”司延开门,在看清门口人的瞬间愣在了原地。 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脸上的五官是和陶宛截然相反的野性自然,可眼珠子和头发的颜色是和陶宛类似的偏橘色的。 只是同样的眼球在陶宛那边像是剔透的玻璃珠,在眼前人的身上则被周身的气质转换成了流金的琥珀。再加上接近180的身高,和长至腰间的自然卷发,让人无端联想到丛林中的雌狮。 是陶深,陶庄静的姐姐。 司延不过愣了两秒,来人已经重重地揉上了她的头* ,和小时候的动作一模一样。 “姨、陶深阿姨?” “诶!”陶深的头上还顶着副墨镜,笑着应了声,“这不是小司吗?你怎么和小宝住在一起?” “陶宛呢?” “砰——!” 陶深话说到一半,面前厚重的入户门在她面前被重重合上。? 门后,司延一把抄起了客厅裏的脏衣篮,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手上还抓着她刚才用来逗陶宛的“尾巴”。 “司延?”陶宛拿着个汤勺走了出来,看着咋咋呼呼的司延和她乱糟糟的头顶,疑惑道:“你怎么了?” “陶宛,你姨妈来了!” 第76章 陶深 陶深 好在小区的入户门厚度和隔音强度有保证, 要不然以现在陶深弯腰接近入户门的姿势,听见室内的兵荒马乱是必然的。 屋内乒乒乓乓近五分钟后,入户门被再次打开,面前并排站着两个人——随意套着件雪纺长袖和居家裤的陶宛, 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梳了头、换上笔挺衬衫的“舍友”, 司延。 “姨妈, ”对上陶深笑眯眯的眼神, 陶宛有些心虚地眨眨眼睛, 硬着头皮打了招呼, “早上好。” “你怎么来了?” “工作室有点事情,刚好路过这边,就想着来看看陶宛。” 陶深的目光掠过两人间刻意保持的距离, 意味深长地开口: “怎么, 不欢迎吗?” 陶宛被这句话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偷偷拍了一下司延的背,司延见状忙开口顶上: “没有,欢迎的, 只是太突然了。” 说完, 她上前一步, 很自然地接过了陶深手裏的行李箱, 手上帮忙往屋裏拉。 看上去像是很热情好客的样子, 却把行李箱放在玄关门口的衣架子就没再动了。 行李箱就这么晾在那裏, 司延迈着两条长腿去给陶深倒了杯开水,递到陶深手裏后, 一言不发退回到陶宛的身边, 装乖。 陶深环顾四周,公寓较她大半年之前来的那次好像没什么变化, 家具和摆设都是记忆中的样子,就是有点……过分干净了。 陶深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姿态惬意自然得像是公寓的主人。 陶宛和司延则局促地站在对面,像是两个接受审讯的犯人。 当然,在这件事情上,她们是共犯。 趁着陶深低头喝水的那几秒钟,两人不知道交流了多少个急切的眼神。 “对了。” 陶深一说话,面前的两个人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你们怎么住在一起?” 陶深对两人关系的认知仿佛还停留在陶宛大二上的时候。 “陶宛,你不是说再也不要和司延好了吗?” 这都是陶宛高中的时候说的话了。 陶宛:…… 突然提起以前的事情,还是在两人不知道“好”了多少次的情况下,陶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司延双手抱臂站在旁边,脸上竟然也换了一副看戏的眼神,嘴角微勾,故作惊讶道: “啊?陶宛你说过这个话吗?” “我好伤心啊。” 陶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陶宛目光闪烁,求助似地看了眼司延,“我们现在和好了。” 陶宛感觉这短短的两句话已经用光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人站在司延旁边,本来想要本能地往司延的怀裏钻,脚刚动一点点,对面瞬间传来一道炽热如激光的视线,把陶宛整个人吓得一抖,立正了。 司延把笑意收敛了一点,配合着点点头,“确实,现在和好了。” 可能……就是有点太好了。 陶宛几次开口,想要干脆向陶深坦白两人现在同被而眠的关系,可那句话总在嘴裏打转,找不到合适的切入节点,说不出来。 总不能说:哈哈,姨妈,今天天气真好啊,对了,我和司延在一起了。 对了,我们还睡了。 好几次。 一时间,公寓裏的气氛竟比两人向双方家长坦白时更加凝重。 司延抿抿嘴,掩饰性地扶了下眼睛,问道:“陶深阿姨打算待多久呢?什么时候走?” “这个吗……”陶深说,“可能在陶宛这边待两天,等休息好了再去下一站。” “住……这吗?”司延迟疑开口,飞快瞟了一眼旁边的人。 陶深点点头,看向一旁缩得跟个鹌鹑似的陶宛,脸上的笑容更深,“嗯。” “我睡沙发也行。” “本来是打算订酒店的,但是快过节,这边都被预订了。” 司延几乎是马上开口:“我可以跟我妈说……” “不用了,那还是睡我房间吧!”陶宛紧急打断了司延的话,认命地拉上陶深的行李箱,往自己的房间带。 “姨妈,我来帮你收拾一下床铺。” 司延在这种小事情上总是随意的,而且她小时候总被陶深蹂躏,现在看到这个女人还犯怵。果断逃开,打算充当一个沉默寡言的“舍友”。 “厨房裏还熬着粥,我先去看看。” 陶深是知道陶宛的厨艺水平的,听了这话眼前一亮,不去问司延本人,反而问陶宛: “司延还会做饭?” 陶宛嘆了一口气,点点头,“会。” “而且很好吃。” * 陶深四下打量了几圈陶宛的房间,随手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床位。 说来也奇怪,她虽说要在这边住两天,人却完全没有打开行李箱的想法,就这么优哉游哉地看着陶宛一个人忙碌,像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陶宛这衣服领子宽,一弯腰,大半个脖子都露了出来,白皙的皮肤上,星星点点的红痕像是雪地裏的梅花。 陶深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问陶宛:“这个季节已经有蚊子了吗?” 陶宛一低头,眼睛都瞪圆了,伸手连忙抓起自己的衣领,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莫名结巴起来:“有、有的。” “陶宛,你是不是很久没有睡在这裏了。”陶深往床头柜上一摸,擦下一指灰尘。 陶宛快速抽了一张湿巾塞到姨妈手裏,“太忙了。” “那我睡你房间,你睡哪?”陶深嘴裏憋着笑。 陶宛太紧张了,没听出来。 “睡司延那边。” “为什么睡司延那边?” “额……沙发太硬了,会腰痛。” “那司延答应你睡她那边吗?” “我我我我我、我一会去问。”陶宛脸皮薄,整张人都熟透了。 陶深慢悠悠开口,盯着陶宛额头上的薄汗看,“小宝,你好紧张啊。” “我我我我我没紧张啊。”陶宛的手激烈地抖动着。 陶深又看了几秒,终于忍不住了,忽然笑出了声: “噗——” “不用装了,你妈妈和我说过了,我知道你和司延在一起了。” “啊?”陶宛呆愣地转过了头,手裏还抓着被单。 “房间也不用收拾,我下午就走了,”陶深笑着拍了拍陶宛的背,“而且,要真没地方住我就去你妈那边了,哪裏轮得到你这个小房子?” 陶宛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脸比刚才更红,不过是气的:“姨妈!!你又骗我!” 陶深上前,狠狠揉了一把陶宛的头,“那你下次聪明一点,不要再被我骗到。” 陶宛气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揉自己的头? * 两人再出来的时候,司延已经舀好了粥,陶宛走过去,双手抬起,脸都快贴司延脸上了,又突然想起身后还跟着一个陶深,硬生生地把拥抱变成了击掌。 陶宛:…… 司延微怔,低头盯着自己手心看。 陶深人缀在后面,笑了一声。 “那……吃早饭?”司延又把筷子拿了出来,试探道。 把筷子分给陶深。 陶深:“谢谢小司。” 把筷子分给陶宛。 陶宛抬头,很真诚来了一句:“谢谢你。” 司延:“……不用谢。” 吃饭的时候陶宛也是这样,力求把塑料礼貌做到底,稍微碰到一下都要说“对不起”,司延帮她夹菜就说“谢谢”。 吃到最后,陶深满脑子都是“谢谢”和“对不起”,感觉头都大了。 偏偏司延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十分很受用。一盘小炒肉,大半都被她夹到了陶宛的碗裏,就为了听那声“谢谢”。 眼看着陶宛面前的白粥都要变成瘦肉粥了,陶深忍不住敲了敲桌子,清嗓子道: “司延啊,我知道你和陶宛在一起。” “嗯。” 司延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慢悠悠喝了一口粥,陶深还没说什么呢,她已经把“获奖感言”都想好了。 “我一定会对陶宛好的,请姨妈放心。” 陶宛低着头埋头喝粥,看了眼陶深,弱弱开口: “我就说她能看出来吧。” “司延很聪明的。” 陶深把筷子放下,冲对面的陶宛挥挥手,“陶宛,你先去别的地方,留我和司延单独聊两句。” 闻言,司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掀起眼皮看了眼陶宛,没说话。 陶宛捧着碗起立,明明要被“问话”的是司延,她却紧张地声音抖了起来,“好的。” 两人见家长那天后,陶宛偷偷看了好多偶像剧,都没有像她和司延那么顺利的。 “那你不要为难她。”陶宛端着碗去了司延的房间。 陶宛走后,陶深看向司延,“你喜欢陶宛?” 陶深是专业的野生动物摄影师,常年的露天观测让她的眼神自带一种锐利的触感,像是一把猎枪,被她这么认真地盯着,会让人下意识想要逃跑。 司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们初三那年。” “你们都还没成年?” “……嗯。” “一起睡了吗?” “……” “好啊你——”陶深突然深吸一口气,猛地拍上了司延的背,“有眼光!知道近水楼臺先得月了是吧。” 她手劲大,一下子把司延上半身拍成了90°,陶宛躲在门后面看着,被吓了一跳。 司延缓缓直起腰,有了这句话,她心裏的石头放下来一点,“那这是都同意了?” “嗯。”陶深点点头。 说是陶庄静的姐姐,陶深也不过大陶庄静一岁,她年轻的时候就满世界跑了,这么多年从未停下来过。人在外奔波久了,感触总比常人多一些。 陶宛和司延又相当于是她看着张大的。从前,陶宛和司延绝交后,把她当垃圾桶讲了不少对方的坏话。 结果一眨眼过去,陶宛最终还是和自己口中的那个“坏人”“自大狂”“虚僞派”“冰山”“面瘫脸”好在一起了。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要纠正你,”陶深正色道:“你和陶宛要互相扶持,两个人一起搀着走,才能走得更远。就算是未来分手了,也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陶深话没说完,司延突然插了一嘴: “不会分手。” 陶深一愣,司延和她记忆中的一样,还是那么执拗,“我就是说这个有这个可能……” 司延的嘴角紧张地抿成了一条直线,与其是说给陶深听,她更像是说给自己。 “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陶深皱起了眉,“你们还那么年轻,你生日是5月17日的吧,21岁生日还大半个月呢,陶宛比你更小。你们的未来还那么长,你现在就能确定下来吗?” “我能。”司延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名叫“倔强”的表情。 陶深目光一动,“那万一陶宛变心了吗?” “她不会的。如果、那、我、那我就……”司延哽咽了,话说不下去,她眨了眨眼睛,眼角突然溢出一行清泪。 “那我也不会放手了。”司延的声音越来越小。 陶宛偷偷听着,眼眶一酸,抬手压了压发涩的眼角。 陶深也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司延才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抬头,陶深无奈地看着她,脸上的笑是欣慰与担忧夹杂的复杂模样。 “你这样,一会陶宛出来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我们大家都喜欢你们能好好的。要不然,小静可能不会上门,我和言文是一定会去找司平春的。”陶深抽了张纸递给司延。 她摄影展的行程其实安排得很紧,前段时间从陶庄静那边得了消息才特地赶回国,一会又要转机飞毛裏求斯。 本来是想逗逗两个小孩,现在见司延这样子,反而心被泡得有些酸酸胀胀的。 “你有这个心是好的,以后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多来这边。” 说着,陶深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兜裏掏出一个造型古朴的挂坠塞到了司延的手裏。 这挂坠是项链的样式,链条是有些氧化了的银,挂坠的主体则是一颗天蓝色的帕拉伊巴碧玺,像是雨后的晴空。 “这是我好多年前买的了,一直带在身上,陪着我去了很多地方。现在送给你,当是见面礼吧。” “姨妈……”司延当初为陶宛挑那枚胸针款式的时候做了不少功课,自然认出了手心裏帕拉伊巴的价值,可比起能估量的价值,更加可贵的是陶深所说的“带了多年”。 司延缓缓合上了手心,郑重地点点头,“谢谢你,我会好好保管的。” “不错不错,”陶深满意地笑笑,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朝陶宛藏的地方喊了一声,“那我就先走了。” “姨妈!”陶宛慢吞吞地从门后面挪出来,上前抱住了陶深的腰。 她本就眼皮浅,皮肤又敏感,稍微哭一点就很明显。而现在,陶宛红着眼圈,眼眶裏还蓄着泪水,挂在睫毛上把睫毛都压弯了,看上去格外可怜。 “再见,一路顺风。”陶宛把头轻轻的贴在了陶深的胸膛上,和她小时候一样。 司延插着兜,冷淡地点了点头,也和她小时候一样。 “姨妈,一路顺风。” “再见。” 小区门口,陶深坐在出租车裏,朝窗外的两人挥挥手。 “快回去吧!” 重新回到公寓,关上门,司延又一把把凹造型的衬衫给脱了下来,套回她的灰长袖,咬着皮筋,利落地把一头黑发给重新盘起。 “呼——” 陶宛在旁边收拾着餐桌,见状白了司延一眼,“你就是闲的。” 司延扶了扶眼镜,很给陶宛面子,没有拆穿陶宛当初眼底闪过的一秒痴迷。 她走过去,帮着陶宛把碗一起洗了,洗完碗,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把陶深送她的那个挂坠重新拿了出来,放在陶宛手心裏,又跟她复述了一遍陶深刚才和她说的话。 “我们会好好的。” 司延说这句话时,眼裏分明含着泪,陶宛想起刚才听到的内容,心裏也有一瞬的颤动。 然而—— 陶宛捧着那枚帕拉伊巴碧玺,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打算告诉司延真相。 “司延。” “嗯?” “这个是姨妈上周刚拍来的。” “啊?” “她当时还问我你喜欢哪个款式,这个还是我挑的。” 陶宛的表情很诚恳,她甚至调出了上周和陶深的聊天记录,呈给司延看。 “你被她骗了。”陶宛有些幸灾乐祸地笑笑。 “……” 司延脸上还挂着泪珠:“……” * 一直等到4月30日,陶宛都没等到初赛的结果出来。 下午3点钟,编舞课结束后,陶宛被闻华芝叫住去了一趟办公室。 推开面前厚重的红木门,左怜翠不知为何也在办公室裏,她安静地坐着,今天穿的是宽松舒适的常服。 同样的白T恤和黑裤子,穿在左怜翠身上却总有种坚韧不拔的意味。脊背挺得笔直,肩颈线条流畅优美,整个人给陶宛感觉跟初见时一样,漂亮得像一棵树。 见陶宛进来,左怜翠侧过身体,淡淡地笑道:“小陶。” “坐吧。”闻华芝指了指左怜翠旁边的那把椅子,朝着陶宛笑眯眯地说。 “有什么事情吗?”陶宛看了看房间内其余的两人,有些不明所以。 闻华芝从办公桌抽屉裏文件的最上层抽出了两份不同的文件,仔细分辨后,分别递给了左怜翠和陶宛两人。 陶宛微微起身双手接过了文件。 “邀请陶宛同学来本院参观学习……” 落款是国家歌剧舞剧院。 国内顶尖的综合性艺术团体之一。 陶宛猛地抬起头,兴冲冲地跟闻华芝说:“老师?!!是真的吗?” 闻华芝点点头,“加油,说不定马上就不用叫我老师了,可以叫前辈了。” * 节前最后一门课结束,陶宛和许临川结伴走出综合教学楼的大门。在夕阳下与好友告别,走向了树下那个等待着的颀长身影。 两个小时后,日沉西山,当远处的天空呈现半黑半蓝的奇异色彩时,陶宛和司延两人再次一起回到了家。 五一假期开始了。 第77章 浴室 浴室 近五月的天气, 入了夜气温也没有降到哪去,晚风吹在人的脸上是热的,这块区下午应该是刚下过一场小雨,地面还湿着, 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露水气息和清苦的草木味道。 不远处, 隔着一条不算宽的绿道, 两栋房子并排而设, 明亮的室内灯光透过两扇如出一辙的落地窗射出来, 像是等待, 也像是催促。 司延特地把车停在了稍远的那个路口,熄火后,车顶的大灯亮了起来, 把前面两人的面孔照得纤毫毕现。 旁边的车窗缓慢上移, 闭合的瞬间, 一切外界的声音被屏蔽在外,车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到家了。”司延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着身旁坐着的陶宛。 “嗯。”陶宛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了, 一缕碎发刚好挂在了睫毛上, 她一抬手, 那缕头发掉了下去。 两人谁都没有动, 像是小时候的恶作剧, 她们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又过了很久, 长到仿佛是一个世纪,司延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陶宛解开了安全带。 “你……在想我想的事情吗?” 陶宛抬头, 她突然站起来了一点, 把整个身子都侧了过来,对着司延。 “嗯。”声音是发涩的。 司延缓慢转过了身子, 俯身搭上了陶宛的肩膀,她低头,两个人的鼻尖轻轻碰到了一起。 呼吸纠缠着。 “想亲你。” 陶宛快速眨了眨眼睛,抬眼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心脏“突突”地跳。 鼻尖厮磨带来的私密和亲昵感太强,陶宛的呼吸都重了起来,她张了张嘴,从喉咙裏挤出一声“嗯。” 或许是周围的环境太过静谧,或许是新环境带来的刺激,又或许是远处两栋房子裏家长的无形压力。此时此刻,司延的一举一动在陶宛的眼裏都被无限放慢。 先是温柔的抚摸,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鼻尖在自己脸上游走的轨迹,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马上带来贯穿整个身体的酥麻感,还好现在是两人是坐着的,否则陶宛已经软瘫在司延的怀裏,张着嘴,任由对方索取更多。 车内的温度在不断升高,陶宛感觉周边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肺部的氧气像是都被人掠走了。陶宛睁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罪魁祸首”,司延垂眸看着她,仁慈地暂时松了口,转而咬上了陶宛的脸。 “好软。” 怎么能这么软,脸是软的,嘴唇是软的,腰是软的,心也是软的。 和司延接吻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就算是蜻蜓点水的吻,对陶宛来说也很难适应。 “司延……”陶宛被自己发出的黏腻声音吓了一跳,这声音自然也传到了司延的耳朵裏,她轻轻地撩起对方上衣的下摆,手自下往上,捏上了陶宛的腰。 “嗯……!不要摸……!”在司延之前,陶宛从未想过自己的腰是那么要命的东西,司延双手扣着她的腰,手心热得要把她烫化了。 陶宛突然意识到穿宽松T恤可能是一件不那么聪明的决定。衣服是还好好的穿在身上,可是贴身的布料都已经被对方解开,堆迭在胸口的部位。 借着拥抱的姿势,陶宛被迫感受着司延身上面料的硬挺和折磨。 “好细啊。”司延把头放在了陶宛的肩膀上,低头去找自己的手。她一用力往前勒,陶宛就更贴近自己一点,社交距离缩减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继续贴近的距离加深了司延无意识间对陶宛的折磨,陶宛甚至无暇去顾及腰上的两只手,一切感官都被迫聚集在了胸前的部分。 司延胸前的扣子好巧不巧地挤压着周四已被蹂躏过的位置,陶宛被刺激地发痛,抖着腰稍稍直起了身子。 “你的扣子,好痛。” 司延还记得几天前陶宛身上的惨状,手稍微松开了一点,却没从衣服裏拿出来,而是渐渐转移到了前面。 捏了一下。 “嘶——!痛!” 司延深深皱眉,低头隔着布料去观察状况,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不是擦药了吗?” “不知道啊。” 经过若干口口的经历,陶宛已经被司延“认真”的表情有了PTSD。 司延对自己的身子总怀抱着过分的探索欲,好几次,陶宛躺在床上,司延或站或坐在旁边,什么也不干,就盯着她看。 陶宛很怕司延此刻又这样,忙把对方的手给按住,低声斥:“别掀起来看!” “没打算,”司延笑了出来,彻底起身,又帮着陶宛把衣服穿好,“这辆车不合适。” 不合适什么? 司延没直说,陶宛转头看了眼逼仄的车内空间,脸瞬间烫了起来。 这么小,得一直抱着吧…… 趁着陶宛独自幻想的时间,司延低头,又开始给自己整理衣服。陶宛做的时候有坏毛病,喜欢抓别人衣服,还喜欢乱抱乱咬人。 两人不过亲热了十分钟,司延右肩上的布料已经湿了一块,要是脱掉衣服观察,能看到那块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齿痕。 “你好喜欢咬人。” 司延转头借后视镜看了眼自己的背,拽了两下都没有任何作用,转身又套上了外套。 “下次还咬。”陶宛“哼”了一声,开门下车了。 两人刚到家那会天空还算得上有一线白,现在已经全黑了,路灯顶光的照射下,陶宛的脸被分成了明暗分明的两半。 陶宛向来对光敏感,她低下头,无聊得开始观察自己的鞋尖。 染黑发已经是近两周之前的事情,司延走过去,垂下眸子,刚好能够看到对方黑头顶中央长出来的一圈橘发,像是刚冒头的小芽。 她抬头摸了摸陶宛头顶的发旋,蓬蓬的,还很有弹性。 “别玩我头发。”陶宛抬头,脸上有些得意,终于也轮到她说这句话了。 司延笑笑,牵上了陶宛的手。 晚风拂过两人交缠的指尖,陶宛又倏的抬头往天上看,灰黑色的天空上,孤零零地选择一颗明亮的星,它的旁边,是一轮形似弯鈎的白月。 “想和你一起看星星。” 陶宛突然开口,转头看向旁边的人。A市城区的光污染太重,陶宛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干净的夜晚了。 陶宛也没说什么时候,司延已经默默在心底做上了计划,五一这几天天气好像都挺好的,节后要连续下一周的雨,如果想看星星,那就要趁早。 “今晚可能不行。”司延计划了一番,“她们肯定不放心我们睡一起的。” 司延转过头,面上还有些遗憾。 陶宛无语地瞟了眼对方,在心裏蛐蛐她。 笨。 不让,就不会偷偷的吗? 不过她没跟司延说,又自顾自转移了话题。 “我还想和你一起听雨。” “……等节后。” 也要怪司延没把车再停远点,一条路没走几分钟就走到了头。 “到家了。” 这次是真到了,要是在两家门口再亲起来,恐怕要同时接受双方家长的围观。 “我明天就来找你。”陶宛故意踮起脚,也亲了亲司延的额头。 司延虚虚地抓着陶宛的衣服,视线朝二楼两人对着的阳臺望去,她感觉自己丧失了语言能力,无言点了点头,目送着陶宛拎着行李箱打开了家门。 隔着一条算不得长的过道,两人的目光再次交彙。 陶宛挥了挥手,关上了门。 * 为了讨好家裏两个家长,陶宛这次回来还特地穿了她们给自己挑的衣服,结果一进门,照样被陶庄静调侃一通。 “这么快就分开了?”陶庄静手裏还拿着水杯,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我还以为你们至少要腻一个小时呢。” 陶宛的脸骤然红了,她没好意思说自己现在就有点想司延了,嘴硬道: “才没那么黏人呢,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感情很成熟的。” 陶庄静笑出了声。 陶宛为了证明自己这番话的正确性,硬是没上楼,在楼下客厅一直熬到吃晚饭的时间。 宁言文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又走了,陶宛跟钻了空子似的,见机也放下了筷子,起身。 “妈妈,我吃好了,先上楼。” 陶庄静点点头,让陶宛上楼的时候把茶几上的那盘水果也带上去。 “和小司分着吃——” 陶宛的声音从楼梯上远远地传过来: “没去找她——!” 餐厅裏剩下两个人的笑声陶宛一直走到房间门口都还能听到。 * 很成熟的陶宛果然很成熟地没有急着翻阳臺去找司延,她推开了阳臺门,司延的房间灯还没开,应该是还在吃饭,又或者是在和平春阿姨聊东西。 司延最近很忙很忙,陶宛是知道这个的。 虽然两人的生活好像没什么不同,每天依旧是一起起床,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做晚饭,一起睡觉,可陶宛就是能感受到,司延最近很累,一大重要的表现就是司延更喜欢抱她了。 和司延在一起后,陶宛在家裏的抱枕就主动或被动地变成了司延。 有的时候,陶宛自己也在感慨,岁月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它把陶宛曾经那个冷冷淡淡、不好肢体接触的青梅变成了hugging machine。 陶宛也喜欢让司延抱着,虽然总有点僵,而且司延的头发很扎人,但是她喜欢看到司延脸上微微笑着的表情。 于是,陶宛很成熟地关上了阳臺的门,转身埋进衣柜翻出了睡衣,打算直接去洗澡。 * 与此同时,不那么成熟的司延正不那么成熟地在想陶宛。 “这个项目我帮你看过了,合作的对象是熟人,你过去,主要就是跟公司的前辈学点经验,先把流程弄明白……司延?……司延!” 司平春卷起文件,重重敲了敲书桌。 “嗯,我知道了。”司延思绪回笼,扶了下眼镜。 司平春总认为自己不够了解女儿,猜不透司延的内心。可是自从司延和陶宛在一起后,这反而变得简单起来,因为对方的脑子裏只会有一个人…… “你又在想陶宛?” 到现在,司平春还是不太能把陶宛和司延的女朋友划上等号。 她早就知道司延的心意,只是没想到两人之间能这么顺利地就成了,这让她中间多年的阻隔和担忧都多少显得可笑。 “嗯。”司延也没忌讳什么,直接承认了。 “那你们之后……”司平春试探开口。 司平春话没说完,司延自动破解了她的言外之意。 “正常结婚,然后过日子。当然,是在我们都满年龄而且陶宛愿意的情况下。” “正常”两个字,司延咬得很重。 司平春彻底松了口气,“那就好。” “那改天带陶宛来家裏看看吧。”说出来,司平春还有些不适应,总感觉有点肉麻。陶宛家就住隔壁,她有必要这么说吗? 司延抬起了头,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司平春,“妈,你会和她单独说话吗?” 司平春愣了一下。 需要说话吗?这是不是应有的流程,可是就必须谈话吗?能不谈吗?要谈的话她又能说什么呢?而且,司延希望我去找陶宛吗? 斟酌再三,司平春最后还是顺应了内心的声音。 “没这个打算。” 司延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点了个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开心还是悲伤。 司平春又后悔了。 “我又想了一下……还是聊聊吧。” 司延又点点头,这会直接从兜裏拿出了手机。 “那我很陶宛说一下。” 司平春终于松口气。 “项目的文件我已经发给你了,节后就可以去公司。我平时都在,你能上楼问,但是最好还是直接问你部门的领导,她比我更懂。” 司平春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终于摆摆手放司延走了。 * 司延一边上楼,一边摆弄着手机。 奇怪啊奇怪,陶宛到现在都没回消息。 司延想到两个可能。 1.宁言文把陶宛手机没收了。 2.陶庄静把陶宛手机没收了。 否则,实在没道理不回自己的消息。 司延这么想着,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她房间的阳臺窗帘常年敞开着,一进门,只能看到落在木质地板上的一地月光,并不见从对面漏过来的暖黄光。 开了灯,室内静悄悄的一片。 不知是错觉还是刚才和陶宛抱太久了,司延总感觉房间裏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脱下外套把衣服搭在衣帽架上,背对着床把身上* 的衬衫脱了下来,打算冲个澡再去对面找陶宛。 只是人刚经过床铺,一双白皙的手突然从被子裏伸了出来,一把拉住了司延的腿,把她顺势带倒在床上。 司延练过散打,肌肉记忆地反手抓住那人的手,将身一扭,稳稳把那人压制在身下。 “啊!!” 这声音…… 司延仍用膝盖压着那人的腰,她掀开被子一看,正对上陶宛一双幽怨的眸子,脸红扑扑的,不知道在床上面一个人躺了多久。 “陶宛?”司延有些惊讶,“你在这裏干什么?” “痛死了……” 陶宛被司延抱着扶起来,家裏的睡衣领口大,经过刚才一折腾,往一边斜斜地歪着,露出一小段圆润的肩,柔软的发丝自然垂落,挡在前面,反有些朦胧的美感。 司延低着头,好心地帮陶宛摆正了领子。 “我来陪你睡觉啊。”陶宛跪坐起来,勾着司延的脖子,贴了贴对方的脸。 “你拖鞋呢?”司延像是不为所动的样子,低头看了眼房间的地板,没看到对方的拖鞋。 陶宛撇了撇嘴,“我藏你床底下了。” 司延又蹲下来看,果然在床底发现了两只一正一翻的拖鞋。 她伸手去够,帮陶宛把拖鞋重新勾出来,摆正了,放在床边。 人则拿起刚才找出来的换洗衣物和浴巾,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除了那两句话,没再看陶宛。 陶宛坐在床上,看着司延冷冷淡淡的样子,有些急了。 怎么,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司延人走近浴室,刚打算合上门,一个单薄的人影钻了进来,半个身子挡在门前。 陶宛气冲冲地看着司延,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你怎么那样!” “哪样?”司延嘴角勾出一个笑,手已经向后拿上了花洒。 “就是……”陶宛的眼睛裏燃烧着怒火,她感觉司延又把自己的忍受阈值给调低了,“不理我!” “我没不理你,”司延脸上的表情很无辜,“我要洗澡。” 陶宛的眼睛瞪得老大。 “那我要和你一起洗!” 陶宛人索性整个迈入浴室,关上了门。 司延好像有些为难地笑笑,扯了扯嘴角,“行吧行吧。” 陶宛见对方没把自己说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更生气了。 “我说真的,我和你一起洗!” “洗澡要脱衣服的。”司延穿着衣服跟陶宛说。 陶宛把衣服脱了。 “现在呢?” “进来吧。”司延站在花洒下伸出手,对陶宛说。 陶宛虽气,但还是有理智的。 “你还没脱衣服。”她跟司延说。 司延的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外面多了两堆衣服,陶宛的浅色睡衣被压在下面,看上去怪可怜。 司延打的是热水,最近气温又高,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随着水雾瞬间充满了整个浴室。 陶宛的智商有点回来了,抖着手从那堆衣服裏扒拉自己的睡衣。 “我突然想起来,我已经洗过澡了。” “陶宛。” 一束水柱突然从裏面射出来,司延拿着花洒,直接把衣服都淋湿了,连她自己原先准备好的换洗衣物和浴巾也包含在内。 现在陶宛没衣服穿了。 “坐、坐哪?”陶宛认命了,抖着声音问司延,公寓裏的浴室有浴缸,她们此前都是在浴缸裏面继续的,虽然有点咯,但也还算能忍受。 司延的房间……好像只有淋浴。 “站着。” 司延又歪头思考了几秒,突然说:“其实也能坐着。” “怎么坐?”陶宛不明所以。 半个小时后,陶宛懂了。 “不要坐了……!” 陶宛趴在墙上,司延从后面扶着她,手搭在她的腿上。 明明没有接吻,呼吸却依旧变得困难,陶宛腿软到站不住,浑身的着力点都放在了背后那人身上。 司延却远没有那么体贴和温柔,人微微往后推了一步,陶宛体力不支,马上脱力往下跌坐了一点,直接自己撞了上去。 “嗯!!” “司延——”陶宛猛地抬起身子。 “好可爱。” 司延欺身而上,单手握着陶宛的腰,又把她往上拎了一点,伸出一条腿,虚虚地支着陶宛,始终把对方困在着方寸之间。 陶宛下意识塌着腰,花洒裏的水落下来,在衔接处形成了小型的湖泊。 小湖泊上荡起圈圈涟漪。 有的时候狠了,那点水被人抖掉,可不一会,又重新聚集起来。 陶宛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 随着时间的流逝,体表的温度越来越高,陶宛恍惚中有一种自己在被蒸的错觉,而司延就是那个乐此不疲往裏面加火的人。 “司延,我腿酸……”陶宛的声音带着哭腔。 陶宛卖力地踮起脚尖,刚成功脱离一点点,司延又突然搂住了她的腰,坏心眼地在耳边吹了口热气。 她一脱力,反而重重坐了回去。 “嗯!!司延!!” 陶宛脸上的泪水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滚落下来,司延压在她的背上,轻柔地一点点吻走了,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小声点,这边隔音不太好。”司延好心提醒道。 陶宛可怜兮兮地点点头,呜咽着:“嗯……” 原来不只可以躺着,这个晚上,司延学到了新东西。 第78章 锚点 锚点 一场澡硬生生洗了将近两个小时, 司延先套上衣服出去,从自己的衣柜裏找出件纯白的短袖和黑的短裤又进了浴室,递给陶宛。 陶宛换上衣服直接重新钻进了被窝,司延跟着躺进来, 侧身环住了陶宛的腰, 把头埋在颈窝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 同样的沐浴露香味, 同样的洗衣液香味, 花香和果香揉杂在一起, 还搀着些从浴室裏带出来的暖香。 司延支着头,静静看着陶宛温软乖巧的脸庞,视线往下移, 又聚焦在对方身上自己的那件衣服上, 白短袖, 白皮肤,软的布料贴着软的皮肤,领口有些大, 耷拉下来, 形成些细小的空隙。 陶宛浑身还有些酥软, 懒懒地躺在被窝裏, 眼睛半阖着, 看上去很困, 整个人从骨子裏透出些餍足的感觉,酥酥的, 一举一动都像是带着小鈎子。 正当司延以为陶宛要睡着了的时候, 对方的眼睫高速颤动了几下,又突然睁开眼睛, 含笑看着司延。 伸出手,挠了挠司延的脖子。 “怎么一直看我,被我迷住了吗?” 陶宛笑得眼睛弯弯的,时间还早,房间的灯没关,过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块阴影,陶宛一抬眼,那阴影就消失了,露出下面剔透的两个眼珠子。 司延望过去,能清晰地从中分辨出自己的身影。 司延点点头,人重新躺下来,翻个身,抱住了陶宛,“嗯。” “被你迷住了。” 陶宛知道,司延又感动了。 她一感动,声音就会变得很轻,带着过分的珍视和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个梦境,任何声响都会破坏当前的美好。 陶宛没说话,抬起手,悄悄把司延的头发往旁边捋了点,手臂也搭了司延的胳膊,坐实了这个现实。 这是她们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过了很久,司延突然开口,看着陶宛的眼睛说: “陶宛,你实现了我的梦想?” “什么梦想?”陶宛是真的有些好奇。 她并不是会过分思考的人,也从未和司延聊过这些,梦想于她,以前是能好好和家人过一辈子,现在也没多大改变,只是司延从朋友变成了爱人。 “你。”司延开口。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陶宛“哼”了一声,背对着司延,“那我的梦想还是你呢。” “是真的。”司延思考了一下,在心中组织着合适的语言。 过了几秒钟,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握住了陶宛的肩膀,又把她轻轻掰了回去,正对着司延。 司延没戴眼镜,曾经的陶宛感觉这张脸攻击力太强,没表情是看上去冷又薄情,并不太想面对。 现在陶宛却有了完全不同的想法,她感觉司延的眼睛好看,鼻子也好看,冷淡的外表下蕴藏着炽热的情感。 “好吧,你说。”陶宛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被子好好地掖着,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头,全神贯注地看着司延的眼睛。 “因为,其它东西对我来说,都是努力可以得到的,不管是成绩还是事业,我能想到100%绝对成功的方法,”司延眨了眨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迟疑,“但是陶宛,你是不能确定的,充满了变数。在你面前,我总是下意识怀疑自己,总是控制不住准备太多。” 而实际上,陶宛是再简单不过的人,司延自己的思绪把简单的爱变得万分复杂,在她要走到死胡同的时候,陶宛又出现了,把纷繁的线重新理顺。 “一条路走过来有很多可能性,我很感激我们能认识,就算是中间有弯路,这也是我珍视的。” 陶宛抬头看着司延,一股暖流充满了她的心脏,她再次感觉周边的时间又慢了下来。 陶宛很少有那种“想要铭记住这个瞬间”的想法。 可爱上司延后,她也有了自己忘不了的画面,一个是烟花下两人的那个吻,还有就是今天。 司延:“你知道吗?我不再去想之前的事情了,因为你让现在有了意义。” 司延其实还有很多话没说,但是有的事情点到即止即可,她重新躺回去,紧紧地抱住了身边的人。 渐渐的,司延感到自己的手臂一凉,再看,陶宛小声啜泣着,泪水沿着脸颊落下,滴在司延的手臂上。 “都怪你,”陶宛咳了两声,尾音拉得长长的,“你把我弄哭了。” 司延起身,抽了两张纸,帮陶宛擦眼泪,擦完后,眼眶更红了,抬眼看着司延,眼神湿漉漉的。明明没有雨,陶宛却像是被雨打湿了一样可怜。 “我爱你。”陶宛开口,之后接了个嗝。 最为简单的三个字,此刻却有了更深的含义。 “我也爱你。” * 翌日清晨。 “司延——几点了?” 陶宛从床上醒来,下意识捞身边的人,却落了个空,她迷迷糊糊爬起来,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9点钟。 完蛋了!已经过了早饭的点! 陶宛匆匆忙忙下床,耷拉着拖鞋往阳臺的方向走。 陶宛醒的时候房间裏没人,这有些反常,一般情况下陶宛醒的比司延早,很少有早上见不到对方的情况。 可时间上的紧迫容不得陶宛再三思考,恰巧她下床的时候门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开门声,想着应该是司延,陶宛头也没回,直接高声喊道: “司延!我先回去了,我妈绝对知道了!” “走哪回?”不是司延的声音,陶宛没听出来。 “走阳臺啊,笨!” 陶宛大力推开阳臺门,刚迈出一步,脚步突然停住了。头皮发麻,跟个老旧生锈的机器似的,一顿一顿转过了身体。 宁言文穿着件白色的衬衫,长发扎起,冷冷地看着陶宛。 “早饭吃了吗?”她问。 陶宛弱弱举起手,挥了挥,“早上好啊,妈咪。” “这个到底有多危险,陶宛,清明的时候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了?” 陶庄静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她站着,身上连睡衣都还没换下来,指着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两个小的教训。 “我错了嘛。”陶宛低着头,偷偷看了眼旁边的司延,司延身上也还穿着睡衣,她其实没比陶宛早醒多早。 当时她本来是想再抱着陶宛睡一会的,一翻身,就看到房间门开了,门缝裏挤着三个人的身影。 司平春站在门前,脸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她身后,陶庄静和宁言文两人站着,都穿着衣服,脸上的表情很疲惫。 “你要去司延家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我知道你要去找小司,但是夜不归宿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陶庄静还在气头上,她昨天晚上还特地上楼看过了,见陶宛房间灯关了被子还突起一块就以为女儿睡了。要不是早上宁言文去房间叫起床,她还不知道陶宛昨天压根没在自己房间睡。 要是说一声,那也没什么,毕竟都是大人了,但是—— “你下次能不能走门!再近,那也还有将近半米的空隙呢。” “对不起,妈妈,我以后再也不翻阳臺了。”陶宛认真道歉,脸上的表情很诚恳。 司延在陶宛起床前已经挨了半个小时骂了,见状也配合地低下了头,一副深刻反思的样子。 司平春僵硬地站在后面,她一向不太擅长应对邻裏的事情,搬过来这么久,和隔壁两人最亲密的关系也不过是对方来接陶宛回家的时候寒暄的那两句。 如今,在自己家裏,两个小孩一起被隔壁的家长训,司平春骤然有了魔幻的感觉。 这个时候,是不是也要象征性讲点什么? “你们吃早饭了吗?”司平春问。 司延:“没有。” 陶宛也摇摇头,“没有。” 陶宛最会卖乖,她可怜兮兮地抬起头,看着陶庄静,小声道:“饿了,肚子有点痛。” 司延立马紧张地看着她,转过头,也看向陶庄静。 “行了行了,吃饭去吧。”陶庄静捏了捏眉心,放她们走了。 陶宛和司延相识一笑,俱是松了口气,两人又上楼换衣服,陶宛昨天翻过来的时候穿的就是睡衣,在楼下挨训的时候穿的也是睡衣。 司延从衣柜裏挑出套她自己的衣服,递给陶宛。 “你穿我的。” 陶宛低头,扯着手裏款式简单颜色冷调的衣服,有些新奇,在自己身上比划。 “我还没穿过你的衣服呢。” “你穿过。”司延一本正经地说。 好多次。在梦裏。 陶宛还以为对方说的是外套,点点头,“那确实,你就喜欢把外套脱给我。” 司延也没想到陶宛自己圆上,见陶宛已经开始捋衣服,主动抬脚往外走。 “那你先换——” 声音戛然而止。 陶宛已经把上衣脱掉了,上午的阳光倾泻而入,把她身体上的每一条曲线都照得明亮,司延一眼扫过去,莫名红了脸。 陶宛却没注意到司延的异常,背对着女友,又脱下了裤子。两条腿直而长,躺着的时候肉是软的,站立的时候又能看到大腿上的肌肉线条。再加上展演后练习强度下来了,陶宛腿上没再受伤,入目都是白的一片。 司延扔给陶宛的是一条黑色的西装裤,陶宛弯下腰,撅着屁股把腿塞了进去,裤腰经过一团凸起时滞了一下。陶宛再用力,才提上去,又低着头把扣子扣上。 “腰大了。”她抬头,拉着裤腰和司延说。 司延看过去,大了小半圈,可以塞下一个拳头 “还有点长。”陶宛抖了抖裤脚,因着两人身高相仿,这裤子也没长到哪去。陶宛重新站直,裤腿就耷拉下来,盖在她的脚背上。 “我去给你拿腰带。” 司延果断转身,声音有点紧。 “好哦。”陶宛一口答应下来,坐在司延的床上。 过了好几分钟,司延回来了,额发还往下滴着水,视线飘忽不定的。 陶宛接过腰带,边系,还有些纳闷。 “司延,你洗脸了?” “……没有。” * 有了早上这事,两人足足有一个小时没腻在一起,陶宛闷闷不乐地吃着早饭,人都坐不住。 大概十点钟的时候,陶宛在楼下沙发上重温粉色小猪,陶庄静走过来,突然拍了拍她肩膀,说有亲戚要过来吃饭。 代词是“亲戚”,那就说明不是宁明珠也不是陶深,是其她讨厌鬼,陶宛脸拉下来了,悻悻道: “知道了。” 陶庄静想了想,又问陶宛:“司延要一起来吗?” 陶宛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吗?司延可以来吗?” “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吃个饭而已,我刚看她妈妈又出去了,不叫过来也是自己吃中饭。” “那我现在叫她!” 陶宛立马起身,跑着出了家门,到了隔壁的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门从裏面开了,她抬头,正好和司平春的视线对上。 “平、平春阿姨。” “陶宛,”司平春点点头,“来找司延的?” “嗯。”陶宛乖巧应道。 司平春侧身,给陶宛让出来了一条通道,她扶着门,指了指二楼,“司延在书房,门应该没锁。” 陶宛低着头,还不太适应单独和司平春相处,话都变少了。 “好的。” 陶宛人都走进去了,司平春又突然叫住了她。 “陶宛。” 陶宛脚步一滞,缓缓转过了身体,“嗯?” “有、有什么事情吗?” “我很看好你和司延。” “……加油。” 司平春扔下这两句话,走了,人很快消失在陶宛的视线裏。 “好奇怪。” 陶宛默默想着,“和以前的司延一样奇怪。” * 推开书房的门,司延还在裏面研究文件,镜片上折射出电脑屏幕的蓝光,衬衫的袖口往上挽了两圈,看上去有种精英的冰冷干,美得生人勿近。 陶宛故意没出声打扰,人站在门口,看着工作中的司延。 直到三分钟后,结束完面前这份资料,司延才把思绪从电脑上抽离,活动活动筋骨,她闭上眼睛揉了一下眼角,再睁眼,陶宛放大了的五官骤然出现在面前。 陶宛凑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司延,几秒后,惊讶道:“司延,你鼻子两边有印子。” “陶宛!” 司延单手把眼睛戴回去,头仰着,“你怎么来了。” “我来叫你去我家吃饭。” “中饭?”司延看了眼手机,现在才10点20分。 “中饭啊。”陶宛倚坐在书桌上,伸出手,摘下司延的眼睛,山根两边鼻托的位置,果然留下了两个浅浅的印子。 “你这裏,有印子了。” 陶宛揉上去,把司延的眼角那块皮扯得长长的,看上去有点滑稽。 司延推开陶宛的手,把眼镜带了回来,无奈地笑笑,“戴眼镜是这样子的。” “累吗?”陶宛突然问,她转头,脸上的小绒毛在书房灯光和阳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司延垂眸,“有点吧。” 现在还不算累,等进了公司只会更累。 “一开始都是这样的。”司延起身,把陶宛从书桌上抱了下来,“等习惯了就好了。” “累了应该要去睡觉。”陶宛重新回到地面,认真说。 司延笑了一声,她想起之前陶宛排练的时候,也是每天练到后半夜,那个时候她也这样劝陶宛去睡觉。 陶宛当时是怎么回她的来着? “你给我抱抱就好了。”司延仿照着记忆中陶宛的回答,开口。 陶宛却好像早就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瞪圆了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不行的啊!你抱我,我们都不用睡觉了。” 司延:…… * 最后司延还是跟着来了陶宛的家,进门,先给一楼的陶庄静和宁言文都打了声招呼。 “陶姨好,宁姨好。” 然后收获了一冷一热两个回应。 亲戚还没来呢,中饭至少也要等半个小时。 陶宛拆了双新拖鞋递给司延,她本意是带司延回房间继续腻歪,可司延却好像并不这么想,目光瞟及餐厅桌子上放着的食材,主动走过去,问了阿姨中午要烧哪几个菜。 阿姨笑眯眯地出来,报了几个菜名。 阿姨话刚说完,陶宛就看到司延嘴角出现了一抹笑。 紧接着,又听见了司延的声音,“这菜我也会,我帮着做几个吧。” 陶庄静突然站起来了。 宁言文放下了嘴边的水杯。 “你会做饭?”两人的声音一起响起。 陶宛一家子人会做的菜都凑不出一桌。 看着面前两位未来家长脸上的惊讶表情,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渐渐充满了司延的全身。 这一秒,爽感仅次于亲眼看陶宛第一次吃自己做的早饭。 “是的,会一点。”司延偏过头,尾音都藏不住笑。 “那小宝……”陶庄静又看了眼旁边的陶宛。 以前那股该死的挫败感又出现了,不过司延已经是她女朋友,那司延会做饭,四舍五入也算自己会做饭。 陶宛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谦虚道:“一点点啦,一点点。” 倒是丝毫不提自己吃没熟的四季豆食物中毒进医院的事情。 陶宛这句话,成功把自己也送进了厨房。 开弓没有回头箭,陶宛现在是知道牛皮不能随便乱吹了,她人站在料理臺上,几乎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洗菜任务。司延站在她旁边,时不时从陶宛洗的一堆菜中挑出一两个还带着泥的重洗。 洗完菜,就开始削皮,司延在旁边切菜。 削完皮,就收拾桌子,司延在旁边熬汤。 所有没技术含量的都干完了,陶宛又回到了厨房,站在菜板前,开始剥蒜。 “陶宛,你好勤快啊。”司延故意凑到陶宛身边,看陶宛明明没干什么却把自己忙到脚不沾地。 陶宛转头,她拿着刚剥出来的蒜,恶狠狠道:“你再说,我就把这个塞你嘴裏。” 司延无所谓地笑笑,压低了声音说:“那我亲你。” 陶宛“轰”的一下炸了,司延笑得直不起腰,懒散地撑在陶宛的肩膀上。 陶宛锤她,她反而笑得更加厉害,眼泪都笑出来了。 客厅裏的两个家长密切关注着厨房的情况,陶庄静转过了头,感慨道: “小宝挺开心的,真好。” “嗯。”宁言文点点头。 不管多少言语和誓言,都比不上亲眼所见的互动。 * 第一道菜炒好,被端上餐桌的同时,大门的门铃响了,宁言文上前开了门,伸手接过来人递过来的酒,随手放在一旁。 陶宛闻声走过去,看清来人的时候脸上的笑已经少了一大半,拘谨地点了点头,“小姨。” 被陶宛称作“小姨”的是宁清慧,宁言文的表妹。 陶宛最无感的长辈,没有之一。 为什么不直接说“讨厌”呢?因为陶宛自认还算是一个有礼貌的后辈。 宁清慧身边还跟着她的女儿,名叫宁新苗,比陶宛小两岁,今年还在读高三。 “表姐。”宁新苗笑着,甜甜叫了一声。 陶宛自认不是一个有礼貌的表姐,敷衍地点了点头,人又钻进了厨房,趴在司延的肩膀上,小声抱怨:“宁新苗来了。” “怎么是她?”司延转过身子,越过陶宛的肩膀,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黑长发,马尾辫,标准的学校好学生形象,宁新苗学习也确实很好,只是性格傲慢,有点好表现自己。 司延以前就知道陶宛和宁新苗不对付,转眼几年的时光过去,看陶宛如今的反应,猜也猜的出来这几年两人的关系也没什么改善。 “我都没胃口了。”陶宛鼓着脸,揪起司延放在菜板上的小葱开始洩愤似的用刀剁,“砰砰砰”的撞击声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连一旁忙着炒菜的阿姨都被吸引过来,过来问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陶宛帮忙呢。”司延握上陶宛的手,又把菜刀给拿开,再切下去,葱段都要剁成葱末了。 司延安抚性地捋了捋陶宛的背,“不过一次中饭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唉。”陶宛挤出一个假笑,走了出去。 饭桌已经布置好了,陶宛挨着司延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另一边挨着的是陶庄静,陶庄静旁边坐着的是宁言文,再旁边就是宁新苗。 一桌饭总共六个人,两两相对,陶宛就是这么倒霉,对面坐着的就是宁新苗。 宁新苗脸上带着完美无缺的笑,一见司延落座,还笑盈盈地问了好: “司延姐。” 宁清慧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好几年没见隔壁这孩子出现在陶宛家裏,有些好奇,问: “这是又和好了吗?” “小姨,”陶宛开口了,朝司延那边挪了一下凳子,故意搭上了司延的肩膀,“我和司延在一起了。” 宁清慧明显是没想到这个答案,愣了一秒,宁言文清了清嗓子,她才如梦初醒般,“嗯”了两声。 一顿饭一开始还挺正常的,陶庄静在饭桌上主动夸上了司延的手艺,司延看上去心情很好,陶宛看着,也没那么郁闷了,含着笑看着司延下饭。 这时,宁清慧突然转移了话题,问起了两人的学业,“司延下半年就大三了吧。” 司延点点头,主动提起了陶宛,“陶宛也……”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宁清慧跟没听见司延的话似的,继续说: “A大学习怎么样?是不是很累?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金融。” “这专业分数线高吧,”宁清慧“啧啧”两声,又把话题转到了宁新苗身上,“苗苗马上也要高考了,应该也是考A大,到时候拜托分享一下经验。” “陶宛也……”司延的话二次被打断。 到这个时候,陶宛脸上已经一点笑容都没有了。 “我打算报数学。” 宁新苗笑着,又加了一句,这次倒是重新聊起了陶宛: “表姐不是跳舞的吗?文化课要求不高吧。” “嗯。”陶宛低着头,应了一声,往嘴裏塞了一口米饭,干嚼着。 宁新苗:“真好呢,轻松好多。” 司延的脸色也变了。 宁新苗说完这句话后,饭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司延突然理解陶宛,理解她为什么讨厌宁新苗。 “陶宛学跳舞是浪费了,”宁清慧开口,她突然回忆起从前,又说:“我记得陶宛以前学习也还行吧,没必要……” 剩下的话陶宛没怎么听了,反正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她最讨厌这种场合,明明这是自己的选择,而且她现在也很开心,可是总有人自顾自为她惋惜。 更让陶宛难过的是,她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了,足够强大到不用去管她人的目光。 可是,为什么,心裏还是难受? 司延也把椅子往陶宛那边挪了一点,她放低了声音,轻声问: “陶宛?没事吗?” “没事……”陶宛眨了眨眼睛,眼眶突然有点发涩。 那边宁清慧还在继续说话,陶宛抬眼看了眼不远处的宁言文,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像默认,也像单纯的漠不关心。 和她之前一样。 陶宛这才意识到原来成长还是件会倒退的事情,她感觉自己明明长大了,这一秒却又仿佛回到了青春期的时候,没什么自我价值感,总被其她人的话推着走。 司延轻柔的问候声传入耳畔,陶宛转过头,看到司延脸上担忧的表情的那个瞬间,一切她以为的坚强全部土崩瓦解,化作没什么重量的纸屑,轻飘飘地飞走了。 胸中的那条河再次流淌起来,陶宛用自己的方式传递着压抑已久的脆弱,先是哀哀的目光,而后变成豆大的泪水。 目光也好,泪水也好,全部被司延看在眼裏,收在心裏。 “我吃好了。”陶宛骤然起身,放下了筷子。 她本来是想窝囊地直接冲回房间的,楼梯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转头,怒气冲冲来了一句: “你们真的很没有礼貌,别吃我女朋友做的饭了!” 司延仓促起身,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站起来,忙追了上去,“我去看看陶宛。” 陶庄静点点头。 宁言文犹豫了几秒,“我和你一起去。” * 司延轻轻推开陶宛房间的门,陶宛躺在床上,头深深地埋在被子裏。 “小宝?”司延走过去,双手握住陶宛的肩膀,把她稍微翻了过来,又抱起来,让陶宛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陶宛向来是个情绪外放的人,哭对于陶宛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感动的时候会哭,难受的时候也会哭。 可这是司延第一次看到陶宛真正伤心而哭的样子。 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情绪一般,机械地哭着,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缀出来,很快把陶宛一张脸都打湿了。 “司延,我是不是很脆弱?”陶宛突然动了一下,抬头去问司延。 司延一颗心都快要被陶宛的眼泪和问题给击碎了,她环抱着陶宛,对陶宛身上的压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我认为你是全世界最好,最厉害的。”