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释怀
释怀
那一秒, 陶宛还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司延上次在自己面前哭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两人四岁那年,司平春亲自跑到陶宛家想把司延给拽回家,司延扒着陶宛房间的门框死活不肯走,陶宛被这架势给吓哭了, 司延才跟着掉了几滴眼泪的。
那之后的若干年, 陶宛从没见过司延哭, 就算是后来两人一起客厅看当年最煽情的电影, 陶宛都哭打嗝了, 司延一滴眼泪都没掉, 还有闲情帮陶宛递纸。
而现在,司延竟然哭了。
外面还没完全黑下去,客厅天花板上的主灯大喇喇地亮着, 把屋内的每个角落都照得万分清晰。
在这样明亮的灯光下, 司延无声掉着眼泪, 晶莹的泪珠不断从她的眼眶裏满出来,像是要把前20年的眼泪都一次性补齐。
陶宛在旁边看着,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喘不上气。
“司延, 你别哭啊。”
她手忙脚乱地去拿茶几上的纸巾, 一口气抽了好几张团成了一个球, 下意识地就去擦司延脸上的泪水。
纸巾接触泪珠马上被濡湿软了下去, 陶宛低头盯着手心裏那团半干半湿的纸巾, 突然不敢再继续擦下去了。
“陶宛,我过得一点都不好。”司延转过了头, 脸上还挂着泪水, 几缕头发被打湿,粘在了她的脸上, 整个人像是被雨淋过一眼,目光也再无平时的锋利。
她嘴巴一开一合,说出的全是这么多年陶宛的罪状:
“你转班的时候没跟我说,我整个寒假都在等你,可是你一直没来,我就想没关系,开学后我们总会见面的。可是开学后你的座位上坐了别人。”
“陶宛,你跑去哪裏了呢?”
“我后来又去一楼你的新教室找你,可是无论去了多少次都没看见过你,后来我去问你的同学,才知道你每次都故意在我来的时候躲去厕所。别人问你的话,你就说你和我不认识。”
“陶宛,我是你不认识的人吗?”
“陶宛,你为什么要让陶姨把我的东西都扔出来,你以前明明说过的,我想住多久都没关系。”
“陶宛,你为什么要食言呢?”
司延说着,突然抬手掰着陶宛两边的胳膊,强迫陶宛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陶宛自己的倒影,她眼底的泪水还在不停地流。
陶宛此刻被司延的眼泪和话语砸得晕头转向的,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意识到司延抓得她好痛。
她想要挣脱司延铁钳式的禁锢,扭了几下无功而返,最后却只让司延握得更紧。
“司延你先放开我,好痛……”
“陶宛,”司延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来,她又朝陶宛那边倾斜一点,两人此时靠得极近,她的瞳孔极黑,像是一个漩涡,要把陶宛整个人都吸进去。
行动间司延的黑发垂了下来,落在陶宛的脖子上,像是一个圈,她停止了落泪,目光凝聚在陶宛的眉眼间,一字一句地问: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呢?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道歉呢?”
陶宛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司延几乎是把她整个人禁锢在了沙发的一角裏,陶宛喃喃道: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够的,”司延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笑,像是在嘲笑陶宛的天真,“不够的,再多说一点。”
司延的目光压迫性极强,陶宛此时又被她死死压着,换一个人可能马上就丢盔弃甲了。
可陶宛不,陶宛只感觉委屈,那几年司延过得苦,她的日子也并不甘美如蜜糖。
在陶宛看来,她自己不找司延算账都算得上是她的仁慈了,司延又有什么立场来指责她?
还把她的弄的这么痛,这么难受,司延的头发一直扎着她的脖子,把那块皮都扎红了。
陶宛脸一皱,在司延冷冰冰的目光下直接哭了,不是小声戳气,也不是无声落泪,而是嚎啕大哭。
她在哭上面比司延熟练太多,泪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把她的眼睫毛都沾成了一捋一捋的,鼻头很红,看上去万分可怜,司延一愣,马上把手给放开了,只是身体还压在陶宛的上面。
陶宛一边哭,一边把司延这些年干出的事情也跟竹筒倒豆子一样翻了出来:
“你还说呢!谁要接受你的道歉啊,你每天晚上都翻阳臺过来,站在外面敲门,还叫我名字,很可怕的你知道吗?我都睡不好觉……”
司延为自己辩护:“那是因为你一直不给我开门。”
陶宛更加委屈:“我不开门你就天天翻阳臺,怎么不把你给摔死啊,我后面还给你放椅子了呢,你到现在都没谢谢我……”
司延翻阳臺连续翻了一周后,陶宛怕她一直站着腿酸,就给她搬了凳子,还僞装成自己在用的样子。
那把椅子现在还放在陶宛的阳臺上,司延高考前还坐在那上面复习看书。
司延感觉这件事情也是陶宛的错,陶宛总是这样,永远狠不下心来,所以不怪她无法放下:
“这个也是你的不对,如果你不想我来,为什么要搬椅子呢?大家都知道椅子是给人坐的,你给我搬了椅子,只能说明你也想让我坐你阳臺上。”
“你,强盗逻辑!”
陶宛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更加急促,她感觉自己要被司延气死了,早知道就让她一直站着了!坐也坐在地上算了!
“还有,”陶宛又想到了一点,抽噎着控诉司延:“你总是去找我,害我天天跑厕所,你只是在外面等,我可是在厕所裏面等!”
司延:“那你别跑不就好了。”
陶宛瞪大了眼睛反问:“我们在冷战诶!我爱跑就跑,你别去找我不就好了。”
“我偷偷回班级看过了,你明明交了新朋友的。”
想到这裏,陶宛的心有点酸酸的,她本来还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人,结果司延还不是转身就交了新朋友。
司延回忆了几秒,澄清:“她们不是我的朋友,只是我的同学。”
陶宛不太懂司延这句话,她发现了,司延朋友那么少,归根结底还是要怪司延的标准太高了。
陶宛吸了吸鼻子,眼睛已经完全哭红了,看上去比司延这个先哭的人更加糟糕。司延仍然圈着她,很熟练地从一边抽了一张纸巾,塞到了陶宛的手裏。
陶宛擦完了脸,眼睛都睁不开,她费力地看着司延,发现司延脸上的泪痕未干,看上去有些可怜。
其实陶宛还想说更多的,说她怎么花大价钱买司延的课表,怎么在家裏和宁言文因为司延吵架。
但是她突然想到自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人了,而司延还动不动就哭鼻子,一点也不成熟。
所以陶宛决定稍微妥协一下,自己稍微迁就司延一点。
所以她没再控诉,而是瓮声瓮气地问:
“那你要怎么才能放下?”
司延的回答来得很快,像是准备了很久:“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和你一样放下。”
陶宛看着司延的眼睛,心又被悬了起来,她有点害怕,害怕司延提出很过分的要求。
陶宛深吸一口气,缓慢道:“你说吧……”
司延的声音依旧冷淡,带了点鼻音,像是在宣布一个判决:
“陶宛,别再离开我了。”
陶宛眼睛一亮,观察了几秒司延的表情,重重地点点头:
“可以!”
