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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吃得起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只与我相配


    只与我相配


    暂时搬出公寓的第二天中午, 司延凭借第一天良好的表现,终于取得了文初和明吉新两人的信任,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三人从大一开始组队,一路打到现在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 不过第二天中午, 问题2的模型已初具雏形。


    按照这样的速度, 最晚到明天11点钟, 论文就能赶出来, 校对后提前提交。


    中饭叫的是客房服务, 卖相一流,口味三流。


    文初吃了一口就没再吃,外卖叫了麻辣烫。


    司延嫌麻烦, 选择继续吃, 明吉新对食物包容限度极大, 连带着文初的一起吃了。


    吃完后,两人收拾桌子的时候,明吉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拿出自己的平板, 调出了几张照片, 呈到了司延的面前。


    “看!”


    司延抬眼, 屏幕上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大学生, 背景看上去是在A大生物实验室, 戴着副金边眼镜,外套护目镜, 看上去很文质彬彬。


    “你这从学校官网上下载来的?”


    明吉新笑而不语, 她手指一滑,又跳到了下一张照片上, 一连换了好几个人,生活照,工作照都有。


    司延看着,越发一头雾水。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明吉新笑眯眯地说:“给你看看情敌呗。”


    司延一下子转过了头。


    明吉新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深:“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搜集来的,向陶宛要过微信的人其中的一点点,你去舞院板块上搜的话,应该还能搜到合照。”


    “没必要。”司延开口。


    明吉新收起了平板,疑惑道:“怎么没必要?”


    司延垂着眼,继续收拾桌子,言简意赅:“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因为陶宛根本不想谈恋爱,哪来的情敌呢?


    明吉新却没想到这层,她还以为司延在上演什么霸总play,“哇”了一声,调侃道:“还没继承公司,就修习霸总语录,这方面也要卷吗?”


    司延对明吉新的调侃语句有了免疫体质:“实话实说罢了。”


    明吉新捋了捋胳膊,来了斗志,“我不信,你详细说说,到底怎么构不成威胁了?”


    “诺,第一个,理学院大四的学姐,听说人特别温柔,长发美女。”


    屏幕上,那人着一身白色长裙,长发及腰,眉眼如画,气质温婉。


    司延:“大太多了,没有共同话题。”


    明吉新咬牙切齿:“行,那这个呢?生物科学学院的,大二,痞帅型,天菜长相。”


    少年气十足的中短发,照片拍的是她跨坐在一辆摩托上,指尖隐隐有火光跳动。


    司延指了指照片裏那人指缝裏夹着的烟,冷静道:“陶宛不喜欢抽烟的,她走在路上碰到有人抽烟都会憋气。”


    “这个,190体育生。”


    “太高了,那个的时候陶宛的脖子会很累。”


    “这个,美术生,艺术家气质。”


    “陶宛喜欢黑头发的。”


    明吉新关了平板,很无语地看着司延,司延安静地坐着,坦然地对上了她的目光:“还有吗?我还能继续说。”


    “没了。”明吉新没好气地说。


    她脸上带着仿佛通晓一切的表情,继续道:“和她年纪差不多,不抽烟,身高差不多,黑头发……司延,你怎么不说你最配啊?”


    司延缓缓移开了目光,看不出任何疑似“心虚”的情绪:“这可是你说的。”


    “可以可以,”明吉新翻了个白眼。


    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但是司延,你这么自信,有没有想过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


    “说。”


    “那就是,你现在以朋友的身份待在陶宛的旁边,最后可能真的就只是朋友了,人家之后想谈恋爱了也不会想到你。不是有句话叫青梅抵不过天降吗?”


    明吉新感觉自己这回事真的说到点子上了,量司延再能言善辩,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存在这种风险。


    然而,司延闻言,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明吉新有些好奇,她还以为司延真的有什么翔实的证据支撑这一论点,又问:“为什么不可能。”


    事实上,没有任何分析,司延只是在耍无赖而已,她只是重复了一遍:“反正就是不可能。”


    明吉新:……


    “在论文提交前,我再不和你聊陶宛了,”明吉新彻底败下阵来:“我发现,你一聊陶宛就智商下降到小学生水平。”


    司延还对刚才明吉新说的“青梅抵不过天降”的暴论耿耿于怀,“那小学生也知道一起玩的朋友才是最好的。”


    明吉新说不出话了,脸色和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文初坐在旁边,围观了全程,捂着嘴偷笑。


    中午这一出,表面上虽然是司延以强盗逻辑险胜,明吉新的一番话却成功激发了司延心底的不安情绪。


    她本来就有点怕这件事情,灯下黑的道理司延是懂的,只是她从来不去想这个事情。


    而且,她从来没有后悔小时候和陶宛一起长大,也忘不了两人共享生活的那段时光。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司延还会在4岁那年选择成为陶宛的朋友,在17岁那年喜欢上她。


    司延看着屏幕上抽象的图标发呆,目光触及微信置顶聊天框左边的那个桃子头像,她忍不住想:陶宛现在在干什么?


    她也会担心两人的未来吗?


    在陶宛作为出色舞蹈家的那个未来的时间线上,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她的旁边,是多年的好友?还是新晋的爱人?


    *


    晚上9点钟,陶宛结束一天的排练回到家,迈进门的时候已是身心俱疲。


    她整个人瘫在客厅的沙发上,控制不住地想起了左怜翠下午说的话。


    下午,陶宛问她:“学姐,你是怎么看待恋爱的?”


    左怜翠一边玩消消乐一边回她:“有也行,没有也行。”


    这关失败了,差400分三星,左怜翠目光一凛,毫不犹豫按了再来一次。


    陶宛又问:“那谈恋爱的话,是不是和朋友在一起的时间会减少?”


    左怜翠头也没抬:“按照常理说是这样的,谈恋爱好像还挺麻烦的。”


    “这样的话,我收回前言,还是没有的好。”


    陶宛听着,本来就凉的心都快要结冰了。


    她一下午连续问了三个同学,答案都大差不差。


    陶宛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双手伸直,把手机高高举起,刺眼的屏幕光投下,照亮了她一张心事重重的脸。


    陶宛看着她的司延的微信对话框,突然有些不甘心,打算上网再问问网友。


    线下的朋友终究太集中了,不具有普遍意义,还是网友范围广,经历更加具有普适性。


    陶宛低着头,编辑了帖子,题目是“好朋友谈恋爱了,还能和之前一样好吗?”


    #朋友 #关于友情


    发出去不过三分钟,就有了回复。


    【你好贴主,不可能的哈。】


    —【可是我们认识很久了,而且她好像朋友不多】


    —【没办法,这是经验之谈,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只能说做好准备】


    陶宛自认不会因为谈恋爱就不理朋友,她感觉司延也是一样的。


    【大家都是这样的,专注自己的生活吧,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她还没20岁呢,也不算很成年了,而且她真的不是见色忘义那种人】


    —【莫愁前路无知己,放下吧】


    陶宛看着这条,微微皱眉,为什么谈了恋爱就要和朋友断掉?她不太理解。


    而且,世界上真的会有比司延更了解她的人吗?


    陶宛不相信。


    【很讨厌谈了对象的朋友,我永远都是她的第二顺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一直聊她对象,其实0个人在意,后来受不了就直接断掉了】


    —【抱抱你,但是我还是感觉她不会这样】


    【谈了恋爱就不跟我玩或者就忽视我的,从根本上说她不算真正的朋友,只是各种搭子罢了,所以没啥可惜的。】


    —【谢谢你!我也感觉她不会这样!】


    陶宛有点后悔发这个帖子了,这些人说话没一个她爱听的。


    司延在她面前都这么没有底线了,陶宛根本想象不到司延为了另一个人冷落她的样子。


    她也会无条件包容那个人吗?也会天天给她做早饭吗?她们也会一起上下学吗?


    陶宛不愿相信。


    当然,也有人出馊主意。


    【贴主,我有一计,你可以成为她和对象的孩子,这样就没事了】


    AAA小倪石塑手作:【贴主v我50,说你想听的】


    陶宛心裏正郁闷着呢,想了几秒,点开了发这条消息人的头像。


    *


    一分钟后:


    AAA小倪石塑手作:“老板好,请问是要定制什么呢,这是价位表。”


    软桃子:“我下单了两个,刚好是50块钱,不用发货,我这边会确认收货的。”


    AAA小倪石塑手作:“……老板,我是口嗨的,我这边帮你退单”


    软桃子:“不要。你去发吧,我想听。”


    置顶评论:


    AAA小倪石塑手作:【大家别酸了!所有人的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贴主和她朋友的情谊坚不可摧!】


    (作者赞过)


    第42章 戒断反应


    戒断反应


    周四。


    今天休息, 不用去大教室练舞,下午放学的时间一到,陶宛收拾好东西,往小北门的方向走去。


    转过熟悉的路口时, 陶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盼和依赖, 往那棵树下望去。


    空无一人。


    褐色的, 干枯的落叶不再落在那人的肩头, 而是按照既定的轨迹, 落在地上, 再被彷晚的风吹走。


    陶宛的心也随着树叶飘落的轨迹一沉。


    对啊,司延不在。


    陶宛走在路边,思绪不受控制地乱飞, 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很多细节, 很多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


    比如司延在她面前总莫名其妙的笑, 比如她对自己跟没脾气似的无底线纵容,比如她在陶宛记忆中永远静静等待着的侧影。


    这些事司延从前也会做,甚至做得更亲密, 更自然。


    小时候, 不管司延前一晚有没有留宿陶宛家, 第二天早上, 通常都是司延过来叫她起床。


    司延在别人面前和在陶宛面前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她在外面很冷漠, 拒人于千裏之外,在陶宛旁边时却很包容, 明明只大半年, 却总表现得像是大很多的样子。


    脾气也很好,陶宛很少看到司延生气, 胡献仪那次,已经算的上是这么多年的头一回。


    至于等待,在陶宛的印象中,司延总是在等待些什么,等司平春回家,等陶宛上学,等陶宛和她和好。她是一个很耐心的人,鲜有怨言。


    说来也奇怪,人离开了不在跟前,陶宛反而更加鲜明地感受到了司延的存在,不光在她的生活裏,也在她的生命裏。


    她像是在经历一种名叫“司延”的戒断反应,不管走去哪,干什么事情,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人。


    陶宛还记得昨天白天发生的一切。


    司延有喜欢的人了,既然是她亲口说的,那应该是真的吧。


    要不要发条微信确认一下?


    算了,自己没有立场问。


    司延怎么能有喜欢的人呢?


    怎么能!


    要不然干脆告状吧,她不是以后还要进公司吗?怎么能拘泥于情情爱爱!