司延坚定地说。 陶宛说着,泪水迎来了第二次决堤,“我也这么希望。” 事后,陶宛复盘这天时,总疑惑自己那天为什么会* 流这么多泪水,她把无数个自己被踩低的场景进行比对,最后找出了那个变数,那个让她变得脆弱的变数。 是司延。 司延看见了她,她的目光让陶宛的脆弱有了意义,也终于落到了实处。 又过了很久很久,陶宛脸上的泪水渐渐流干了,她再次起身,想要回去再面对残局。 不说怎么解气地全部谩骂一通,至少也别让她们再吃自家的饭了,蒜还是陶宛剥的呢。 陶宛开门,低头走着,突然撞到了另一个身影,她抬头,竟然是宁言文。 “陶宛,”宁言文说完,又转换了称呼,“小宝。” “嗯。”陶宛低着头,她的声音裏还带着重重的鼻音。 “有什么事情吗?” 陶宛现在还不太想面对宁言文,她那么多的压力,有将近一半都来自宁言文。不管陶宛怎么努力,她总感觉自己辜负了宁言文期望。 最初的敏感是来自宁言文。 和司延的决裂也是间接因为宁言文。 陶宛偏过头,泪水又开始隐隐在眼眶裏打转,她感觉委屈,委屈自己承载了太多本不属于她的期望。 可是下一秒,陶宛分明地听见宁言文说: “对不起。” 第79章 收藏文章 收藏文章 “什么?”陶宛一下子愣了, 抬起头,看着宁言文,有点怀疑自己是幻听。 司延本来是跟在陶宛后面的,见状, 主动退回了房间, 把房间外的空间留给母女俩。 “对不起。”宁言文垂眸, 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短短的三个字, 她曾多次想说出口, 可不知怎么, 又频频错过,欲言又止。 “我承认我之前给了你很多压力,让你以前都过得不开心。你转舞蹈的时候, 我没来找你, 不是因为对你失望, 是……”,宁言文顿了一下,这些话她想了好多年, 今天也不是她想的最好时机,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 只能继续说下去。 宁言文只愿能好好传达出自己的意思, 同样的话, 在15岁的时候讲, 和在20岁的时候讲,起到的效果绝对是不同的。 “是对我自己失望。” 陶宛脸上好不容易停止的泪水重新落下, 周边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家长的低头向来是罕见的, 陶宛以前曾无数次幻想把自己变成学习机器后,宁言文终于认错, 抱着她痛哭流涕,说是妈咪错了,再也不会拿你和其她人比较,陶宛觉得畅快。畅快过后,她们还维持着日常的生活。 要不然,她又能怎么样呢? 伤害是潜移默化的,没有打碎一切的矛盾,也没有什么无法原谅的心碎。不过是自己不是宁言文想要的女儿,连哭闹都没有合适的理由,失望和伤心渐渐变为隔阂,再转换为疏远。 陶宛不是没想过两人达成和解的那一天,她认为,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后,久到两个人都变老了,陶宛可以借助岁月的力量来宣告自己的成功,宁言文会笑着说:我以前还反对你呢,对不起,看来是我错了。 陶宛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她也没想到,原来一直以来困扰着她的,也在困扰宁言文。 “对不起,你都长这么大了,我才说这些……”宁言文挤出一个干涩的笑,“我以你为骄傲,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妈妈都会支持你。” “我爱你。” “呜呜——我以前真的很讨厌你 ,”陶宛的泪水再次决堤而出,“我讨厌你总看不到我,我讨厌你总是要伤我的心。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还是难受,我不太想接受你其实根本没那么爱我。” “你的爱是有条件的,可是我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满足那些条件。” 陶宛抱着宁言文,两人上次拥抱还是太早之前的事情,宁言文看上去也不太适应,滞了一下,才同样环抱上陶宛,手轻拍着女儿的背。 很久之后,陶宛的眼泪流干了,眼睫毛粘成一绺一绺的,鼻头和眼尾都红成了一片。 二楼有一半做成了悬空的样式,和一楼客厅打通,两人站在走廊上,虽看不见此时一楼餐厅裏的样子,却能够听见陶庄静故作平静却难掩怒火的声音。 听对话内容,是已经训过一轮了。 最初的情绪过后,陶宛僵在原地,突然有些无所适从,她没多少和别人撕破脸皮的经历,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是回房间,还是再去再骂一顿。 “妈妈好生气。” 陶庄静的声音还在家裏回荡,陶宛抬头,轻声和宁言文说。 宁言文微微点头,“应该的,我也很生气。” “那我现在……” 陶宛刚想求助宁言文,楼梯口那边正好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她闻声往那边挪了两步,宁新苗低着头走了上来。 “表姐,对不起。”宁新苗鞠了个躬,她头还低着,陶宛分辨不出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陶宛摆摆手,“没……” “宁新苗,”陶庄静也跟了上来,“刚才在下面是这么说的吗?” 宁清慧也有点尴尬,假笑挂不住面,明明之前陶宛都没什么反应的,谁成想两人今天撞枪口上了。 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训话自然无法改变人十几年的思维模式,宁新苗心裏还是不服。 但是无所谓,这是吵架,吵输了道歉,天经地义,在场几人也没几个在乎宁新苗心裏是怎么想的。 陶庄静和宁言文只想让陶宛得到应有的道歉,司延想的是快点带陶宛去洗脸,要不然风一吹,脸上干得痛。 “表姐,对不起,成绩不能代表人品,是我口不择言了,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我。” 陶宛看着宁新苗微微颤抖的手,心想过年前应该都不会再看到对方了。 “我原谅你了。” 陶庄静点点头,这场午饭带来的风波就此落幕,剩下的几人都重新下楼,陶宛回到了房间,司延接了热水,打湿毛巾,帮陶宛敷眼睛。 “司延,我好困啊,还有点累。”陶宛半躺在床上,折迭的毛巾把她大半张脸都遮住了,水珠渗出来,打湿了她的领口。 她身上还穿着司延早上给她的衣服,纯白的衬衫领口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乌黑的发丝散落着,有一种柔软的感觉。 司延走过去,把热敷的毛巾拿了下来,陶宛的眼睛果然哭肿了,看人都费劲。 “哭那么多,累也应该的。” 解决掉一大执念,陶宛心裏说不出的畅快和轻松,虽然身体上还有点累,但是心情已经回温了,还有心情和司延贫嘴。 “我之前哭都没那么累。” 司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顺着陶宛的话问:“什么时候?” “昨天啊,”陶宛的声音轻飘飘的,“你每次都惹我哭。” 司延噎了一下,“那是因为你太喜欢哭了。” “而且,你不是每次哭完都要睡觉吗?” 这是真事,陶宛无力反驳了,闭上嘴继续懒懒地躺在床上。 “毛巾凉了。”她自然地使唤起司延来。 “下午有什么打算吗?”司延坐在床边,把毛巾换了水重新敷回去,手轻轻摸着陶宛的脑袋。 “好像还有作业,在平板裏,我记了。” 陶宛这学期选了英语模块课和思修课,司延从包裏掏出平板,平板没设密码,一滑就解锁了,又点开平板自带的便签,看到了作业内容。 英语作业是批改网上的一篇作文,思政课是班级群裏转发的答题链接。 “就这两个?” 如果是正人君子,自然不会在女友看不见的情况下翻女友的平板。 可是司延自认并非一个光伟正的人,于是很心安理得地划了下陶宛的便签。 但她也不是个偷鸡摸狗的人,所以划之前,还特地跟陶宛说一声: “我看一下你平板。” “好哦。”陶宛依旧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手指都没动过,她心思还放在那个答题链接上。 “那个答题很麻烦的,题库有一千多道,许临川做完了,她说眼睛都要找瞎了还是只有86分。” “你们要多少分?” “90以上才能加二课分。” 司延草草看过去,陶宛便签裏的不是专业课的知识,就是课堂和舞臺的时间安排。 倒是有一张和跳舞无关,记的是自己想吃什么菜。 司延一看,短短一页裏面,炸小肉丸出现了三次。 “晚上要吃炸小肉丸吗?” “吃!”陶宛的声音又雀跃起来。 “那我作业怎么办?” 陶宛说这话时,稍稍转过了头,她抬手,掀开了敷在脸上的毛巾,侧身笑眼弯弯地看着司延。 “司延,怎么办呀?” 司延转头望过去,把陶宛心裏所有的小九九都看透了。陶宛没什么城府,她可能感觉自己在耍心机,司延却只认为她在撒娇。 “我帮你做。” “好耶!” 见计谋得逞,陶宛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还不忘提醒司延:“只需要答那个题,英语作文我自己写哈。” “好的。” 司延手上还拿着陶宛的平板,屏幕停在了微信聊天框的界面,别的先不看,先去检查微信置顶。 陶宛一共有五个置顶,一个是班级群,一个是家庭群,还有两个分别是陶庄静和宁言文,最后一个则是司延。 备注是——女朋友。 司延嘴角微勾,“我给你做到100分。” 陶宛也不懂为什么司延突然这么有斗志。 可能是性格使然吧,反正司延本来就是一个做事认真、一丝不茍,还长得很好看的人,于是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看完备注,司延已经没了对陶宛微信的探索欲,本意是再看个朋友圈就走人,手一滑,点开了上面的收藏。 前几条文章也很正常,是陶宛收藏的些讲解舞蹈动作的文章,而正是在篇篇正经的文章中,夹杂了一篇光从名字上看就很不正经的文章。 标题叫作《拒绝床死!les炒菜姿势大全》 司延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躺在沙发上的陶宛,对方已经自顾自玩起了手机,并没注意到司延这边的异常,小腿荡下来,轻轻地拍打着床沿,一副轻松愉快的样子。 司延收回视线,指腹继续往下滑,看到了更多意想不到的内容,除了更多介绍炒菜姿势的,还有介绍炒菜场所的,身上穿的衣服和小玩具的。 而且这些内容是连着出现,司延看了眼收藏时间,发现在四月上旬的某一天,陶宛一口气收藏了很多恋爱相关的文章,其实不仅有炒菜的,也有关于普通恋爱技巧和暗恋攻略的。 4月12日……好像是陶宛出院没多久。 “陶宛?”司延拿着平板,又坐到了陶宛床边,“你搜这些,看了吗?” “什么看了吗?” 陶宛感觉到身边的床往下陷了一点,她转头,先是看到了司延调笑的眼神,视线沿着对方的手臂转移,这才看到司延手裏的平板——和屏幕上她当初收藏的文章。 “啊!!!” 忘记取消收藏了! 陶宛跟猫被踩了尾巴似的突然跳起来,伸手去抢司延手裏的平板,司延则趁机站起来,一只手把平板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搂着陶宛的腰,把她按在床边,点开一篇文章,不疾不徐地念了起来: “潺潺水声盖不住抑制不住的呻吟,不同的液体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裏更湿……” 这是浴室篇的。 从司延读出第一段文字后,陶宛就没了反抗的想法,双手捂着耳朵,脸朝下,埋在司延的胸前,身体因为羞耻而不停的颤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念了……司延,别念了……” 陶宛的声音比蚊子还要小,气流喷在皮肤上,带来湿痒的触感,司延手往上,摸上了陶宛的脸,那块皮肤烫到吓人。 司延还在继续: “如果此时再点上香熏,体验会再上一个臺阶,甚至会给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陶宛?”司延低头,轻轻拍了拍陶宛的脸,“我们昨天好像没点香熏,你感觉需要再试一次吗?” “嗯,”司延点点头,思考片刻,又说,“好像也没用到洗漱臺和镜子,我反思。” 司延不过两句话,陶宛已经被自己的幻想刺激到,脸更红了。 “啊啊啊啊!不要了!!” “别、别念了……我就看了一篇,就没再看了。”陶宛吞吞吐吐地,长长的眼睫颤动地厉害。 “为什么?”司延开口,眼睛又重新回到了屏幕上,再往下,除了浴室,竟然还有书房、厨房、客厅、落地窗……还有很多她之前没想过的玩法。 陶宛微微抬起头,目光闪躲:“因为……我们……根本……” 声音越来越小,司延都没听清。 “根本什么?”司延追问。 “根本……” 陶宛闭上了眼睛,鼓起勇气喊到,“我们根本没床死!” “啊啊啊啊啊!司延!!别问了!” 陶宛眼泪都出来了,喊完,整个人都熟透了,埋在司延的怀裏,小幅度地颤抖着,一副被欺负地狠了的样子,司延用手去扒拉她,陶宛也纹丝不动,反倒抱得更紧。 司延看着手中属于陶宛的平板和陶宛的微信账号,还有点好笑。 “这不都是你收藏的吗?怎么现在这么害羞?” 司延抬头,拍了一下陶宛的屁股,陶宛抖了一下,但依旧没起身,抱着司延,瓮声瓮气地说: “看的时候,我不知道有那么刺激……” “而且,我后面都还没看呢……” 司延按了右上角,把这篇文章转发给了自己。 “我们现在可以一起看了,还能实践。” 陶宛猛地抬起了头,惊讶地看着司延,小心翼翼地来了一句: “全、全部吗?” 陶宛仰着头,人还贴在司延的身上,这实在是个适合接吻的姿势,司延把平板放下,双手捧住陶宛的头,亲了下去。 她没急着伸舌头,只是用自己的嘴唇重重摩擦着陶宛的唇瓣,等陶宛自己主动张开嘴回应后,才探进去,亲昵地舔舐着对方的舌根,用不了几秒,陶宛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起来,脑子也没那么活络。 她声音沙沙的,像是西瓜中心最甜的那块瓤,还带着点迷糊和慵懒:“现在吗?” “你不是困了吗?”司延又啄了一下陶宛薄薄的眼皮,把对方亲到睁不开眼睛,“先睡一会。” “为什么?”陶宛睁着双圆眼全神贯注地看着司延,明明司延也有感觉了。 “补充体力。” 司延搂着陶宛的细腰,手朝下,又拍了拍陶宛的屁股,软弹的反馈,手感很好,她看向怀中的人,目光还有些幽怨: “你之前每次做到一半就要睡了。” 司延话没说完,但眼神和肢体动作已经让陶宛感受到了她的不满。 “那我睡了你也可以继续的。”陶宛自认体贴地说,直起身子,小动物一般把脸贴在司延的脸上,摩擦了两下。 司延心都快化了。 司延开始怀疑陶宛真的如她自己所说的,没看完那些文章的内容吗? 否则,怎么这么会? “到时候再说吧。” “等你下午休息好,就来我家,”司延重新摸上陶宛的头,手还压在那圈刚长出来的橘色新毛上,“门没锁,我在书房等你。” 陶宛瞬间困意全无,红着脸点点头。 第80章 书房play 书房play 虽说顿时困意全无, 但当陶宛换上衣服钻进被窝后,头还是有些昏沉,睡意渐渐从眼圈扩散开来。半梦半醒之间,陶宛能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抚摸她的脸。 动作极为轻柔, 那人手心温度低, 冰冰的, 身上的气味也好闻, 有一种让人沉醉的魔力。 陶宛费力地撑开眼皮, 入目是司延无暇的一张侧脸, 高而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唇,没戴眼镜,眼底的温柔融化了她周身的冰冷, 把目光也变得温和。 每次被司延这么看着, 陶宛总能感觉自己被好好地爱着。 原来爱也并不是无形的, 至少爱人的味道是好闻的,爱人的目光也是温暖的,像是冬日裏上午的暖阳, 不仅把身上晒得暖暖的, 心裏也软软的。 “司延……”陶宛把头侧向了司延一点, 声音宛如梦呓。 “我在, ”司延垂眸, 她仍专注地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人, 平和的幸福如同温水一般,渐渐充盈了她的全身, “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嗯……” 陶宛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依稀地感觉到那只手从未从自己的脸上拿开过,温柔的触感不仅停留在皮肤上, 也成功触进了陶宛的梦裏,有一种被人捍卫的安心感。 再次睁眼已是傍晚时分,房间的窗帘没有拉,橘红色的落日余晖洒满了整个房间,映在陶宛的眼睛裏,把整个世界都变红了。 透过床对面的窗户,还能看到远处青山一片淡淡的影子,云停在山顶的部位,随着陶宛视线的偏移,缓慢地向西移动。 晚风自然也是有的,陶宛从被窝裏爬起来,冷不丁接触到外面的空气,脊背有些冷。 她伸出手,想要借手机看一下现在的时间,却在点亮屏幕前,先看到了同样摆在床头柜上、放在手机旁边的几样东西。 分别是一小碟提子,一杯恒温的水,三颗奶糖和一张贴在桌面上的便利贴。 提子是陶宛昨天晚上跟陶庄静说想吃的,水应该是宁言文倒的。奶糖的来历有些不明,陶宛撕下了那张便利贴,熟悉的字体引入眼帘。 “今天受苦了,吃点甜的吧。我跟阿姨说过了,晚饭来我家吃,记得走大门,不想再被骂了。QAQ” 最后还画了一个哭哭脸和一颗爱心。 “卖什么萌啊……”陶宛认出来是司延的字迹,小声吐槽了一句,拾起一颗奶糖,剥开包装放进了嘴裏,甜丝丝的口感随着口水的分泌缓慢充满了整个口腔。 陶宛哼着歌,调整角度把司延留下来的那张便签拍了下来,又好好地保存在专门的相册裏。 过了日落时分,家裏各处的灯都重新点亮,陶宛换上司延上午给她的那套衣服,兜裏揣着剩下的两颗奶糖,缓步下了楼梯。 还没到一楼,已经收到了客厅沙发上两位家长的注视。 “去找司延吗?”宁言文看看陶宛身上明显和她风格不符的衣服,问。 “嗯。”陶宛点点头,脚步一点一点地往门口移。 陶庄静回想起陶宛小时候的样子,跨越多年,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此刻重合,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催促道:“快去吧,别饿着了。” “哦!”陶宛背影一僵,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家门。 出门,右转,再右转,就到了司延家。 就算很多年过去,司延家也没什么不同,同样的摆设,同样莫名的空寂感,陶宛推开门,整个一楼空无一人,之后顶上的吊灯兀自往下投着清冷的光。 她本还想出声叫一下司平春,音节吐出喉咙前突然想到司平春上午去公司了,看样子应该也还没回来,现在家裏只有司延一个人。 陶宛抬腿,静悄悄地走到了二楼书房门口,推开门,司延正在书架上找书,背对着陶宛,纯白的衬衫下摆被系进裤子裏,勾勒出一段细腰,长发被低低束起,荡在脊背上。 陶宛这才发现司延的头发也长了不少,曾经堪堪过肩的头发如今已接近腰线,散下来的时候更添成熟的魅力,一举一动都透着些优雅和从容。 陶宛看着司延的背影,轻轻唤了一声:“司延。” 这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亮。 司延快速转过身子,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转出一圈轨迹,脸上原先淡漠的表情立马被微笑取代,司延放下书走过来,站在陶宛的面前。 “什么时候醒的?” “饿了吗?” 陶宛摇摇头,目光触及司延含笑的眼神时又反应过来,点点头。 “是有点饿了。” 司延低头,自然地牵上了陶宛的手,把陶宛又往身前拽了一下,随后在脸边印下一个吻,“那先去做饭。” 陶宛像是被这个简单的吻给亲懵了,迟钝地点点头,跟在司延的屁股后面回到一楼。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戴上了透明手套,面前摆着一碗拌好的肉馅,正在捏小肉丸,司延坐在她旁边,也低着头正在捏小肉丸。 两个人捏出来的小肉丸被放在同一块板子上,虽说没可以区分,陶宛也能一眼看出那些是自己捏的,那些是司延捏的。 曾经她可能会为自己捏的不如司延好而懊恼,可是这个晚上陶宛有了新的体会,看着板子上歪歪扭扭的小肉丸,她突然有一种自己切实进入了司延生活的感觉。 “这个是你。”陶宛指了指板子上圆润的小肉丸,跟司延说。 说完,她又指着旁边干瘪的小肉丸,说:“这个是我。” “我们要一起下锅炸了。” 司延被陶宛莫名其妙的三句话给逗笑了,正好肉馅还剩下最后一点,司延随性全部挖出来,埋头哼哧哼哧捏着造型。 陶宛用手肘支着身子在一旁观看,几秒钟后,司延又抬起头,把手心裏巨大的肉丸呈给陶宛看,笑道: “这个才是你。” 陶宛不明所以,“为什么?这是什么?” “太阳,”司延笑着说,“太阳就是这么大的。” 陶宛给了司延一个白眼。 * 一顿晚饭吃得很悠闲,饭后,帮着洗完碗后,陶宛很有仪式感地上楼冲了澡,又刷了好几遍牙。回到房间一看却没见司延的身影,最后还是在书房裏找到的司延。 进门时,对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的屏幕,司延看上去也是刚冲完澡出来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末端还有些濡湿,滴下来的水珠把身上的衬衫都变作半透明。 整个人像是刚从雨幕中走出来,空中弥漫着浓烈的沐浴露香味,联系到一会将要发生的事情,一切原先正经的事物都变作不正经。 陶宛站在不远处,目光死死地凝视着司延暴露在空气中的一截锁骨,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被going的感觉。 陶宛原先还以为司延又在看那些文件,不禁感嘆要工作的人就是如此身不由己,女友和自己都洗完澡了,运动前也要抓住最后的时间卷一下。 她走近,才发现司延屏幕上的根本不是密密麻麻的文件,而是边框为红黄色的一个网站——竟然是那个答题链接。 陶宛人当时愣在原地。 请问呢,思政课作业和书房炒菜有那么一丁点联系吗? “你看这个干什么?”陶宛自然地坐到了司延的腿上,仰着头去问她。 “一会就知道了。”司延故作神秘地笑笑,身子隔着两件薄薄的衣服贴在陶宛的背上,陶宛小腹一紧,世界已经下起了小雨。 陶宛进门前特地看了时间,现在才不过19点钟,以往两人做这事都是水到渠成,天黑了自然而然躁动一下。 要不然就是司延主动,陶宛本推本就地就答应了。 可今天,司延一点意思都没有,搂着她,自顾自做起了答题链接。 陶宛故作矜持等了几分钟,司延还是没动作,抱着她像是抱了一个人形抱枕,连腰都没搂,只把头搭在陶宛的肩膀上,修长的右手操纵着鼠标,整个书房只余下“咔哒”的轻微按键声。 那种被going的感觉越来越强,陶宛现在甚至认为司延的呼吸都不太正经。 绝对是故意喷在她耳朵上面的,故意让自己这么痒。 “司延……”陶宛费力地转身,亲上了司延的唇,到现在她还是不太适应舌吻的节奏,一上来只细细地舔,她刷完牙就吃了奶糖,此时口腔裏还残留着甜到掉牙的甜,这股甜又很快被她渡到司延的口腔裏,两人呼吸间围绕着同样的甜。 司延终于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手往上移,环抱着陶宛的背,加深了这个吻,陌生的环境带来更强的刺激。多次的深入沟通已经让身体变得食髓知味,远比主人的嘴更加软。 陶宛世界的雨变得更大,让她动作都变得有些扭捏。 “司延。”陶宛双眼湿漉漉地看着司延,她鲜有如此渴望的时刻,姿势换为面对着面,两人的额头相抵,陶宛讨好似的又蹭了一下司延的脸,语气是撒娇,也是催促。 “我准备好了。” “嗯。”司延自是注意到了陶宛的动作,嘴角勾出一个笑,正当陶宛认为终于要开始的时候,司延又松开了手,恢复到了最开始的姿势,虚虚地环着她,又开始答题。 陶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后,她听到司延说:“我先把前30道做完,你先自己忙。” 这句话惊得陶宛回头一看,司延才选到第四题,按照刚才使用的时间来计算,至少也要用半个小时。 事到如今,陶宛怎么不懂司延的意思,可是懂是一回事,自己私下裏做是另一回事,在爱人面前自助又是另一回事。 “一定要我……之后才可以吗?”陶宛还抱着一线希望。 “嗯。”司延的回答冷酷得让人心寒。 “我不会,”陶宛几乎是马上服软,双手换上司延的脖子,开始求饶,“你帮帮我吧,帮帮我。好吗,我求求你了呢?” “手也不要用。”司延看着姿势,又来了灵感。 “那……怎么办?”陶宛脑中一片空白。 “腿。” 睡裤是松紧带的样式,一扯就掉,司延良心未泯,帮了陶宛一下,放在一旁空置的椅子上,又扶着陶宛的腰,让她重新坐回自己的腿上。 “嗯……!”陶宛的呼吸渐渐急促,她手还搭在司延的脖子上,腰背不受控制地拱起,自己缓慢而煎熬地一点一点地rub. 度过最开始的不应期,司延俯身,吻上了陶宛的唇,身子诚实地反馈回了电流般的酥麻感受。 陶宛配合着司延的动作,两颊泛红,睫毛被生理性泪水打湿,湿漉漉的。 “司延……” “嗯……!” 此时此刻,自己在干什么的认知传送到大脑,陶宛被自己的幻想折磨到脸红心跳。 她微微张着嘴,泪眼迷离地看着面前的人,又被司延冷淡认真的注视刺激到,从腰部开始,整个身体都微微发抖起来。 理智和情感的界限在汗水中模糊,陶宛感觉自己像是一瓶水,即将抵达最大容量,直到脑中的那根弦断开,水瓶破裂,淌了一地。 “别看……呜呜……别看。” 司延抬起手,又把陶宛给扶了起来,她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处仍不断淅淅沥沥的云朵,“很美。” “而且只用了五分钟,好快啊,好厉害。” 司延在床上基本不讲得体talk,反而总不吝啬对陶宛的夸奖。 虽然对于陶宛来说,两者起到的作用是一样的。 “别说了。”陶宛死死闭着眼睛,可依旧能感受到那道炽热的目光。 激烈的尾韵还停留在大脑裏,还没来得及休息,另外一只手就覆了上去。 陶宛开口,声音裏是止不住的喘/息。 “司延……我……等会……” 陶宛话还没说完,就能感受到司延抱着她站了起来,屁股从温热的大腿上离开,坐到了冰冷的桌面上。 陶宛坐在红木的桌面上,原先白皙的皮肤在深红色的衬托下更加显眼,视野被一下子拉高,陶宛一睁眼,甚至能看到司延的头顶,微妙的高度差协助了某人的探视。 这是要…… 陶宛禁受不住,下意识合上了双腿,反应却慢了一步,司延已经把手放在了膝盖上,……后人使不上多大力气,陶宛从喉咙裏洩出些哭泣似的尾音,身体后仰支在桌面上,抖着胳膊任由对方重新打开。 “乖,我再看看。” 几分钟后,司延的吻再次落下。 重重的。 “啊!司延!” 往上看,是司延家书房满面的书墙,往下看,是司延只剩下挺翘鼻梁和精致眉眼的半张脸。也不能闭眼,声音更刺激。 司延甚至连眼睛都没摘,坚硬的镜片边缘磨的大腿内侧生疼,陶宛难耐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反而自己……(亲腿呢,别管了) “嗯……!” “司延,我腿酸……” “搭肩膀上。”司延头都没抬,声音都有些模糊。 ……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根本数不清中间经历了什么,两人最后交换了一个粘* 糊的吻,陶宛尝到了自己的味道。(汗水的味道(扶额苦笑无奈 “好腥。”陶宛吐吐舌头。 “自己的都嫌弃,”司延抬手,用掌心擦了把陶宛脸上的泪水,又举到陶宛面前,言简意赅,“再尝尝这个。” 陶宛乖乖低头,伸出一小截舌尖,轻轻点了一下面前的掌心。 “好苦。” 陶宛的嘴角耷拉下来。 “哈哈,眼泪就是苦的。”司延心情甚好,把陶宛从桌子上抱了下来,重新环在怀裏,吻又变得轻柔,延长了软绵的尾韵。 这才只是第一步。 三个小时后,将近10点半,陶宛换了一套衣服,重新回到了家裏。 澡和后续的清洁都在司延的辅助下完成了,陶宛第一次一切结束后还走那么远的路,去的时候认为短短的两条道也变得万分折磨,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注意不再进行第二次摩擦。 或许是运气好,寻常这个点家裏两个家长都还没睡,可今天却像商量好了似的,早早地睡下了,陶宛在特地留的小夜灯灯光照射下,艰难回到了房间。 身体上餍足催生出了极大的昏睡欲,头刚沾到枕头,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陶宛腿心还有点酥麻,强忍睡意暗暗骂了两句司延后,头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 意识模糊之际,被子突然被人掀开,身边的床垫也陷下去一块,熟悉的香味重新包裹住了陶宛,不用睁眼,她也能从对方自然搭在她腰上的手判断出来人的身份。 