好简单哦,看来司延人也没那么坏。
*
生活不是电视剧,拥有一键跳过时间的功能。
两个人哭完,还要双双顶着泛红的眼眶起身,收拾客厅,洗菜备菜做菜,和吃晚饭。
陶宛还挺有成就感的,她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一个大人了* ,饭后主动包下了洗碗的任务。
司延留在客厅,料理岛臺上的百合和阳臺上的其他植物。
住进公寓的第18天晚上,司延终于获得了坐沙发的资格。
*
第二天上午9点,司延在上专业课的时候被一通电话叫到了辅导员办公室。
她推开门,发现陶宛和胡献仪已经到了。
胡献仪的面色有点苍白,陶宛则拧着眉,一副仍在气头上的样子。
“老师。”司延点了点头,主动靠到了陶宛的旁边。
辅导员年近中年,带着副长窄框的眼镜,见司延进门,她推了推眼镜:
“司延来了。”
辅导员扫了眼屋内的三个人,清了清嗓子:
“人也来齐了,胡教授已经跟我说过了,这件事最开始确实是献仪不对。”
陶宛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点。
下一秒,她的脸又拉了下来。
“可是——”,她指了指司延和陶宛两人:“你们两个人的处理方式也不对,听胡教授说,你们还堵人家是吧。”
“这样,大家都有错,互相道个歉就好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同学之间呢,还是要团结友善的。”
陶宛听清了辅导员“各打五十大板”的安排,转过头去看司延,满脸的震惊,往旁边挪了点整个人都贴在了司延的身上,轻声问:
“真的要道歉吗?”
司延被陶宛身上传递来的热意弄得心猿意马的,足足三秒钟后,才轻声反问:“你想吗?”
陶宛摇摇头:“不想。”
司延有了目标,又去看另外一边独自站着的胡献仪,她抿着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司延向老师提了要求:“老师,那既然是胡献仪的错在先,那让她先道歉,我们再跟上。”
一个很合理的要求。
辅导员:“那也行,献仪,你先吧。”
胡献仪昨天回家挨她妈一顿骂,说她不长眼力见,偏去得罪司延,还好两人都还是学生,司延还没进公司,矛盾小,道个歉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至于小组作业,胡教授已经联系任课老师帮胡献仪换了组。
胡献仪并不服这个安排,心裏还窝着一口气,道歉的语气也很生硬:
“对不起。”
司延直接挑刺:“感觉不到歉意,胡同学是真心道歉的吗?该不会是被谁逼的吧。”
胡献仪深吸一口气,挤出来一个笑:“那你示范一下,我学习我学习。”
司延轻笑,转而面对陶宛,先是鞠了一个90°的躬,随后用一种很真诚的语气说:
“陶宛,对不起!是我太狭隘了,狗眼看人低,这才说出那些话的。都是我傲慢无理,目中无人,对舞院有偏见。所以,请你原谅我,我保证洗心革面,再不仗势欺人。”
陶宛一下子就get到了司延的意思,直接笑了出来,扶起司延,说: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也希望胡同学以后能更有担当一点,一人做事一人当,别回家找妈妈了。”
胡献仪听出了两人的指桑骂槐,气得脸涨红:
“你们!”
“好了!”辅导员只感觉头疼,本来就是普通的吵架,非弄得这么复杂,她揉了揉山根,最后还是打算按照她本来的打算来。
“一人一份检讨,500字,在这裏写完再走。”
检讨就检讨,比道歉好。
陶宛撅着嘴去领了纸和笔,三个人被迫坐在一张桌子旁共同写检讨。
陶宛本来就是练了一半舞被拉过来的,现在还要写检讨,浑身充满了抗拒,提笔三分钟都没写下一个字。
胡献仪同样不是心甘情愿的,也在磨时间,写了个“检讨”两个字就没在写了。
而司延坐在旁边,拿着笔“唰唰唰”,15分钟就写好了,措辞合情合理,态度也真诚,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画上句号后,在纸的右上角写上了“陶宛 22古典舞”,放到了陶宛的面前。
“陶宛,这张给你,把学号补全就好了。”
说完,又把陶宛写了两行字的纸给拿了过来,提笔继续往下面写。
“哇,司延你好厉害!”陶宛拿着那张写了一半的A4纸,小小声地夸司延。
按照这个速度,两人马上就可以脱身了。
胡献仪坐在对面,人都看傻了,她还从没写过检讨,15分钟就写了70个字。
她本来想举报司延的行为,结果目标瞟及对面两人面前的纸张,震惊地发现字迹还是不一样的!
陶宛得意起来,趴在桌子上看司延写字,脸颊肉被桌面挤得变形了,睫毛在阳光下根根可数。
她大概保持这个姿势保持了2分钟,办公室的门突然从外面开了,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闻老师!”陶宛直起了身子,看向入口处的闻华芝。
辅导员也有些惊讶,舞院在A大内部基本独立,她没接触过那边的老师,却也听过闻华芝的名字,忙起身,问她的来意。
闻华芝笑道:“我是来找陶宛的,我们这边情况比较特殊,她一会儿还要排练舞剧,人我就先带走了。”
人老师都发话了,而且因为这事,辅导员如今面对舞院的老师还有些心虚,她点点头,跟陶宛说:
“这样,那陶宛同学就先走吧,检讨也不用写了。”
“等等!”陶宛拿笔,又把那张检讨上的名字给改了,端端正正地写上了“司延”两个大字,亮给辅导员看:“那司延的检讨也写好了,她和我一起走。”
闻华芝看了眼陶宛和她一旁坐着的那人,转去问辅导员:“那老师,你看这样可以吗?”
辅导员忙点头:“可以的可以的。”
就这样,陶宛又很得意地拉着司延的手离开了办公室,留胡献仪一个人在桌子上写检讨。
三人一同出了经管学院的学院楼,在一楼的大榆树下分道扬镳。
司延朝闻华芝微微俯身,感谢道:“谢谢老师,我一会还有课,就先不打扰了。”
闻华芝点了点头:“好的,那你先走,我带陶宛回去。”
陶宛站在一边,乖乖地向司延挥手:“那掰掰,下午放学后我去找你。”
“嗯。”
司延离开后,闻华芝带着陶宛一起沿林荫道回舞院那边,路上两人聊起了司延。
闻华芝看了看陶宛,问:“小陶宛,她是你女朋友吗?”
陶宛摇摇头:“不是呀,我们是好朋友。”
闻华芝轻笑,调侃陶宛:“不是女朋友你还这么护短?”
“我才没有护短呢,”陶宛为自己辩解。
“而且,”她又说:“司延才不是短呢,她很高的。”
“好像有175。”陶宛有些自豪地说。
第32章 假期回家
假期回家
下午放学的时间一到, 陶宛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包,提前和许临川告别,用跑800米的速度往外跑。
结果转过小北门的那个拐角时,依旧在榆树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黑发过肩, 面容沉静。
陶宛满腹疑问, 司延的速度实在异于常人, 她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有些牵强的猜想, 转头问:“你是不是逃课了?”