    陶宛低着头,用力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没解气,她又开始踩树叶,脚步所到之处都是清脆的碎裂声。


    不行。


    陶宛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下定了决心。


    既然司延注定是要走的,那陶宛还不如提前适应一下没有司延的生活。


    免得像当年一样,被陶庄静发现自己一个人在房间裏对着空气讲话,足足用了一个月才纠正回来。


    陶宛不想再这么狼狈,如果她和司延作为朋友注定不能够长久,那陶宛希望自己这次至少可以表现得更体面一些。


    第一步当然就是——


    陶宛默默把目光移到了路边的超市招牌上。


    *


    或许是考虑到陶宛不会做饭的缘故,司延离开前特意清空了整个冰箱的保温层,只留下两排鸡蛋,免得其他菜放久了不新鲜影响口感。


    陶宛从超市扫荡完回家,双手拎着一袋重得要死的购物袋艰难地走到公寓门口。


    “开门呀,司……”说话声戛然而止。


    笑死,根本不重。


    陶宛把购物袋放在地上,把门推开后,人走进去,倒走着把袋子给拖了进去。


    再拎一下都拎不动了。


    进了客厅,陶宛直接蹲在地上,把裏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罗列在岛臺上。


    作为新手,陶宛还是很有自知之明,没有直接挑战荤菜——毕竟荤的烧不熟,是有可能会食物中毒的。


    陶宛穿上司延留下来的围裙,系了个很完美的蝴蝶结。


    或许是做饭的时候一直在想着司延的缘故,陶宛竟感觉做饭也没那么难,也就只是四季豆一半炒糊了一半还没熟,鸡蛋炒成了坨坨而已。


    假以时日,没道理自己的厨艺追不上司延。


    陶宛拿着手机,P了个热气腾腾的特效,心满意足地发给了司延。


    【软桃子:我也是会做饭的人了,等你回来给你做】


    陶宛坐在餐桌旁,夹了一根四季豆放进嘴裏,眼前一亮:口感脆脆的呢!看来自己手艺还不错。


    另外一边。


    现在是傍晚18点,距离开赛时间已经过了61个小时,明天上午9点截止提交。


    三人组选择的是B题,早在今天下午四点前就已经把三道题目全部完成,接下来只要等文初作为论文手把最后的论文给赶出来,明吉新和司延二人稍作校对就好了。


    “你也是能忍得住,还真搬出来住啊。”


    明吉新从酒店冰箱裏* 拿出一罐可乐,仰头灌了一口后跟司延坦白:


    “我还以为你今年不出来了呢,毕竟那个……”


    她挤眉弄眼了一番,说:“你不是都和陶宛住一起了吗?”


    司延坐在酒店配的桌子前,黑发为了方便被随意地盘了起来,一缕发丝垂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悠悠地摆荡。


    她垂着眼,手指放在笔记本键盘上,正在校对最后的模型。


    文初坐在她对面,用黑发夹夹起了额前的碎发,抿着嘴正在打论文。


    司延头也没抬:“我们那叫合租,你在我面前这么说可以,别在陶宛面前也这么说,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明吉新本来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数模又将近结赛,她心情不错,继续扯皮:“陶宛不是脾气很好的吗?我听说她人缘很好的。”


    对啊,人缘很好,司延小时候就认识到这点,也是从小时候就开始恨这点。


    至于那句“脾气很好”……


    司延嘴角一抽,给了明吉新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


    明吉新领悟到了这个表情,吱哇乱叫:“哇哇哇哇哇,你这一看就是有故事!我不问了,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司延有些苦涩地笑笑,明吉新这样,殊不知,她和陶宛还八字没一撇呢。


    有的时候司延都怀疑陶宛是不是舞性恋,毕竟陶宛好像从小就没喜欢过什么人。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手头上的模型终于校对完毕,司延放松了一下僵硬已久的肩颈。


    桌子另一边,明吉新正和文初凑在一起看□□群裏流传出的所谓“最优解”,并双双进行很嚣张的无情嘲笑。


    彻底进入收尾阶段了,司延点开电脑上的微信,在唯一置顶那人的头像边看到了一个红红的2。


    她点进去一看。


    【天下第一桃:我也是会做饭的人了,等你回来给你做】


    司延挑了挑眉,先持保留意见。


    再往上就是陶宛发来的菜照了,一共做了两道菜,一道是番茄炒鸡蛋,鸡蛋坨在一起,看上去更像荷包蛋与炒番茄;另一道是炒四季豆,一半糊了是黑的,另一半还没熟,颜色翠绿。


    司延脸色一变,看了看发消息的时间,是一个半小时前。


    她连忙拨通了陶宛的电话,等待对方接通的过程中已经穿好外套往门外走。


    文初注意到了,忙问:“司延,你去哪?”


    “我临时有点事,需要回一趟公寓,陶宛那边可能有点事情。”


    “论文你们先看着,写完发给我,我会在明天前校对完。”


    扔下这两句话,司延头也没回地大跨步出了门,走出几步后直接跑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电话已经转为了未接。


    第43章 不想你走


    不想你走


    在最先开始出现头晕头痛的症状的时候, 陶宛还以为只是最近排练太累了,身体告诉她要休息而已。


    但是当她早早洗完澡躺在床上,腹部跟灼烧一样痛后,陶宛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哆嗦着手把手机艰难地举起来, 还没想好要不要打120占用宝贵的医疗资源, 一阵翻江倒海的倒胃感突如其来!!!!


    陶宛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跑进了厕所, 再出来的时候面色惨白, 视线模糊, 只感觉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自己行走其间,有着诡异难受的失重感。


    思考变得困难,在灵魂出窍之际, 陶宛隐隐约约听到门外传来了暴力解锁的声音——


    有人进了公寓, 随后便是重重的脚步声, 急切,杂乱,越来越近。


    房间门被人大力推开, 陶宛趴在床沿上, 虚弱地抬头看过去, 只看到了一个长长的黑色色块。


    那人又走近了一点, 她嘴巴大张着, 好像是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陶宛听不清也听不懂, 她头一沉,整张脸都埋在了被子裏, 额头上的碎发已被冷汗完全打湿, 贴在皮肤上。


    “陶宛!陶宛!你能听清吗?”


    顾不上其他任何事情,司延直接把地上的陶宛给抱了起来, 拿上两人的手机,以比回公寓更快的速度往电梯走去。


    出了小区楼的大门,被室外的冷风一吹,陶宛恍惚中睁开了眼,艰难地判断出了抱着自己那人的身份。


    司延……


    是幻觉吗……


    要死了吗……


    “司延……”陶宛张了张嘴,她的声音太虚弱了,比起两个清晰的字眼,这一声更像是毫无意义的呢喃。


    司延只是把陶宛抱得更紧:“是我,你先别说话了,保留体力,马上就到医院。”


    没力气点头,陶宛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又把脸埋在了司延的颈窝裏。


    耳边能感受到陶宛呼出的热气,司延心一紧,继续往外走。


    小区门口,刚才叫来的出租车还好好地停在门旁,驾驶座上的姐姐一见司延抱着人出来,连忙下车帮着司延开了后座的门。


    “这是怎么了?”


    “食物中毒,麻烦师傅,开快一点,去附属医院。”


    *


    挂的依旧是急诊,陶宛被推去洗胃了,司延拿着验血报告单和两人的手机,焦急地站在门外等。


    明吉新打来了电话,那边传来了劈哩叭啦的打字音:


    “怎么样了,没事吧?”


    司延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紧闭的门:“确实是食物中毒,还在洗胃,发现得及时人应该是没事,不好意思,我今晚会把论文校对完的。”


    “我们是那么畜牲的人吗?”明吉新反问。


    “这都最后一晚了,本来就只剩写论文,你也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文初厉害着呢,这边用不到你,好好在医院陪陶宛吧。”


    “嗯,谢谢,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录音了哈,小心以后我去敲诈勒索。”明吉新调侃。


    “欢迎。”司延回复道。


    五分钟后,门开了,陶宛是躺在平床上被护士几人给推出来的。司延连忙走了过来,跟着护士的脚步守在床边。


    “陶宛?”她又试着叫了陶宛一句。


    陶宛神志已经清晰了不少,眼皮无力地耷拉着,转头看了眼一旁的司延,又马上把头给偏了回去,不太想说话。


    一方面是因为她的肚子还是很痛。


    另一方面则是自己吃自己做的饭食物中毒进医院了,这也太离谱和没面子了。


    洗胃好难受,陶宛想:还好司延没吃。


    “陶宛?”司延有些不放心,见她没回复,又叫了一遍。


    “醒着呢……”


    陶宛现在知道一切都不是幻觉,司延确实回来了。


    不过一个月时间,这已经是司延第二次送自己来医院了。


    可能这就是和厨房犯冲吧。


    “对不起。”陶宛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司延放在床边的手背。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司延反手摸了摸陶宛的手心,温度低到吓人,她又抬头,连忙去问一边的护士:


    “她手好冷,没关系吧,还需要做别的检查吗?”


    护士:“刚洗完胃,正常。”


    护士瞥了眼两人迭在一起的手,又说:“好了好了,先松开手。她还要吊水,一会有的聊的。你先回科室,给医生看看报告单。”


    陶宛跟触电似的松开了手,头又偏向了另一边。


    最后医生看了报告单开了三袋吊水,两袋都是补盐液。


    陶宛饭量小吃的少,就算是食物中毒也只是轻微,本不至于那么严重。


    奈何人吐多了血压低,加上本来就有轻微的低血糖,这才会有昏过去神志不清的迹象。


    司延帮着护士喂了两勺柠檬糖水,陶宛人果然好了不少,至少有力气开口说话了,人也不再流冷汗。


    傍晚的急诊室人来人往,护士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


    陶宛的症状相比之下并不严重,被推去了急诊室隔壁的输液厅,旁边还躺着两个正在输液的人,看上去也都是大学生。


    没多久,负责输液的护士走了过来,她一见并排着的三人,还调侃了一句:


    “好巧,你们三个都是食物中毒,都吃的食堂吗?”


    左右两人闻言,都点了点头。


    “我再也不吃一餐的新窗口了……”左边那人这么说。


    右边的瞬间给了一个理解的目光,“我也”。


    吃食堂中毒比吃自己做的菜中毒听上去体面太多了。


    陶宛弱弱地也跟着回复一句“嗯”。


    下一秒,司延没忍住笑了一声。


    陶宛幽幽地看了司延一眼。


    司延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没关系没关系,下次别吃食堂,还是吃家裏做的吧。”


    陶宛刚洗完胃,血管都瘪了,不太好找,护士把针插进去后,陶宛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在裏面左右找了找才对准的位置。


    这下倒好,不仅胃痛,手也痛。


    “好了,记得快要输完的时候去前臺找人,千万不能自己拔针头。”护士例行嘱咐后,又跑去输液厅对面继续扎针,忙得脚不沾地。


    陶宛平躺着,司延搬了个板凳坐在旁边,正静静地看着陶宛,一言不发。


    陶宛逃也似的躲开了对视,两人都没先开口说话的意思,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三分钟后,陶宛忍不住了,转过头来,说:“冷。”


    “冷?”司延皱了皱眉,她看着陶宛身上单薄的睡衣,问:“现在不太好回家拿,先穿一下我的外套可以吗?”