除了司延,谁还会在这个点钻她的床? “司延,你又翻阳臺……”陶宛闭着眼睛,软绵绵地斥责了一句。 “早上我就回去,不会被发现的。” “好哦……” 司延的脑子也不太清醒,最后亲了下陶宛的额头,两人环抱着,一起睡去。《 》 80-89 第81章 宣示主权 宣示主权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 或许是生物钟使然, 再加上两人昨天都有些用力过猛,不过因为开始的时间早,就算是花了过多的时间,依旧算的上是早睡。 早上8点钟, 陶宛睁开了眼睛, 一转头, 昨天晚上信誓旦旦说“早上就回去”的某人, 还在睡梦之中。 司延睡相一向很好, 怎么睡着的, 起来也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打呼噜,除了喜欢抱着人睡之外, 没别的毛病。 陶宛自然翻了个身, 趴在司延身上, 近距离地观察着一脸恬静的司延,眉头舒展,呼吸平稳, 挺翘的鼻梁在凌乱的黑发中若隐若现。 陶宛凝视鼻尖许久, 用手指捏了捏司延的鼻子。 司延微微蹙眉, 嘴巴张开了一条小缝。 此情此景, 倒有些像两个人童年司延在她家过夜的时候, 陶宛想起从前陶庄静叫两人起床的话, 头往旁边侧了一点,朝司延的耳朵上喷热气。 “起床啦, 小司~” 司延五官照旧, 不为所动。 陶宛不死心,又叫了两句, 声音越来越甜。 “司延,起床啦~” “女朋友,起床~” 司延还是没反应。 这都不醒? 陶宛疑惑地看着司延,照理说司延的睡眠很浅的啊,往常自己起夜都会叫醒她,难道是真的累了?睡得比较实? 如此想着,陶宛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始拨弄司延的眼睫毛。又仿照司延平时的姿势,亲了亲司延的眼睛。 有点反应。 “起床啦~~” 司延睫毛轻颤,缓慢睁开了眼睛,人像是还没完全清醒,视线模糊一片,头脑昏沉之际,眼前人的五官快速放大,陶宛掰着司延的头,重重亲了一口脸。 对方清澈的眸子裏蓄着盈盈的笑,“早上好,快点起床!” 亲完,赶在司延反应过来前,又马上爬起来,走到衣柜前开始换衣服。 身上的睡衣脱到一半,耳畔传来几声零碎的脚步声。再之后,一双手臂从后面伸了出来,出现在陶宛的视野中。 陶宛一开始还以为司延是想从后面抱住她再黏糊一会,身体都警惕地侧过来了,却眼见那双手探进陶宛的衣柜,左挑右挑,拿下了件天蓝色的衬衫和黑色阔腿裤。 “我穿这套。”司延把衣服拿出来,又自顾自脱下了睡衣,开始换衣服。 “那你快点,要不然我妈要发现了。” 陶宛坐在床上,荡着腿看着司延换衣服的背影,骤然还有些好笑,她伸出一条腿,用脚背勾了勾司延的小腿,突然开口,声音裏带着笑: “我们这样好像偷情哦。” 司延整理完裤腿,转身又在陶宛的脸上印上一个吻。 “严格来说不算,等哪天在你房间才算。” 陶宛又无话可说了,和司延在一起这么久,她已经成功掌握了司延语的破解方式,故意没顺着司延的话说,“那好可惜啊,你快点走吧。” 司延也不恼,很好脾气地笑笑,临走前,又突然大力揉了把陶宛的头发。 等陶宛愤怒去追时,对方已经熟练翻过了阳臺。同样式的磨砂门合上,只留给陶宛一角淡黄色的衬衫下摆。 再回到房间,手机微信适时挑出了一条消息提示音,陶宛拿起一看,刚消的气又卷土重来。 【女朋友:其实我刚才早就醒了。】 【女朋友:好甜啊。:)】 烦死人了!!!! * 五一本是旅游旺季,奈何司延工作太忙,就算是硬挤出来时间出去玩,大半的行程恐怕也要被看文件而挤占。 两人商量过后,打算单纯回家,并不做旅游打算。 司延节前提起这事时,面上还有些愧疚。 小情侣在一起后出去玩玩,原是最好的巩固感情的机会。现在却受限于她哪都不能去。 陶宛却无所谓,也不是不想出去玩,而是自有一套自洽的逻辑思维。 “哎呀,我们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不过是五一嘛,之后还有很多机会的。” 就这样,之后的几天也像这样度过。 白天睡到自然醒,晚上则合法幽会,时不时陪陶庄静去工作室看宝石,要不然就去隔壁骚扰司延,再抽点时间练功,好一个劳逸结合。 三四天时间过去,陶宛感觉自己骨头都躺懒散了不少,转眼到了5月5日,放假最后一天。 这天是立夏,夏天的第一个节气,陶宛早早起床帮着阿姨煮了立夏蛋。 蛋刚装进小蛋兜裏,还没来得及打开微信预告司延,让她在家裏沐浴焚香准备好迎接尊贵的立夏蛋,前门的铃突然响了,“叮铃”一声在空阔的客厅裏极为响亮。 陶宛擦完手,上前开了门。 “您好——” “早上好,”司延站在门口,低头,把手心裏的水煮蛋塞到了陶宛手裏,笑道:“立夏快乐。” “可恶,被你抢先一步。”陶宛有些别扭地接过水煮蛋,直接放进兜裏,又跑回厨房,捏着小蛋兜的挂绳递给了司延。 “我也给你准备了。” 小蛋兜是小鸡的形状,鹅黄色的,装上鸡蛋后鼓了起来,有些丑丑的可爱。 司延接过后直接挂在手腕上,那只小鸡就随着司延的动作在她胳膊下晃荡。 陶宛感觉违和搞笑,又感觉司延有点可爱。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陶宛守在门后,抬起一张脸,去问司延。 按照她们之前的安排,两个人上午是不腻歪在一起的,不仅是给司延忙正事的时间,也让两人休息一下。 可今天,司延摇摇头,伸手搭上了陶宛的手臂。 “今天不看文件了,带你出去玩。” 陶宛的眼睛“蹭”的一下亮起来,“是约会吗?” 此话一出,司延倒是愣了一下,她来之前都没想过这个词彙。 她们认识得太久,在一起后一切也都水到渠成,还住在一起,几天走完了别的情侣几个月的流程。 也是因为这个,司延从没想过把“两人出去玩”和“约会”花上等号,细细想来,和陶宛在一起的每天都算得上是约会。 “你还没回答我呢,”陶宛久久等不到司延回复,催促道:“是约会吗?” 陶宛看上去是真的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司延缓慢地点点头,吐出一个字,“是。” “约会!!”得了司延肯定的答复后,陶宛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司延抬手想要去牵陶宛放在腿边的手,眼前人却突然转身,跑上了楼,只留给司延一个兴奋的背影。 司延再次被陶宛出人意料的反应弄得满头雾水。 “你去干什么?” “换衣服啦!换衣服!约会!” 喊着,人没影了。 * 司延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等陶宛,陶宛给她煮的立夏蛋她没舍得马上吃掉,把蛋兜摆在茶几上,围着拍了不少照片。 直到拍出自己满意的,才终于磕破了蛋壳。就这陶庄静好心端来的粥汤,吃完了鸡蛋。 此时,楼梯口正好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司延抬头往上看,只见陶宛穿着一条嫩黄色的连衣裙走了下来。 裙子是日常的样式,裙摆不大但蓬,微微散开,走路的时候随着步幅绽开一朵朵花朵。裙长堪堪过了膝盖,裙下两条腿长而直,衬得皮肤更白,人也更鲜嫩。 陶宛走近,在司延面前转了一个圈,定点,仰起下巴故作矜持地问司延。 “好看吗?” 尾音翘起,难掩得意和激动。 “好看。”司延重重地点了点头。 陶宛满意地“哼哼”两声,又把刚才拿在手裏的白色腰带递给了司延。 “那你帮我系腰带吧。” 不是不能自己系,就是想要司延帮她系。 一根轻飘飘的腰带,拿在手裏也没多少重量,可司延莫名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穿过裙子腰部的腰带环,再穿过皮扣,用力往外拉,宽松的布料在自己面前被收紧,勾勒出流畅漂亮的一截腰线,把多余的长度往后绕,手掌又能感受到软弹的起伏。 明明是穿衣服,却弄得好像脱衣服一样。 陶宛耳根有些红了,赧然地偏过头,小声嘟囔:“好了吗?” 司延迟缓地点点头,“嗯。” 陶宛上前,偷偷牵住了司延的手。 司延转头去看,陶宛紧张到不行,故作镇定来了一句: “那我们走吧。” * 今天是司延开车,陶宛上了副驾,那股兴奋劲还没过,举着手机拍了不少照片,有一张拍的是司延的侧影。 司延注意到镜头,特地侧过身来,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耶”。 陶宛福至心灵,掉转了摄像头方向,“咔嚓”一声,相册裏多了一张两人的合照。 “发给你,必须朋友圈置顶。”陶宛暗戳戳地说。 司延笑了一声,直接点明了陶宛的想法。 “宣示主权?” 陶宛编辑文案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后转过头,直视着司延的眼睛,没有掩藏内心的想法,直接说:“对啊,你都要去上班了,我紧张。” 司延马上反应过来陶宛的意思,心下一软,伸手碰了碰陶宛的手指,“我才紧张呢。” “好啦,你不用紧张了,”陶宛一笑,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给司延看,“我发好了。” 司延凑过去看了一眼,相片中的两人依偎在一起,身体是靠在一起的,眼神也在拉丝。 是很亲昵,但还不够。 “把手机给我。” 司延说完,直接把安全带解开,人探过来,搂住了陶宛的肩膀,想要在亲下对方脸的时候按下拍照键。 陶宛被司延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脸颊短暂摩擦过后,正撞上一双如夜色般温柔的黑色眼睛,唇瓣也被挤压下一块。 “咔嚓。” 相机记录下亲吻的瞬间。 第82章 约会1 约会1 虽说过程和司延想的不太一样, 但结果相同,也算得上是求仁得仁。 强压内心的波涛骇浪,司延抿了抿嘴唇,镇定地坐回去。 停了好久的车, 终于启动了。 车都开出去两条道, 司延突然快速看了两眼陶宛, 看上去很紧张。 陶宛今天涂了口红, 司延刚才这么一亲, 嘴唇上也带上了少许, 偏偏她自己没发现,转过头来,故作镇静地跟陶宛说: “就用刚才那张吧。” 陶宛闻声望去, 对方原本薄粉的唇此刻带上了一抹红, 正好沾在中央的位置, 像是特地点的,反倒带活了司延的五官。 她莞尔一笑,“你害羞了。” 司延没反驳, 只默默把视线收回, 重新聚焦在眼前的马路上。 最后还是没忍住。 “是你太漂亮了。” 这么直白的夸, 陶宛还是第一次听到。 想来想去, 还是商业互吹一下。 “你也很漂亮。” 陶宛想了想, 又加了一句, “所以我一眼就看中你了。” 司延手一紧,车头偏移了少许, 又被她马上调整回来。 “别乱说。”司延的声音轻轻的, 也不太敢去看身边的陶宛,她们现在在立交桥上, 不太好靠边停车。 “我没乱说,”陶宛有些不服气,反驳。 “那是谁一直躲着我的?” 这好像……也对? “这是……特殊情况。”陶宛脸一热,不说话了。 车继续往前开,下了立交桥,视线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摩天轮影子,陶宛猜出了两人此行的目的地,有些不可置信地去问司延: “我们是要去游乐园吗?” 比起最开始的“约会!”,陶宛的语气算不上激动,司延又开始紧张起来。 “不喜欢吗?” “喜欢的,”陶宛马上打消了司延的疑虑,声音裏含着笑,调侃:“但是我们去游乐园干什么呀?” “你只会坐旋转木马和碰碰车,初中的经历我还记得呢。” 司延想了想,开口: “今天晚上这边有烟花秀。” “还有摩天轮。” “还有,小的时候我们常常出来玩。” 司延的理由像是无穷无尽似的,陶宛心裏一软,开口:“好啦好啦,我喜欢游乐园。” 与此同时,司延刚说完最后一个理由。 “而且,我现在胆子变大了,能做过山车的。” 闻言,原先想好的暖心话语被陶宛硬生生吞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玩味的调侃。 “真的吗?” 司延不自觉咽了口口水,“……真的。” “那我一会要坐过山车!” “……好。” * 到游乐园门口的时候已经接近9点,刚开园不久,陶宛和司延算得上是第一批入园的人。 节内的最后一天也是节内,人流量大,即便两人来的早,检票时还是排了一小段队伍。 入了园,陶宛想的是马上去排过山车,趁着人还少,早去排还能多体验两轮。 可刚不过走出去两步,就感到有人从后面拽住了自己的胳膊,陶宛抬头一看,司延正幽幽地盯着自己,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绝对还是害怕吧…… “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先去买纪念品吧,”司延转过头,指指一旁的纪念品店,“现在买的话,货比较全。” “好哦。”陶宛在心底憋着笑。 游乐园裏的纪念品店卖的大多是相关ip联名的物品,进了门,甚至还能看到有人推着购物车大肆采购。陶宛流连于货架中,摘下来一对黄色的毛茸茸耳朵,戴在头上。 “司延!”陶宛低着头,向司延展示自己头上的小狗耳朵,“可爱吗?” 司延微微歪着头欣赏了一会。 “可爱,但是有小猫的吗?” 陶宛立马反应过来,重重给了司延一拳。 “快闭嘴吧。” 司延低着头,用拳头掩着嘴笑。 头上一重,陶宛神情认真地调整几下,往后退了一步,满意得直点头。 货架旁边就是镜子,司延偏头,看到了镜中的自己和唇上异样的一抹红,以及头顶上的一对粉色兔耳朵。 赶在司延抬手前,陶宛说: “不许摘。” 司延无奈地笑笑,放下了手。 这个兔子耳朵是下垂的样子,两条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正好盖在司延本来的耳朵上,黑色的发箍本体和乌黑的头发融为一体,如果不细看,根本看不出钢丝的部分。 这耳朵还长,司延一回头,耳朵就跟随着她的动作摆动,一抖一抖的。 旁边有人注意到了两人,司延余光看到隐隐有更多人往这边聚集,面上更加赧然,不适应地低下头,那兔子耳朵也跟着往内扣,像是害羞得紧了。 “好可爱。”陶宛举着手机,一连拍了十几张照片。 两人就这么戴着发箍走到了收银臺的位置,怀裏还抱着其它小型的玩偶,临结账前,司延突然从兜裏把手机拿出来,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问店员: “请问这款还有的卖吗?” 陶宛侧身看了一眼,竟是两人同款的那个水杯。 店员思考了几秒钟,又转身问了问站在旁边的同事,面露难色。 “不好意思,我们都没见过同样式的水杯,同IP的倒还是有,要不然……您再看看?” 当然没见过啦,这都是十多年前买的了。 司延垂下眼眸,有些遗憾,“好的……” 走出纪念品商店,陶宛提起了水杯的事情。 “司延,你想着买水杯干什么?你的不是还在房间裏吗?” 司延沉思几秒,开口:“是在,但是我还想再买一个,保存起来。” 陶宛没再说话了,她懂得司延的意思,人的记忆有时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牢固,很多曾经感觉会珍藏一生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忘却,或在不知不觉中被潜意识修改。 最好的方法,就是借用其它媒介来保存记忆,不管是文字,杯子,抑或是别的事物。 当然,也可以选择用新的记忆来覆盖。 “我们之后一起去烧陶吧,”陶宛提议道:“再做一对新的出来。” 司延点点头,头两侧的兔子耳朵也抖了两下。 “好啦,”陶宛又低头牵上司延的手,指着不远处的过山车队伍,兴致勃勃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坐过山车吧!” “等等!” 司延求助似的环顾四周,最后锁定了街对面的一个棒冰摊,像溺水的人抓紧最后一根稻草似的,急切开口: “陶宛,我帮你买冰淇淋吧。” 说完,便拉着陶宛的手把人往远离过山车的方向拽了拽。 一问价格,45块钱一根。 “司延,”陶宛的语气一下子认真起来:“我不要吃,太贵了。” 司延有些惊讶,她想起了之前陶宛在天桥艺术中心请她喝的那杯咖啡。 “之前咖啡一杯90,你都买了。” “那个情况不一样,”陶宛正声道:“我当时是为了还你人情,这才买的。” 时隔将近两个月,司延终于知道了曾经的真相。 一是陶宛的消费观念竟然也很健康。 二是她的人情在陶宛眼裏竟然值180块钱。 “哦,是这样吗。”司延表面答应下来,打开付款码的动作却没有停。 同样的,90块钱买晚几分钟坐过山车,在她心目中也算得上是物超所值。 陶宛见状,直接点破了司延内心的想法。 “司延,你是不是不敢坐过山车啊。” 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下,司延转身,发现陶宛正一连玩味地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分明说的是“我早就知道了。” 阴差阳错之间,司延选择了继续嘴硬:“没有。”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话的可信度,司延立马接了一句:“那我们现在就去排过山车吧。” 几番折腾下来,过山车前已经排出了长长的队伍。 司延自觉往队伍末端走,陶宛拉住了她的手,一头雾水:“我有会员,不用排队。” 短短的八个字,如有万钧重一般,一个一个依次砸在司延的头顶上。 “哦。” “好。” “我知道了。” 进了项目裏面,工作人员上前检查设备穿戴问题,走到两人面前时,愣了一秒,轻声道: “发箍最好取下来哦,要不然会被风吹走。” 陶宛利落摘了下来,“好的。” 司延反应还有些迟缓:“啊?” “我帮她摘吧,”陶宛笑笑,转身又把司延头顶上兔耳朵摘了下来。 “眼镜也要。” 陶宛又把眼睛也摘下来,几样东西一并递给工作人员,“麻烦了。” 过山车启动了,缓慢地攀至最高点,重力的作用下,人几乎是躺在了椅子上。 没了眼镜,司延的紧张更加明显,手指不安地一下一下点着裤子。 陶宛想起初中的时候,那天司延也是这样,非要跟上来坐过山车,入了座就紧张得一言不发,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鞋尖看。 那个时候,自己跟司延说了什么呢? “怕的话,就抓紧我的手吧。”陶宛想起了曾经的话语,像当年一样,把手递给了司延。 15岁的司延并没有牵,执拗地摇摇头。 20岁的司延绽出一个紧张的笑,握紧了陶宛的手。 “不pa——” “啊啊啊啊啊啊——” 这句话的尾音很快破碎在风中,失重感疯狂袭来,瞬间占据了陶宛的大脑,世界上的其它事物都消失远去,只剩下眼前缓慢缩小又快速放大的园区。 风从耳边剧烈刮过,经过最刺激的一段时,司延没忍住叫住了陶宛的名字。 “陶宛。” 陶宛一开始并没有听到,手心却不断传来愈发鲜明地挤压感,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十指相扣。 又是一段上升期,陶宛转过头去,这次听清了司延的声音。 “陶宛,永远在一起吧。” “好——” 五分钟后,过山车转完一圈,缓慢驶进了最初的位置。 同坐一辆车的众人神色各异,大多是瘫软在座位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陶宛利落地下了车,两人的手还牵着,司延手心的温度比出发时更低。 人明明是被吓惨了,偏偏面上还是一副淡定的表情。 陶宛轻声叫了她一句,没反应。 得了,这反应倒是和当年一样。 “来吧,我抱你下来,”陶宛帮着开了设备,把手脚发软的司延从座位上捞下来,又让对方好好搭着自己的肩,“抓稳了哈,我背不动你的。” 司延意识清醒少许,点点头,乖巧地应了声“嗯”。 到了项目外的长椅上,陶宛扶着司延坐下。 “想吐吗?” 司延摇摇头。 “那我帮你去买瓶水喝。” 司延点点头。 这么乖?陶宛有些新奇。 这附近还有卖氢气球的商贩,陶宛上前挑了个小黄鸭样式的,付完钱后又走了回来,弯腰,系在了司延的手腕上。 兔耳朵和小黄鸭,陶宛看着面前的人,有些憋不住笑。 “坐在这裏,等我回来,不要乱跑!” 说完,就往不远处的商铺走,一步一回头。 直到司延开口应了一声“好”后,陶宛才彻底转过头,在司延的注视下,小步跑了起来。 时间慢慢过去,过了几分钟,陶宛人还没回来。 司延差不过缓过神,点开微信,看到了陶宛刚发过来的消息。 【天下第一桃:人好多呀!再稍微等等,马上排到我了】 【桃农:不用着急,我已经好了。】 这就好了?陶宛十分可惜。 【天下第一桃:好吧,我还给你带了糖呢】 另外一边,司延坐在长椅上,看着屏幕,有些哭笑不得。 正当她打算起身直接去找陶宛时,身后传来了一声稚嫩而清脆的童声。 “妈妈。” 司延转过头一看,一对母女正站在她身后,那小女孩看上去不过三四岁的年纪,身高只到身旁女人的大腿,甚至咬字都不怎么清晰。 说出来的话却让司延一凛。 “这个姐姐这么大,为什么还有气球?” 司延抬头,正好和小黄鸭面面相觑。 …… 正当她苦苦思考该如何回复时,陶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蹲下来,把手裏未拆封的棒棒糖递到了小女孩的手裏,又拉住气球的线往下拽,把小黄鸭拽到了和司延脸的同高度上,笑盈盈地说: “因为这个姐姐很勇敢啊。” 做过山车勇敢。 一直去爱也很勇敢。 第83章 约会2 约会2 送别小女孩, 坐着休息半小时后,司延看了眼时间,离饭点还早,两人又去玩了其它项目。 进到旋转茶杯裏, 陶宛环顾四周, 发现大多情侣都是面对面坐着的, 今天天气很好, 日光从场地的四周反射进来, 视野很清晰。 陶宛都想好一会到怎么假装跌倒进而“不小心”地亲到司延了, 刚落座,身边就跟上来一个黑色的身影,再转头, 司延幽幽地看着自己, 手搭在陶宛的手臂上。 “想和你坐一起。” 陶宛偷笑一声, 司延并不是热爱刺激活动的人,比起游乐园,还是博物馆和水族馆之类的场合更符合陶宛对司延的印象。 想来想去, 对方今天会选择游乐园, 估计是看中了摩天轮, 还有就是想要和自己待在一起, 陪她玩。 想到这层, 陶宛自不会说出什么让司延在外面等她的话。她很配合地抱住了司延, 把头搭在司延的肩膀上。 “那我们就一起吧。” “嗯。” 旋转茶杯转到最后一圈的时候,陶宛仰起头, 轻轻碰了一下司延的脸。司延反应过来, 亲上了陶宛的嘴唇。 两个人谁也没闭眼,陶宛近距离看着司延的眼睛, 一刻也舍不得眨眼。 本来只是浅尝辄止的吻不知何时升级,舌尖与舌尖再度纠缠,再转过半圈后,两人终于松开了彼此,头离开了,身体却还互相抱着。 旋转茶杯这样休闲的活动,两人下来的时候都红着一张脸。司延手虚虚点着自己的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陶宛从兜裏抽了张湿巾递过去,声音很轻:“擦擦嘴,有口红。” 拿湿巾的时候,陶宛看到了旁边原先打算用来补妆的口红,纠结再三,没拿出来。 司延接过湿巾,低头摸了把嘴唇,白色的湿巾上瞬间多了一抹红,让她又不紧想起对方唇的柔软触感。 她抬头,发现陶宛也在擦自己的嘴唇。 “你不补吗?” 入园前,陶宛在车上还补过一次。 “不补了,”陶宛抿着嘴,开始擦第二遍,“反正也会被你亲掉。” 此话一出,司延现在就很想亲陶宛,可周边的人太多,失了特定的环境又没那种冲动。司延低下头,看着湿巾上的口红印,又擦了一遍嘴唇。 中饭吃的是园区内的餐厅,卖相满分,口味堪堪及格。上菜后,陶宛给食物拍了张照片,又给对面的司延拍了两张。 司延配合地摆了个“耶”,笑着问陶宛: “怎么不给自己拍?” 陶宛调整了一下角度,一口气抓拍了好几张,“就想拍你嘛。” 陶宛虽是做臺前的,却并不热衷于自拍,朋友圈裏的配图大多是单纯的物品,就算有人像,也是和别人的合照。 可是和司延在一起后,她有点享受起给司延拍照。不光是司延长得好看,相片养眼,更多的为了按下快门时那种亲自记录生活的感觉。 一开始陶宛想的还是“只拍有意义的”“真的很幸福的瞬间”,结果前段时间重新翻看相册,才发现每天她都拍了。 “而且,我给你拍,那当然是要你给我拍了。”陶宛笑嘻嘻地说。 司延暗暗扣了一下手机,“嗯”了一声。 她没直说的,实际上今天她已经偷偷拍了很多陶宛。 陶宛点的是烤牛肉配玉米和薯条,玉米和薯条她都吃完了,烤牛肉吃到一半有些腻,直接把司延面前的焗蔬菜抢了过来,就着司延吃出的缺口继续吃。 司延帮着陶宛“抢”自己的饭,怕对方噎着,她把自己喝了一口的南瓜汤也递了过去。 “没你烧的好喝。” 这句话都快成陶宛每次出去吃饭的口头禅了。 司延低下头,切下一块牛肉放进嘴裏,“我没烧过南瓜汤。” 陶宛也不尴尬,继续说:“那我相信你如果烧的话,绝对会更加好喝。” 直到走出餐厅,司延还在网上搜南瓜汤的烘培方法。 两人吃完,慢悠悠地在园区内闲逛。 五一过后气温渐渐升高,时间正值中午,太阳毒辣得厉害,陶宛不经晒,才走了几米人就已经被晒蔫了,司延把外套脱下来,盖在陶宛的头上,帮她挡阳光。两人又继续往前走,到了园区内的小剧场。 光是站在小剧场门口,都能感受到那股丝丝的寒气。 陶宛有些心动,拽着司延的手腕把她往裏面带。 司延脚步还有些迟疑:“可是,那个……” “旋转木马要晚上坐才好看,”陶宛一句点破,“晚上会亮灯。” 司延放弃挣扎,和陶宛进了小剧场。 两个人运气好,进门的时候离下午的场次开始刚好还有十分钟,不过因为是临时赶到的,只有靠近边角的位置。 演出开始后,顶上的大灯一关,这一片就黑漆漆的。 “没关系吗?”入口检票的工作人员介绍完座位,问了一句。 安静,无光,座位舒适。 整个园区还能找到更好的午休场所吗?? 陶宛连连点头,买了两张票。 两人的座位是挨着的,一入座,陶宛就跟没骨头似的躺在了司延的肩膀上,舞臺上的灯光一打,身边人的五官瞬间被切成明暗分明地几块,镜片反射着冰冷的蓝光,陶宛伸出手指点了点司延,司延转头,眼底的碎光把昏暗的灯光也变得温柔。 “怎么了?” 陶宛摇摇头,又往司延身上凑了一点,“没什* 么。” 小剧场的演出时间都不长,包含最后的互动时间在内,也不过半个小时,陶宛本来是想趁机小小睡一觉的,可临时又没了睡觉的想法,只偷偷地盯着司延的侧脸和手看。 趁着互动的时间,陶宛重新坐直,活动了一下腰背。 伸完一个懒腰后,她抬眼,又看到了司延令人沉醉的眼神。 陶宛突然开口:“如果我们之前不认识的话,我真的会去追你的。” 司延还是改不了过度谨慎的思考习惯,满门心思都放在了前半句的“如果之前不认识”上,没多在意后面的“追你”,心都空了一瞬,紧张追问:“什么?” 陶宛又给自己揉了一下腰,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说,如果我们之前都不认识的话,上大学之后我看到你,应该会想要去追你。”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假设,司延曾经也想过很多“如果她和陶宛从来不认识”,可在司延的幻想中,这些世界都走向了孤独地消亡。 陶宛这个想法,对司延来说是全新的。 “那我们要怎么认识呢?”司延问。 “可能新生典礼?你讲话,然后我看到了你。”陶宛尽情幻想。 “之后?” “之后我就去找你要微信。”陶宛“哈哈”两声。 动作好快。司延在心裏腹诽。 司延还没来得及开口附和,陶宛突然转过头,直视着司延的眼睛,问: “那你会给我吗?” 司延思考了很久,如果她真的从未认识陶宛,结果刚上大学,就有女生来找自己要微信的话,自己应该是不会给的。 可是如果是陶宛的话…… 司延转头,陶宛睁着双圆眼看着自己,眼底是快溢出来的期盼。 “如果你那个时候也用这个眼神看我的话,我会给。” 什么眼神? 陶宛用手机前置当镜子看了眼自己的眼睛,什么也没看出来。 不过微信是要到了。 “之后呢?”司延追问。 “之后啊……”陶宛捧着脸思考,“之后的话,我会约你出去玩,一次叫不出来的话,就多叫几次。等你松口答应了,就和你一起去看电影。再去教室陪你上学,给你送花。” “我想了一下,如果不认识你的话,我应该还是不会做饭,那我就请你吃水果吧。” 陶宛有些得意地笑笑,“我知道你喜欢吃草莓。” “这么看,我们最好是在冬天认识,”陶宛自顾自开始烦恼起来,“冬天草莓多,夏天的话不太方便。” “不用这么麻烦。”司延也有些沉浸了,恍惚之中,仿佛真的看到了天天捧着花在教学楼下面等自己的陶宛,她拿的应该是百合,坐在花坛边,人比花更好看。 “你直接说,我就会同意了。”司延垂眸,嘴角勾出一抹笑。 陶宛有些疑惑,“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 “就这样?”陶宛惊讶,“你就答应了?前期的铺垫呢?” “用不到。”司延摇摇头。 说完这句话后,“啪”的一声,整个小剧场又再次黑了下去。 一片黑暗之间,陶宛感觉到有人握紧了自己的手,手感很熟悉,是司延。 “因为我会对你一见钟情。” 在这句话之后的,是一个印在额头上的吻。 很轻盈的触碰,像是一场风。 顶上的大灯又开了,陶宛的眼睛被强光刺激得有些痛,她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才发现司延正笑着看自己。 “陶宛,你的脸好红。”