司延身形一顿, “没有。”
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可能是因为公共教学楼离这边更近。”
“司延——”陶宛拉长了语调, 小北门算得上是为综合教学楼量身定制的出口,公共教学楼那边过来要先绕过一整片人工湖。
陶宛命令道:“不许把我当傻子。”
“那我确实逃课了,每天提前五分钟而已。”被拆穿, 司延一下子就坦白了。
好吧, 其实不是五分钟, 是十分钟。
陶宛扁扁嘴,以己度人,把司延的反常全部解读为和她较劲, 来了一句:
“你的好胜心也太强了, 偶然让我早一回也没关系的。”
司延偏头看了眼身边人的侧脸, 回复:“没事, 你可以慢慢来。”
人的一天有很多十分钟, 时间一样长, 做的事却让它们有了区别。
有的时候,司延也不那么唯物, “等待陶宛”让她每天下午这十分钟变得无比漫长。
但她是享受这种幸福的漫长的。
就像是两人小时候在陶宛家客厅等待和陶宛一起上学一样。因为她知道, 只要时间一到,陶宛就会按时出现在她的身边, 像是另一轮每天照常升起的太阳。
陶宛却不很满意司延的回答,她不想“慢慢来”,她也不想让司延等她,因为那样很累,而A大小北门不是陶宛房间的阳臺,她无法在这裏也给司延搬一条椅子。
正当陶宛苦思冥想解决方法时,司延适时地转变了话题,聊起了清明节的安排。
“陶宛,你清明节回家吗?”
陶宛果然马上就转移了注意力,她回忆了一下最近的排练进度,说:
“回的,大概节前能进行第一次大彩排,清明节照常放,但是我明后两天都要加练。”
司延默默把这个信息记下,随后她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开口问:“那你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得益于司延17岁和司平春第一战的胜利,两人现在还是邻居关系,回家自然是顺路。
只不过两人家的所在地位于A市东城区的一处别墅区内,离A大有50km远,陶宛此前回家都是宁言文派人来接的。
“一起?”陶宛睁着眼睛转头看了司延一眼。
“对,我开车。”司延的语气有些急切。
陶宛意识到自己还从没坐过司延的车呢,她也考了驾照,但只在宁言文的陪同下上过两次高速当锻炼,此后就再也没开过了。
陶宛看司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故意问她:“那你的车技怎么样?”
“还行。”司延人还是谦虚的。
陶宛借题发挥:“只是还行吗?”
司延沉默几秒,又说:“……很好。”
陶宛没忍住笑了出来,司延身上有一种冷幽默,脸上的表情越严肃认真,越让人想要看到她别的样子。
“那好啊,”陶宛往前几步,转过头正对着司延,眼底还盈着笑意,“那我就等着和你一起回家啦!”
*
周五陶宛的一句“明后天都要加练”,落到现实上就是她之后四天都不得不早出晚归。
7点从公寓出门,晚上10点多才能到家。回家后累得话都不想说,直接往沙发上瘫,司延就充当一个摆件,放任陶宛躺在自己的腿上,给她递水喝。
毕竟是整部舞剧第一次整体排练,正是发现问题的时候。
前两天排练都算得上是状态百出,走位混乱、忘记动作等都算得上是小事了,最难的是压在众人身上无形的大山,每个人心裏都绷着一根弦,排练的气氛以为压抑。
陶宛作为领舞之一,压力更是巨大,常常是板着一张脸出门,苦着一张脸回家。
到了周一,有了周末两天的铺垫,排练终于有了点步入正轨的样子,陶宛脸上也有了笑影,心情轻松不少。
周二晚上她洗完澡换上睡衣和司延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人挨得很近,陶宛又闻到了那股司延身上若有若无的冷香味。
“司延。”陶宛突然叫了一声。
“嗯?”司延转过头,往陶宛这边稍微靠了一点,那股香味的存在感更强了,简直是直往陶宛的鼻子裏面钻。
陶宛睁着双浅色的圆眼,直接问:“你为什么这么香呀?”
“香?”司延一开始还以为陶宛再说她自己,还凑过去又闻了一下,说:“确实很香,很好闻,我感觉应该是你沐浴露的味道。”
陶宛满头黑线,抬手把身前司延的黑脑袋推开,“不是,是你。”
“有点像梅花的味道,但是更冷一点,不是你沐浴露的味道,我闻过了。”
司延还在处理陶宛闻自己沐浴露的这个消息,脑子空白了几秒,反驳:“我感觉没味道啊……”
司延话还没说完,左肩突然一重,一低头,陶宛浓密的眼睫毛骤然出现在眼前,她把整个头都放在了司延的肩上,闻闻头发,又闻闻肩膀那块的衣服。
“真的有!”
说完,陶宛起身,撩起司延的一小撮头发举到了司延的面前,想要证明自己发现的正确性。
“不信你自己闻!”
司延见陶宛一脸认真,无奈下只好俯身配合去问陶宛手心裏的那撮头发。
结果所谓的“冷香味”她是一点没闻到,反而鼻腔内又充满了陶宛身上的橙花香味。
而且因为这次靠的近,香味地冲击更加猛烈,司延直被冲得头晕晕的,周边的一切存在都变得模糊,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身边的陶宛。
“闻到了吗?”陶宛感觉自己手举得有点累。
“嗯。”司延的喉咙有些干涩,“闻到了”,声音也变得沙哑。
“所以是什么味道?”陶宛还是很好奇,司延的洗发水她也偷偷闻过了,就只是最普通的花香味,也不是她身上的这种味道。
“可能是混合起来的味道。”司延给了个回答,她表情有些奇怪,显然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多花时间。
“这样吗……”陶宛还在思考究竟是怎么个混合法才能混合出这种味道。
“我先回房间睡觉了。”说完,也不等陶宛开口,直接起身离开了沙发,进了房间。
身后传来关门的一声“砰!”,随后就是悉悉索索上锁的声音。
陶宛:?
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9点半,睡得好早。
*
周三下午三点钟,屋外阳光大好,《碎月》第一次团体排练终于成功结束,节后回来再扣扣细节就可以开始准备四月中下旬首次地区展演了。
到时候又要忙得脚不沾地,一天到晚住在练舞房裏。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享受一下清明的三天假期吧。
解散后,陶宛和许临川结伴走出排练用的小剧场,往人工湖的方向走。
一路上,陶宛发现许临川总在看自己的手机,想了想,问:“临川,你在等魏晴吗?”