    司延嘴上虽在询问陶宛意见,手上早快速地把外套给脱了下来,盖在陶宛的身上。


    “还冷吗?”语气很是关切。


    陶宛有的时候真想剖开司延的脑子,看看裏面都在想什么。


    “不是,”陶宛开口,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头顶上的输液袋,“是这个冷。”


    输液管默认的是最大速度,不过三分钟,陶宛的右手臂已经全凉了,司延走到另外一边,又一口气调到了最慢,两秒钟才往下滴一滴药水。


    “这样的话,我们可能要输到明天凌晨。”陶宛看着输液架上余下的另外两袋药水,预估了一下时间,说。


    “你明天白天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司延问,看上去并不在意时间,见陶宛脸上并无不适,她又稍微调快了一点。


    但还是慢,就算不至于输到凌晨,结束的时候也该后半夜了


    陶宛摇摇头,“我说的是你。”


    “你不是还在比赛吗?这样在医院行吗?队友会不会说你?”


    “没事,”司延坐回了凳子上,说:“我们做得比较快,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一会她们把论文发过来,我在这裏也能看。”


    陶宛沉默了几秒,鼻头一酸,突然有点想哭,她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明明是想要好好做饭,证明自己就算未来没有司延也可以。


    可最后还是要司延送自己来医院,还害得对方要在医院看论文。


    她是对所有人都这么温柔吗?


    对朋友这样,对恋人呢?


    是更好还是一样好?


    那一秒,陶宛内心突然有了很阴暗的想法,她不想要司延谈恋爱,也有那么一瞬衷心地希望司延不要喜欢任何人。


    她们只要保持原样就好。


    这样,陶宛永远是司延心中第二重要的人。


    *


    陶宛是将近7点半挂上的吊水,换上最后一袋补盐水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十点半。


    输液厅裏仍旧是挤满了人,只是相较刚进来那会儿,周边人的脸色明显变得更加疲惫,也更加憔悴。


    文初已经把最后的论文给赶出来了,明吉新校对了第一遍,在司延的强力要求下,最后还是把论文发到了三人组的群裏。


    司延把论文下载到了手机裏,开始校对第二遍,她把头发又扎了起来,很是认真,周边萦绕着一种沉静的氛围。


    输液厅顶部的灯光并不太明亮,陶宛微微偏头,甚至能就着手机屏幕的光亮看清司延眼下的青黑。


    陶宛有些心疼,主动劝道:“司延,要不然你先回家吧,我自己也可以的。这边太累人了,你不用这样的。”


    “陶宛。”司延关闭了手机。


    “不用管我,”司延看着陶宛的眼睛,问:“你呢,你想要我回去吗?”


    似乎是没料到这个回答,陶宛很慌张地眨了眨眼睛,头往裏面缩了点,半张脸都掩在了司延大衣的后面。


    “不想……”


    陶宛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想要你留下来。”


    陪着我吧。


    这算是很过分的要求吗?


    第44章 悸动


    悸动


    说出让司延先回家的那句话后, 陶宛有些后悔,还有些懊恼。


    她记得自己之前并不是心口不一的人,可是在司延面前,总是忍不住这样。


    要怪司延这个人太讨厌。


    也要怪司延这个人太狡猾。


    她最了解陶宛, 总是能精准地踩在陶宛的接受底线上, 往前试探一小步, 又很快缩回去, 反装作无辜可怜的样子, 引得陶宛频频心软, 底线一退再退。


    等陶宛终于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其实这真的要怪司延,对吗?


    她们本来能就此一刀两断, 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可四年后, 陶宛好不容易适应了没有司延的生活, 她又出现了,带着一纸簇新的合同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心,强势地又住进了陶宛的心裏。


    可是, 两人都长大了, 生活再不是你来我家玩, 我去你家玩那么简单。


    想要一起玩的是友情, 想要照顾你的是亲情, 想要亲吻你的是爱情。


    那想要永远和你待在一起的, 是什么感情?


    陶宛很确定,她现在至少还不想亲司延。


    “陶宛, 不用管我。”陶宛听到司延的声音:“你呢, 你想要我回去吗?”


    “不想。”陶宛说。


    “我想要你留下来。”


    这是陶宛的真实想法。


    “那我就留下来。”


    下一秒,陶宛有些读不懂气氛地又反问了一句, 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那我想要你走呢?你就走吗?”


    司延微微歪了一下头,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其他人很难察觉到,因为司延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总会配合一个撩头发的手势,从表面看上去,就很像只是在整理发丝而已。


    只有陶宛知道,外表矜贵高冷的司延,思考的时候竟然喜欢配歪头这样有些可爱的动作。


    司延说:“我会离开。”


    陶宛第二次感觉百依百顺也没那么好。


    同时她也很庆幸,自己说了想要司延留下来。


    可是另一边,司延话还只说了一半:“给你买碗粥,然后再回来。”


    “为什么?”陶宛转过了头,凝视着司延的眼睛。


    “因为喝粥对胃好。”司延说。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司延再次下意识选择装傻。


    她要怎么跟陶宛说,因为陶宛已经答应她了,“不会再离开”她。


    难道人说出的话竟无半分约束力?


    陶宛当初点头点得那样干脆,此后转身离开也更干脆吗?


    司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陶宛淡淡地扫了一眼司延,很孩子气地翻了个身,用背对着司延。


    原本盖在身上的大衣因为这个动作滑落了下来,睡衣在腰部的位置凹了下去,在那小山谷似的底部留下几簇令人遐想的褶皱。


    司延愣了一下,起身轻轻地床上的大衣给拿了起来,思考几秒,就着陶宛侧身的姿势又盖了回去。


    “别感冒了。”


    有些熟悉的借口,陶宛这次并未反驳。


    她轻声说:“我想喝青菜瘦肉粥。”


    司延顿了一下,“好。”


    那天直到晚上11点半,陶宛才把三袋药水全部挂完,司延也如她承诺的那样,一直陪到了最后。


    两人还分着喝了一碗青菜瘦肉粥——当然是用两个勺子。


    陶宛想:这算不了什么,因为粥是司延花钱买的,想喝也很正常。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上已繁星点点,陶宛抬头看天,好不容易才在周边的光晕后看到了那颗明亮着的金星。


    一阵风吹过,陶宛不禁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当然是司延那件。


    陶宛又想:这也算不了什么,因为自己穿的少而且是病人,司延把衣服让给自己穿,也很正常。


    *


    虽然陶宛食物中毒并不严重,第二天人就好很多了,但毕竟洗了胃,并不方便再像之前那样高强度排练。


    怀着有些愧疚的心情,周五上午正式排练开始前,陶宛敲响了指导老师办公室的门,请了一天假。


    出乎她的意料的是,老师竟表示没什么,甚至还点点头,说:


    “你早该休息了,最近强度太大,我之前还看你天天加练,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紧。排都排好了,展演前保守一点好,身体最重要。”


    陶宛点点头,退了出去。


    许临川路过的时候刚好看到陶宛走进了办公室,等陶宛出来,她赶忙跑来询问,结果被陶宛过分苍白的脸色给吓了一跳。


    “陶小宛,你这脸都快成白纸了!”


    “有吗……”陶宛摸了摸脸,掏出手机一看,也是一惊。


    她本来肤色就天生比别人千一截,现在生病了,更苍白了几分,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脆弱,风一吹就要散了。


    怪不得老师刚才那么说。


    又怪不得司延早上非要送她到综教底楼,还特地也请了假,要继续陪陶宛打明后两天的吊水。


    “还行吧,只是看着吓人。”陶宛象征性地安慰了一句。


    “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许临川关心道。


    陶宛心裏天人交战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把昨天下午她吃炒四季豆进医院的事情跟许临川说了。


    许临川听完,心裏百感交集。


    先前只听过有的愤怒实质上是饥饿,没听过有的感情实质上也能是饥饿。


    许临川又感觉魏晴和她这互相看脸的肤浅爱情其实也挺不错的,就好像那个炸鸡,好吃就行,不管什么。


    陶宛见许临川有些走神,“临川?你在想什么?”


    许临川:“中午吃什么。”


    “吃什么?”陶宛又问。


    “炸鸡。”那边,许临川已经打开了和魏晴的对话框。


    【我要睡觉:突然好爱你】


    【别睡了:你出轨了?谁?】


    *


    周六下午5点钟,陶宛挂完最后一天吊水,司延站她旁边帮她拿着刚脱下来的外套,陶宛蹲着在系鞋带,司延就低着头看她系。


    系得没自己好,还不如我来帮忙,司延悄悄在心裏想。


    等陶宛系完了,起身把自己的外套给拿了出来穿在身上。


    趁着司延没发现,陶宛隐蔽地微微低头,鼻尖凑近外套领口的地方,细细地闻,果然如愿闻到了那股冷香味,很好闻,也很让人安心。


    绕是信仰科学如陶宛,面对司延,也不得不承认体香这种事情可能是真实存在的,“闻之欲醉”的描述也不是夸张,而是忠诚地对现实的反馈。


    如果一直这么闻的话,对对方动心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对吧?


    另外一边,司延确实没注意到陶宛有些奇怪的小动作,她的注意力被旁边路过的一个小女孩给吸引过去了。


    那小女孩也是从输液大厅裏走出来的,右手上清晰可见打完吊水后的胶带。


    不过她手腕上还系着一圈淡粉色的丝带,沿着丝带网上看,是一个漂浮着的的氢气球,小猪佩奇的样式,看上去很天真可爱。


    陶宛也必须要有一个,司延几乎是立马就下定了这个决心。


    司延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和陶宛一起往医院大门口走,她运气很好,在街对面还真看到了一个卖氢气球的阿姨。


    “陶宛,你在这边等我一下。”


    “你干什么去?”