司延说着,双手捧住了陶宛的脸,掌心处不断传来炽热的温度,话音刚落,眼前人的脸更红了。 “因为你作弊,”陶宛垂着眼,睫毛快速颤动着,“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 这句话,本来是用来控诉司延的,却不知为何给了司延新的灵感。 “如果是我先喜欢你的话,我不会一开始就去找你要微信。”司延很认真地开口,手还放在陶宛的脸上,心已经飘到平行世界刚认识陶宛的时候了。 “为什么?” “因为你很漂亮,开学时候肯定有很多人管你要微信。” 这并不是司延的幻想,这是两年前真实发生过的事实。 “但我都没给啊,”陶宛有些骄傲地说,“看上去想谈恋爱的,我都没给。” 司延忍不住,笑出了声,“想谈恋爱的你确实没给。” “卖二手的”“出闲置的”“卖校园卡的”“社团裏的”“好心学姐”陶宛都给了。 估计到现在,陶宛也不知道,为什么卖闲置的学姐想和她出去玩。 “不要微信,然后呢?”陶宛略过了司延那个笑,继续问。 “我会找其它机会接近你,比如运动会,比如晚会,再不行还有选修课,”司延又想了想,“反正是和你产生一段坚固的关系。” “不一定是爱人,一开始先是朋友。” “但也不能是很好的朋友,”明吉新曾经的话还在司延的脑海中,“要那种有点距离感,但是又很可靠的朋友。” 陶宛“哇”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只能等了,”司延露出一个苦笑,“等我有机会可以帮你。” “如果大一的时候你在,”陶宛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中,“我真的会爱上你的。” 司延听到时间点,就此打断了叙述,刚好互动时间也结束了,场内开始清场,她拉着陶宛的手,把她重新带回到室外灿烂的阳光之下。 “别去想曾经了,已经过去了。” 她也后悔,没有在那个时候陪着陶宛。 “而且,如果真的要这样才能让我帮你的话,”司延的表情很认真,语气也很严肃,“那我宁愿永远等不到。” 陶宛愣住了,“但按照套路,我总是要遇到什么。” 司延苦思冥想,最后笑了出来。 “那就让你买的饮料瓶盖拧不开吧,我可以帮你拧瓶盖。” “这就够了。” * 夜幕降临,园区内陆陆续续点起了灯,道路两旁的树上缠着小小的彩灯,暖黄的小圆点星星点点,一眼望过去,就像是树枝上挂了无数光点,氛围十分梦幻。 旋转木马那边也如陶宛所说,亮了灯,两人选了挨着的两个位置,几圈下来都没怎么说话,只傻乎乎地盯着对方笑。 玩完旋转木马,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在了地平线后,陶宛牵着司延的手,往摩天轮的方向走。 排队的时候,陶宛突然转头,问司延: “司延,你认真说。今天带我来游乐园,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摩天轮?” 司延手腕上挂着两人刚去领的号码牌,是一块故意做旧的小圆木牌,掖在司延的袖子上,把那块衣服都压平了。 司延直接承认:“一开始是的。” “现在感觉一天都很开心。” “坐过山车也开心吗?”陶宛背着手,老神在在地用脚尖点了一下地板。 司延玩了个文字游戏:“下来后很开心。” 晚上的摩天轮是热门项目,排队的人很多,陶宛预估了一下时间,至少还要再等40分钟。 两人就近找了个餐厅吃晚饭,不过有了中午的教训,陶宛这次只点了一点小食,主食依旧抢司延的吃。 吃完饭后又慢悠悠地回到了摩天轮下面,这次只等了五分钟就上去了。 摩天轮裏面亮的是昏黄的光,亮度调得很暗,只能看得清对面人的五官,身形的轮廓是完全模糊的。 陶宛往窗边移了一点,随着海报的缓慢升高,窗外的可视范围也逐渐变大,大半个A市尽收眼底。 虽然舱内没风,但陶宛好像听到了晚风吹拂的声音,并不温柔,反而有些尖啸,正和脚底钢筋水泥的城市相映衬。 高度还在不断攀升,司延坐了过来,没说话,和陶宛一起看着窗外缩小的城市晚景。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和身边的她。 几分钟后,陶宛突然转头,深深地凝视着司延的眼睛,开口: “要到最高点了。” “嗯,”司延不自觉整理了一下衣服,“要接吻吗?” 对于这个问题,陶宛附身,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第84章 上班 上班 司延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陶宛闭着眼睛, 用嘴唇勾勒着自己五官的轮廓,先是眉心,再到鼻尖,最后才是嘴唇。这个吻是轻柔的, 带着陶宛特有的慢, 像是爱人的抚摸, 只为宣告自己的存在。 可对于司延来说, 这个吻又太激烈了, 激烈到她好像不能思考, 一味地拥着爱人的腰,她很小心,没有打断这份独特的慢, 像是一条溪流与另一条溪流交彙一般, 完全融了进去, 轻轻地撬开陶宛的牙关,再吮吸对方的舌头。 时间的概念在此刻不重要了。司延近乎偏执地注视着陶宛的脸,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从卷翘的睫毛到直挺的鼻子, 又重新回到唇瓣的触感上。 狭小的舱室内仅余两人交缠的呼吸。 司延衷心希望这一刻可以成为永恒。 * 几分钟后, 摩天轮重新转至中段后, 两人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彼此。 陶宛再次拿出手机, 看了眼自己的嘴唇。 “你怎么又把我给亲肿了。” 司延低着头, 正在帮陶宛整理裙子,听到这话, 头也没抬。 “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这种事情, 怎么可能习惯啊!”陶宛立马反驳。 除了接吻,司延的很多习惯她到现在也还没有习惯, 比如司延总喜欢看她,有比如司延总喜欢从后面压着自己。 下了摩天轮,陶宛还在嘟囔:“我还是喜欢你轻轻的。” “轻轻地亲还是……”司延手腕上没了挂牌,又多了两个发箍。 陶宛怕司延又一本正经地说出会被审核的东西,忙开头打断:“都!都!” “好,下次。”司延牵上陶宛的手,继续往前走。 晚上8点钟,隔壁园区有烟花秀,两个人到的时候还早,找了个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一起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等着放烟花去。 周围是嘈杂的人群,陶宛想起了舞会那天,她挠了挠司延的手心,等对方回过头来,就笑着大声喊了一句: “司延,我喜欢你!” 司延顿了一下,随后看出陶宛是想复刻告白的那天,她闭上了眼睛,努力几秒后遗憾开口: “太开心了,哭不出来。” “那就笑吧!”陶宛抱住了司延的腰。 几秒钟后,城堡周围的音乐声响了起来,在一片人的注视下,无数烟花飞向高空,点亮了一整片天。 园区的烟花远比校庆当晚的规模要大,也更浪漫。可此时此刻,陶宛和司延两人看向天空,想起的都是那个不远的晚上,当自己/对方说出那句话后,绽在对方耳旁的那一朵烟花。 烟花秀结束后,城堡前还聚集着一大片人,两人费力地穿过聚集量最大的一块地方,本以为就此摆脱了人群,结果往前几步,又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奇怪的人,人群的中心并不是城堡的方向,而是一棵巨大的榆树下。人群的中央,好像还有两个人。 “这是在干什么?”陶宛踮起脚尖,观察了一番,圈中是一对情侣,两人都是长发,穿衣风格也类似,看上去像是特地配的。 她这话刚落地,其中一人突然单膝下跪,手心裏躺着一个首饰盒,再打开,拿出了一枚钻戒。 “求婚吧。”司延站在旁边,扶了一下陶宛腰。 “我也看出来啦!”陶宛顺势倚在了司延的身上。 那边的事情还在继续,在其中一个女生拿出钻戒后,她对面的人笑了出来,先把跪在自己面前的爱人扶起,也从自己的兜裏掏出了一枚钻戒。 陶宛拍了一下掌,兴奋道:“哇!她们是互相求婚,好巧。” “嗯,好巧。” 司延的声音有些低哑,尾调也是飘着的,陶宛回头看了一眼,对方已陷入了沉思状态。 “你是不是在想我们结婚的时候?”陶宛直接开口问。 “嗯,在想要什么样的戒指才好看。” 说完,司延嘆了口气,“还有好久呢。” “不久的,”陶宛说:“很快的。” 车重新驶入那条绿道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9点半,时间比较晚了,再加上两人白天本来就是出去约会的,留宿对方家中成了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陶宛想着,打算给陶庄静发个微信,说她今天不回家睡觉了。 司延在消息发出前揽住了她,“我去你房间睡。” 陶宛猛地抬头,懂了司延的想法,她有些犹豫,“隔音不太好,会知道。” 因着这个原因,她们这几天都是在司延那边睡的。 “我相信你,”司延面无表情地拍了拍陶宛的腿,“而且,这次慢慢的。” “可是我不太相信你。”陶宛撅着嘴说,可手上已经把编辑好的消息给删除了。 * 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 陶宛身上脱得只剩下了那条裙子,司延从白天的时候就在想了,这样的裙摆,躺着或者坐着的时候绝对很好看。 激烈而尖锐的K感迅速充满了全身,陶宛艰难地坐在司延的怀裏,一点一点扭动着腰肢,蓬松的裙摆散落下来,遮住了椅面上的其它情况。 “嗯……!别勾!” 真的好敏感…… 司延感受着手腕处堆迭的濡湿,没再动了。她从后面搂着陶宛,一只手掰着陶宛的头,用鼻尖轻轻摩擦着对方的脸。 “不喜欢吗?你可以自己控制速度。”司延单纯地抱着对方,吻上了面前的唇,把陶宛所有抑制不住的呻吟声都吞进了胃裏。 陶宛皱着眉,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她的技巧算不上高超,动作幅度也并不大,好在天赋异禀,随便撞随便磨也能自娱自乐。 一开始还是能过满足自己的,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点微弱的感受如同潮水般褪去,陶宛试图自救,却始终不得要领。 并不连贯的k感吊着她,陶宛软瘫在司延怀裏,发出声声难耐的哼唧声。 “腰酸了。” 说不清是撒娇还是倔强,陶宛只说了三个字,并未像之前一样表明自己的想法。 司延坏心眼地装着傻,“累了吗?要休息一下吗?” 话音刚落,就直起了身子,手也往外抽。 那种始终不得满足的空虚感越发严重,陶宛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指尖运动的轨迹,很痒,也在期待着更加激烈地对待。 在司延即将离开的时候,陶宛夹了一下腿,留住了对方。这一撞,反而再次rub到了,眼角都刺激出了晶莹的泪花。 陶宛不安地蹭了两下屁股,脸红到无法附加,说出来的话也不太利索。 “不、不累的。” “不要轻轻的了。” 司延终于见到了裙摆在床上铺开的样子。 * 5月6日上午,赶在节后第一节早八前,陶宛赶回了学校。下了车后,司延像之前一样一起下来,把后座上放着的包递给了陶宛。 “剩下的我一会直接送回家,晚上不用等我,我会早点回来。” 今天是司延去公司报道的日子,第一天事情比较多,恐怕要比较晚才能回去。 再次启动引擎前,司延放心不下,按下窗户,又嘱咐了一遍:“但也不会太晚,我保证。” “知道啦!”陶宛站在原地挥挥手,看着司延的车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周一上午有形体课,一个假期过去,再回到课前的拉伸,多少有些吃力,教室裏不时响起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陶宛双腿大开趴在垫子上,许临川在她旁边,观察了陶宛的脸色许久,突然点点头,说:“小日子过得很幸福嘛。” 几天不见,陶宛的气色好了不少,面色红润,看人的时候眼裏总含着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幸福感。 陶宛莫名其妙笑了一声,她感觉扯,“这怎么看得出来。” 说完,她想起了这几天的回忆,又不反驳了,脸侧着,笑声从嘴角裏溢出来:“好吧,真的很幸福。” 许临川心情也不错,闻言夸张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大喊: “别看我,要被闪瞎了!” 两个人又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中午12点钟,陶宛收到了闻华芝的私信,说是有小道消息透露,初赛名次还不错,大概3天后就能在官网正式查到,同时也会公布决赛的时间,让陶宛做好准备,决赛再晚也不会晚于5月底,往年都是这样的。 果然,五一的悠闲毕竟是短暂的。 陶宛嘆了口气,把消息转发给了许临川,许临川回了个笑脸,“再一起加油吧。” 两人聊着聊着,许临川又问起了舞团的事情。 【我要睡觉:那决赛时间不会和见习撞上吗?】 【软桃子:我是不会,而且也算不上见习啦,是暑假去学习一个月。左学姐应该比较忙,她是直接接了offer,本周内要去报道了】 【我要睡觉:也很厉害啊,加油,到时候记得帮我带几张签名照,我之前去看剧,都没好意思要】 【软桃子:这个等你之后亲自去吧!】 之后,许临川又转发来了一个餐厅,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到了下午放学的时间,司延那边还是没动静,只说还在开会,让她不用担心。 陶宛回了个“好”,手指再往上滑,满屏的白色消息。司延今天人不在身边,消息倒是发得比平时还多。 每到一个地方,都拍张照片。大门拍一下,电梯拍一下,工位拍一下,茶水间拍一下,会议室拍一下,连司平春的办公桌都拍一下。 一天下来,陶宛人还没去过公司,却已经把路都给认熟了。 最后一张照片还拍到了司平春的腿,虽然看不到脸,但陶宛猜测,那个表情应该是无语。 出了综合教学楼大门,树下空荡荡的,陶宛强忍现在就给对方打电话的冲动,没回家,直接去二餐吃了晚饭,饭后又回到了综教,继续练舞。 一直到晚上八点半,一阵欢快的下课铃声从窗外传来,东校区最近的晚课教室就在隔壁栋,陶宛走到窗边,无言看着下面朝一个方向移动的学生。 半个小时后,她也回到了家。 一开灯,家裏的卫生已经被打扫过了,行李箱也收拾好了,静静地立在杂物间的角落裏。 自从两个人在一起后,陶宛就很少再在自己的房间单独睡过觉,她的衣服也被慢慢搬了过去。 如今打开司延房间裏的衣柜,两个人的衣服是放在一起的,但也并不难区分,色调上的差别真的太大了。 该去洗澡了。 陶宛先是拿下了平时穿的睡衣,临关衣柜门的时候又犹豫起来,歪着头东看西看,最后又把手裏的挂了回去,手腕一动,拿下了司延挂在旁边的衬衫。 刚洗的,还没来得及熨,衬衫的领口稍微有点皱,但并不难看,反而有种生活的柔软感。搭在司延的锁骨两边时,漂亮得相得益彰。 现在…… 家裏是没人的吧…… 陶宛谨慎地走了几步,钻出房间门看了眼空荡荡的客厅,随后又走回房间,视线聚焦在面前洁白的衬衫上。 深吸一口气。 把脸埋了进去。 呼—— 是清新的柠檬味,揉杂着些许沐浴露的花香,陶宛不死心,整张脸都闷在了衬衫裏,还是没闻到那股司延身上令人心安的冷香味。 她抬头,目光呆呆的,头顶的碎发已经被她自己的动作弄乱,胡乱地挡在面前,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什么嘛,该不会是荷尔蒙的味道吧。 太不科学了。 陶宛本着“求真”的精神,像小动物一样,把衣柜裏司延的衣服全部闻了一个遍,最后只在睡衣上闻到了那么零星半点的一缕。 明明之前脱给我的外套上都有。 难道是因为刚洗了? 陶宛啧啧舌,有些嫌弃地低头瞄了一眼手头上的衬衫,认命地抱在怀裏,又拿了另一条司延毫无防备挂在衣柜裏的中短裤,转头,进了浴室。 半小时后,陶宛湿漉漉地浴室裏走出来,身上穿着司延的那年白衬衫,一个人洗澡,后背上的水总是擦不干净,衬衫粘湿后贴在了脊背上,透出一段流畅漂亮的椎骨。 人还是没回来,陶宛的心情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她一个人躺在沙发上,侧着身子看起了粉红小猪。 等待,特别是等待爱人,是一件煎熬又甜蜜的事情,陶宛双眼放空,透过电脑屏幕上的小猪,她又想起了司延的背影。 如此想着,意识逐渐模糊,睡着前,陶宛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好辛苦。 之后还是不要让她等了。 * 司延一回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客厅裏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是墙上的巨大电脑,粉红小猪已经自动连播到了第二季,陶宛平躺在沙发上,腿伸直,小腿肚搭在沙发另外一边的扶手上,挤压出一段柔软的线条,呼吸平稳,脸蛋随着屏幕上的色彩变换着光影。 睡着了。 司延小心地把自己帮陶宛带的小雏菊放在茶几上,人坐在旁边,把电视的声音又调低了一点,静静地看着面前人柔和乖巧的睡颜。 手触摸上对方脸的瞬间,难以言喻的爱和幸福从掌心出发,快速充满了全身,司延微微偏过头,看到了陶宛身上自己的衬衫,看到了短裤下线条漂亮的双腿。 如果让她来形容爱的话,那个关键词应该是感动。 司延跟上瘾了似的,一下一下的抚摸着陶宛的五官,“想把对方揣进兜裏”可能并不是夸张的说法,至少她现在切切实实是这样想的。 最后司延俯身,轻轻地碰了一下陶宛的额头。 时针已经悄然指向10点,再睡下去恐怕要着凉。司延把身上的西装脱下,打算抱陶宛回房间睡。 她刚伸手摸上对方的腰,原先垂在旁边的手突然动了,一下子抓住了司延的手腕。 “陶宛?你醒了?” 司延有些慌忙地转过头,陶宛人还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可脸上的表情和“恬静”一词无关,她微微皱起眉,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控诉司延:“你就亲额头啊?” “我是特地平躺睡的。” 第85章 出差 出差 最后是直接在沙发上完的事, 两个人到底是累了,做了两次后就互相扶着进到浴室。 盥洗臺前,陶宛对着镜子漱口,司延站她旁边, 帮她挤了牙膏。 她神情有些复杂, 欲言又止, 盯着陶宛越发红艳的嘴唇看, 一直等到陶宛把牙刷完了, 才吞吞吐吐地说: “你不用……” “打住!”陶宛伸出一只手, 打断了司延的话,脸上有得意也有调侃,“你现在是不用了, 刚才谁眼睛都看直了。” 陌生的记忆入侵大脑, 司延选择了沉默。 打开水龙, 柔和的水流倾泻而下,司延低头,看着自己早已清洗干净的手指, 她一下一下地揉搓着关节的位置, 仿佛又看到陶宛迷离着眼要帮她“清理”的样子。 之后的两天, 司延也是同样的忙, 早上还是一起出门, 可常常八九点钟再回家。 气温越来越高, A市城区昼夜温差不大,即便如此, 陶宛还是嫌弃家裏冷, 又恢复了之前的练舞强度。 回家时间往后推了三个小时候,两人的时间反而神奇地再度对上, 司延依旧是在小北门口接陶宛,不过这次换成了陶宛等她 。 她下车,把手裏带的小礼物递给陶宛,有时候是一小捧花,有时候是几颗从公司下午茶裏顺出来的糖果。 不管司延递过来的时候什么礼物,陶宛照单全收,然后回赠灿烂的笑和热情不减的拥抱。 转眼间到了周三,事实证明闻华芝口中的“小道消息”还是很灵通的,不过上午10点钟,比赛官网就公开了地区初赛的名单。 当时正在上专业课,任课老师甚至暂停了几分钟提醒她们查名单,班上一大半的人都拿起了手机,陶宛和许临川的头凑在一起,围着一块小小的电子屏幕。 链接跳转,名单公布。 是地区初赛的一等奖。 有了前几天的铺垫和往年成绩的对比,陶宛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例行在私聊和群聊裏和朋友老师庆祝过后,她又想起了司延。 想要亲口告诉她。 现在司延在上班了,情况不比从前,陶宛想起宁言文公司的规矩,提前问了司延一句: 【软桃子:我想去找你】 【女朋友:可以,直接上来,前臺有直达梯的电梯卡,我在五楼。】 这就安排好了? 【软桃子:不会打扰你吗?】 【女朋友:我要下班了,不打扰。】 陶宛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刚过三点,司延早退。 她本还想再说两句,眼见司延连下班后的时间都安排好了。 【可以一起去超市,好久没一起吃晚饭了。】 陶宛:…… 怎么办,好心动。 【那我马上就到!】 下午第6节下课后,之后没课,有同组的同学过来问陶宛一会能不能帮忙看一下动作。 陶宛看了眼凳子上自己提前收拾好的包,犹豫几秒,还是点头应下了。 半个小时后,坐在去司延公司的出租车上,陶宛单手支着脸,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犹豫起自己这样是不是太粘人了。 她这个想法刚冒头,手机就响了一声。 打开一看,是司延发过来的消息,拍的是她的工位,电脑上正停着一只小鸟,圆滚滚的,一双豆豆眼对着镜头。 【女朋友:查过,是柳莺。从窗外飞进来的。】 【软桃子:好可爱,不过怎么送出去?】 【女朋友:刚在隔壁同事的文件夹上方便了一下,现在已经被组长抓住放生了。】 陶宛想象了一下场景,没憋住笑,被旁边的司机姐姐看了一眼,默默把车内的土嗨车载音乐调低一点。 再往上划,两人聊天框裏的消息基本对半分,和最开始的一片绿点点白形成了鲜明地对比。 和陶宛说开后,司延明显有意提高自己分享的频率,一开始的改变发生在两人饭后散步的时候。 从前司延总不说话,只安静地握着陶宛的手。 有一天,两人晚饭结束得比较早,出门时正好撞上漫天的晚霞,她们手牵着手在街道上散步,路过一个转弯镜的时候,司延突然主动停了下来,她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陶宛,有镜子。” 陶宛转头,看到了转弯镜中有些失真的两人,橙红的晚霞衬在后面,竟让这一幕有了些油画的质感。 “我看到了,”陶宛点点头,又问司延,“然后呢?” 司延当时的反应陶宛至今还记得很清楚,对方先是明显地一滞,然后又莫名其妙转头看了眼自己的背后,最后才调整眼镜,用十分正经严肃的语气说: “我的意思是,我们很配。” 陶宛听了这话,再回头看那个有点滑稽的转弯镜后,竟然也被影响了,越看越感觉两个人很配。 其她人经过这裏的时候,不会这么配的吧。 最重要的是,像司延这样可爱的人,不会再有第二个了吧。 这个结论,到现在陶宛还深信不疑。 司延上班的公司并不远,就在隔壁区,陶宛特地选在附近最近的商圈下车,一下车就直奔花店。 送花这个习惯还是陶宛从司延这边“学”来的。 不用说她和司延恋爱前,就算是司延搬进602前,陶宛都很少买过花,家裏唯一的那个细口花瓶还是房东留下的。 司延人住进了602,一并带来了连绵不断的花束,从百合到小雏菊,不同的花都好像代表着不同的寓意。 恋爱后,司延送过陶宛很多花,如果真要问的话,那些花的名字陶宛大多忘却,可司延送花时的样子,陶宛都还牢牢地印在脑海裏。 送百合的时候是捧着的,头低着看着花笑;送郁金香的时候嘴角勾起的幅度会更大;送小雏菊的时候喜欢手插在兜裏,花也一并放在兜裏…… 渐渐地,陶宛也开始享受挑花的乐趣,预设对方收到花时的反应,计划花期内两人的生活。 最后,她选择了多头康乃馨茉莉,名字叫茉莉,但实际上是康乃馨的一种。 花朵小而繁,片片圆瓣的花瓣堆迭在一起,开得热烈,白得皎洁。 隔着两条街外的红绿灯路口,陶宛就看到了公司的大楼,规整的建筑,深蓝黑色的玻璃幕墙外立面,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出银色的金属般质感。 陶宛握着那束小小的康乃馨,进到了公司的大门,感应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陶宛走到前臺,看着面前低头专心工作的前臺姐姐,小心出声:“你好,我找司延。” 陶宛有些犹豫,可还是在后面加了一句:“没有预约,如果不行的话……” 前臺抬头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她拿着手机,像是比对着什么,几秒钟后又眼前一亮,恍然大悟开口: “你是小司的女朋友吗?染头发了?”* 陶宛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怔怔点头:“是我。” “不好意思,只是人和照片上不太一样。”前臺小姐姐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抱歉,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激动、八卦、兴奋……陶宛很少能一次性在一张脸上看到这么多表情。 还有……照片?那是什么? 【司延!!!你给同事看我的照片了吗?!】 对此,司延表示很无辜。 【是她们偷拍的。】 陶宛倒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个偷拍法,才能偷拍到自己的照片。 现在是下午四点,正是公司繁忙的时候,司延的工位在五楼办公区的角落,正挨着顶头上司的办公室,方便她去问问题。 只是司延平时在工位的时间并不多,她大部分的工作还是跟着司平春开会,会后再和前辈交流。 然而,今天下午,收到陶宛的信息后,司延就没再离开过工位,跟上司说过后,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收拾完了则光明正大地用公司的电脑摸鱼。 上司也没什么想法,说到底,司延本来就是来学习的,本不用这么累。 前几天她这么拼,吓得公司一众管理层不禁怀疑起司平春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 一个晚上的时间,司平春接了十几个电话,全都是旁敲侧击问自己健康状况的。 另一边,陶宛拿着电梯卡上了五楼,刚出电梯,就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 陶宛被看到有些不适应,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确认没出现什么问题后,继续往前走。 结果越往裏,收到的若有若无的视线更多。 陶宛暗暗加快步伐,再过一个走廊就到了办公区,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在会客室等司延下班的时候,旁边走来一个长相十分面善的姐姐,拍了一下她。 “是来找司延吗?”她的声音裏也带着探究。 陶宛点点头,“嗯。” “我带你去吧,她就在裏面,应该还在工作。” “好的。” 旁边有人跟着,陶宛明显察觉到目光少了不少,精神也没那么紧张,有心思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会议室、茶水间……真的和司延拍来的照片一模一样。 “这束……茉莉?”那姐姐笑了笑,突然开口:“也是送给司延的吗?” “嗯,”陶宛低头整理了一下花瓣,小声纠正道:“是康乃馨。” 那姐姐又看了陶宛的脸许久,把头转了回去,脸上的笑陶宛走在旁边都能感受到。 一进办公区,就像是有着天然的磁力,陶宛精准从一众人群中找到了司延,谢别那个姐姐后,陶宛捧着花,静悄悄走过去,小声唤了一声,“司延。” 她这音量和风吹树叶响的声音没什么差别,可偏偏如此,话音刚落,这边两三个人都看了过来,不过瞬间又低下了头,继续工作。 司延关掉电脑,起身把手机塞进兜裏,连包也没背,直接去牵陶宛的手。 “陶宛,你来了,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也很轻,细听,裏面分明包含着得意和炫耀。 脸上也带着清浅而温柔的笑意。 一切都很寻常。 可陶宛还是一头雾水,按理说自己第一次来公司,应该没人认识她才对,结果前臺没拦,还有人帮忙领路。 还有那个照片…… 陶宛一低头,正看到司延工位上的一个显眼白边相框,看着照片上肩并着肩的两人,陷入了沉思。 陶庄静和宁言文都不在工作的地方放全家福,司延竟然放合照! 怪不得自己一路走来收获这么多目光呢。 “你不是说效率太低了吗?”陶宛看着照片中自己偏橘色的头发和厚卫衣,转头,压低了声音问司延。 司延抬手,甚至还调整了一下相框的角度。 “习惯了。” 同事姐实在没忍住,又转头看了一眼,结果被司延脸上不加掩饰的幸福的笑给雷了回去。 收回视线前,还抓紧多看了两眼陶宛,人比照片上还好看,就是好奇怎么在一起的,也好奇怎么认识的。 