许临川点了点头,两人本来约好今天晚上一起出去的。许临川一解散就给她发了消息,可一直没收到回信,电话也打不通。
许临川又看了几眼,最后关了手机屏幕,跟陶宛说:
“不清楚她在干什么,可能在忙校庆的事情吧。”
“对诶,她也是学生会的。”被许临川这么一提,陶宛才想起校庆这个事情。
每年4月15日是A大建学的校庆日,今年又是逢整数的130年,规模相较往年会比较大,据说会有很多活动,还有联欢晚会。
不过舞剧在先,第一次展演的时间又刚好卡在校庆后。考虑到这点,院内排节目自觉略过了剧组内的几人。
陶宛她们只要专心把舞剧给排好就行了,可以度过一个相对比较轻松愉快的校庆周。
“学生会好忙啊,明明还有半个月呢。”许临川抱怨道,显然对魏晴不接她的电话有些不满。
“对啊……”陶宛附和了一句,心裏有些疑惑,又否定道:“不对啊,我记得司延也是学生会的,但是她好像从来没在家裏做过PPT,一般都是在浇花和看书。”
跟个老年人一样。
“可能部门不一样,要干的事情也不一样吧。”许临川也不懂A学那边的事情,随口一说。
“嗯。”陶宛点了点头。
*
于此同时,A大学生会管理部部长司延正抓紧节前的每分每秒——补觉。
她身边还坐了一个中长发的女生,头上戴了顶贝雷帽,嘴唇微张,目光呆滞。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橙色边框的界面,正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PPT。
“啊啊啊啊啊,司延你怎么做到的?我还有两个要做!!”云开霁嘴上哀嚎,手上的动作却始终没停下过。
“云开霁,我现在很困。”司延趴在桌子上,头都没抬起来。
“知道你开夜车了。”看着司延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云开霁的心情稍微平稳了一点,但还是很震撼。
“这不是昨天晚上8点才在群裏通知的吗?你怎么做到凌晨2点就提交了的?”
司延换了个方向趴,自动屏蔽了云开霁的大喊大叫。
要是你也和自己暗恋的人同居,还被迫靠近闻她身上的味道搞得一身邪火,你也半夜睡不着,打开笔记本就是一通干的。
司延一直到凌晨3点钟才睡着,第二天还被生物钟叫醒,一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头痛欲裂。
她本来还想通过做早饭回回血。一出房间门就发现客厅空无一人——陶宛早就出门去学校排练了。
虽然知道陶宛下午就会坐自己的车一起回家,司延心裏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阵阵失落感。
下节课还是这个教室,不过课换了,是门专业课。
司延看了眼时间,离上课还有15分钟,继续趴着闭目养神,身边持续不断地传来云开霁打键盘的“咔哒”声。
五分钟后,那键盘声戛然而止,云开霁惊呼了一声,随后,司延感觉到有人坐在了她的身边。
一道柔软而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哎呀,司延你怎么还在睡觉呀?”
司延猛地抬头,陶宛带着笑的小脸进入了她的视线中,她肩上仍背着那个粉粉的美乐蒂包,也在对她笑。
“你来干什么?”司延看了眼时间,才刚过3点钟,离两人原本约定好的见面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来等你啊。”陶宛理直气壮,她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从包裏面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陪你上课,不行吗?”
陶宛事先做过功课了,这门课放在大阶梯教室裏,本来就坐不满,加她一个也没关系。
况且陶宛很安静的,不会打扰到别人——除了司延。
“很无聊的。”司延第一次这么评价自己的专业课。
云开霁抬头白了司延一眼。
“我又不是真的听,”陶宛开口,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司延:“无聊的话,我玩手机不就好了吗?”
司延没说话了。
两人之间的结界终于被打破,云开霁趁机给自己找了点存在感。
“你好,我是云开霁,司延的朋友。”云开霁对陶宛笑笑,为表重视,她把两只手都拿离了笔记本键盘,没做PPT了。
“你好,我是陶宛。”陶宛点了点头,看向面前这个自称是“司延朋友”的人。
她突然想起了司延上周五在沙发上跟她说的那句“不是朋友,只是同学”,转过头去看司延,目带疑问。
司延一眼就猜出了陶宛在想什么,陶宛净在这些事情上聪明,无奈道:“她确实是我朋友。”
“哦。”陶宛老实了,安静坐在一旁等司延。
这门课是硬到不能再硬的专业课,陶宛听了几分钟就放弃了,整个人坐着,心思,手机玩无聊了就去玩司延,戳戳衣服,戳戳胳膊。
司延表面上不受影响,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结果实际上手搭在键盘上,已经半个时候没打一个字了,称得一旁偷偷做PPT的云开霁万分勤奋。
许是因为马上要放清明的缘故,老师也不想在学校多留,两节课中间并没有下课的时间,而是选择最后一节课早几分钟放。
上到最后,陶宛连玩司延的精力都没有了,单纯趴在桌子上躺尸,下课铃响都没反应。
司延推了推她:“陶宛?”
“收拾一下东西,可以走了,车我停东门那边了。”
两人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箱,早上司延把家裏一切收拾妥当后,直接开车到了学校。
又过了几秒钟,陶宛才慢悠悠地起身,开始收拾包。
这时,从教室前端走过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薛瑞宁在陶宛身前站定,郑重开口:
“陶宛,我是薛瑞宁,请问能请你吃顿饭吗?上次在A教真的很感谢。”
司延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斜了薛瑞宁一眼。
她曾经没注意过薛瑞宁的长相如何,今天这么一看,却发现对方五官排列有些不怀好意。
“不用的呀!举手之劳罢了。”陶宛笑着挥了挥手。
司延看了眼陶宛,又发现陶宛有些傻裏傻气的,十分好骗。
“没关系,反正放假也没事情做……”薛瑞宁望着陶宛玻璃球似的眼珠子,下定决心再次开口。
只是,话说到一半就被另一道冷淡的声音给截断了。
“不好意思,她没时间。”司延走了过来,她很自然地背上了陶宛原先放在椅背上的包,手搭在陶宛肩上,开口:
“因为她还要和我一起回家。”
第33章 翻阳臺
翻阳臺
“是的。”陶宛配合着点了点头。
“这样吗?”薛瑞宁喃喃道, 有些失落。
司延背着包站在陶宛的后面,一副着急要走的样子,催陶宛:“快走吧,再晚点路上要堵车了。”
“哦哦!”
毕竟这次两人回家是司延开车, 所有事情都是司延安排的, 陶宛全程服从, 也跟着着急了起来, 临走前还不忘再回头说一句:
“那薛同学, 我和司延先走了, 那天真的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太放在心上。”
薛瑞宁点了点头,看着陶宛和司延结伴离开。
*
司延在车技上并没有过分夸耀, 她开得确实很好, 全程都很稳。
陶宛坐在副驾驶上, 旁边的车窗开了一点小缝,风吹进来,耳边的碎发在空气中留下了一条橘色的细线。
车内放着舒展的纯音乐, 今天下午的排练又很顺畅, 陶宛心情不错, 一路上嘴角都带着笑, 偏着头看车窗外不断飞过的街景。
司延则微微蹙眉, 心事重重。
随着时间的流逝, 日沉西山,把整片天都染成了一片红, 视线中出现了一座秀丽的小山——两人快要到家了。
或许是即将分别这件事给了司延勇气, 她喉头一动,终于对着一边的陶宛说出了那句她想了一路的话:
“薛瑞宁, 她喜欢你。”
“嗯?”陶宛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落到了司延的侧脸上,“什么?”