    司延没回答,只留给了陶宛一个匆忙的背影。


    陶宛站在原地,看着司延大跨步去到了街对面,黑发在背后飘动;看着她走到了小孩堆裏面,很高很瘦;看到她仰头挑气球,侧脸好看,拉长了的脖子线条也好看;又看着她手上牵了一只气球花走回来,脸上的笑很孩子气,很可爱。


    “陶宛,这个给你。”司延弯着眼,把那个气球往陶宛面前送了送。


    “你好幼稚。”陶宛象征性地埋怨了一句,伸手想把气球给接过来。


    两人手指都搭上了,司延却没有松手的意思,陶宛有些奇怪,“嗯?”了一声。


    司延脸上笑意不减,“这个是要系在手腕上的,我帮你吧。”


    说实话,陶宛根本没听清司延这句话说的是什么。


    今天的阳光太好,司延戴着眼镜,笑容在日光下有一种惑人心神的魔力。


    陶宛怀疑,可能是四季豆的毒性实在是太强了,就算将近三天过去,她可能还是有点中毒。


    司延心满意足地把那根淡黄色的丝带系在了陶宛手腕上。


    本来两人是要坐地铁回家的,可都走到地铁口了,上扶梯前,陶宛想起气球不能进地铁。


    她跟司延说了。


    于是,本来想要在地铁上偷偷拍陶宛的司延马上在手机上打好了车,没有一丝犹豫。


    出租车车顶高度矮,陶宛人钻进了车裏,怀裏还要抱着那朵气球花,她目光向前,偏橘的发色在阳光下泛出一层梦幻的光晕。


    这一幕落在司延眼裏就仿佛像是文艺片裏的一帧,下一秒,两个主角之间就要相爱。


    司延突然感觉陶宛就算是配气球花也好看。


    她还是忘不了想要拍照片的想法,坐在旁边,举起手机打算偷偷拍一张。


    陶宛却跟察觉到了摄像头的存在似的,在最后一秒适时地转过了头,眼睛睁得很圆,像是玻璃珠做成的。


    “咔嚓——”


    司延没关声音,也没关闪光灯。


    陶宛的眼睛眨了一下,手机屏幕裏留下了一张极具生活特色的照片,陶宛的脸在相机下有些曝光,头比那朵气球花的花蕊还要小。


    “你偷拍我。”陶宛有些坏心眼地笑着。


    她抱着那朵轻飘飘的花,整个人都趴在了司延的身上,去看对方手裏的手机。


    “不过,你拍得很好,我允许你留下。”有些骄傲的小表情。


    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司延微微俯身凑进了陶宛的侧脸,看着陶宛长得有些过分的睫毛。


    最后,手机掉在了腿上,司延抬手,抚上了陶宛的侧脸,那个冲动的吻也落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


    陶宛抬眼看了过去,司延眨了两下眼。


    第45章 隔层纱


    隔层纱


    陶宛深深地望着司延的眼睛, 司延的手还放在她的脸上,她捧着她的脸,那一秒,陶宛感觉司延也触摸到了她的心。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两人的上半身靠得很近, 司延靠在她的身上, 外套敞开着, 厚重的毛呢布料敞开着, 把陶宛的半个身子都罩在了下面。


    “你……”陶宛试探着开口, 她睁着眼, 瞳孔裏倒映出司延的身影。


    “哔——”刺耳的车铃声把这片沉默划出了一块现实的口子,前面的司机转过了头,催促道:“小姑娘们, 记得系安全带啊。”


    陶宛如梦初醒, 睫毛飞快地眨了两下, 摸到了旁边的安全带:“哦!谢谢师傅,系上了。”


    司延的身体也随着陶宛的动作直了回去,她坐在旁边, 和陶宛中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纱——起不到任何阻拦的作用, 反而让纱背后的一切都变得更加朦胧而充满诱惑力。


    陶宛抱着那朵轻飘飘的气球花, 静静地等着, 等着司延开口解释刚才的动作。


    可是, 司延说:“刚才, 我是不小心的,你别介意。”


    “没有别的意思。”她又说。


    陶宛微微张大了眼睛, 她没转过头看司延, 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两边的车窗都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 气球花在陶宛的怀裏剧烈地颤动。


    又过了几分钟,陶宛偷偷地抬起头,通过车前面的后视镜去观察司延脸上的表情。


    司延侧着脸,嘴角微微抿起,看上去有些紧张,也有些不甘心。


    陶宛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司延撒谎了,她刚才明明就是想亲自己。


    可是,为什么呢?


    *


    回家后,那朵气球花被陶宛绑在了玄关旁的衣帽架上,不管是出门还是回家都能一眼看到。


    黄色的花蕊上印着灿烂的笑容,和岛臺上的那瓶百合遥遥相对。


    刚好到了饭点,司延做饭,陶宛挤在旁边帮忙洗菜和切菜。


    到底是帮了将近一个月,比起一开始有很大的进步。


    陶宛对“做菜”这件事还心有余悸,帮忙备完菜就洗了手叉着腰在旁边欣赏。


    欣赏够了,就说:


    “司延,你教我做饭吧。”


    司延转了一下头,把火给关小了一点,拿起旁边的锅盖闷上几分钟,问: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陶宛的态度很坦然:“因为我也想做饭给你吃。”


    “行,”司延思考了几秒钟,应了下来,她还加了一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陶宛面上笑着问,心下有点紧张,她想起了刚才在车上,司延那个并不成功的偷亲。


    司延抬眼看了陶宛一眼,说:“在你出师前,再不许自己一个人做饭了。”


    陶宛有些失望,就这?


    “哦。”


    “我答应你就是了。”


    “不过,”陶宛也有自己的要求:“你要教我做的和你一样做的一样好吃才行。”


    司延笑了一下,转身把锅盖给掀开了,浓郁的酱汁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陶宛嘴裏的口水一下子就下来了。


    司延侧着头,单手端起锅把这道土豆鸡腿肉给倒进了陶宛前几天特地新买的盘子裏:“这还是你第一次说我做的饭好吃呢。”


    “第一次吗?”陶宛眼睛直直地盯着盘子裏的头,说话前咽了口口水。


    “是的,”司延点点头,她把第一盘菜端到了外面的餐桌上,摆正了位置,转身看着陶宛说:“是第一次哦。”


    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陶宛的手裏已经多出了一个小陶瓷碗和饭铲,“那是因为我一般用行动说明。”


    陶宛盛完饭,把料理臺上的那盘油麦菜也端了过来,放在鸡腿肉的旁边,“因为真的很好吃。”


    司延拿好了筷子,递给陶宛,笑道:“今天怎么嘴这么甜?”


    “可能是因为你送了我气球吧,”陶宛微微仰头,有些矜持地说:“我这叫投桃报李。”


    司延:“那我之后每天都送你一个。”


    陶宛:“……其实嫌弃我脾气差可以直说的。”


    “没有啊,”司延笑着,脸上确实没有勉强的意思,“我喜欢这样的你。”她直接说。


    陶宛心当下就漏跳了一拍。


    司延好狡猾,“喜欢”是能这么随便说出口的吗?


    “你别说了……”陶宛的脸红了。


    司延笑着看她,不说话了。


    一顿饭吃到最后,没剩什么菜,两人又凑在一起洗碗的时候,陶宛想起了什么,跟司延说:


    “我想请你那两个队友吃个饭。”


    “为什么?”司延洗了个手,帮陶宛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


    陶宛:“你不是因为我中途离开了吗?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想来想去还是请吃个饭吧,要不然我心裏总是不安稳。”


    司延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是同意了这个建议。


    她垂着眼,手裏拿着棉布把陶宛递过来的碗一个个擦干净。


    两人都没再说话,狭小的空间内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和碗盘间清脆的碰撞声。


    最后一个盘子也被擦完,司延又洗了一遍手,陶宛的袖子还撸着,在旁边静静地等着,目光则落在司延的眼睫毛上。


    好长哦。


    突然,司延突然开口,嘴唇一开一合,却没看陶宛:


    “你谢了她们,那我呢?”


    “陶宛,你不谢谢我吗?”


    陶宛一愣,很坦然地问了回去:“你想要我怎么谢谢你?”


    这会说不出话的人换成了司延。


    她低着头,看着水从她的手指间流过,像是一层透明的绸缎。


    手放松着,水就从指缝间漏出去。


    手弯着,水就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


    司延感觉自己的心也被装满了。


    她慢慢分开了手,“啪”的一声,湖泊消失了,水龙头被关上,水声渐渐弱去。


    “也不用什么……”司延开口。


    余光裏,陶宛动了一步,从背后突然抱住了司延的腰,把脸贴在了司延的背上。


    很轻的一个拥抱,贴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司延一惊,几乎是在陶宛离开的那一瞬间就转过了身,手忍不住去摸刚才那块被陶宛碰过的位置,最后在背上粘湿了一块略深的手印。


    “最多只能这样……”陶宛这么说,她有些无奈地笑着:“别的不行了。”


    *


    吃饭的饭馆是陶宛和司延两人一起选的,地点定在A大东门口那条步行街上的一个东北菜饭馆,人均消费适中,饭也好吃。


    约的时间放在下午6点钟,正是饭点,店内人声鼎沸,包厢都被提前订满,陶宛和司延两人五点半就到了饭馆,这才在外面的大厅裏占到了一个旁边靠窗的位置。


    明吉新和文初两人是结队进来的,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两人今天看上去都特地拾掇了一下自己。


    文初难得地脱下了万年不变的黑色卫衣,明吉新耳朵上只带了一个很低调的黑曜石耳钉。


    司延扫了一眼过去,明吉新冲她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多少有点不怀好意。


    第46章 唇色


    唇色


    明吉新是特地和文初结伴来的, 她怕自己一个人到了冷场。


    她和文初平时学习和生活都挺忙的,并不太参与学校内的活动,* 再加上院系差别大,之前根本没私下裏见过陶宛。


    路上, 明吉新还想着到饭馆先给司延打个电话, 免得到时候找不到人。


    结果, 一进大厅, 陶宛那头橘发实在太显眼, 更何况司延和陶宛两人身高都不低, 气质也突出,坐在一起,就算放人堆裏也能第一眼看到。


    就这样, 明吉新和文初两人走了过来, 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东西, 文初手裏提了一瓶红酒,明吉新的胳膊裏扛着一排可口可乐——考虑到陶宛是舞蹈生,她还特地挑的无糖的。


    司延看着面前并排站着的两人,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跟陶宛介绍道:“陶宛, 这是明吉新, 计算机与科学学院的。”


    陶宛脸上带着亲和力十足的笑容, 站起来, 很自然地接过了明吉新手裏的可乐,看了几秒, 笑着说:“哇, 你带了东西来,还是无糖可乐, 好细心哦。一会求老板帮忙冰一下吧,冰的更好喝。”


    “你好,我是陶宛,司延的朋友,舞蹈学院的。”说完,便伸出手,行动自然,谈吐也大方。


    明吉新一愣,求救似的看了眼司延。


    司延垂眼喝了一口面前的白开水,嘴角差点绷不住笑。


    陶宛人缘好,不仅是因为她长得好性格佳,她的社交技巧也很好。


    司延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最清楚这是陶宛的天赋,这样的场合,她从小到大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


    难得能看到明吉新吃瘪,司延心裏说不出的畅快。


    明吉新硬着头皮把手握了回去,轻声说:“你好,我是明吉新。”


    两人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陶宛收回了手,眼睛弯弯,她捏了捏自己的耳朵,跟明吉新说:“我喜欢你的耳钉,很好看,很配你今天穿的衣服。”


    “谢谢……”明吉新又看了眼文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救命啊!陶宛怎么是这样的性格,好直白坦率!


    明吉新其实是不太擅长社交的类型,平时在司延面前犯嘴贱,也只是因为她和司延比较熟罢了,真线下遇到了本尊,立马就熄火了,还得等文初先开口打破僵局。


    “陶宛你好,我是文初,臭学数学的,”文初把手裏自己刚才和明吉新一起在超市买的红酒递了过去:“红酒,不知道你会不会喝,我看包装高级就买了。”


    “你好,我是陶宛。”


    陶宛接过了酒,仔细端详了几秒,点点头:“确实看上去很高级,不过我不太会喝酒。”


    “你们会喝酒吗?”