另一边,陶宛被司延自成一体的逻辑打败,进了电梯门,她把手裏带的花递给了司延,“送你,康乃馨哦,很适合你。” 司延接过花,闻了一下,香味舒适而宁静,尾调还有香草的味道,适合摆在卧室。 “谢谢。” “对了,我还有别的事情想要告诉你。” 陶宛想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突然摆起了架子,挺起腰背,背着手,十分镇定坦然地向司延宣布:“初赛结果下来了,是区一等奖。” 说完,就扬起下巴,抿着嘴等司延夸自己。 司延笑了一声,捏了把陶宛的脸,“很厉害。” “晚饭要吃什么?算是奖励。” 陶宛左思右想,一连变了好几道菜都没确定下来。司延看着她,也不催。 “等去超市吧,去超市我就知道了。” 电梯还在往下走,因为是直达梯,狭小的电梯间中只有陶宛和司延两人,暂时搁置“晚上吃什么”的重大难题后,陶宛又尽情畅想起两人之后的生活:决赛的时间定在5月20日,在此之前还可以给司延过个生日,司延工作,她忙排练,两个人还能像现在一样,一起出门,一起回家…… 最后,司延把陶宛在超市裏提到的菜都做了。 602已经很久没有迎来这么丰盛的晚餐,菜多不说,大部分还都是步骤很繁琐的菜色,陶宛一道一道拍过去,沉浸在日常的幸福感中无法自拔,没注意到这背后的反常。 饭后,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是一部旧电影,情节两人都知道,看这个只是为了方便消食和消磨时间。 一部电影放完,陶宛靠在司延的身上,开始聊起电影裏的内容,司延时不时轻轻地回应着,语气有些心不在焉。 陶宛意识到哪裏不对劲,转过头,直接问:“司延,怎么了吗?” 司延抬手,够到一边的遥控器,屏幕上还轮播着演职人员名单,司延直接把声音关了,几秒钟后,开口: “陶宛,我也有事情想要告诉你。” 陶宛被这莫名的郑重气氛给吓到,默默坐直,收起脸上的笑,说: “嗯,你说吧。” 司延又看了两眼陶宛,像是被对方的目光刺痛一般眨了眨眼睛。 “我要出差了。” 陶宛顿了一下,“几天?” “大概一周,去临市。” “那什么时候走呢?” “周六上午的机票。” “好着急啊,”陶宛低下头,喃喃道:“也好突然。” “上午才跟我说的。”司延的声音很低沉,陶宛的反应和她上午一样,都低着头,不太想接受。 她抬手,轻轻环抱住了陶宛,脸贴在陶宛的后颈上,一说话,声音就顺着那块敏感的皮肤传至全身,“对不起,在你决赛前。” 这个项目机会实在难得,本来是定在暑假的,可不知为何,临时出了状况,生生提前了一个月。司延原定的出差行程也不得不跟着提前。 司平春花了近一个小时才扭转司延的想法,她原是想亲自再来找陶宛沟通的,可是被司延拦下了。 司延很笃定地说:“陶宛不会反对的。” 就算反对和难受,也不会表现在脸上。 这么多年,司延最清楚陶宛能有多令人心软。 明明头发都消沉地耷拉下来了,可还是硬挤出一个笑,抱着司延,说: “没关系的。” “这样,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了。” “而且,只有一周而已,很快的。” …… 陶宛抱着司延,本应从司延口中说出的安慰话语,像是小溪流般从她的口裏、眼裏、和心裏流出来。 在一片寂静中,陶宛看到了岛臺上的那瓶多头康乃馨茉莉,依旧是那么好看,朝周围散发着淡雅的清香。 可是。 唉。 如果当初自己选的是真的茉莉就好了。 * A市的天气从周四上午起就变得极为阴沉,天空灰蒙蒙的一片,空气相对湿度大,偏偏气温居高不下,让人感觉周身黏糊糊的。呼吸时鼻子上像是被人闷了一层湿透的餐巾纸,费力且窒息。 周五下午5点钟,白天的最后一节课结束,下课铃一打,陶宛快速拿起自己的包,和许临川草草告别后,跑出了综合教学楼的大门。 因着出差的缘故,司延决定这几天都不加班了,卡着时间点来接陶宛,一分一秒也不想浪费。 过了周三的那个晚上,陶宛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被分成了两半,各自有着截然不同的时间流速。 见不到司延的那一半度秒如年,人不在身边,每个事物却都好像提醒着对方的存在。 和司延待在一起的那一半时间飞逝,一起散步的时间变快了,一起吃饭的时间变快了,就连在床上的时间也变快了。 越临近周六上午,两个人对时间就越有一种近似惶恐的珍稀。 陶宛飞扑进了司延的怀裏,重重地抱了对方一下,才不依不舍地分开,手还牢牢牵着。 两个人继续一起往家走,刚打算进超市时,远处的天空传来“轰隆”一声。 陶宛抬头看了眼已经连续阴了两天的天空,“要下雨了吗?” 司延拿出手机查了天气预报,“雷阵雨。” 她身上还背着陶宛的包,进超市后,找到储物柜,把包给存了进去。 “一会买伞就行,应该不会下得很大。” 陶宛点点头,放弃了大型的购物车,推了一个小篮子出来。 “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少买点吧,要不然一会不太好拿回家。” 陶宛顿了一下,快速看了眼司延,又说:“而且,明天上午你就要走了,我也不会做饭,别浪费了。” 司延沉思片刻,又换成了大购物车。 “不会浪费的,我多做一点,这样你之后也可以热着吃。” 陶宛笑了,调侃道:“你现在说话好像我妈妈。” “陶姨还是宁姨?”司延反问。 “哈哈,都!” 半个小时后,两人各自拎着一小袋食材走出超市门,刚结完账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只见超市门口挤满了躲雨的人,最外围一圈应该是从外面跑进来的,浑身的衣服几乎都湿透了,有人的裤脚还在往下滴水。 这场雨下得出奇地大,漫天的雨幕把世界都变成了白茫茫的,隔着超市的玻璃往外看,还能看到外面被风吹斜的树、听到雨打玻璃时“劈哩叭啦”的脆响。 “要等雨停吗?”司延手上拿着两人刚才买好的伞,巨大的一顶,能把两个人都遮得严严实实——如果没风的话,“可能还是会被淋湿。” 陶宛皱着眉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将近6点钟,按照这个雨势,想等停至少要花上一个小时。 她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陶宛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自己的裤脚和鞋带都重新整理了一下,再把外套的扣子一个一个全部扣好,整理好后,抬手去接司延手裏的那袋东西。 “司延,我们跑吧,快点回家就好了。” 外面是昏暗的天光,裏面是陶宛闪着碎光的眼睛,司延点点头,三分钟后,司延撑开伞,把陶宛护在怀裏遮住,两个人就这么走进了雨裏。 这么大的雨,与其说是落在人的身上,不如说是砸在人的身上,泼在人的身上,伞的作用微乎其微。 能看到小区大门的时候,司延已经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头发往下沥着水。陶宛状况还好点,头没挨着雨水,可身上衣服的状态也差不多。怀裏抱着的两袋东西也进了雨水,重量变成之前的两倍。 回到公寓,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湿了的衣服脱下来,她们今天穿的都是衬衫,半透明式地贴在身上,并不好受。 陶宛体质差,又骤然受冷,刚放下怀裏抱着的东西,就打了个喷嚏。 司延草草把湿衣服堆成一迭,拉起陶宛的手,“我们先去洗澡,晚饭一会再说。” 陶宛沉默地点点头。 走着,路过时把原先放在沙发背上的毛毯也扯下来,披在陶宛身上。 进了浴室,司延一开灯,终于看清了陶宛现在的样子。 整张脸都湿了,不说眼睫上挂着水珠,眼睛也是肿的,鼻头和眼角红成了一片,一眨眼,又有水珠从眼角滑落,平静的,没有任何声响。 “陶宛……” 陶宛转头,也通过盥洗臺上的镜子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她扯了扯嘴角,笑着看向司延。 “这是雨水啦。” 第86章 视频 视频 司延怔怔地看着陶宛嘴角心酸的笑, 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陶宛,一寸一寸地亲着陶宛颈边的皮肤。 浴室裏,小雨还在持续。 两个人互相抱着, 不仅想要肌肤上的贴近, 更加渴望心与心的靠近, 陶宛死死地圈着司延的脖子, 雨幕晕染下, 她那双浅色的眸子更加剔透, 仿佛盈满了酒,一点一揉,醇美的酒液就从眼睛裏流出来, 滴在司延的皮肤上, 把她整个人都灌醉了。 “千万记得要想我。”穿衣服的时候, 陶宛这么跟司延说。 “千万记得要想我。”吹头发的时候,陶宛这么跟司延说。 “千万记得要想我。”吃晚饭的时候,陶宛这么跟司延说。 司延的房间裏。 陶宛歪着头, 倚在衣柜门上, 看着司延一点一点往外拿自己的衣服, 又开口:“千万记得要想我。” 司延苦笑一声, 把衣服随意地仍在床上, 人俯身, 亲了亲陶宛的额头。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陶宛扁扁嘴,身体离开衣柜坐到床上, 开始帮司延迭衣服, “我也开始想你了,怎么办, 还有好久呢。” “我会每天都给你打视频电话的。” 陶宛不屑地飞了司延一眼,“那当然啦。” 她十分严肃地补充:“不仅早上要打,晚上也要打。” 司延笑着应下来,还在往外拿衣服,指尖触及一件熟悉的白衬衫时,陶宛突然坐起来,按住司延的胳膊,把那件衬衫又挂了回去。 陶宛很理直气壮地说:“这件不行,你总要留一件给我吧。” 这么一想,陶宛确实穿了很多次。 司延挑挑眉,没再坚持。 一转头,行李箱裏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件上衣,跳脱的鹅黄色的衬衫,腰部有褶皱收腰的设计——这是陶宛的衣服。 陶宛跨过行李箱,蹲下来,满意地把自己的衣服给迭好,再压进行李箱的最裏面。 确保放得万无一失后,才宣布:“没办法,我要排练不能跟过去,只能让我的衣服跟过去了。” 司延看着行李箱裏层层衣服堆迭下鲜艳活泼的黄色一角,感觉心都空了一瞬。 陶宛已经想出了跟着她一起走的方法,司延却还一筹莫展。 她也走到旁边,头一重,迈在陶宛的颈窝裏,声音闷闷的: “怎么办,不想走了。” 陶宛跟着嘆气,“对啊,怎么办呢?” 这天晚上是陶宛主动抱着司延睡觉的。 两个人的睡姿很诡异,呈现出一种刻意地堆迭姿态,陶宛像扒着一个抱枕似的胡乱躺在司延的身上,司延放纵地伸出一只手,护着陶宛的背,不让对方掉下去。 事实证明,传统的睡姿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这样胡乱睡了几个小时候,司延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她迷迷糊糊醒来,小心把陶宛推了下去,刚躺下,对方的手又伸了过来,贴在司延的肚子上。 司延侧目看了眼身边的人,陶宛睡得很熟,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小缝,她的呼吸声很浅,因为体质问题,身上的温度也算不得热,司延只有一刻也不离地看着她,才能反复向自己强调对方的鲜活存在。 那瓶名叫茉莉的康乃馨终究是被搬到了卧室裏,闻着空气中自然花香和陶宛身上橙花香味的混杂气息,司延再度昏昏沉沉睡下。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上午8点钟,机票是11点的,这边离机场近,时间还绰绰有余。 两人仍维持着昨天半夜司延调整过后的姿势,陶宛半趴着睡,微微皱眉,好像睡得并不踏实。 过热的气息打在皮肤上,反倒带来了丝丝凉意,司延察觉到反常,匆匆忙把陶宛唤醒,又在床头柜裏找出之前备好的体温计。 一测,37度5,低烧。 陶宛趴在床上,只感觉头晕晕的,身体也不怎么使得上力,但毕竟只是低烧,还没严重到下不了床的地步。 更何况她们都商量好了,一会她还要去机场送司延呢。 司延坐在床边,给陶宛倒了一杯热白开,看着陶宛喝下,又把杯子接了过去。 “可能昨天的雨还是淋到了。” 司延此时一副欲言又止的心疼模样,陶宛生怕对方又开始担心起自己,忙从床上爬起来,试图证明自己身体没什么问题。 “低烧而已嘛,”陶宛走路的轨迹歪歪扭扭的,“我一会喝点药就好了。” 不过走了几步路,人就累了,又一屁股坐在床位的椅子上。 陶宛:…… 家裏多了个病号,早上原定的煎牛排无奈换成了瘦肉粥配煎蛋。 饭后,司延又把原先放在保险层腌好的牛排拿出来,换个保鲜膜重新塞了回去,嘱咐: “想吃的话,直接煎就好了。但是如果今天不吃,就要转到冷藏裏。” 陶宛吃过消炎药,病恹恹地坐在旁边,抬起一双眼看着司延,“那如果我不会煎呢?” 司延洗了个手,又碰了一下陶宛的脸蛋,现在倒是变得热乎乎的了。 “那就给我打视频吧,”司延笑着,帮陶宛整理领口,“我远程教你。” 这句话成功哄好了陶宛。 司延带的行李不多,不用办理托运,上午9点半,两人准时到达机场。 进了机场,司平春和同性的几个前辈已经到了,陶宛默不作声地跟在旁边,陪着司延去办理值机。 办理完值机,下一步就是安检了,最远也只能送到这裏。 周六的上午,周围人来人往,安检口早已排成了长队,一片嘈杂与喧哗中,陶宛静静地看着司延的眼睛。 昨天晚上,她说了那么多“想”,今天临走前,倒是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司延的目光也回望了过来,陶宛怕自己忍受不住,匆匆别开了视线。 病中人的精神总是更脆弱些,明明昨天都已经调理好了,可此时此刻,陶宛还是有点想哭。 “我要走了。”安检口前队伍消失的速度很快,司延上前紧紧抱住陶宛,轻声开口。 陶宛微微抬着头,眼珠上已经隐隐有水雾萦绕,她快速抱回去,吸吸鼻子,瓮声瓮气说:“快走吧。” “要不然我要咒你误机改签了。” “我也有点……” 司延又摸了摸陶宛的脸,还是很热。 “一定要记得吃药,晚上不要睡太晚,也要好好吃饭,家裏的菜超过三天就不要再吃了,我回来再给你做新的……””早上和晚上都会给你打视频的,一定要接,手机充满电……” 司延罕见地唠叨起来,从周三晚上到现在,一共两天时间,这期间她们都刻意地没有提出差的事情,所有的不舍和担心堆到现在一并爆发,司延每说出一句,心中就会再生出三句来。 就这样,她的担心没有尽头。 旁边,同行的几个前辈已经看傻、听傻了,司延竟然私下是这种性格吗? 震惊归震惊,能够参加这个项目的毕竟都是多年在职场摸爬滚打的人精,纷纷默契地低头摆弄起了手机。 就算是有人聊到了不远处还在腻歪着的两位,也不过感概一句“年轻真好”,“感情真深厚”。 然而,感情再深厚的小情侣也到了分离的时候,陶宛站在原地,看着原处司延的身影最后消失在人群裏。 上午11点钟多3分,陶宛守在公寓的阳臺上往天上看,一道雪白笔直的尾迹云高悬在天空上,尾端已经开始消散。 * 司延并没有消失太久,中午12点钟,司延一下飞机,还没走出机场,就给陶宛打了电话。 彼时陶宛正在晒两人昨天回家换下来的衣服,手机一响,陶宛就直接跳回客厅,接通了电话。 “我到了,现在还不太方便打视频。”司延的声音从电话听筒裏传出来,带着电流音,反而有一种别样的温柔。 陶宛开了免提,抱着抱枕躺在沙发上,懒懒回了一句“嗯。” 之后,不用司延主动挑起话题,陶宛躺在那边,已经主动把上午干的事情都交代了。 “今天本来是要排练的,但是我请假了。中午吃的是炖牛腩,我热得有点过,牛腩很烂,夹不起来,就直接拌饭了,也很好吃。” 司延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给我发消息了。” 还配了图片,司延下飞机的时候,微信置顶联系人的头顶上消息有99+。 陶宛腿搭在沙发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捶打着沙发的边缘,“我就是想亲口和你说嘛。” 另外一边,司延已经走到了认领行李的地方,她站在巨大的履带前,等待自己行李箱的出现。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司延感觉陶宛现在的声音都比早上哑了。 “中午吃药了吗?”陶宛其实也给她拍了吃药的照片,可是司延就是忍不住想问。 “吃了,”陶宛耐心地回答,她视线放到窗外晒到一半的衣服上,又说:“我等晒完衣服就去睡觉,不会严重起来的,放心好了。” 司延“嗯”了一声。 两人已经聊无可聊,本应直接挂断电话,可最后双双选择装聋作哑和扮演健忘。 就这样,两人又听了近半个小时对方那边传来的白噪音,直到司延入住酒店需要扫码登记,才戚戚然挂断电话。 * 陶宛这一觉睡得很好,期间一个梦也没有做过,一觉睡到了傍晚。 睡醒后,神清气爽,仿佛全身筋脉都被打开了,头上出了点薄汗,整个人暖暖的很舒服。 陶宛下床,去厕所稍微洗把脸,拉开窗帘通风散气。 已经过了日落时分,推开窗户,屋外天色昏暗,只能从空气中飘散过来的一点泥土气味中嗅到太阳的味道。 收完衣服后,陶宛进厨房打开冰箱保鲜层,把司延早上说的牛排拿了出来,学着司延的动作往锅裏喷了一点油,拿着铲子随意压了两下。 至于为什么要压?不清楚,反正那些博主都压了。 煎牛排的间隙,陶宛打开微信,回了些关心自己身体健康的消息,许临川帮她买了药,是无糖的感冒清热颗粒,下午到的,现在应该正挂在公寓的门口。 陶宛拿着手机出了门,在小小一个门把手上看到三袋药,不仅许临川给她买了,家裏两个家长也买了。 出乎陶宛意料的是,司平春也给她买了,备注是“早日康复。” 陶宛打开塑料袋扒拉了一下,司平春买药纯属批发式,风寒感冒和风热感冒的都有,光发烧药就有两盒。 可是自己已经好喽,陶宛有些得意地想想。 又从茶几下的抽屉裏拿出一只黑色的记号笔,把过期的时间写在包装盒上,免得放过期了。 最后因为工程巨大,当天晚上,陶宛吃的是一面有些煎糊的牛排。 * A市时间晚上8点59分59秒,陶宛捧着满电的手机,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依然黑漆漆的屏幕,眼睛一动也不动,姿态甚至近乎虔诚。 晚上9点01分02秒,面前的手机终于响了,屏幕中间显示着的来电人头像是一筐装得满满的水蜜桃。 陶宛按下接通键,司延放的有些过分大的五官骤然出现在面前,陶宛一惊,默默把自己的手机拿远了一点。 “晚上好,”陶宛的对话堪称单刀直入,简单一句寒暄后直达主题,“我好想你啊。” 司延那边也终于调整好了角度,看背景,对方应该是已经回到了酒店,澡也洗过了,身上穿的是酒店的浴袍,纯白的交叉领,简单吹过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两边的肩膀,却没能遮住胸前的一片。 司延抬头,随意撩了撩头发,酒店房间的顶光照射在她的头上,在脸上投下明暗不一的阴影,周围的颜色都是暖黄色的,照得人的轮廓万分温柔,嘴唇和下巴也好看。 司延微笑着,开口:“我也想你。” 陶宛脸一下子就红了,下意识偏过头,试图躲过司延的美色攻击。 可是她实在想念对方,想要看到司延的脸,不过躲避了几秒钟,就又自己主动把头扭回来,姿态滑稽地盯着司延的脸,同时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下面瞟。 深v啊…… 从“我也想你”四个字之后,陶宛就好像听不见其它任何字眼了,她晕乎乎漫游几分钟,终于被司延两声提高声音的连唤拉回了思绪。 “陶宛?” “你身体怎么样了,还发烧吗?”司延关切地问道,她拿着手机,身体也配合地向前倾。 这下能看到的内容更多了。 “不烧了,已经好了。”陶宛又突然收回视线,匆匆点头。 见陶宛好像并没放在心上,司延微微蹙眉,忍不住又说: “虽然暂时降温了,但是也要注意保暖,药还是多喝几天……” 巴拉巴拉巴拉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陶宛之后的内容一个字也没听清,只能看到司延嘴唇张合运动的轨迹。 她之前的判断可能有误,司延穿衬衫还不是最sexy的,浴袍才是。 柔软的浴袍兼顾了司延身上的冷感和柔软感,本身的用途又在其中加入了私密的意味,不同于衬衫带来的精英感,浴袍强调的是居家的一面。 陶宛自顾自在脑海裏品鉴了好几轮,司延把陶宛脸上因走神而出现的沉思表情理解成了反思,满意地点点头,结束了自己关于“降温后还要继续吃药”的长篇大论。 她们之后又聊了很多,司延主动聊了很多她那边的事情,聊会场的布置,也聊吃饭时候的趣事,话题的最后,总是一个小小的哈欠结尾。 临近10点,陶宛忽然开口: “司延,你要睡觉了。” “我不困。”司延坚持,她缓慢眨了一下眼睛。 又坐飞机又工作,怎么可能不困? 陶宛看出司延在有意拖延时间,她左手持着手机,右手百无聊赖地支在脸上,嘆了口气,“唉。” “怎么了?”司延还是紧张。 “我现在好想抱抱你。”陶宛淡淡投过一个目光,眉头微蹙,眼神十分幽怨,“也想和你亲亲。” 司延又眨了眨眼,点点头,意思是她也想。 环顾四周,酒店的床头静静地躺着几个长条的枕头,司延拿着手机,走过去。 屏幕中很快出现了一个白色的枕头,正好被司延抱在怀裏,陶宛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疑惑发问: “枕头,干什么?你终于要睡觉了吗?” 司延笑出声,调整了一下手机的拍摄的角度,在陶宛目光的注视下,轻轻地抱了一下那个枕头,脸也贴在枕面上。 她笑着,“我在抱你。” 陶宛不甘示弱,“哒哒哒”跑到床上,把司延的枕头也抱了过来。 然后,用力。 勒成了分裂的两截。 “那我也在抱你。”陶宛有些得意地说。 司延默默把枕头放下,幽幽道:“你把我的肋骨抱断了。” “没关系,我再安回来,”陶宛把枕头放在床上,一阵捶打,恢复了原来的形状。 人都走到床边了,陶宛顺势躺进被窝裏,趴在枕头上和司延打视频。 屏幕裏,司延把手抬了起来,又马上放下。 陶宛猜测,这应该是一个摸背的姿势,司延以前最喜欢这样。 看出司延情绪不佳,陶宛临时转移了话题,她歪头,目光正好落在司延那边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上。 陶宛的笑骤然变得戏谑起来。 “对了,我刚才大扫除,收拾家裏面,在你那边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什么东西?”司延回忆了几秒,随后心头一跳。 另外一边,陶宛已经爬过去打开了抽屉,屏幕中只有对方柔韧的一截腰。 再回来时,陶宛的手裏已经多了一样东西,淡黄色的,是一只小鸟的形状,可是喙部不是尖的,反而是圆的,中间成凹陷状。 “这个怎么用?”陶宛有些好奇,看向司延的眼神裏盛满了无辜,“我没找到说明书,淘宝的详情页也没介绍。” 司延缓缓闭上了眼睛,她把这个功能详细地向陶宛说了一遍,陶宛听到“对准”的时候已经是面红耳赤,只听完吸,吮和舔已经没心思去听了。 “用之前记得消毒,抽屉裏还有消毒液。” “那、那你怎么没用过啊。”陶宛缩回了被子裏面,只露出一双圆眼和黑橘色的头顶对着司延。 司延突然笑了声,反问:“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太刺激了,你用不了。” 陶宛想起了司延之前帮她的时候。 “……比坐你脸上还刺激吗?”陶宛的声音细若蚊吶。 “不知道,你可* 以试试,”司延看向镜头,那目光仿佛有穿透力一般,像是直接落在陶宛身上。 陶宛脸爆红,蜷缩在被窝裏,整个人都缩了进去。 “之后……再说吧……” “我要睡觉了!” 第87章 想念 想念 到底还是没舍得挂断电话, 陶宛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正对着她的枕头。 又爬起来,“啪”的一声,房间的灯关了。 陶宛重新爬回床上, 自己给自己掖好被子, 扭头, 看着小小屏幕中的司延, 隔空“吧唧”了一声, 闭上眼睛:“晚安。” 司延提醒她:“你还没挂断。” “我已经睡着了。”陶宛拉起被子把头也盖了进去, 瓮声瓮气地说:“你挂吧。” 司延也没舍得挂。 “晚安。”司延望着陶宛被手机屏照亮的眉眼,轻声说。 常亮的手机屏幕成了房间裏独特的小夜灯。 第二天早上7点钟,陶宛起床一看, 发现手机关机了。 陶宛把手机充上电重新开机, 一开机, 后臺静静挂着一个未接来电,微信上两条未读消息,都是司延发来的。 【通话中断 5:54:18】 【手机关机了。】 陶宛起床, 点开那个未接来电又重新回拨过去, 同时脱下了睡衣, 开始换衣服。 甚至没等到通话铃声响第一声, 那边就接过了电话, 司延的声音瞬间填满了房间。 “早上好。” 晨起的嗓音总更低沉些, 司延音色本就好听,此时声音沙哑中带着少许慵懒, 让人忍不住再多听她说几句话。 “早上好。”陶宛这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换好衣服,拿着手机走到了客厅裏, 准备开始给自己做早饭。 昨天请假,陶宛借机把家裏边边角角都收拾了,扔了不少常年堆迭的杂物,客厅和各房间都干净了不少。 可唯独没有把司延喝水的杯子给收起来,而是像之前一样,和她的杯子一起随意地放在茶几上。 这样的话,看上去就好像司延还没走一样。 “你再多说点,我想听你说话。”陶宛开了免提,直接说。 司延思考了一下,开始报自己今天的日程表。 “上午9点半有个会,下午跟我妈去对方的公司谈合同,她们谈、我在旁边看,晚上加班,9点给你打视频。” “其它的时间休息,还有想你。” 陶宛被司延的话给逗笑了,从锅裏把水煮蛋给捞了出来,今天不用练早功,她还有大把的时间,于是又缠着司延远程教她拌面糊。 一通电话直到陶宛早八开始才结束。 * 之后的几天,陶宛又回到了最最开始的生活状态,早上给自己煮一个水煮蛋,中饭和晚饭都吃食堂,晚上练舞练到9点钟再回家,洗个澡,等或者主动给司延打视频电话。 陶宛以前也是这样,和司延谈恋爱后放松了下来,如今只不过是回到之前的状态而已。 许临川被她带的也开始常驻舞室。 时间仿佛倒回了司延这个学期刚开始的时候。 周二晚上8点半,许临川出去接了一杯水,倚在舞室的练功杆前,看看身边被陶宛随意放着的手机,又看看对面还在练习“踹燕”的陶宛。 动作比初赛的时候又流畅不少,核心很稳,踹腿的动作力量感十足,头下压时下巴、脖子和锁骨连成一条紧致而流畅的线。 终于等到陶宛的中午休息时间,许临川帮陶宛把水杯挑了出来,递到对方手裏,感慨道: “小陶,你好厉害,我还以为你也会那样呢。” 陶宛小口吸了一口水:“什么样?” 许临川拿出自己的手机,做了个很夸张地贴近手机屏幕的姿势。 “这样啊,天天捧着手机和对象打电话。” 陶宛“哈哈”笑出声,“太夸张了。” 她又补充:“而且司延很忙的。” 许临川捕捉到陶宛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故意逗她,“都忙、忙点好啊。” 时间快到9点,陶宛还念着晚上要和司延视频,匆匆收拾好东西再次和许临川一起走出了综合教学楼。 临分手前,许临川看向陶宛,突然说:“明天晚上我想去你家玩。” 陶宛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综合教学楼,“那练舞……” 许临川抬手,生生地把陶宛的脑袋又给拧了回来。 许临川和陶宛对视两秒,开口: “休息一个晚上没关系的,要劳逸结合。” 许临川的语气很笃定,仿佛就算陶宛不同意,她明天也会准时赶到似的。 没办法,谁让陶宛把密码都给她了。 陶宛看着许临川脸上担心的表情,松了口,“嗯。” “不过我打游戏很菜的。”几秒钟后,陶宛又说。 许临川已经走远了,她朝后面挥挥手,头也没抬,“这我是知道的!” 今天白天是个好天气,万裏无云。到了夜晚,对应的天上星星也多,繁而密,晚风吹到人脸上的触感很轻柔,路过花坛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中央洒水装置散出的水雾,凉丝丝的。 在一片静谧的夜色中,陶宛独自快步行走,走进小区大门后,能远远地看到两人公寓的阳臺,内在的焦急再度升级,陶宛小跑着回到了家门口。 打开客厅灯的瞬间,兜裏的手机响了起来。 陶宛把包随意扔在了茶几上,放松全身,人重重躺倒在沙发裏,高举着手机,司延的脸出现在屏幕裏。 高盘发,淡妆,隐形眼镜,黑西装。 不对。不对。 “你在哪?”陶宛警惕地坐起来,眉头深深皱起,打量着司延背后的布景。 角落是一盆巨大的室内盆栽,再往后看,是布设极为精美和考究的大堂,顶上悬一顶繁复华丽的水晶吊灯,照得司延整个人很贵气。 “我在晚宴,这边大概还要一个小时才结束。”司延偏了个身,陶宛这才发现原来对方另一只手裏还拿着酒杯,看余量已经喝掉一半了。 “你别喝酒。”陶宛还记得司延喝醉了酒的样子,一想到有其她人可能会看到,心裏就有点酸酸的。 司延笑出声,把镜头对准自己手裏的液体,解释道:“是苹果汁。” 陶宛又被哄好了,满意得直哼哼。 两人例行彙报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陶宛低下头,向司延展示自己下午刚和许临川去补染的头顶。 “方姐还夸我头发长得快。” 司延出发的时候,陶宛头顶的橘发都长到接近大拇指的长度了,现在又补染回去,一点橘色都看不见了。 “之后呢,还要继续染吗?”司延回忆着陶宛原发色的样子,抬手抿了口苹果汁。 陶宛想了一下,“其实不染也可以,上臺前喷黑就行了,那种是一次性的,下了臺洗掉就行。” “那之后就喷黑吧,”司延把原先用来装模作样的苹果汁放下,“总染发也不好。” 晚宴接近结束,室内各处正在上演互换名片和商业互吹的经典桥段,两人不过通话了十分钟,陶宛见证了不下三个人过来找司延搭讪。 司延不一例外都推脱了,指指不远处的司平春,把来人都引荐了过去。 解决掉这一轮,司延干脆转身,拿着手机走到了室外的阳臺上。 宴会定的地点在酒店的次顶层,站在阳臺上望天上看,漫天的繁星仿佛触手可及。 可司延对摸星星没什么想法,她又重新低下头,看着屏幕裏陶宛蓬松的头顶,手垂着,轻轻摩挲了一下西装裤的面料。 陶宛看到了司延的动作,疑惑:“你不用去社交吗?” 司延打开通知栏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9点了,这段是我们的时间。” “而且和她们聊天很无聊,我喜欢和你聊天。” 陶宛的声音骤然小了很多,“……巧言令色。” “肺腑之言。”司延面不改色地回道。 小插曲结束后,陶宛又烦恼起“喷黑”的事情。 “‘喷黑’的话,洗头很麻烦的。” 喷黑虽然事前方便,可是演出结束后很难洗,就像是喷了一层啫喱。陶宛大一的时候喷过一次,结果自己手都酸到提不起来了,头上还是没洗干净。 司延的回复来的很快,“我帮你洗。” “真的很麻烦的哦,”陶宛伸出两只手,仿照洗头的姿势揉了揉自己的头顶,“你要揉很久。” 司延笑笑,从室内照出来的光在漆黑的眼底划过,她声音轻柔,“求之不得。” 陶宛怔松地看着对方,换到阳臺后,陶宛能够看到对面的天空,她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向公寓的阳臺。 刚才回家路上被她遗忘抛弃在脑后的繁星重新出现,陶宛久久地凝视着司延背后的那片天空,再抬头,也看到了自己这边的、一模一样的天空。 除了面前小小的屏幕,两个人再度通过天空联系在了一起。 “司延,”陶宛突然开口,背靠在阳臺的围栏上,特地把天上的星星也拍了进去,“我这边也有星星。” “嗯。”司延不过抬头看了一秒天空,又快速把视线收回,聚焦在屏幕裏月光照射下陶宛有些圣洁的脸蛋,“很漂亮。” 陶宛垂下眼,看向司延,笑盈盈开口:“我们在一起看星星,好浪漫啊。” 司延的心骤然有些酸涩,本来这个时候,她可以抱着陶宛的,然后再亲亲对方。 五一刚开始的时候,陶宛许了两个愿望,一个是一起看星星,一个是一起听雨。最后这两个愿望都以不那么完美的方式实现了。 “我好想你。”司延喃喃道。 “想念”对司延来说并不是一种陌生的情感。 失去陶宛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在“想念”,想念过去,想念身边人的笑。 可是那个时候的想念是苦涩而虚无的,因为司延知道,不管她如何想念,时光都无法倒流。 而现在的想念是苦乐参半的。和心上人分离依旧很酸,可酸中有染上了期盼的甜——分离毕竟是短暂的状态,她们还会有很多在一起的未来。 “我也想你。”陶宛转过头,再度隔空轻轻地亲了一下司延。 司延接下这个吻,抬头再度看向漫天繁星,冥冥之中也感受到了那种被联系在一起的踏实感。 吹过自己耳边的风也吹过陶宛的脸蛋,头顶上高悬的月亮同时照着她们两个人。 “陶宛,一起看星星吧。” * 周三下午。 今天两人又商量了一下,许临川寻思着游戏都打了,不如直接在陶宛家吃饭,也省的再多吃一顿二餐的特供窗口。 陶宛在心底盘算了一下自己会做的菜,蒜香油麦菜、玉米烙、番茄炒蛋、玉米烙、煎蛋,没了。 这些应该是不能当晚饭的。 “我们涮火锅吧。”下午第一节的课间,陶宛找到许临川,提议道。 而且,也好久没吃了呢。 闻言,许临川眼睛都亮了,忙点头,“好的好的。” “但是这样的话,我们的动作就要快点。”许临川算得上是涮火锅的专家,她开始默默计算起时间,“菜市场是6点钟关门,超市无所谓,但是考虑到前期准备和吃晚饭,我们最好一放学就去。” “要不然吃太晚了也不好消化。” 陶宛在旁边点点头,表示完全服从许临川调度。 之后的几节课间,两个人都忙着列晚上涮火锅的菜单。 一直到下午4点钟,教室裏正在上编舞课,窗外突然传来了几声急促而尖锐的声响。 原本的上课节奏被打断,陶宛走到窗边往下看,视野裏赫然出现了一辆喷着红十字的救护车。 几分钟后,医护人员抬着一个学生走出了综教的大门,又在众人的注视下匆匆离去。 往年也有这边的学生被救护车拉走,大都不是大病,低血糖占比最大。 唯一差点闹出人命那次,陶宛没在楼上看,她在救护车裏面。 校园墙上的消息总是更灵通些,到下个课间,各账号上已经有目击人投稿,昏倒的这位是舞院的学生,专业是芭蕾舞,上课的楼层就在陶宛她们教室的下面。 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老师今天特地提前半个小时放了学,下课前反复强调了好几遍要好好吃饭、好好吃饭。 教学楼门前的小广场上,曾经停着救护车的地方如今已空荡荡一片,陶宛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直感觉太阳照得人头晕目眩。 她低头眨了眨眼睛,开始想司延现在在哪,她正在干什么。 没思考几秒,许临川骑着小电瓶车来了,陶宛跨坐在后座上,双手死死扣住座椅的内侧,朝许临川点了点头,“好了。” “咻”的一声,两人朝最近的菜市场驶去。 在家裏洗菜的时候,陶宛接到了司延打来的电话。 她当时正坐在吃饭的桌子前剥蒜,许临川在厨房裏削土豆的皮。 手机响了,陶宛把手心裏包好的蒜放到了菜板上,洗完手接通了电话。 “滴”的一声刚过,司延急切开口:“陶宛,我听说那边的事了,你没事吗?” 陶宛捧着手机走到了阳臺上,闻言轻松地笑笑,“我没事啊,今天晚上和临川在家裏涮火锅。” 听到背景音裏确实传来另一个人忙碌的声音,司延终于放下心来。 “陶宛,一切都过去了。”司延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知道,”陶宛深出一口气,“我只是感到后怕而已。” 电话另一边,司延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被揪了起来,偏偏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这个事情。 又是一阵沉默。 几秒后,司延开口:“没关系,这次我会陪在你身边。” 对啊,现在已经不是大一的时候了。 陶宛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我知道。” “所以,快点回来吧。” 司延没说什么“一定会提前回来”之类的话,如果自己没法做到,一切承诺只能成为二次伤害。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通话的最后,司延还教了陶宛几个在家裏涮火锅也能很好吃的办法,比如说是在锅底裏放花椒和大葱,又比如说煮锅底的时候放点其它肉进去。 “这些家裏都是有的。” 陶宛点点头,一一应下来。 正值落日时分,夏天晚霞并不比其它季节多,却更加鲜艳和持久。 陶宛和许临川两人回家的时候就在路上拍过晚霞,过了这么久,竟还没有消散,绚烂地悬挂在天边,挥洒着最后的美丽。 * 回去后,陶宛帮着许临川一起把剩下的菜都给洗掉了。 许临川往外面桌子上摆食材的时候,看到之前故意被陶宛放在桌子上的茶杯,拿起来,转头问还厨房裏忙碌的人: “陶宛,这是你的吗?” 陶宛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匆匆走过去把杯子接过来,左看右看,最后还是选择放在餐桌上。 “不是我的,是司延的。” “就放在这吧。”陶宛抬手,又把杯子往裏推了点。 “哦~~”许临川一下子就懂了,“这是司延对吧。” 陶宛一愣,先是摇摇头,随后又缓慢地点点头。 许临川一脸了然的笑。 她就说,异地小情侣没几个脑子正常的。 许临川走回厨房,人都塌进去大半,又突然转身,调侃道:“需要我给她拿双筷子吗?” 陶宛:…… “这个就不用了。” 晚上这顿火锅两个人都吃得很开心,许临川还带了啤酒过来,不多,只有两罐,陶宛心裏还有些怅然,菜和肉没吃多少,早早地把啤酒喝了大半。 吃到一半的时候,其实陶宛已经醉了,但是她喝酒属于后劲型,一开始看不出来,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许临川吃着吃着也有点吃嗨了,也提起下午的事情。 “身体健康真的是最重要的。”许临川一脸感慨,这行先天有天赋的人太多,而且永远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身的压力要远胜过外部的压力。 陶宛半趴在桌子上往嘴裏塞肉,迟钝地点点头。 喝醉给人的体验很奇异,人的头脑还是清醒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一个劲地朝自己意想不到的方向歪。 饭后,收拾完桌子,两个喝得半醉的人一起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柄打游戏。 激情游玩半个小时后,两个人才发现互相拿错了手柄,一直以来,操作都是反着的。 过了8点,陶宛帮许临川打了车,送对方离开。 洗完澡刚钻进被窝,陶宛就收到了司延的视频通话,她看了眼时间,才不过8点半。 “嘿嘿,你今天好早呀。”陶宛趴在枕头上,捧着手机。她没盖被子,鈎着脚晃来晃去,宽松的睡裤垂下来,脚踝那一块的皮肤白到发光。 司延看清了陶宛,面色酡红,眼睛微眯,瞳仁上仿佛蒙了一层水雾,漂亮得很直观。 陶宛凑近屏幕,可怜巴巴地看着对面的人,声音也粘糊得不像话,“司延,你想我了吗?我好想你啊,我真的好想你啊。” “想你的,”司延先是回了一句,随后微微皱起眉,用一种近乎诱哄的音调开口:“陶宛,你喝醉了吗?” 陶宛倾斜了一下头,把身下的枕头往前拽,整个下巴都陷在了绵软的枕头裏,“喝醉了的,一点点吧。” 司延紧盯着陶宛耳边柔软的头发,缓缓开口:“我17号下午就回来。” 事实上,如果陶宛没喝醉的话,她能立马分辨出司延身后背景的异常,对方现在既没有在酒店裏,也没在外面,司延还在公司。 为了能早一天赶在生日前回到陶宛身边,司延决定临时加班,把原定给自己的部分做完,提前交给司平春,然后就马上飞回去。 “哇!那我们能一起过生日了。”陶宛兴奋地拍了拍手,结果因为没力气,表现出来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掌心而已。 “嗯。”司延笑着点点头。 陶宛乐得在床上翻了个滚,她高高举起手机,望着屏幕中扔扎着长发的司延,两人目光对视良久,陶宛突然坐了起来,认真开口: “司延,我感觉你瘦了。” “可能吧,”司延的话很严谨,“一两斤。” 一两斤的差距当然看不出来,但司延没反驳,因为她看着屏幕裏陶宛的脸和锁骨,也感觉对方瘦了,而且瘦了不少。 自己出差这段时间,司延最担心的就是陶宛的吃饭问题。 “你是不是也瘦了?”司延没忍住,还是把心裏的话给说了出来。 没想到,陶宛重重地点点头,“嗯!” “我瘦了好多呢。” 司延还没来得及心疼,陶宛已经利索把睡衣前面的扣子给解开了,她裏面什么都没穿,就这么跪坐在床上向司延展示自己肋间有些突出来的骨头。 一按,那处的软肉就跟着陷下去。 陶宛郁闷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睡衣要脱不脱地挂在身上,她抬起双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屏幕裏早已目瞪口呆的某人。 “你看,我是不是真的瘦了好多。” 第88章 生日生日 生日生日 另外一边, 司延已经一头钻进了办公室裏配的小休息室,这间休息室平时没什么人来,空气中弥漫着厚厚的灰尘气息。 司延把内外两道门都锁上,开了灯, 坐在房间裏的椅子上, 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对面那人。 为了更加直观地向司延展示自己到底瘦在哪裏, 陶宛特地把手机架在了床头柜上, 她坐在床边, 一点点对着前置摄像头捏自己身上的肉。 先是平坦紧致的小腹, 然后从两边的腰线慢慢出发,绕过胸前,最后停在锁骨的部分, 手和身上的皮肤白成了一个色。 陶宛垂着眼, 每触到新的地方就抬头看一眼司延, 问她“是不是真的瘦了。” 司延紧张地点点头,声音嘶哑,“是有点。” 就这样吗? 陶宛“哦”了一声, 掀起眼皮, 看了眼旁边的司延, 反应好像没她想的那么大。 她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她在勾|引司延。 她们之间做这种事情, 司延总是强势的一方, 陶宛没多少主动的经历, 就算是想要,最开始也只是亲亲对方, 让司延明白自己的意思。 如果司延现在就在眼前的话, 陶宛下一步应该是握着对方的手再让她感受一下腿有没有瘦,还有别的地方……但隔着屏幕, 她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陶宛突然感觉没劲。 于是一切戛然而止,没说别的话,陶宛自顾自把睡衣穿了回去,人也躺进被窝裏,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头眼巴巴地看着司延。 嗯? 司延此时的脑子有点乱,就好比是别人邀请去吃满汉全席,她到的时候菜还没上齐,想着小吃两口凉菜先开开胃,结果凉菜刚吃完,席就被撤了。 想不吃也不行,人的口味已经被吊起来了。 “然后呢?”司延再度开口,目光死死地粘在陶宛身上。 “没了。”陶宛嘟囔道,又往被子裏缩了点。 就算此时休息室裏只有司延一个人,温度也仿佛在逐渐攀升。 司延视线下移,目光聚焦在对面薄被下的若有若无的曲线上,又抬头看着镜头,最开始的震撼过去,司延捕捉到了陶宛的失落,再次开口: “下面呢?其它地方也瘦了吗?” 陶宛一直注视着司延,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这个指向性极强的问题给了陶宛自信,她一下坐起来,垂着眼去问司延: “你还想看吗?你不感觉无聊吗?” 司延脸上出现了很夸张的疑惑表情。 “为什么会无聊?” 陶宛的目光很真诚,“因为摸不到啊,比如我想亲亲你,可是也亲不到。” “亲确实还有点难度,”司延抚了下眼镜,她的手已经碰上了自己的扣子,“但摸还是可以的。” 一颗、两颗…… 陶宛慢慢瞪大了眼睛,她突然理解了刚才司延的反应迟钝。 原来不是无聊,反而是太刺激了。 …… 一件衣服换另一件衣服。 还是那个坐在床沿的姿势,陶宛上身的睡衣还好好地穿在身上,配套的裤子却被她随便扔在一边。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透过屏幕的视线也能这么炽热。 “再分开一点。” 司延整张脸几乎都贴在了手机屏幕上。 从喉咙裏洩出一声可怜的呜咽,陶宛挺着腰,按照司延的话调整了自己的姿势。 “看不清,”司延在对面扶了扶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凹陷,她淡淡开口:“小宝,我记得你可以坐一字马的吧。” 这对于陶宛来说确实不是一个难度高的动作,她很轻松就能照办。 可在如今的环境下,精神上的羞耻胜过了一切。 甚至就连拉伸时的那一点点酸痛,都成了气氛升级的催化剂,不断向陶宛提醒着自己正在干什么。 “别看了……”陶宛眼巴巴地看了眼司延,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腿酸。” “不看了,”司延用哄人的语气说道,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视频换成横屏,“现在可以开始摸了。” “口口,你会吗?”司延笑着观赏着陶宛的表情,“我想看,做给我看吧。” “润滑液在抽屉的第二层。”司延好心提醒。 陶宛试着自己点了点,一股微弱的酥麻感瞬间贯穿了全身,她抖了一下,自己感受到了那份湿软。 她又看了眼手心,小声开口:“好像不用了。” “好厉害。”司延咽了咽口水。 …… 司延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间,陶宛煎熬地坐在床边,双颊泛红,眼睛湿漉漉的,她根据司延的话一步一步移动着指尖…… 酒精的后劲似乎也上来了,恍惚中自己的手仿佛变成了司延的手,那种一分为二的奇异感受卷土重来。 看着司延一开一合的唇瓣,陶宛不受控制地抖动着自己的手腕,喘息渐渐急促,身上的睡衣抖得厉害,轻柔的布料一下一下扫着内侧敏感的皮肤。 终于,随着最后的一步,陶宛坐不住了,软倒在床上,口中发出一声咳呛似的哭腔。 陶宛的腿还耷拉在床边,司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像是想把这一幕永远刻在记忆裏。 * 第二天早上,陶宛一翻身,腰下好像压到了什么硬质的东西,咯得难受。 她稍稍向上弓起腰,把那东西给拔了出来,举到眼前。 清晨,陶宛坐在床上看着手心裏淡黄色的“小鸟”,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与此同时,司延的晨安视频准时打来。 刚接通,司延就看到了陶宛手裏的小玩具,她面上还有些震惊,问:“现在吗?” 半秒后,陶宛反应过来,把手机摔在床上,抄起一边的枕头重重捶打了几下手机,“什么现在!” “司延!我昨天让你关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关!” 反而还按了加速。 “别打了别打了,”司延在对面很真实地模拟出了痛呼声,她把昨天说出口的理由又说了一边,“我按错键了,不是故意的。” 陶宛“哼”了一声,自己下床去洗漱,把司延一人一机就这么晾在床上。 前后也就冷战了十分钟。 陶宛换好衣服,又把司延给捧回了手裏。 早上她吃的是司延昨天提前预订好的早餐,三个小份的早点配一碗南瓜粥,再加上陶宛自己煎的一个异形荷包蛋。 没放盐,有点淡了。 司延吃的是酒店裏的早餐,一份凉透的三明治配冰牛奶,出于健康考虑,司延自己用微波炉热了一下。 隔着一个屏幕,两个人共进早餐。 饭桌上,陶宛主动提起昨天晚上司延说的事情。 “真的吗?你明天就回来?”她说着,夹起一个虾饺放进了嘴裏,右边的脸瞬间凸起来一块。 “真的,”司延喝了口温牛奶,上嘴唇留下一线白,“机票是下午的,大概6点到。” 陶宛低着头,不禁笑出声来,“真好啊,我们都快6天没见了。” 司延靠在酒店椅子的靠背上,重新观察陶宛的脸。 撇开昨天晚上的香艳和享受不谈,陶宛是真的瘦了。 现在回忆起来,这周有好几天,陶宛是穿着练舞服接的视频,看背景,人在家裏的舞室裏。 司延又听陶宛嘟囔了会,突然转移了话题:“决赛排练累吗?” 陶宛一怔,随后点点头,“累的。” 她不是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的人。 “但是也很充实,”陶宛幸福满足地笑笑,“而且因为我越来越熟练,现在已经很少受伤了。” 司延沉默片刻,“可是你膝盖上还是有淤青。” 这是她昨天晚上观察来的,一小块,并不大。 “那磕磕碰碰总是在所难免的嘛,”陶宛夹起面前的春卷,咬了一口,“等你回来啦,再帮我敷吧。” 陶宛对未来的想法很积极,“以后你成为成功的企业家,我就当厉害的古典舞舞者。” “怎么说,也要和闻老师一样吧,我会一直努力的。” 陶宛暗暗给自己打完气,又看向对面的司延,“你也要加油哦,我们一起努力。” 谈起自己和司延的未来时,陶宛的眼睛是亮晶晶的,司延点点头,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去。 早八课开始前,陶宛依依不舍地挂断了视频。 她一个人窝在教室外的楼梯间裏,把手举到胸前,幅度很小地挥了挥手。 “拜拜,我明天下午会去机场接你的,一定要等我!” 司延人正在去子公司的车上,司平春坐在她旁边,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司延习惯了司平春关观察新人类似的视线,学着陶宛的动作,也轻轻挥了挥手,“拜拜,我晚上还会打视频的,一定记得要好好吃饭。” 听筒裏传来上课铃的声音,陶宛匆忙挂断了电话,屏幕最后停留在她抬头的位置上。 司延注意到,陶宛的脖子上多了一颗很小的痣。 * 5月16日这个晚上的视频,陶宛和司延打了很久。 两个人其实都有点困了,司延连续两天熬夜加班提前把所有工作在晚上9点前完成,陶宛连轴转练了一天的舞,回家洗澡的时候膝盖还有些酸痛。 可就算如此,她们还是默契地把视频一直挂到了现在。 时针与分针重合,秒针抖着往前转了一格。 现在是新的一天了。 陶宛看了眼时间,原先积攒的睡意一扫而空,她兴奋地把脸贴近了屏幕,甜甜道: “司延,生日快乐!” “你20岁了!” 司延笑着接受了陶宛的生日祝福,她侧了个身,把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藏在屏幕外。 “17号了,”司延的声音裏根本藏不住笑,她脑子裏现在想的全是陶宛,“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 陶宛也很激动,她换了个姿势,平躺在床上,把司延高高举起,“严格来说,只有18个小时了!” 司延没忍住,又看了眼自己面前的行李箱和刚准备出来的衣服。 拨通这个视频后不久,助理就通知她机票成功改签了。 飞机将在两个半小时后起飞。 严格来说,不是还有18个小时,而是只有4小时* 了。 司延没破坏这个得来不易的惊喜,垂下眼,点了点头,当做是回应陶宛的话。 明明快要见面了,陶宛却感觉到自己胸中的思念还在不断发酵膨胀,简直快要到把她整个人都给淹没的地步。 她不知厌烦地和司延分享着自己为明天做好的计划,她们要去哪裏吃饭,吃完饭又要去哪裏玩,谈及生日礼物的时候,陶宛买了个关子。 “有很多样,其中一样你绝对会喜欢的。” 司延眨眨眼,笃定道:“全部的东西我都会喜欢的。” 她们絮絮叨叨又讲了很多事情,12:30,两人终于切断了视频。 司延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 接下来换个衣服就可以准备出发去机场。 助理刚才发了条信息过来,说车已经停在酒店楼下了。 此时,房间门突然开了,司延闻声望去,入目是一架无框的方形眼镜——竟是司平春。 司平春脸上的表情也不太自然,她和司延对视良久,突然扶了下眼睛,开口说: “我送你去机场吧。” 司延下意识看了眼手机,“那陈助……” “车是我开过来的,她们都回家休息了,”说出了第一句,之后的话总更轻松些,司平春目光闪烁,继续说:“司延,我送你去吧。” 司延没再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 * 酒店离最近的机场很近,再加上凌晨车况好,总计也不过二十几分钟的行程。 这个夜晚,车裏只有她们母女两个人。 上车前,司平春帮司延把行李箱放在了后备箱裏面。司延坐在副驾驶上,隔着窗户看着外面如泼墨般漆黑的夜色。 过了12点,整座城市仿佛都沉睡了下来,只有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然孤独地照耀着,投下一片连绵的凄冷灯光。 5月17日凌晨12点41分。 司平春突然开口,打断了车内两人刻意维持的沉默。 “司延,生日快乐。” 司延扭过头,淡淡扫了司平春一眼,有些迟钝地点点头,又偏过头去,重新看着外面黑成一片的绿化。 “谢谢你,妈。” 司平春看向司延的侧脸,过往司延还是孩童的时光仿佛还在昨天,司延从小到大容貌都没发生什么改变,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长大了就还是那个样子。 车子又驶过一个红绿灯路口。 似乎连上天也在刻意减少她们独处的时间,从酒店到机场一共会路过14个红绿灯,目前已经经过8个,竟都是绿灯。 司平春又看了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 司延还固执地看着窗外,背影是和小学时一样的沉默和倔强。 “20年前的现在,我生下了你。” 司平春的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开,司延仓皇转过头,先是错愕地看了眼司平春的侧脸,随后快速把视线转移到了那块小小的电子屏幕上。 现在是5月17日凌晨12点51分。 司平春年轻时是和司延截然相反的人,她很少回忆过去,并把追溯历史看作是完全浪费时间的东西,她的人生有太多东西等待着她去实现,出色的家庭,成功的事业,完美的人际关系,司平春一路走过来,发现人生并没有什么难度。 直到司延的出生,别误会这其中有什么“计划之外”,司平春的一生都在精密的计划之中,她怀司延的时候正是事业的平稳期,司延的诞生没有对她的事业造成一星半点的影响。 她爱着自己的女儿,却也不得不面对另一个生命带来的计划之外和自己一生中罕见的手忙脚乱。 该怎么去照顾女儿,该怎么去聆听女儿的烦恼,该怎么鼓励女儿,该怎么让女儿知道自己也是爱着她的…… 司平春直到现在,感觉自己还没掌握其中的关窍。 “其实医生的预产期是昨天的。”司平春偏头又看了司延一眼,这一次,她看到了司延的正脸,特别是那双和她如出一辙的眼睛。 “你比较有自己的想法吧,所以才拖到现在。” 这样的时刻对司延来说太陌生,她懂得在宁言文和陶宛聊天时退回房间,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场景。 司延眨了眨眼睛,喊了司平春一声。 “妈妈。” 面前是直道,司平春却突然转头看了眼车外。 “嗯。” 接下来的几个路口也全都是绿灯。 下车的时候,远边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因为白天是阴天,天上连月亮也不见一个。街对面,机场附近一片灯火通明,驾驶道两侧的路灯亮到晃眼,照在人背上的时候,整个前面都是黑的。 司平春又帮司延把行李箱给搬了下来,她没打算进机场送司延。 高大的机场门外,司平春终于把手中的行李箱递给了司延。 四周并没有风,司延把司平春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听得很清楚。 “司延,20岁生日快乐,祝你幸福,也祝你开心。” * 与此同时,160km外的A市。 陶宛感觉自己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她闭上双眼,把被子高高拉起遮住头顶,又翻了两次身。 可还是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爬起来,看了眼时间。 5月17日凌晨1点11分。 陶宛发自内心嘆了口气。 退一万步讲,现在就不能是下午5点钟吗? 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干脆起床准备起机场接司延了。 陶宛又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半。 一半告诉自己要早点睡觉,明天还有早八,还要排练,只有休息好了才能精神十足地去机场接司延。 另一半纯感性,她就是睡不着啊,一想到司延17个小时后就要回来了,陶宛就开心,就激动。 闭上眼睛,脑子裏想的是司延,吃饭喝水,脑子裏想的也是司延,玩手机,脑子裏想的还是司延。 又躺在床上挣扎了半个小时后,陶宛索性起床,简单往身上披了件司延的外套,抬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和司延在一起后,这个房间都名存实亡了。 唯一的作用就是放放自己的其它衣服和——她给司延准备的生日礼物之一。 陶宛低头看了眼脚前稍显破旧的牛皮纸箱,她蹲下来,第八百次打开两边的盖子,把放在最顶端的那件衣服给拿了出来。 西式的藏蓝色西装、收腰的女款白衬衫,同色系的百褶裙,枣红色的领结。 这是她和司延高中时的校服。 严格来说,这并不算是传统的校服,这是礼服。她们的高中平时并不规定着装,大家可以随便穿自己的衣服,只有在诸如校庆节、艺术节之类的正式场合,才会要求大家穿礼服出席。 毕业这么久,陶宛自己都要忘记这个鸡肋东西的存在了。 没想到,昨天家裏往公寓裏寄东西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陶庄静装错箱了,竟把这套老衣服也寄了过来。 