司延能够感受到陶宛的视线,她突然有些后悔,陶宛不开窍就不开窍吧,她又干嘛这么着急。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司延既然已经说了第一遍,那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再说第二遍:
“薛瑞宁喜欢你,她约你出去应该是想和你告白。”
车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就连纯音乐都仿佛出现了卡顿。
“你有什么证据吗?”陶宛开口。
“不用证据,”司延扫了陶宛一眼,“谁都能一眼看出来。”
“可是我就没有看出来。”陶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音调平平的,显示出主人并不佳的情绪。
“有的人会迟钝一点。”司延的这句话原意是为陶宛辩护的,可是说出口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带上了一丝控诉的意思。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司延,”陶宛的语调是空前的严肃,嘴角朝下,眼神很认真:“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嗯。”司延感觉周边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因为她不知道陶宛下一秒会做出什么。
司延目光偏移,看清了陶宛现在的动作——她在发消息,打打停停,删删减减,最后发出去长条一串。
过了很久,她手中的手机响了一下,应该是对方回了消息。
“好了,”陶宛关了手机,突然转头,又看向司延:“我已经跟薛瑞宁说过了,我暂时还不想谈恋爱。”
“谢谢你,司延。”
司延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不用谢。”她说。
几秒钟后,她又补充道:“是我应该的。”
*
车彻底驶入别墅区内的柏油道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四周氤氲着一种淡淡的夜色。
陶宛和司延在两家的门口告别,拎着各自的行李箱分头回了各自家。
几分钟后,两间靠的很近的房间同时亮起了灯。
家裏的饭还没烧好,陶宛先回了房间,被子和床单已经被洗过晒过,把头闷在裏面能够闻到太阳的味道。
陶宛脱了外套在床上滚了一圈,视线突然看到了一边的阳臺门,半透明的磨砂设计,人站在后面的时候会出现一个很模糊的黑影。
对陶宛来说,那个黑影有自己的名字,叫做司延。
而现在,那边并没有黑影,只能模糊地看到陶宛放在阳臺上那把椅子的轮廓。
陶宛起身,从裏面打开了阳臺的门,往外跨了一步。
晚风夹带着微微的凉意吹起了她的地额发。
陶宛的视线往前望。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对面另一扇禁闭的阳臺门,第二眼看到的是两人阳臺间那条窄窄的空隙。
还不到半米宽,任何人都能轻松跨越,也难怪司延曾经来找她的时候那么喜欢翻阳臺,看起来确实比走楼梯轻松多了。
陶宛很少越过栏杆,偶有几次,也是中学时的深夜,她题目不会做,不想吵醒家裏人,才翻过去找司延教自己的。
后来吵架,陶宛连阳臺都很少来了。
而现在,陶宛看着静静立在阳臺角落的那把椅子,猛地想起曾经夜夜翻过来不知疲倦敲门的司延,突然有了想法,走近围栏,把手扶在上面,已经把一条腿迈了过去。
真的很简单诶!
陶宛有些惊喜,她继续动作,很快就翻到了司延房间外面的阳臺上,轻快落地,整个过程甚至不超过三分钟。
诶,我再翻回去。
诶,我再翻过来。
正当陶宛打算翻回去的时候,面前的那扇磨砂的、会透人影的阳臺门被人从裏面推来了。
陶宛狼狈抬头,正好撞见司延漆黑如点墨的眼睛。
对方轻笑,背着光缓缓走进,影子罩住了陶宛趴在栏杆上的上半身。
“陶宛,你怎么不敲门。”
司延微微抬头,视线聚焦到对面那扇一模一样的阳臺门上,又再次低头看着陶宛的眼睛,意有所指。
“你来了,我会给你开门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
陶宛的脸猛地一下涨得通红,她低着头,咬咬牙,又飞速翻了回去。
落地后,她转头去看后面的那个人,却发现司延还笑着在看自己,双手搭在栏杆上,发现陶宛转头,她还心情很好地挥了挥手。
“慢走——虽然你已经到了。”
“砰!”阳臺门被猛地合上,力道之大,甚至还微微抖了几下。
一分钟后,那门又开了一半,陶宛从裏面钻出来,弯着腰把阳臺角落的那把椅子给搬了回去。
“砰!”
*
这天晚上,陶宛一直到很晚才睡着。
她始终不敢闭眼,怕司延又翻过来cos都市怪谈裏的瘦长鬼影。
陶宛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是司延这次再过来,她就拿房间裏最厚的书把司延给打回去。
结果陶宛等啊等,等到凌晨1点钟,阳臺那边还是毫无动静,窗帘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飘动,像是在嘲笑陶宛的自作多情。
第二天9点钟,陶宛顶着一双黑眼圈起床了,下楼的时候把陶庄静吓了一跳。
“小宝,你回家还认床啊?”陶庄静调侃道,把她往餐厅的方向推了推:“先去吃早饭,中午你姥姥要过来吃饭。”
陶宛揉了揉眼睛,“嗯”了一声,梦游似的坐在了餐桌前,又梦游似的往嘴裏面塞东西。
她吃到一半,门口的铃突然响了,陶宛猜测是宁明珠提前到了,高兴得一下子就不困了,小跑着上前开了门。
“姥姥——”
“陶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消失。
陶宛的脸耷拉了下来,半眯着眼看着面前的人,语气十分不善:“你又来干嘛啊。”
门外,司延没回答陶宛的问题,她凝视着陶宛眼下两团不可忽视的青黑,声音中夹带了促狭的笑意,直接点破:
“陶宛,你昨天等我等到很晚吗?”
“谁等你了!”陶宛心虚地提高了声音,支支吾吾半天,又憋出一句:“你个翻别人阳臺的变态!”
经过一个月的朝夕相处,司延已经熟练掌握了调控陶宛情绪的开关。
“彼此彼此。”
“你!”
没等陶宛二次发作,司延及时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盒子,塞到了陶宛怀裏,解释道:
“这是陶姨早上借给我,你帮我还给她,再带句谢谢。”
陶宛扁着嘴,“哦”了一声。
陶宛本来以为司延还要再多说几句话的,连怎么回怼都想好了。
结果递完箱子后,对方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再说,背影很是无情。
走了?
走了!
陶宛一肚子气,早饭没吃饱,气饱了,抱着那个箱子“哒哒哒”地上了楼,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裏只有陶庄静一人,宁言文去接宁明珠了,暂时不在家裏。
陶宛进书房的时候,陶庄静正埋头画一副设计稿,看轮廓是一个胸针的样子,一旁的绒布上还放着几块大小亮度不一的红宝石* ,十分耀眼夺目。
“妈妈,这个还给你,”陶宛把箱子放在了陶庄静旁边的另一个椅子上,并没有打乱桌子上陶庄静的设计稿。
书房后,陶宛突然想起什么,特地折回去,很小心眼地加了一句:
“司延说:‘一点也不谢谢你’,她这个人最坏了。”
“嗯嗯,”陶庄静头也没抬,继续落笔在纸上画下一条完美的弧线:“她这孩子就是客气。”语气听上去还有些满意。
“不谢谢你”都客气?!!