    陶宛问了一圈,几人都摇了摇头,明吉新说:“我只会喝啤酒,红酒也不会喝,品不来。”


    “这样啊……”陶宛抬起头,朝文初眨了眨眼睛:“小票还在吗?一会我们一起去退掉吧,退回来的钱我们就一起喝奶茶吧。”


    “不过,在此之前,先让我拍几张照片装点一下门面。”


    文初“哈哈”笑了两声,点了点头。


    陶宛拿着那瓶红酒,往旁边一递,司延很顺手地接了过去,放在自己座位的右手边,又把菜单递到了对面:


    “现在就点了一道锅包肉和一道盐焗鸡翅,如果还想加菜的话直接勾就好了。”


    陶宛有些心虚,锅包肉和盐焗鸡翅都是她想吃的,司延还没点,只说吃什么都可以。


    开店的老板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人到了这边开店,菜的份量却保留了原汁原味的豪爽,明吉新点了道招牌菜,文初点了份烩时蔬就没了。


    等上菜的这段时间裏,气氛突然有些尴尬。文初持续在放空自己,明吉新一会玩手机,一会低头研究桌布,莫名其妙地在忙些什么,陶宛看了眼司延,主动挑起了话题:


    “司延那天走之后,对你们的进度影响大吗?”


    陶宛垂着眼角,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我当时也没想到原来四季豆也会食物中毒。”


    明吉新刚想说一些套话客气一下,文初开口了:


    “还行,有影响,但是不大。主要还是我们进度比较快,第三天的晚上本来就没什么事情要干的。就是司延走了之后,小明在酒店裏说了好多奇怪的话。”


    陶宛有些好奇地看了明吉新一眼。


    明吉新头皮发麻,突然咳嗽一声,打断了文初的话:“没说什么!也没影响!”


    司延又低头喝了一口水。


    明吉新有些尴尬地笑笑,司延走后,她和文初两人在酒店裏八卦了一夜,主角自然是司延和陶宛两人。


    她当时说了不少虎狼之词,一会说两人青梅青梅有感情基础,一会说没想到司延小小年纪还玩双层面孔……话题跨度之大,言论离谱之深,随便拿一句出来都足以让她身败名裂。


    文初疑惑地看了眼明吉新,还是配合地开口:“确实没什么。”


    陶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桌上又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好在这次持续时间并不长,服务员很快上了菜,几人边吃边聊,也慢慢熟了起来。


    陶宛擅长引导话题,也足够心细,能照顾到每个人的心情,司延坐在旁边,一晚上都没说什么话,只闷头帮陶宛夹菜,只在陶宛cue到她的时候开口说上两句,其余的时间就cos一个美丽的雕塑。


    饭吃到最后,几人心情都挺愉快的,那瓶红酒也被开了,还剩下小半瓶,明吉新一个人喝了一半,另一半三人分着喝了。


    陶宛只抿了一下就放下了酒杯,深红紫色的酒液沾在她的嘴唇上,唇色更艳,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司延偏头看了一眼,低头默不作声又为自己添了一杯酒。


    几杯酒下去,司延面上不显,实际上却有些醉了,眼睛半睁半闭,看人的目光很迷离,视线中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正经。


    陶宛注意到,轻轻推了她一下,“司延?”


    “嗯?”司延从鼻腔裏挤出一个音来,她本是清冽的声线,微醺后,发音变得有些粘糊,轻而细柔,说不出的暧昧。


    陶宛被这缱绻的一个字给闹红了脸,她微微靠了过去,用手背碰了一下司延的脸,烫得手都一哆嗦:“你喝了多少?”


    “两碗。”司延指了指面前的饭碗,缓慢开口。


    陶宛满头黑线,“你酒量也太差了。”


    “差吗?还好吧。”司延小声抗议了一下。


    陶宛嘆了口气,刚想把手给抽回来,手突然被另一双略大一点的手给罩住了。


    那人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陶宛的手指,用力把陶宛的手给按在了自己的脸上,把脸颊肉都压得稍微变了形。


    “陶宛,你的手好凉啊,好舒服……”司延喃喃道。


    陶宛瞪大了双眼:!!!


    “你干嘛呀!这是在外面呢!”陶宛连忙把司延的手给扒拉了下去,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自己没手吗!用你自己的手去!”


    司延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语气竟然有些委屈:“可是我的手好烫……”


    陶宛无力反驳,司延的手确实是烫的,她的手背上现在还沾着司延手心的温度呢。


    “用这个算了!”陶宛一把从桌上抄起一听表面还泛着寒气的罐装可乐,直接贴在了司延的脸上。


    随后,她警告道:“你再这样,小心我直接把你扔这裏。”


    “哦。”司延点点头,乖乖地捧着那罐可乐,不说话了。


    陶宛一抬头,正好撞见明吉新有些八卦的邪笑,她酒量比司延好多了,如今趁着酒劲,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拘束,调侃道:


    “陶宛,你和司延关系好好啊。”


    陶宛掩饰性地也喝了一口红酒,目光闪躲:“有吗?我们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了。”


    “朋友啊……”明吉新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


    陶宛当即又抿了一口红酒。


    第47章 情愫


    情愫


    说是道歉宴, 但是实际上一开始明吉新和文初两人就没打算让陶宛付全部的钱,她们当初答应下来,不过是想私下见见司延的暗恋对象罢了。


    几人坐在位置上等结账的空隙,隔壁桌突然来了个人, 管司延要微信。


    司延先是看了眼陶宛, 陶宛接收到目光, 看了回去, 面色冷淡。


    司延刚想开口拒绝, 明吉新插入了话题, 脸上带回了今晚最开始的那个坏笑,“她不给你,我给你。”


    说着, 还真的从兜裏掏出了手机, 调到了司延的微信界面, 点开了那个二维码。


    无需任何风,也不用泼水,司延看着明吉新的动作, 酒瞬间醒了大半, 从脊柱底部往上攀起几分寒意。


    明吉新举着手机, 像是推销似的跟那个女生说:“她这是害羞了, 她就表面上长得高冷点, 其实很温柔细心的。”


    可不吗?


    一直帮忙夹菜, 还帮忙倒开水嘞。


    “真的吗?谢谢。”那人跟捡了宝似的扫了二维码,又期盼地看了司延一眼, 转身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陶宛低着头, 喝了一口司延刚给她倒的水,温度适中, 正是合适的温度。


    *


    又过了十分钟,四人走出饭馆,陶宛送别二人,帮忙打了车。


    司延等在旁边,她喝酒不上脸,表面上看还人模人样的,但实际上醉得不清,只能勉强进行些简单的思考,比如,回应陶宛的话。


    陶宛转头,叫了司延一声:“司延,走了,回家。”


    司延双手插兜,目光转移到陶宛的脸上,“嗯”了一声,脚却跟生了根一样扎在饭馆门口的电线杆下,一动不动。


    “你还能自己走路吗?”陶宛走近,疑惑道。


    “能,”司延立马回复道,话音刚落,她又转了话头,直接开口:“可是我想靠着你回去。”


    她哀哀地望着陶宛:“我走不了直线了,陶宛。”


    陶宛狐疑地看着司延,她还没见过司延喝醉的样子呢。


    至少此时此刻,从外表上看,司延和平时一模一样。


    陶宛伸出手,在司延面前挥了挥,挑起一边眉谨慎地问了一句:“你不是装醉的吧?”


    “5。”司延很有把握地开口。


    “……”


    陶宛信了,把自己的肩膀送了出去,无奈道:“靠上来吧。”


    司延小步走过来,果然如她所说,走得歪歪扭扭。


    陶宛看她这样,不自觉把全身的精力都放在了司延的行动上,生怕她不小心摔倒,她太过认真,太过担心,一时间竟没发觉司延的轨迹十分刻意,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


    短短三米的路硬生生让司延走出了十米的架势,她走近陶宛,把头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角度很刁钻,她也不嫌难受别扭,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两人相依着漫步在回家的路上,几乎是抱在一起走,路灯斜照,把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陶宛的心裏一直在想刚才的事情,目光总控制不住地往司延大衣口袋裏的手机上瞟。


    明眼人都能看出陶宛是有什么话想说,可司延头还晕乎乎的,整个人扒在陶宛的身上,感受着怀裏人的的轮廓,早就有些心猿意马。


    她只感觉全世界都轻飘飘的,吹在两人身上的晚风在此刻也变得万分温柔。


    一开始只是规矩地靠着,走过了一整条街,司延试探性地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了陶宛的肩上,陶宛低头看了眼肩上多出来的那只手,没说什么话。


    在司延的眼裏,陶宛的沉默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许,告诉她还能再进一步,酒精放大了司延脑内的欲望,她索性双手抱住了陶宛,用力到陶宛感觉自己的胳膊有点痛。


    爱一个人,就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爱人的身体裏,不论发生什么,都再不能把两人分开。


    “陶宛,你好瘦啊。”司延胳膊环着陶宛,双手交叉,交迭在陶宛右手边的胳膊上,她的手自然地垂着,捏了一下陶宛的胳膊,没捏到什么肉,一手基本都是衣服。


    司延微微皱眉,但并不是对陶宛不满,而是对她自己:“饭不合胃口吗?”


    陶宛听了这句话,喉咙都感觉被噎了一下,她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个世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她试图使用固有经验去解释面前的一切,可最后只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朋友是能抱这么紧的吗?


    司延现在的举动又是因为什么?


    而自己呢?