近两年的时间过去,这套衣服的状态还是很好,面料柔软,褶子锋利。 陶宛收到后稍微熨了一下,边熨,一个大胆的计划已经在她脑海中出现。 她要穿这套衣服和司延do,不脱裙子。 作为计划中的一环,司延的旧裙子也被陶宛拜托对方家裏的阿姨邮过来了。 此时此刻,两套一模一样的礼服正静静地躺在陶宛的床上。 她就不信司延不喜欢。 欣赏完自己的绝妙计划,陶宛满意地躺回到床上,睁着双圆圆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看。 卧室门窗紧闭,空旷的房间裏唯余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窗帘只拉了一半,清亮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书桌前空无一人的椅子。 陶宛平躺在床上,开始用自己的呼吸丈量时间的流速。 不知过了几分钟,陶宛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怀裏还抱着司延的枕头。 两个小时后,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人影拉着行李箱迈入了小区的大门。 十分钟后,602室的入户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再往裏走,房间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陶宛侧躺在床上,脸颊肉被枕头压出了柔软的弧度,眉头舒展,呼吸平稳,睡得正熟。 第89章 生日祝福 生日祝福 5月17日的清晨, 陶宛被自己腰上的一条胳膊压醒。 她怀中还抱着司延的枕头,耳边传来平稳规律的呼吸声,转头,陶宛骤然倒吸一口冷气, 震惊地看着面前仍在梦乡的司延。 这是梦吗? 司延炽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 陶宛冷不丁被激了一下, 随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从心底升起, 快速充满全身。 真的提前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多久了? 怎么不叫醒她? 自己怎么睡得这么沉! 前后不过6天的时间, 客观上算不得长, 在陶宛心中却仿佛过了一辈子,对司延的印象也停留在机场离去的那个背影。 陶宛缓慢转过身子,僵直着腰, 呆愣地观察起身边的人, 没有屏幕的阻隔, 没有距离的障碍,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司延,甚至能够数清对方睫毛的数量。 长睫毛薄眼皮, 眼下有两团淡淡的青黑。 她有好多事情想要和司延讲,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并不会这么觉得, 只感觉陪伴是一件太寻常不过的事情, 分离后才意识到对方在自己生命中的份量。原来不知不觉中, 自己已经比之前心中想的更爱她。 但是……陶宛目光闪动, 落在对方有些干裂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上。 司延应该很累了。 陶宛又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彻底对着司延。 再陪她睡一段觉吧。 半个小时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开层层云雾, 透过半开的窗帘投到房间的白墙上,司延悠悠醒转过来, 怀裏已经多了个蓬松的黑色脑袋。 在司延睁眼的那一瞬间,陶宛终于扑了上去,抱着司延的腰,重重地在对方的脸上印下一个吻。 司延彻底睁开眼,半明半暗的房间裏,陶宛的眼睛亮且圆润,她又往司延的怀裏拱了拱,整个人都趴在了司延的身上。 抬起头,喊道:“你回来啦!” 陶宛的声音清脆,一听便知对方已经醒了很久,是专门等着自己的。 司延感觉心裏软了又软,她回抱着陶宛,没着急回复,先吻住了眼前的那两片唇。 司延的嘴唇确实干,刮着有点痛,却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更真实,更让陶宛心安。她连眼睛也舍不得闭,专心望着面前的人,两人的目光在交错的鼻尖上碰撞、交融,肢体接触的每个点都爆出了兴奋的火花。 多日未见,爱和渴望只会比之前更浓郁,两人在床上抱作一团,一个翻身,上下马上异位。 司延双手趁在床上,克制地在陶宛胸前的皮肤下印下一个又一个吻,陶宛曲起腿,轻轻撞了一下司延的大腿。 抬手,指尖划过司延耳朵的轮廓。 “再重点吧,我喜欢。” 于是擦枪走火,暧昧升级。 腿挂在司延的肩膀上,随着对方的动作剧烈得前后摆动着,扰乱了一室春光,陶宛跟沙漠裏的旅人似的渴望着司延的目光,司延的触碰。 司延的吻轻柔而富有挑逗性,陶宛弓起腰,半坐着低头看向对方已然变得莹润的唇。 “嗯……!” 陶宛的尾音发着颤,“我真的好想你。” 这期间,司延都没怎么说过话,只沉默地用自己的方式宣洩着思念的重量,她格外卖力,陶宛也格外配合。 几分钟后,耳边的呼吸声骤然变得更加急促,直至戛然而止。 司延伸出另一只手,抹掉了陶宛眼角蓄着的生理性泪水,她们互相抱着,身边再无任何阻碍。 司延的回答在此刻姗姗来迟。 “我回来了。” “我也好想你。” * 早上亲热带来的后果是陶宛没了练早功的时间,司延没了做早饭的时间,两个人都没了一起散步去上学的时间。 今天白天陶宛满课,司延自己一个人在家裏也坐不住,干脆开车送陶宛上学,之后再去公司把手头上最后的工作收尾。 “到了。”司延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对着陶宛说,白皙的脖子上还留着一个显眼的粉红咬痕。 又因为是早上刚添上去的,连齿印都清晰可见。 陶宛兴致不佳地瞪了司延一眼,恨不得现在扑过去,再多加几个。 “都怪你,回来得这么早,”陶宛故作烦恼地嘆了口气,嘴角却是高高扬起的,“我都不想上学了。” 说完,就可怜巴巴地看着司延。 司延抬手,帮陶宛压了压被风吹乱的额发,“不是说要好好努力的吗?” 这确实是自己说的,而且也是自己说不要请假的。 还要保存惊喜等晚上呢。 陶宛偷偷撇了司延一眼,意识到对方还不知道,心底又窃喜起来。 司延看了眼时间,快到7点45分,再不下车就要迟到了。 “那下午见。” 陶宛的目光跟钉子似的,“我还在这边等你。” 直到司延一连说了三个“肯定”,陶宛才勉为其难“嗯”了一声。 她从司延手中接过无糖豆浆和肉包,背上包,推开右手边的车门,一条腿都跨到外面了,司延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陶宛。” 陶宛转头,司延的五官在面前快速放大,两人再次唇齿相撞。 正值上学高峰期,不过短短几分钟,周围已经路过了好几批学生,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中,陶宛精准捕捉到了明吉新和文初的脸,而对方也好像认出了她们,明吉新的嘴巴动了动,看上去在和旁边的文初聊天。 陶宛跟被司延用嘴扎了似的,一下子弹了出去,用袖口捂着自己的嘴,眼睛因为羞耻而湿漉漉的。 司延也捕捉到了两人离去的背影,她偏过头,神色不变,可耳根子已经红了,“拜拜。” 陶宛快速点点头,抱着包和早饭,埋头走入了茫茫人群中。 司延按下车窗,一直等陶宛的身影消失在那个路口才重新启动车。 * 今天白天主要安排的是排练。 陶宛早上没练早功,到场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拉伸,换动作的间隙,她抽空看了眼手机,司延发消息说她到公司了,底下又配了一张照片。 陶宛不紧不慢地换腿,继续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突然,许临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陶宛,你怎么也脸长手机上了?” 陶宛刚好做完一组拉伸,把腿放了下来,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转过身子的时候把许临川都吓了一跳。 “不是啦,司延回来了!” “这么早?”许临川惊讶,这周一聊起的时候陶宛还说最早也要等到周日早上呢。 陶宛笑着点点头,“是的是的,”她想起司延眼下的黑眼圈,“她应该是熬夜工作才提前赶回来的。” “真好,”许临川被陶宛的笑容感染到,心情也好了不少,她把腿放在练功杆上,弯腰往前压,“所以,我猜你今天晚上肯定很忙。” “忙?”陶宛第一反应是排练的事情,刚打算开口反驳,就想到了另一层意思,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语气却很坚定,“嗯。” “要吃蛋糕吗?”许临川继续往前压,这个还是魏晴的主意,只是许临川的生日在年初,魏晴的生日在年底,她们都还暂时用不上。 陶宛又遗憾地摇摇头,“要决赛了,蛋糕的热量太大,司延也不爱吃甜的。” 许临川回头看看陶宛脸上无辜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来,不过陶宛的反应和她当时一样。 她左看右看,确保周围没其她人能听到后,缓慢而详细地和陶宛讲解了一遍。 “啊?”陶宛瞪大了双眼,震惊于人类的创造力,支支吾吾,“会弄脏的吧……” 许临川意味深长地拍了下陶宛的肩膀,“没关系,认真洗澡就行。” * 下午放学的时间到了,司延按照早上说好的来接陶宛。 正常来说,生日当天的晚上应该和女朋友出去约会的,可是两个人情况特殊,陶宛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把生日当天的约会往后推,放在明后天的周末裏再给司延补上,今天晚上她们先做别的重要的事情。 晚饭还是在家裏吃,她们两个人一起烧。 司延已经提前把菜买好,等陶宛扣上安全带,刚打算直接朝家的方向开去,坐在副驾上的陶宛说话了。 “司延……”陶宛的目光闪躲,“你想吃蛋糕吗?我们去买一个蛋糕吧。” 司延一愣,看向陶宛,“之前不是说热量太高吗?” “一年只吃这一次嘛,”陶宛莫名其妙看了眼窗外的树,“而且……我们可以买一个小点的,你吃一半,我吃一半……就好了,也不会太多。” 司延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改了导航。 最后,经过陶宛在蛋糕店的一番精心挑选,两人带回家一个奶油满满的草莓小蛋糕,比四寸还要小一点,很适合拍照片。 结账的时候,店员还特地问是谁过生日,免费写了生日贺卡送给司延。 陶宛全程都没敢看。 晚上是简单的三菜一汤,一菜和一汤都是陶宛做的。 饭后,陶宛把那个草莓蛋糕从冰箱裏端出来,端端正正地放在司延面前。 陶宛提前帮司延从陶庄静的工作室裏顺了做工精细的小王冠,自己则戴蛋糕店送的纸质王冠,“咔嚓”一声响后,两人有了成年后的第一张生日合照。 陶宛小跑着去看手机支架裏的成片,却发现一共连拍三张,三张裏司延都在看自己。 “重拍重拍!”陶宛自是不干,这是司延的生日。 司延却很满意,“我感觉挺好的。” 陶宛推着司延坐回原来的位置,又拍了三张,这次两个人都是看着镜头的了。 “陶宛,”司延看了眼时间,顺势坐到陶宛身边,她今天已经想了一整天了,早上陶宛的一颦一笑跟印在她脑子似的,怎么也忘不掉,“快七点半了。” 司延的手罩在自己的手上,手心因为刚碰了水有点凉,陶宛抬头,一下子懂了司延的意思。 她不太会拒绝司延。 但是她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陶宛把头低下,指腹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你先去洗澡,我先把这张图给P了。” 她P的当然不是脸,司延十分上镜,没什么好P的。 陶宛在P背景,司延曾经的幽怨和羡慕表情给她留下了太大的印象,之后两人拍合照,陶宛都先给司延P出一张,暗示司延可以发朋友圈炫耀。 不知道是不是司延太笨了,没听懂。 这么多张照片,司延一张都没往朋友圈发过,只一味更新家裏岛臺上的花。 司延“哦”了一声。 陶宛“哼哧哼哧”努力了十分钟,转头一看,司延还坐在旁边,目光颇为幽怨。 “……陶宛,”她声音裏仿佛都泛着冷气,“P好了吗?可以去洗澡了吗?” 陶宛笑出声,没忍住捏了一下司延的脸,司延也不反抗,继续幽怨地盯着陶宛,催女朋友去洗澡。 “我想亲你了。”这对于司延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委婉和保守。 陶宛看了眼自己房间的门,终于放下了手机,“那好吧,我去洗澡。” 司延马上牵起陶宛的手,想往房间带。 陶宛及时按住了她,指了指身后的另一个房门,“不一起洗,你洗完,等我。” 司延想起之前的“惊喜”,快速眨了眨眼睛,轻声问:“是生日礼物吗?” 陶宛神秘地点点头。 于是,司延洗了有生以来最浮想联翩的一个澡。 她洗漱完出来,发现陶宛还没洗好,对面的房间门紧闭。 平时的司延可能直接进去了,可是今天不一样,她还是很有当寿星收“礼物”的自觉的,于是就这么随意地抽了一本书,躺在床上焦灼地等待。 十分焦灼地等待。 一分一秒都被拉到了一年那么长。 时间仿佛倒退回在飞机上的时候,几个小时前她也是这样,焦灼地等待飞机重回A市的上空。 又等了几分钟,周围突然传来声声脚步声。 司延连忙把书扔到一边,抬头往前看—— 她最先看到的是陶宛的腿。从下往上,经过堪堪到大腿中段的百褶裙、纤细柔韧的腰、洁白的衬衫、枣红色的领结,最后停在陶宛不断颤动的眼睫上。 司延花了几秒钟后才找回自己正常说话的能力。 “小宝,这是那个礼服吗?” 陶宛低着头,双手往下拽着过短的裙摆,点点头,脸和耳朵红成了一片。 “是的,没想到还能穿上。” 但是,陶宛忽略了一个事实,过了这么多年,她长高了,裙子也缩水了。 曾经规范停在膝盖上5cm的百褶裙,此时只能堪堪遮住腿根,陶宛都不太敢大幅度地走路,为了方便,她只穿了这套礼服。 虽说她之前也穿过小猫的,可是那不一样,小猫的本来就是用来……的,而这是她高中的礼服,她以前穿来和司延一起坐主席臺上晒太阳的、坐礼堂裏听演讲的。 陶宛不太敢去看司延的脸,她低着头又往前挪了一小步,把怀裏抱着的另一套衣服递了过去,“这是你的……我也、我也熨好了。” 伸出的手腕突然被人用单手攥住,陶宛受惊抬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司延已经从床上起来,走到了旁边。 她扶了扶眼镜,绕着陶宛走了一圈,嘴裏还不断发出让人羞耻的语气词。 “好漂亮啊。” “我喜欢,谢谢你。”司延的感谢十分诚恳。 女高诶。 陶宛不用看,也知道对方现在是怎么个正经到流氓的表情。她被看毛了,跳起来去捂司延的眼睛。 结果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裙摆往上移了一点…… 司延面前一白,坐回了床沿上。 “陶宛,你没……” 陶宛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 陶宛自暴自弃,头朝下埋在被子裏。 没埋几秒,又被司延扶着抱了起来,重新站直。 司延看着衬衫前的褶皱,皱了皱眉,“别弄乱了。” 陶宛已经到了听不清人说话的地步,为了稍微缓解一点尴尬,她催着司延把礼服裙也换上。 然后就震惊地发现司延的裙子比她长很多。 “怎么可能?” “我比你高,所以衣服比你大一个号。”司延随便扯了一个借口,手已经拦住了陶宛的腰,把她带到床边,细细地吻着衬衫上面的一点皮肤。 司延的内心也激动起来。 这样,真的好像两个人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高中的陶宛…… 和现在是不一样的可爱。 司延一边想着,手已经摸到后背挑起了一角衬衫,她手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陶宛突然想起自己的原计划,及时按住了对方。 “不是、不是这样的,”陶宛颤巍巍抬起眼,看向司延,“你躺着,我来。” 司延一愣,她下意识望着陶宛的眼睛,最后收到了陶宛变得更加坚定的眼神。 无所谓,陶宛阈值低,之后还是自己。 司延拆了盒指套递给陶宛,甚至还体贴地问要不要帮忙套。 陶宛也愣了,她目光坦然地摇摇头,“用不到啊。” 于是,司延躺着,看着陶宛抓着裙摆,轻轻地,跨坐在自己的身上。 “嗯……!司延……” 陶宛是第一次尝试这个姿势,她只记得司延有好几次都这样,弄得她很舒服,是和其它姿势不一样的感觉。 陶宛双手扶在司延的身上,一点一点地磨着,裙摆和裙摆交迭在一起,罩在上面,带来更加粘腻的触感。 司延抬着头,看向双颊泛红的陶宛,这个姿势让她更方便观察陶宛。 随着自己的动作,陶宛微微抬着头,脖子延伸出来的线条漂亮到不可思议。 …… 最后还是司延帮的忙。 没换姿势,双手握着腰帮的。 几遍下来,裙子已成一片狼藉,偏偏衬衫和西装都还维持着最初的体面,上下的对比堪称惨烈。 稍微休息过一段时间后,陶宛想起冰箱裏那个蛋糕,上面的草莓两个人分着吃了,奶油还剩下很多。 陶宛趴在司延腿上,拍了拍司延的背。 “蛋糕呢?” 司延正忙着挑第二个,闻言又把陶宛在膝盖上翻了个个,用干净的那只手去戳陶宛的手脸蛋。 “你要现在吃?” “也不是不行,就是可能有点凉。” 陶宛摇摇头,双手抓着司延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不是我吃,是你吃,而且不会很凉的。” …… 陶宛错了,奶油就是很凉。 奶油凉,司延放在身上的手也很凉,偏偏呼吸和吻都是热的,甚至有些烫。 冰和火交杂在一起,陶宛被刺激到不断发抖。 司延这次没敢弄太多次,陶宛上周六刚感冒,她怕弄复发了,只小玩两次就停了下来,抱着陶宛去浴室一起洗热水澡。 现在还没过晚上12点,严格来说尚在司延的生日范围之内。 陶宛扶着浴缸边缘,把一条腿搭在浴缸边缘,赶在秒针跳转前再次吻上了司延的唇。 满室水汽氤氲,陶宛的眼睛亮得要把司延的灵魂烫出一个洞。 “生日快乐,”陶宛说,“我希望你拥有一切。” 司延怔愣地凝视着面前的人。 或许,她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 【正文完结】 第90章 正文完结 正文完结 决赛在即, 周六日也照常要排练。 司延公司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也不是说公司有多宽松,纯属是司平春公事私办,大手一挥, 帮司延批了一周的假, 成全小情侣短暂分离后的粘糊生活。 因此这几天的中饭, 陶宛都是跟司延一起吃的。 她最近消耗大, 经过这么久的时间也不再纠结过去的事情, 短短几天裏, 跟着司延吃了不少A大内部的餐厅。 纯拉踩,越吃越感觉二餐特供实在是太难吃了。 两人甚至又去了一趟曾经的牛肉拉面馆。 一走到收银臺,老板的视线在两人间巡视了一圈, 忽然很爽朗地一笑, 看着司延:“在一起了吧。” 司延眼裏含着笑, 点点头。 气温升高后,吃面不再会弄糊眼镜,陶宛守了很久, 没等到司延摘眼镜的样子, 还有些失望, 不过刀削面依旧是记忆中的好味道, 陶宛又原谅了一切。 陶宛拉着司延的手, 不紧不慢地和她在校园裏散步, 手机裏不时响起阵阵消息提示音。 不用说陶宛,就算是司延也知道这是在催下午的排练。 明天下午就要决赛, 赛前的每分每秒都很珍贵, 两人不断在时间的间隙中奔跑,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就为了偷出一段时间来,手牵着手悠闲地散步。 今日的份额即将告罄,司延再次把陶宛送到综教的楼下,已经规划好了两人晚上吃什么。 “学校附近的一家饭馆,开车的话来回十分钟,我提前订好位置,这样一到就能吃,也不会耽误晚上的排练。” 她们这几天都是这么过的。 陶宛很活泼地笑笑,握着司延的手快速亲了一下对方的脸,“明天下午就要结束啦,我还欠你一次生日约会。” 司延伸出一只手帮陶宛挡着头顶的阳光,属于她手的阴影遮住了陶宛大半张脸,“不着急,排练加油。” 陶宛没拆穿对方,她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看到啦!司延在偷偷搜约会攻略。 * 告别司延,陶宛一人走进综楼的大门,结果在一楼大厅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她试着喊了一声: “金卉,是你吗?” 那人闻声转头,露出了一张陶宛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陶宛!”金卉脸上带着很灿烂的笑,快步走过来给了陶宛一个熊抱。 “是我啊,我回来了。” 随着这句话,面前人的五官和记忆中的那个人的脸重合上了,陶宛被她脸上的笑容感染,也绽出了一个笑,惊呼:“真的吗?太好了!” 金卉正是陶宛大一时休学的那个朋友,陶宛没想到还能在A大看到她,而且是以另外一种完全崭新和积极的面貌。 “那你现在……?”陶宛犹犹豫豫开口,联系到之前的事情,语气中不免带上些小心翼翼。 金卉:“我是劳动节复学的,之前都在忙转专业的事情。” “转专业?”陶宛问:“你转去哪了?” “舞蹈教育,”金卉抿嘴笑着:“降级转的,下学期要修两个专业的课,累死人了。” 舞蹈教育…… 这是从臺前转到臺后了。 金卉察觉到了陶宛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安慰她:“转专业是我自己想的,你知道我的经历,这一年我思考了很多,最后决定比起自己跳舞,我还是更想去教其她人舞蹈。” “陶宛,谢谢你,”金卉斟酌了一下语句,说:“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也祝你未来能长久地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陶宛有些感慨地笑笑,“你也是,欢迎回来。” 两人最后交换了一个绵长的拥抱。 * 5月20日,星期一,这天是小满。 陶宛从早上起床的那一刻起就显得异常亢奋,从选角到决赛,满打满算共计两个月的时间,今天终于到了最后交付的时刻。 陶宛原先以为自己会觉得畅快,可随着时间过去,心底的情绪逐渐转化成了不舍。 回望过去的两个月练习《碎月》* 的日子,有痛苦也有收获,不光是从左怜翠的身上,她从组裏的其她人身上都学到了很珍贵的品质。 还有司延,从三月中旬到五月下旬,她们的故事发生在春夏之交,以躲避开始,以重聚结尾。 陶宛出神地看着司延精致出尘的侧脸,她的目光太过直白炽热,惹得司延笑了一声,回头看她: “在想什么?” 陶宛眨了眨眼,收回视线,透过车窗看着远方一棵沐浴着阳光的樟树,“好奇怪,我根本不紧张。” 那棵樟树很快划过窗外。 司延眼神落在陶宛卷翘的眼睫上,“说明已经准备充分了。” 昨天晚上的最后一次排练,司延也在场,就算是只穿着普通的练功服,她也能感受到陶宛动作中爆发的感染力。 这句话并非司延的滤镜,如果真让她戴上滤镜的话,她该说“恭喜恭喜”,因为陶宛已经获得了司延整个世界所有的一等奖、特等奖。 “也可能是在想别的事情,”陶宛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再度短暂交彙,“我在想你刚搬进来的时候。” “又讨厌我了吗?”司延调侃陶宛,她沉吟几秒,爆了一个猛料出来:“那天见你的衣服,我搭了两个小时。” “什么?”陶宛这回是真震惊,司延不就那几套衣服吗? 而且就算两人在一起后,天天腻在一起,陶宛也没发现司延在自己的外表上做过什么努力。 “我以为你是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陶宛坦白道。 “首先,谢谢,”司延心情很好地点点头,“你也是。” “那条围巾也是我特意买的,靛蓝色,因为你的是酒红色的。” 陶宛回忆了一下,后知后觉发现真有这么一回事。 司延打了一下方向盘,借着看后视镜的动作淡淡扫了一眼陶宛:“可是你好像一直都没发现。” 陶宛看着司延脸上故作伤感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如果我当时看到你那条围巾的第一反应是‘好配’的话,那我的脑子应该出问题了。” 又到小北门口,司延把车停了下来,转头看着陶宛,眼底含着幸福的笑: “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你呢。” 陶宛被司延的目光触动,刚想说几句话弥补一下,司延又眨眨眼,开口:“没关系,现在你也喜欢我了。” 陶宛严格地纠正道:“是爱。” * 下午三点半。 毕竟是决赛,彙集了全国各个区的优胜队伍,现场的紧张气息弥漫,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脸上无不带着严肃的表情,前臺传来的报幕声和掌声透过厚重的墙壁隐约在后臺上空萦绕,飘渺的声音像是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等待人的身上。 陶宛伸直胳膊撑在化妆镜前,动作娴熟地给自己补了个口红,司延站在她旁边,正低头拿湿巾擦嘴,她脖子上还挂了一个工作人员的牌子,乍一看煞有介事,仔细看漏洞百出。 陶宛这次又排到了最后一组,眼见着时间渐渐流逝,司延在观众席上实在坐不住,偷跑到后臺来找陶宛。 这本是不允许的,可临近结束,后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司延连自己粗制滥造的工作牌都没能用上,一路毫无阻碍,成功在休息室门口截到了刚想要出去透两口气的陶宛。 于是放松活动变成了其它,时间所剩无几,两个人计算着秒数对视。 终于,最后的准备广播也在后臺响起,陶宛仍牵着司延的手,她又抱了司延一下。 “要集合了。” “嗯,”司延整理着陶宛头发上的缎带,“加油。” 司延深知这不过是她们漫长生活中的一个午后,也不过是陶宛未来很多舞臺中的其中一场,可是想要珍视和永远铭记的想法还是占据了思想的高地。 比起陶宛,司延竟更像是那个即将要上臺的人,极度的紧张让她的思考和行为都变得迟缓。 陶宛离去的背影在司延的眼裏被无限度放慢,后臺走廊裏的灯是凄冷的,照在陶宛身上却有了暖色。 在报幕声响起的同时,陶宛突然转过头,远远地和走廊那端的司延对视。 最后是三个字的口型。 * 司延一直从后臺看到舞臺上。 这支舞她线上线下已经看过无数遍,每个动作都深深地印在脑子裏,观众席四周的冷气开得很足,司延的额头上却看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一舞终了,越过重重人影,两人的目光再度交彙。 不过是几微秒的瞬间,却足以让两颗心都感受到震颤。 等回过来神的时候,司延已经如愿抱住了陶宛,额头抵住陶宛的肩膀,这是一个彻底的环抱姿势。 不用再担心妆容的问题,陶宛低下头,仿照司延的姿势在对方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枣红色的唇印,白皙的皮肤上,这点红显得更加鲜活。 陶宛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声音裏都憋不住笑,她抬起头去追寻司延的目光,“我跳得怎么样?” 极致的情感化作简单的语句,“特别好,”司延说,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爱你。” “真是的,答非所问,”陶宛搂着对方的脖子,把最后残余的一点口红又抹到了司延的嘴唇上,她声音轻盈,“我也爱你。” 于此同时,休息室的广播上正同步播放着评审组刚提交的获奖名单,“……优胜奖《碎月》……请获奖剧组代表上臺领奖……” 屋外又重新变得嘈杂起来。 “大家稍微整理一下!” “陶宛人呢?要拍照片了!” 许临川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突出:“等等,我去找她!” 司延重又捏住陶宛的指尖,身体前倾,靠近她。 “要走了吗?我要在哪裏等你?” 陶宛摇摇头,日光斜照,她半个身子都融入了阳光中,“先不走,还有几分钟。” “司延,外面有晚霞。” 窗户被轻轻打开,她们的眼底映出一样的红。 两人再度十指相扣,剩下的时间不多,她们还能看一场日落。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