陶宛感觉自己妈妈真是无药可救,又气冲冲地下了楼。
此时前门再次打开,这次是真的宁明珠到了。
宁明珠是宁言文的母亲,今年已逾古稀,但整个人很是精神矍铄,身子骨也硬朗,她一见陶宛,就笑着大张开双臂,早已做好了某种准备。
“姥姥!”陶宛转怒为喜,一下子扑进了宁明珠的怀裏。
“哎呦,”宁明珠稳稳地接住了陶宛,圈着陶宛的腰,说:“小宝怎么又瘦了。”
“我才没瘦嘞,”陶宛直起身子,看着宁明珠的眼睛说:“我都胖了!”
都是被隔壁那个人喂的。
“还要再多吃点好。”宁明珠眼睛笑成了一条线。
“妈,我去跟小静说一下你到了。”一旁的宁言文突然开口了,目光若有若无地放在了陶宛的身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妈咪,早上好。”陶宛转头对宁言文说,语气不似和宁明珠一样亲昵,但也是柔软的。
“嗯,”宁言文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又问:“早饭吃了吗?”
陶宛乖巧地点了点头:“吃了。”
“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还行。”
宁言文明显还想再尬聊几句,沙发上的宁明珠发话了,挥挥手把宁言文打发到了楼上去:
“好了好了,你先上楼叫小静。”
陶宛分享了一个情报:“妈妈在画设计图。”
宁言文微微点头,上了楼。
*
有了宁明珠的加入,中午这顿饭一开始吃的还是很融洽的。
陶宛是一个并不那么在意宗族观念的人,对于家族内的那些亲戚,陶宛认为她们都各有各的讨厌之处,只有两个人是例外——一个是宁言文的母亲宁明珠,另一个是陶庄静的姐姐陶深。
因为那么多人裏,只有宁明珠和陶深两人完全支持陶宛当初的决定。
宁明珠说:“真好,小宝跳舞也会是最好的。”
陶深说:“陶宛,我感觉你很有勇气,祝你成功,也祝你快乐。”
不过陶深是摄影师,现在正在地球另一边忙着筹备自己的摄像展,无法赶回来,否则今天中午这段饭,对于陶宛来说就完美了。
饭桌上还是陶宛熟悉的菜色,陶宛用筷子加了根黑椒牛柳放进嘴裏,突然一顿,眼睛微微睁大,像是遭遇了什么冲击。
一旁的宁明珠看到了,忙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陶宛摇了摇头,把嘴裏那根牛柳给咽了下去:“没事。”
哪裏没事啊!
她怎么感觉味道变了?
也不是说变难吃了,就是口感和味道变了,那变化又很微妙,嘴巴说不出来,可舌头尝得出来。
陶宛本着求真的念头,接下来把餐桌上的每一道菜都细细品尝了过去,目光认真得像在观摩一场高难度的演出。
然后她就发现也不是每道菜都吃起来怪怪的,比如赛螃蟹,蚂蚁上树,糯米藕这种做起来很累又要花很多时间的菜就还是很好吃。
可是像番茄牛腩,黑椒牛柳,蒜香油麦菜这种相对来说比较家常的菜口感就有点奇怪。
直觉告诉她这道菜尝起来不该是这个味道,应该是另一种味道,油更少,吃起来更加鲜爽……
陶宛的脑海裏突然出现了一个系着围裙的背影,那人身段极佳,做饭的时候总会把一头黑发扎起来,垂在背后,袖口总会挽上去两段,腕骨突出,切菜的动作也赏心悦目——
等等,这个人怎么是司延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4章 如日之升
如日之升
好心情荡然无存。
意识到这点后, 陶宛接下来一口家常菜都没吃,专守着司延没做过的菜吃,若有所思。
一顿饭最后吃的不上不下的,刚好宁言文又主动聊起了公司的事情, 什么投标, 什么方案, 陶宛听不懂, 想加入对话也没办法, 于是很自觉地起了身。
“我先上楼去了。”
“这么快?”宁明珠看了眼陶宛留下的碗, 裏面倒是一干二净,但是有个前提——陶宛本来也就只盛了三四口。
陶庄静注意到了陶宛有些奇怪的表情,她在餐桌底下偷偷掐了宁言文一下, 又微笑着对陶宛点点头:
“好的, 冰箱裏有荔枝, 一会我给你送点过去。”
“不用了。”陶宛长长的眼睫垂着,看上去心情不佳。
宁言文吃痛,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后知后觉地也闭上嘴。
陶宛洗完手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故意压低声音的, 有些模糊的声音, 是陶庄静。
“让你吃饭的时候别聊工作, 又忘了是吧。”
“……”
*
中午这顿饭开始的晚, 陶宛回房间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2点钟。
今天是个阴天,窗外天光沉沉。房间裏窗户开了一半, 风吹到人的脸上带起丝丝寒意。
陶宛打开微信查看了一下聊天框, 班级群裏还是那些转发来的活动消息,往下翻, 有几个同学私信问了点技巧上的问题,陶宛点开对话框一一回复了过去,对面马上发来了“感谢![玫瑰][玫瑰][玫瑰]”。
许临川也给她发了消息,是她和魏晴在临市游玩的照片,两人头上戴着同款的发箍。
还有张在手工店裏拍的照片,是一个团子样子小摆件,看表情在生气,眉毛竖着,嘴巴的形状像是一个向上的箭头“^”。
【我要睡觉:这个好像你!我买回来了!】
【软桃子:。】
陶宛先是回了私信,又点开许临川的头像,给对方的朋友圈点赞评论二连。
做完这些,陶宛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心裏依旧闷闷的,总感觉呼吸不顺畅。
如此想着,她关了手机,迈步走到阳臺门前,手指一抬,解开了门锁,又用力往右一滑——
“唰——”
阳臺门应声而开,陶宛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跨越栏杆,此时一只脚已经落到了陶宛这边的地上。
司延闻声抬起头,手还支在扶手上,看着陶宛,声线还有些雀跃:
“陶宛,下午好。你终于给我开门了。”
“就是这次开早了。”司延眼不红心不跳地又补充了一句。
接下来,她在陶宛的注视下一个潇洒翻身轻盈落地,硬底的靴子碰撞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过来了。”
清冽好听的声音带着上扬的笑意传入耳中,陶宛意识回笼,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忙开口反驳:“我才没有给你开门呢!”
“而且,你又翻别人阳臺!”