    陶宛问自己,她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的理智告诉自己,现在应该要推开司延,叫一辆出租,像个正常的朋友一样,把她好好地送回家。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纵容司延抱着她,纵容自己沉溺在司延的陪伴中。


    “好吃的,其实胖了很多。”


    陶宛笑了一下,把心底纷乱的思绪又压了下去,她再次放任自己接过了话茬。


    司延的头歪着,靠在她的颈窝裏,只需要微微偏头,就能看清司延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从薄薄的唇到泛红的眼角。


    有人说嘴唇薄的人都薄情,曾经陶宛并不关心这种言论,如今,她看着司延乖顺安静的表情,衷心讨厌起那些胡乱给别人贴标签的人。


    从学校回公寓的这条路陶宛不知道走过多少次,可今天晚上,一切都变得特别起来。


    像是未来的自己给这天做了标记,冥冥之中告诉她,要记住今天,要记住此时此刻。


    恰逢节假日,商业街的人流量就算到了晚上8点钟也没见减少的趋势,陶宛有意延长两人独处的时间,故意选择了另外一条相对偏僻的小路。


    转过无人的路口时,视线裏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小铺,年轻的女生拿着手机蹲在地上,旁边白色的提拉箱裏剩下了零星几支单支包装的花卉,陶宛一眼望过去,基本都是玫瑰,还是最艳的红色。


    “要买花吗?打折,十块钱三支。”


    那女生一见有人来,忙从地上站了起来,本能地吆喝了一句,她面上带着热情的笑,心裏却没抱什么期望,这花都是她今天卖剩的了,本来就打算收摊,如今只不过试试看最后的可能性罢了。


    她看了眼面前两人明显超出一般关系的姿势,又加了一句:“送女朋友也很适合哦~”


    “我们不是……”司延深谙同样的方法不能使用第二遍的道理,她上次已经在火锅店套路了陶宛,那今天就该见好就收,以示自己对陶宛绝无任何非分之想的清白。


    可另一个主角显然不那么想。


    “那全部包起来吧。”陶宛说着 已经从兜裏掏出了手机。


    似乎是早已想好了借口,赶在司延开口前,陶宛又对那女生说:“你早点回去吧,这条路还挺偏僻的。”


    女生对上陶宛的眼神,怔怔地点了下头,她“嗯”了一声,最后弯腰包起了花束,动作十分快,因为稍微慢一点,家裏来接她的车就要开到了。


    “给。”


    余下的花共有六朵,五朵都是红玫瑰,还有一朵是支金黄的郁金香,摊主用包装纸把红玫瑰扎成了一小捧花束,郁金香单放在外面。


    两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摊主拿着花,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递给谁。


    最后陶宛伸手接过了那支金黄的郁金香,司延的手在半空停了几秒,握住了那捧红玫瑰。


    “祝百年好合!”收摊了还能赚20,摊主脸上已经换上了最真诚的笑容。


    她说出这句话后,马上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


    因为面前的两人,一人盯着手机的付款界面,面无表情;一人垂眸凝视着手裏的红玫瑰,若有所思。


    *


    冲动退去后,陶宛突然有些后悔,红玫瑰这花的暗示意味太强,她很怕司延会误会些什么。


    万一误会自己对她有意思,那怎么办?


    走着走着,陶宛突然说:


    “这么晚了还要卖花,好辛苦哦。”


    司延:“嗯。”


    “所以,我买下来,她就能早点回家了。”


    司延:“嗯。”


    陶宛斜着眼偷偷看了司延一眼:“你不要多想哦。”


    司延:“嗯。”


    陶宛现在的心情很矛盾,她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司延或许对她有别的意思,可是她又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她自认不喜欢司延,可同时又不想让司延走。


    这样的举动已经有点挑战到陶宛做人的原则了,她一向自诩一个正直的人,可在司延这件事情上面,她一再犯错。


    而现在,又送对方红玫瑰,这不是摆明了要钓着对方吗?


    陶宛有些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一个坏人,一个很自私的人。


    可是,事情还有转机,她还有机会纠正这一切。


    路过一颗巨大的榆树时,陶宛突然开口:


    “司延,如果以后你找了女朋友,那就搬出去吧。”


    “我给你付违约金,不用你花钱。”


    她想了很久,才做下这个决定。


    陶宛知道自己这样有些卑劣,特地选在司延喝醉的时候提起这个事情,为的就是想要听到司延最真实,最不加任何矫饰的回答。


    可是,她想要得到司延什么样的回答?


    这个问题连陶宛本人也不知道。


    司延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她站在那片榆树的阴影下,目光在黑暗中有些深沉:“不要。”


    人喝醉了,像是卸下了一层僞装。


    “陶宛,其他的我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个不可能。”


    司延的语气很坚定,因为喝了酒,空气中弥漫着刺激的酒精味,熏得陶宛的头也有点晕,太阳xue一刺一刺地痛。


    陶宛有些苦涩地开口:“可是,你总是要……”


    她说着,看到司延手裏拿着的那小捧玫瑰,鼻头一酸,骤然闭上了嘴,避免喉咙裏的哭腔溢出来。


    可即便如此,还是让司延捕捉到了一声急促的气音。


    “为什么呢?你不是之前都已经答应了吗?”司延这样问,她一步一步往前走,人也慢慢走出了那块阴影,昏黄的路灯光重新照亮了她的脸,陶宛却在最后一秒到来前低下了头。


    司延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陶宛被看到有些不自然,虽说面对面站着,视线却只敢停在司延的下半张脸上,不敢抬头继续往上看。


    大概过了有一分钟那么久,司延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很有把握地开口:


    “陶宛,你吃醋了。”


    第48章 试探与回避


    试探与回避


    不是“你吃醋了吗?”


    而是“你吃醋了。”


    司延的这句话像是一个血淋淋的审判, 把陶宛钉在了原地。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经过情绪的加工音量被不断放大、放大,简直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陶宛的脑海裏回荡着这四个字,能鲜明地感受到自己心底的一块被硬生生掀了起来, 袒露出其后最为曲折隐秘的感情。


    于此同时, 她也有些不甘地想:吃醋又如何?司延有资格说她吗?对方可是想要偷亲她!


    在陶宛与自己内心搏斗的同时, 司延冷不丁开口又叫了她一句:


    “陶宛。”


    “干嘛!”陶宛没好气地应到,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和司延保持着段“安全距离。”


    “我腿麻了。”


    司延站在原地, 双手插兜,姿势十分高冷霸气,眼尾却垂了下来, 眉毛微皱, 看上去很是难受可怜。


    陶宛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刚才做了那么多准备,肠子都要绕打结,结果司延就跟她搞这出。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有必要听信一个醉鬼的话吗?


    一时间, 所有的旖旎意味和紧张氛围都烟消云散了。


    陶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 起了点报复的心思, 说:“哦, 你求我啊。”


    “求求你了。”司延的乞求几乎是脱口而出,非常不值钱, 陶宛守在对面, 一点都没感觉到被人求的爽。


    下一秒,司延的一句话却让顷刻间陶宛变了脸色。


    只见她动了动腿, 诚实地说:“还有点想吐。”


    “等等等等!你撑一下!”陶宛几乎是用跑的回到了司延的跟前,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别在路上吐,马上回家了。”


    “陶宛,你真好。”司延动作有些滑稽地把头埋在了陶宛的肩膀上,她头朝下,重重吸了口鼻尖萦绕着的橙花香味,附在陶宛的耳边说:“你好香啊。”


    本应是暧昧心动的场景,陶宛却一点都没感觉到浪漫。


    她咬牙切齿地警告道:“司延,你要是敢吐我身上,我今天就让你睡大街。”


    “这次是真的。”


    “……知道了嘛。”司延还有点委屈。


    *


    两人回家后,陶宛一头扎进房间,在犄角旮旯裏找出来一个花瓶,重新回到了客厅。


    司延洗把脸,稍微醒了一下酒,又进厨房给自己灌了一杯温水。


    她虽没自己表现得醉的那么重,但今晚在饭馆也切切实实喝了小半瓶红酒,思绪并不那么清晰。


    陶宛见她回了家还要扶着墙走路,把手裏的花瓶放在了岛臺上,皱着眉跟司延说:


    “要不你先去洗澡睡觉吧,这花又不急。”


    司延摇摇头:“不行,我还可以。”


    陶宛提醒了一下司延:“你刚才还说你想吐的。”


    “是吗?记不清了。”司延厚脸皮地回复到,手已经触上了岛臺上那束成色算不上好的红玫瑰。


    陶宛一整晚的心情都跟过山车一样,从轻松到紧张再到自我怀疑,现在又是害怕。


    怕司延真的直接吐出来,扫地倒是小事情,要是司延缠着她让她帮自己洗澡,那才是真的大事不好了。


    拥抱她尚且可以用朋友的身份来麻痹自己,要是真帮司延洗了澡,那不是只能对司延负责了吗?到时候还要委屈司延进入一段无爱的婚姻,太惨了。


    “你放下吧,”陶宛制止了司延的动作,走过去把花给夺了过来:“我来处理就好。”


    “你会吗?”司延问。


    陶宛翻了个白眼,怼回去:“难道你是刚出生就会的吗?你坐旁边,教我就行了。”


    说完,陶宛从旁边搬来了条椅子,指着椅面命令道:


    “坐。”


    司延规矩地坐在了上面。


    “其实也不难,剪刀剪45度斜面,再用牙签戳几个洞就好了。”


    陶宛一支一支地把外面的包装给拆开,她低着头,开口:


    “那和我之前处理的方法其实一样,但是我不扎洞,怪不得好像每次总是蔫得很快。”


    “扎了洞方便吸水。”


    司延单手支着头,手肘压在岛臺上 ,她的右手边还放着之前送陶宛的那束百合。


    陶宛举起一支红玫瑰,观察了一番,转头问:“这束花又能保存多久?”


    她伸手摸了摸玫瑰的花瓣,干巴巴的,看上去不像是能救回来的样子。


    “永远……”


    对面,司延半阖着眼,喃喃道。


    *


    好消息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司延的头一点都不痛,可以说是毫无宿醉的副作用。


    坏消息是,她的记性太好,今天不过刚睁眼,就清晰地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喝醉后发生的一切事情。


    ……


    司延起床换好衣服,推开房间门,正好撞上刚练完早功,打算回房间冲澡换衣服的陶宛。


    两人在晨光中对视,默契地一致选择了沉默。


    最后还是司延先开的口。


    “陶宛,那个……”司延顿了一下,还是把老套的借口给咽了下去,决定立正挨打:“对不起。”


    “哼。”陶宛板着脸,冷哼一声。


    昨天晚上后来,陶宛算得上是一路拖着司延回家的,今早起床,右边的胳膊和肩膀还有些酸痛。


    “你快点做早饭去吧!”陶宛开口,她本想再挖苦两句,可当目光触及阳光下司延有些蓬松的头顶时,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我想吃滑蛋三明治了。”


    手已经搭上房间门的门把手,在推开门之前,陶宛转身,声音在安静的客厅中显得更为清亮:“今天上午,别忘了和我去学校练舞……”


    司延一怔,原先迈向厨房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她缓慢转身,正对上陶宛那双明亮的眼睛。


    陶宛偏过了头,耳垂染上了一丝粉:“这可是你之前答应我的,要说话算话。”


    *


    上午9点钟,两人并排着走进了综合教学楼的大门。


    在一楼外面等候着的众人好奇而探究的注视下,司延跟在陶宛的后面通过了闸机。


    两人尚未走远,身后传来了其他人若有若无的讨论声:


    “这是什么情况?”


    “我在论坛上吃过瓜,这是谈上了吗?”


    “谈上了吧,是谈上了吧。”


    ……


    司延跟在后面,落后陶宛半个身位,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她能听见那些话,那就代表陶宛也一定听到了那句话。


    陶宛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司延抬头,视线往前看,她注视着陶宛单薄的背影,默默在心中想。


    前面,陶宛目光平静,面颊柔软,让人猜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转过一个拐角,一楼的大厅被掩藏在厚厚的白墙之后,多余的讨论声也随之消失。


    陶宛继续仿佛心如旁骛般地往前走,带着司延进了电梯,银色的电梯门缓慢关闭,把两颗心关在了同一个小小的钢铁房间裏。


    陶宛今天没扎头发,一头偏橘色的发丝搭在肩上,顺着主人转头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橘色残影,左边的头发被掖在了耳后,露出一段犹为白皙的侧脸。


    司延主动提起了刚才的事情,她歪着头,问陶宛,意有所指:“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陶宛笑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司延的眼睛,问:“为什么?你需要避嫌吗?”