司延没着急回答,抬手轻轻拨开陶宛的肩,很自然地走进了陶宛身后的房间,跟散步一样。
“你要入室抢劫吗?”陶宛转过身子去看司延的背影,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啊,”司延环顾四周,在房间的角落裏找到了昨天傍晚陶宛拖回房间的那把椅子,她走过去,又重新把椅子给提回了阳臺上,坐在陶宛面前,抬头说:
“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说着,从鼓鼓囊囊的大衣兜裏掏出来一个哑光的小盒子递到了陶宛的手裏。
陶宛接过盒子,斜眼去看一旁的司延,脸上的表情很谨慎。
她半信半疑地打开了那个黑色的小盒子,在看清裏面物件的同时瞳孔一缩,又猛地抬头看了眼司延,不过这回眼底都是震惊。
此时此刻,陶宛站在阳臺上,单手拿着那个精致的首饰盒,盖子大开着,露出裏面一枚做工极为精细繁复的胸针。
整枚胸针性状酷似太阳,正中间镶嵌着一颗无比澄澈的橘红色调帝王托帕石,四周则用掐丝工艺做出了一圈弯曲的热浪。
帝王托帕石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宝石,有着落日余晖一般的橙色光泽,即使现在外面光线不佳,手中的这块宝石依旧折射出醉人的光彩,十分明亮,仿佛正在灼灼燃烧。
陶庄静是珠宝设计师,陶宛耳濡目染地也认得些宝石,知道它们基础的价位。
而手中这枚胸针中镶嵌的帝王托帕石,不论成色还是克拉数和保存的完整度,毫无疑问就是属于第一梯队的宝石,她不用开口问,也知道这必然价值不菲。
“我不能收。”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陶宛就是重新合上了盖子,伸直手想要还给司延。
无事献殷勤的道理陶宛还是懂的。
前后没有任何特殊的节日,也和两人的生日不搭边,司延突然送礼物过来,还如此贵重,陶宛很难不怀疑司延是另有所图。
司延仍坐在那把椅子上,她抬手把陶宛的手臂往旁边一推,开口:“你还没让我说完呢。”
“这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给你的。”司延一句话直接点破了陶宛的第一层疑惑。
陶宛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身体微微向前倾,摆出了一个倾听的姿势。
“这在我的手裏已经放了近两年了,”司延说到这顿了顿,随后又抬头直直地看着陶宛偏橙色的的浅色瞳孔,继续说:“陶宛,这是你的成年礼物。”
话音刚落,司延就看到陶宛的眼睫毛快速地颤动了两下,手也放下去了。
成年礼……
陶宛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晚上。
两人就读的高中是有成年舞会的,每年会后都会有一个固定的交换礼物环节,陶宛还记得自己当年收到了很多礼物,也送出了很多礼物。
只是她没舞伴,也没和别人跳舞,穿着一席纯白的礼服静静地坐在一旁,默默吃水果,看着舞池中青涩少女们的裙摆飞扬。
有人过来和她搭讪,陶宛就说配合着说两句话,对话的结局往往是陶宛直接了当的拒绝话语。
到后来,可能是被陶宛的直白给吓退了,周围观望的人越来越少,陶宛又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像是单纯无聊,也像是在等一个人。
可惜等到舞会散场,她也没等到那个人,礼物内层兜裏的小物件陪她度过了一个晚上,早上被她带出门,晚上又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
而现在,两人都快满20岁周岁了,司延毫无预兆地翻过来,给了她一枚昂贵的胸针,说是她的成年礼物?
陶宛一时间有点无法接受。
“你是怎么想的呢?”陶宛问道,眸光闪烁。
“我那天去找你了,”司延咽了口口水,“只是你好像一直都很忙……”
何止是忙,陶宛身边简直一直围着不同的人,司延本来是想走过去的,可是目光触及不远处陶宛脸上温和明亮的笑容时,好不容易积攒来的勇气又如潮水般散去。
司延最后转身离开了,陶宛甚至不知道她来过。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两人少年时代的缩影,一个性格别扭、有意缓和却从不主动表露心意,另一个性子沉闷、没做好穷追不舍的打算,于是最后的机会也错过了——直到今天。
“陶宛,这是你的成年礼物。”
“所以,你不收我也不会给别人。”司延起身上前,拉进了两人间的距离。
她低头看着面前人,陶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显然是还有话想说。
司延见状,又往后退了一步,赶在陶宛开口前说:“陶宛,如果真的放下了的话,就收下它吧。”
“收下它,我就当你真的放下了。”
陶宛终于抬起了头,表情却很平静,她反问:“司延,你真的感觉激将法有用吗?”
“可能吧,”司延笑了一下,“我也不能百分百肯定。”
“不过——”
下一秒,一个身影从旁边飞快走过,等陶宛转身去看的时候,司延已经翻回去了,侧着脸看她,镜框的边缘有些模糊。
“我知道这个绝对有用。”
她一边说,手已经触上了阳臺门内的把手,陶宛瞳孔一缩,惊呼:
“你敢——”
“砰。”
司延把阳臺门给关上了。
她确实不是来入室抢劫的,她是来入室送礼的。
陶宛把那枚胸针妥善地收好放到了上衣的兜裏,连忙翻过去,整个人几乎是趴在那扇阳臺门前,她用力地往旁边推,磨砂门岿然不动——司延从裏面上锁了。
意识到这点后陶宛整个人都被气得有些头晕,后退几步开始拍门:
“司延!你开门!你是无赖吗?!!”
门后面,传来了司延有些模糊的声音,语调轻快。
“你锁了我这么久,我就锁你这一次。”
“陶宛,你我之前,到底是谁更无赖一点?”
“你!强词夺理!”陶宛这才发现司延越长越幼稚了,她小时候比这个成熟多了。
“砰砰砰”的拍门声并没有持续多久,不多时,下面传来了一声呼唤声,有人在叫陶宛的名字:
“小宝——陶宛——”
陶宛转头往下一看,发现陶庄静正仰头朝这边眺望,表情很疑惑,手裏还抱着一个花盆。
见陶宛回头,陶庄静又提高了声音问:
“你在人家阳臺上干什么呢?”!!
妈妈怎么在这裏!
“没!没干什么!”陶宛回头瞪了一旁的阳臺门一眼,用力地跺了一下地,又顶着陶庄静奇怪的目光慌忙翻回了自己的房间。
几秒钟后,司延的微信收到了这么两条消息:
【天下第一桃:司延!!!!!】
【天下第一桃:我和你没完!!!!】
第35章 如月之恒
如月之恒
或许是自家女儿二十岁了还翻阳臺的事情太过于惊世骇俗, 第二天全家人上完坟回来的路上陶庄静还在车裏面讲。
“小宝,你都多大了还翻人家阳臺?”
陶宛坐在后面,用力地点了点头。
对啊对啊!我也是这么说司延的!!
陶宛嘴硬:“昨天那是特殊情况!”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倒霉,司延都翻了这么多年了, 陶宛一家人从未发现, 自己就翻这么一次, 就被亲妈抓个正着。
陶宛心裏郁闷着呢,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头很倔强地偏着, 眼睛死死盯住车窗边的小logo。
陶庄静通过后视镜看了眼陶宛,知道对方又生上气了,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嘱咐道:
“没不让你翻。”
“太危险了, 虽然咱们和延延那边距离近, 你也高,但是万一掉下来呢?我总不能在下面给你铺张垫子吧。”
“妈妈!”陶宛听出陶庄静又在嘲笑自己,终于回头叫了陶庄静一声, 结果把车裏面剩下两个人都逗笑了。
宁明珠从墓地回来本来还有些小伤感, 这么一闹心情也好了不少, 还和宁言文商讨起放垫子的现实操作性。
陶宛气得只能低头玩手机, 直到再次回到家门口才把手机放下。
*
今天延续了昨天阴天的基调, 乌云密布, 天色昏沉,上午9点的时候天上飘起了毛毛细雨,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变得有些雾霭朦胧。
出门的时候雨刚开始下, 回到家也不见雨停,陶宛下了车, 懒得撑雨伞,直接把后面的卫衣帽子往头上一套,半张脸都被遮住了,就这么闷头往家裏走。
走到一半,路过最外围铁门时,头上突然降下来一片阴影,雨被隔断了。
陶宛低着头,只能看到那人修长的两条腿,她抬头,撞见了司延线条分明的侧脸,她戴着眼镜,目光悠悠地扫了过来:
“怎么不打伞?”