    说到这,她的目光像是在电梯顶光的照射下闪了一下,司延瞳孔一缩,她没想到陶宛的回复会这样直白。


    司延:“什么避嫌?”


    这一瞬间,陶宛过去几天反常的举动都有了解释,为什么她会突然想要做饭,为什么昨天晚上又莫名其妙想让自己搬出去。


    司延的一颗心变得忐忑起来,她不知道陶宛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她的默不作声又代表了什么。


    是默许吗?


    那如果这样的话,自己现在能亲她吗?


    “魏晴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我只是这么猜测而已。”陶宛状似毫不在意地开口,表情自然地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可在司延看不见的另一面,她的手指已经在布料柔软的裤子表面留下了几道可怜的褶皱。


    只是这样吗?


    司延松了一口气,随之又感觉有些失望,她还真的以为会有什么奇迹出现,一觉睡醒,突然生活在了一个陶宛也爱着她的世界裏。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司延一句话定性了魏晴那天的言论,似乎是为了防止陶宛再起疑心,司延毫不犹豫地又加了一句:“魏晴性格比较恶劣,她的话向来是不用听的。”


    陶宛“噗嗤”一笑,眉头舒展了一点,“学姐知道你背后这么说她吗?”


    司延没正面回答这句话,只是微微皱眉,纠正道:“她不是舞院的,你不用叫她学姐。”


    陶宛莫名较起了真:“她比我大,怎么不能称呼学姐了?”


    司延想也没想地开口:“那我也比你——”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陶宛帮她续了回去:“比我什么?比我大?”


    “司延,你的意思是我也要喊你学姐吗?”陶宛弯着眼,乘胜追击。


    “也不是不行。”司延并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合适的。


    陶宛飞了司延一眼:“美的你。”


    电梯门开了,陶宛走了出去,司延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还没放弃刚才的想法:“真的不行吗?一句也不行吗?”


    已经能看到两人准备练舞的教室了,陶宛在距离教室门两米的位置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后那人,笑道:


    “司延学姐,其他人知道你私下裏这么无赖吗?”


    第49章 没那么喜欢


    没那么喜欢


    司延直接忽略了后面的半句话, 直勾勾地盯着陶宛,得寸进尺道:“喊一句可以,那两句呢?”


    陶宛这下是真的不想理司延了,走上前推开教室的门, 半个身子都进到了裏面, 又往后退了一步, 仰着头催促道:“学姐, 快点过来。”


    *


    明天晚上就是校庆晚会, 今天算得上是最后的能练舞的时间。


    陶宛这么一想, 还觉得有些可惜,今天是周日,两个人上次练舞还是周二的那个下午, 这么看, 就算她们今天跳上一整天, 满打满算也不过练了一天半的舞。


    多么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啊,司延却浪费在了自己的身上。


    自从认识到司延可能喜欢自己后,陶宛面对司延时总不自觉地感觉到惶恐。


    然而, 在这件事情上, 陶宛怕的并不是自己拒绝司延后, 两个人好不容易修复的感情会再度破裂。


    恰恰相反, 她怕的是自己会糊裏糊涂地答应司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蹦出来的告白。


    可是陶宛心裏清楚, 自己并不那么喜欢司延, 那这样对司延不是很不公平吗?


    陶宛会没那么喜* 欢地和司延在一起,没那么喜欢地和司延亲亲, 没那么喜欢地和司延睡觉, 没那么喜欢地和司延结婚,没那么喜欢地和司延过一辈子。


    天吶。


    但是……好像也不是不行……


    “陶宛?”司延手还握在陶宛的腰上, 见陶宛走神了,出声叫了她一句。


    陶宛头一抖,回过了神,“嗯?”


    司延嘴角勾出一个笑,两人掌心相贴转过了一个圈,“想什么呢?跳舞都会走神。”


    陶宛嘴一撇,瞪了司延一眼。


    在想要怎么才能爱上你呢。


    “你跳得真的很好。”陶宛决定要多给司延一些鼓励和认同。


    司延笑笑,“多谢老师鼓励。”


    陶宛看着司延脸上舒展的笑,又问:“你现在很开心吗?”


    司延眉毛一挑,陶宛这个问题有些突然,须臾,她点了点头:


    “很开心。”


    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很值得庆祝。


    陶宛默默在心底嘆了一口气。


    怎么办,司延真的好爱啊,陶宛感觉自己压力好大。


    要是司延没那么喜欢她就好了,陶宛很烦恼地想着。


    *


    两人互相搭着肩,一人心中想着天马行空的事情,一人单纯在享受日常的幸福,不知不觉一连跳了将近半个小时。


    陶宛抬头,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司延恰好看了过来,目光往下偏移,从对方水洗似的眼睛往下,停在浮着薄汗的鼻尖上。


    耳边萦绕着陶宛有些杂乱的呼吸声,司延不由得白天就开始浮想联翩起来。


    她这次有些过分投入了,直到陶宛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司延才回过神来。


    “司延?你要休息吗?”陶宛有些累了。


    “可以的。”其实司延一点都不累,她舍不得破坏当下的氛围,甚至还想再来一遍。


    陶宛点点头,松开了搭在司延身上的手。


    那人的身躯刚刚抽离,司延不受控制地感受到怀裏一片空虚。


    屋外春光明媚,练功房的窗帘大开着,阳光透过大片的窗户照进来,浅褐色的木地板仿佛在发光。


    陶宛走在前面,日光在她的身后投下了一个短短的影子,司延跟在后面,故意调整了位置,伸出手,黑色的手触摸到了黑色的脸。


    陶宛弯腰,从旁边的长椅上拿出了自己的水杯,她今天没带她平时用的那个吸管保温杯,而是另外一个玻璃的随行杯。


    她拧开杯盖,嘴唇贴在杯口,仰着头喝了两口水。


    喝完,她没急着盖杯盖,一手拿着杯子,侧身问司延:


    “要喝水吗?”


    司延看向陶宛手中杯子的杯口,有一处的杯口明显更加湿润一点,在阳光下隐隐反射出点细小的亮光。


    她一秒都没犹豫:“喝。”


    陶宛顺着司延的目光往下看,意识到对方又误会了,“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帮你去外面买……”


    她话说到一半,司延的动作突然快了起来,她伸手,把陶宛手裏的水杯给直接抽走,握在手裏。


    陶宛吐出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司延刚好喝完,原本杯子裏还剩下大半,司延喝完,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水皮。


    喝完了,司延倒是想起来文明人的礼貌了,把水杯重新塞回了陶宛的手裏,还附带了一句:“谢谢。”


    陶宛低头看着自己手裏的水杯,和那一块明显变得更加湿润的杯口,差点被气笑了。


    “司延,水你都要抢?”陶宛用很鄙夷的眼神盯着面前的人。


    司延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是你自己问我的。”


    “我又没说——!”


    陶宛此时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可她突然意识到,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让她锻炼自己对司延的忍受程度的机会。


    好吧,女朋友喝口水而已,算了算了。


    陶宛想到这,气一下子就消了。


    她盯着杯口的那点水渍,用力全身的意志力强迫自己不要擦掉。


    这还只是喝水嘞,之后你们还要干别的呢。


    陶宛心一横,把杯盖给盖了回去。


    “那你还要喝吗?我可以带你去开水间。”她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口吻开口。


    司延一下子就看出陶宛心裏又在想奇怪的事情了,她摇摇头:“暂时不需要了。”


    陶宛松了一口气。


    司延见状,又开口:“但是我们还要继续练,还是先把水给灌上吧。”


    陶宛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手裏的水杯突然变得异常烫手,陶宛同手同脚地带着司延走出了练功房,来到了开水间。


    两人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开水间裏还有两个人,正边晒太阳,边面对着面聊天。


    见陶宛进来,那两个同学还打了声招呼,陶宛机器人似的点头回应了回去,哆哆嗦嗦地再次拧开了杯盖,把水杯放在了水龙头下面。


    司延看着陶宛的动作,微微眯眼,没出声提醒。


    陶宛抬手,一道水柱喷涌而下,不过两秒钟就把杯子给装满了。


    正当陶宛想要再次拧回盖子的时候,角落裏的其中一个同学开口了,语气还有些迟疑:


    “小陶,你接冷水干什么?”!!


    陶宛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接的确实是饮水机旁边的生水。


    她几乎是马上就想到了司延,转头一看,发现司延正在低头玩手机,看样子是没发现自己的异常。


    还真是幸运。


    陶宛尴尬地笑笑,给自己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洗杯子呢。”


    说完,她把杯裏的冷水倒了出去,还趁机洗了一下杯子,这下终于接对了水。


    接满了温水,水杯握在手裏暖暖的。


    陶宛感受着手心传递来的温度,心裏却有些冰凉。


    脱敏之路还真是漫长。


    要是有什么能快速练习的方法就好了。


    对诶!可以让司延……


    ……


    陶宛想到一半,脸突然红了。


    司延装玩手机装了好一会,一抬头就看到了陶宛有些奇怪的眼神,警惕中带着点羞涩。


    她站得离自己很远,看自己就像是什么在看洪水猛兽。


    司延:?


    第50章 多一些了解


    多一些了解


    陶宛被自己的幻想雷了个外焦裏嫩, 上午剩下的时间裏,练舞的时候连司延的正脸都不敢看,怕对方突然亲过来,怕自己半推半就地就接受了。


    就算是司延喜欢自己, 还喜欢到想要偷亲了, 陶宛也不想糊裏糊涂地接受, 她想要自己在这段感情中付出和司延一样的爱。


    而这, 陶宛认为自己还需要好好努力。


    司延就这么看陶宛的头顶看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是真的有些好奇陶宛在想什么, 可是她又不敢问。


    其实从昨天晚上陶宛莫名买下那束玫瑰的时候,司延就有些怀疑陶宛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了。


    暗恋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她怕陶宛知道, 又怕陶宛不知道, 更怕陶宛知道却假装不知道, 也怕陶宛明明不知道却以为自己知道了。


    司延能做的唯有等待,等待最为合适的那个时机的出现。


    好在,她一向是一个耐心的人。


    *


    上午两人出公寓的时间很早, 再加上前几天都有各式各样的事情要忙, 没时间提前买菜, 于是两人今天中午决定结伴一起去吃食堂。


    陶宛自从进入舞院以来, 吃的基本上就是二餐的特供窗口。


    虽然网上有流传A大美食众多、物美价廉的传闻, 可囿于专业上的考量, 陶宛鲜少去尝试。


    人都快要大三了,面对食堂还是一无所知, 要司延领着她去才行。


    “我们吃什么呀。”陶宛跟着司延到了一栋她完全陌生的建筑, 钛金的三个大字悬挂在墙上,写的是“彙泉楼”。


    “裏面有一家面馆, 听说还挺好吃的,我们可以一起来试试。”司延回答。


    关于这件事情,司延又撒了慌。


    这家面馆她不知道吃过了多少次,味道确实不错,但真实的原因是,有一次她在外面看陶宛视频的时候不小心被老板看到了。


    老板脸上带着了然的笑,调侃道:“喜欢的人?”


    司延把手机关了,没正面回答但是也没反驳。


    “挺好的,”老板笑笑,“以后可以带她来一起吃饭,我给你打对折。”


    那个时候,司延感觉这比登天都要难。


    还好,是自己错了。


    *


    司延带着陶宛上了二楼,整个彙泉楼都是外包的餐厅,每家店有自己的店面,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型的美食广场。


    面馆在二楼靠近南边的一个角落上,透过两边的飘窗能看到裏面已经坐了不少吃饭的人。


    司延一面介绍,一面帮忙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这边的面基本上都挺好吃的,你看着点就行,老板人也好,可以让她给你少点碳水多加配菜。”


    入口的右手边就是收银臺,老板正捧着手机刷短视频。


    司延一进门,老板就认出了她,目光在司延的脸上停留了一秒,转而看向了她身后一脸好奇的陶宛,眼前一亮。


    司延:“老板,我带朋友来一起吃面。”


    “朋友”两个字被司延咬地极为重,迟钝如陶宛,都从这刻意的强调中嗅出了点猫腻。


    “好好好,”老板脸上的笑容称得上是慈祥,“还坐之前那个位置吗?”


    陶宛闻言,疑惑地看了眼司延。


    司延:……


    “也行。”


    司延又拉着陶宛坐到了她平时坐的那个位置,老板拿着张过了塑的菜单走过来,脸上的笑怎么也挡不住。


    陶宛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对面的貌似冷静的司延。


    司延被看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她突然有些后悔带陶宛过来,半场开香槟果然有很大的安全隐患。


    她确实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向陶宛表白,而学校食堂的面馆显然不是一个理想的场所。


    老板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有点太直白了,她清了请嗓子,强行转回了点单上。


    “要吃什么呢?司延还是像之前一样……”


    老板话没说完,陶宛很自然地接过了话茬。


    “牛肉刀削面是吗?”她想了想,又说:“而且不要香菜辣少放,汤也要少一点。”


    司延很惊讶地看着对面的人。


    老板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笑又回来了,而且变得更加灿烂。


    陶宛收到了司延的目光,有些得意地说:


    “怎么,难道就只允许你了解我吗?我对你的了解也同样不少。”


    说完,她很俏皮地一笑:“司延,我可连你小时候偷偷把不喜欢的菜藏在碗底的事情都还记得。”


    “你别说了……”骤然提及小时候的事情,司延的表情难得有些慌乱,她快速看了眼旁边站着的老板,打断了陶宛的话。


    陶宛自不会让她称心如意,又抖落出了点不为人知的事情:“你一遇上不喜欢的吃的就装过敏,我妈妈还都信了,要不是之后她们带我们去检测过敏源,你打算装多久的丝瓜过敏?”


    司延:……


    司延:“因为真的很难吃。”


    老板的脸都笑得有点痛,人顿时年轻了不少。


    “那这位同学呢?”她又转头去问陶宛想吃什么。


    陶宛自己不说话,眨巴眨巴眼看着司延,算得上是明示。


    “给她也来一份牛肉面吧,微辣青菜多放面少放,香菜和葱都要。”


    司延转过头,盯着陶宛的眼睛:“我说的对吗?”


    陶宛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嗯——”


    其实是完全符合她的想法的,但是陶宛非说:“还行吧,我本来不想吃这个的,既然你说了,那我就试试。”


    “哎呦。”老板忍不住了,叫了一句。


    司延笑着把菜单递了回去。


    陶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瞪了司延一眼。


    都怪司延,把她也变得奇怪起来了。


    *


    面条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浓白的汤上飘着些金黄色的油星,大块大块的牛肉放在边缘有些半透明的刀削面上,周围还浮着翠绿的青菜,色彩丰富、香味扑鼻,牛肉炖得很熟,筷子一夹都要散了。


    陶宛夹起一根面条放进嘴裏,眼底划过一丝惊艳。


    好吃诶!


    面条爽滑也入味,陶宛拿起旁边的勺子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不错,汤也好喝,味道鲜而不咸。


    陶宛吃着吃着,余光看到了对面一动不动的人,她停下的筷子,疑惑道:“司延,你怎么不吃?”


    司延右手拿着筷子,左手拿着勺子,正在搅拌面条,充满香味的热气不断上涌,她的面孔在白雾后面有些模糊。


    “太烫了。”司延说。


    陶宛立马回答:“不对,你不怕烫的。”


    司延嘆了口气,陶宛说的没错,她确实了解她。


    司延又做了番心理建设才开口:“眼镜会起雾。”


    很奇怪,所以,不想让你看到。


    “噗嗤——”陶宛没想到还有这个借口,她歪着头看着司延,问:“那你之前是怎么吃的?等凉了再吃?”


    司延摇了摇头,“摘眼镜吃。”


    “这样啊……”陶宛放下了筷子,她索性直接起身,站在自己的座位旁抬手把司延的眼镜给摘了下来,握在手上。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吃饭了吧。”


    司延是从初一开始戴眼镜的,迄今为止已经有了8年时间,除了睡觉和洗澡,她几乎没怎么摘过眼镜。


    也是因为这个,陶宛也没怎么见过司延不戴眼镜的样子——上次见还是两人去剧场看舞剧那天,司延在家裏的那短短几分钟。


    不过那次司延是故意的,她在此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提前在房间裏滴了眼液,所以并不奇怪,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凤眼反而更加冷艳。


    可陶宛这次是临时起意,司延猛地被摘掉眼镜,还因为桌子上的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不敢有大的动作,怕一不小心弄翻了烫到陶宛。


    她坐在对面,眼睛因为惊讶微微瞪大,看上去竟有些呆萌可爱。


    陶宛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抽了张纸,把司延的眼镜妥善地放在了左手边。


    司延依旧是一动不动。


    “怎么还不吃?”


    司延眯着眼,陶宛的面孔变得朦胧起来,像是一个幻影,或者是多年后记忆裏的一帧。


    可是这样,又看不清你了。


    司延还没来得及感受到伤感,下一秒她听到了陶宛的声音。


    陶宛举着那副熟悉的细黑框眼镜,细细地端详起来,问司延:“你的度数这些年有增长吗?我记得高中的时候好像两只眼睛都是300度。”


    司延回忆了一下,答道:“涨了一点,现在一只眼睛有400了。”


    “是吗?”陶宛看着手裏的眼睛,起了念头,打开,戴在了自己的鼻梁上。


    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头有点晕,陶宛歪了歪头,调整了一下方位,问司延:“怎么样?”


    原谅司延,她已经很认真地试图看清了,眼睛越眯越窄,可陶宛脸的线条边缘依旧有些模糊。


    “看不清……”司延有些后悔今天没带备用眼镜出来,戴了眼镜的陶宛,她还没怎么见过呢。


    “哎呀,”陶宛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对诶,你看不清,不好意思。”


    陶宛连忙把眼镜给摘了下来,重新放回了桌子上。


    司延看着陶宛的动作,世界下起了毛毛细雨。


    *


    一碗面吃到一半,温度稍微降下来一点,司延马上借口要回了自己的眼镜,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对面,陶宛正埋着头安心干饭,面条散出来的热气蒸着她的脸,越发显得唇红齿白。纤长浓密的睫毛垂着,很是恬静美好。注意到对方的目光,扇子似的睫毛往上一抬,露出一对浅色的瞳孔,专心地看着司延。


    待两人都吃完饭,走到收银臺那边,陶宛主动提出了结账。


    “这顿算我请你的吧,毕竟面条真的很好吃。”


    老板低头假模假式地计算着,给司延投过去了一个会意的眼神:“21”。


    这么便宜?陶宛疑心是老板算错了,特地开口提醒了一句:“我们点了两碗。”


    老板“嘿嘿”一笑:“两碗也是21。”


    司延放弃沟通,扶了一下额头。


    陶宛见状,自动切换了“体贴”模式,没再多问什么,最后还是给老板转去了42块钱。


    这种活动,还是等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之后再和老板说吧。


    旁边,司延听到老板手机传出来的报幕声,心不受控制地一沉。


    *


    一出彙泉楼,路边就有一家集成式的便利店。


    陶宛想起上午司延喝她水杯的事情,决定今天还是先缓一缓,这种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要容她再适应两天。


    于是,她跟司延说:“我去帮你买两瓶水吧,这样下午也能喝。”


    司延愣了一点,点了点头,声音莫名有些艰涩:“嗯,这也是可以的。”


    步入便利店,头顶的感应门应声而开。


    陶宛去裏面的柜臺买水了,司延站在门口收银臺的前面等她。


    这种便利店的前面一般都会卖一些盲盒似的小摆件,现在面前正摆着一排糖果色的盒子。


    司延拿起其中一个粉色的盒子一看,发现竟然刚好是三丽鸥的联名,她手上的这个看上去正是美乐蒂的款。


    “这个盒子颜色和裏面的是对应的吗?”司延拿着盒子,去问店员。


    店员伸手,帮司延把手裏的盒子给翻了个面,粉色的盒子瞬间变成了蓝色,上面印的也变成了玉桂狗。


    “不是哦,这是盲盒,裏面的款是随机的。”


    司延开始默默计算要买多少个才能获得这个美乐蒂。


    “嗯?你想要这个?”


    恰好,陶宛回到了收银臺,怀裏抱了三瓶牌子不一样的水,她把水放到了桌面上,俯身去看司延手裏的那个小小的盲盒。


    司延低头看着盒子,盒子上印着的那个美乐蒂也正看着她。


    “嗯。”她微微点了点头。


    陶宛思考了几秒,看着她那面的布丁狗说:“那你买两个,我也买两个,应该能抽到你想要的那个。”


    两人结完账,走出了便利店,找到附近路边的长椅坐了下来,开始动手拆手裏的盲盒。


    司延打开了第一个,黑紫的配色,是库洛米。


    第二个,白蓝的大耳狗,是玉桂狗。


    司延:……就知道。


    两个都失败了,司延把目光移到了陶宛手裏的那两个。


    陶宛看着司延脸上带着点希冀的小表情,只感觉好笑,她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原来司延喜欢这种小摆件?


    “诺,你拆这个,我拆一个就好了。”陶宛很大方地把左手边的一个给递了过去。


    司延:“嗯。”


    她伸手接过那个小盒子,满怀希望地拆开了上面的顶,没急着拿出来,视线往裏面钻,入目的是一个粉色的圆圆头顶。!


    拿到了!


    与此同时,旁边的陶宛也发出了一声喜悦的欢呼声:


    “哇!运气好好!是你想要的那个!”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撞到了一起。


    各自的手上,美乐蒂和布丁狗静静地躺在两人的手心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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