陶宛再次低下了头,她还有些生司延的气,用手把卫衣的帽子又往下压了一点,只留了一小节下巴在外面:
“这么小的雨,打什么伞。”
帽子的外面冒出来几根橘色的发丝,裏面,它们的主人又开口说:
“就你才打伞,娇气。”
司延听了这话眉毛一挑,顺着陶宛的胳膊往下看,今天气温低加下雨,陶宛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卫衣,裏面搭了一件白打底衫,卫衣的袖子有点长了,陶宛自然垂着手,露出来的指尖已经被冻得有点粉。
到底是谁娇气啊……
司延打着伞一路送陶宛到了家门口,一进屋檐下,陶宛就把头上的帽子给扯了下来,头顶的头发因为摩擦被弄乱了,整个脑袋都毛绒绒的。
陶宛刚抬脚想进门,陶庄静拉住了她:
“诶,小宝人家司延送你回家,记得说谢谢啊。”
“是她自己来的……”陶宛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她认命地转身,低着头对司延说:“谢谢你……”声音比刚才还小。
“不用谢。”司延微笑着回应。
今天已经是两人放假回来的第二天,陶庄静依然抓着陶宛的手,站在阳臺上和司延聊起了天。
“小司,你和小宝是明天回学校吗?要不要宁阿姨送你们回去?本来小宝就是做自家车回去的,我明天临时有事,你宁阿姨开车。”
“不要……”陶宛皱着眉说。
陶庄静有些疑惑地看着陶宛:“你们不是和好了吗?”
司延点了点头:“是和好了。不过,小宛可能还在闹别扭吧……”
“而且,这样太麻烦宁姨了,不太好。”
司延垂着眼,一副懂事又黯然神伤的样子。
陶宛看着司延脸上无懈可击的可怜的表情,眼睛都瞪大了。
A大金融还教演戏的吗?
陶庄静笑了:“那有什么,你都送小宝回来了,你们两个人现在又住在一起,本来回去就是顺路。”
陶庄静话音刚落,司延就连忙松了口,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陶姨和宁姨了。”
*
晚上6点钟,太阳已经完全下了山,街边的路灯依次亮起,陶宛上前一步走进了屋檐下,收起伞,抖落伞面上的雨滴,握在手裏,又按响了入户门旁边的门铃。
“叮铃——”
“谁?”半分钟后,一道冷淡的声音通过传声机响起。
陶宛咽了口口水,手指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摩挲了一下卫衣兜裏的那个小盒子:“平春阿姨,我是陶宛,来找司延的。”
那边瞬间没了任何声响。
陶宛看着面前紧闭的入户门,心下突然有点慌,也有点后悔自己如此冲动,明明第二天再送也是可以的。
又过了大约三分钟,厚重的门扉被人从裏面直接打开了,客厅裏明亮的灯光漏出来,照亮了陶宛一张有些不安的小脸。
“你怎么来了?”司延扶着门,外面的气温低,她忙把陶宛给拉进了房子,“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去找你就好了,这外面还下着雨呢。”
陶宛提了提腕上勾着的雨伞,有些得意:“我这次打了伞的。”
“哇好厉害,”司延淡淡地扫了陶宛一眼,语气平平。
陶宛瞪了司延一眼。
“你现在沙发上坐一下,我会给你倒杯热水。”说完,司延就转身往厨房走。
“不用,”陶宛及时拉住了她,垂着眼睫跟司延说:“我给你送个东西就回去了。”
“好好好,那你不喝,我想喝。”司延拽着陶宛,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人又转身走了。
沙发的另外一边,司平春正低头看文件,嘴唇紧抿,脸上一点表情也无,她的长相较司延更加锋利而不近人情,压迫感极强。
陶宛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好:“平春阿姨晚上好。”
司平春抬眼看了一眼陶宛,又马上低头:“嗯。”
客厅裏跟死一般寂静。
司延家还和陶宛记忆中的一样,明明是类似的布局,可就是莫名有些冷冰冰的。
平春阿姨好严肃,陶宛突然感觉宁言文也还挺不错的。
好在司延马上回来了,手裏还端着两杯一模一样的水。
“给你,喝完再去我房间聊。”
杯子入手是温热的,陶宛低头用舌头尖舔了一下,水是甜的,应该是司延放了蜂蜜。
司延倒的不多,只有小半杯,刚好是可以一口气喝完暖暖身子的程度,陶宛喝完了水,从沙发上起身,按照习惯跟司平春彙报了一句:
“那平春阿姨,我先和司延上去了。”
“妈。”司延跟在陶宛后面叫了司平春一句。
司平春这才抬头,言简意赅:“好。”
陶宛:……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平春阿姨。
陶宛跟在司延后面上了二楼,进房间后司延干脆地松开了陶宛的手腕,把书桌前的一个椅子给拖过来,坐在上面,直截了当地问:
“你有什么想给我的?”
陶宛站在她面前,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缓慢地从兜裏拿出一个四方的小盒子,外面一层的材质的是红丝绒缎面,称得手指更为细白。
陶宛偏过了头,眼睛看着一边的前面跟司延说话:
“这个……给你,也是你的成年礼物。”
司延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几步接过了那个小盒子。
打开,裏面竟然也是一枚胸针,设计极为简约,用银丝在外围勾勒出几根飘逸的线条,正中是一颗澳白维纳斯珍珠,光泽极好,在灯光下静静地美丽着。
“反正没你那个贵就是了……”陶宛目光偏移,偷偷看了司延一眼,她还不忘解释一下这个巧合:“不过,我早就想到要送胸针了,不是学你的哈。”
这胸针设计图都是陶宛自己画的。
陶宛那个时候艺考已经结束了,有意想缓和两人关系,为了做好这个胸针,她托陶庄静帮自己留心品质最好的澳白,又窝在工坊调整了好多次才做好。
只是可惜,最后没送出去,两人的关系也僵着。
“谢谢你,陶宛,”司延关上了盒子,攥在手裏,“我会保存一辈子的。”
一般人说这话大多情况下都只是当下的想法,未来的日子瞬息万变,很多“一辈子”“一生”就这样在时光的磋磨下消散。
可司延的“一辈子”是一个承诺,无法被任何人,任何事物改变。
陶宛绽出了一个有些温柔的笑:“我也会的。”
说是只来送东西就是只来送东西,陶宛转身下楼,司延跟在她后面出了入户门,手都搭在伞柄上了又被陶宛给摁了下去。
“司延,你干嘛?”
“我送你回去。”
陶宛无奈:“不是,我不就在隔壁吗?有什么好送的?”
司延说不出话了,她无法反驳,可心有不甘,又说:“你下次还是直接翻过来吧,近一点。”
司延不提还好,司延一提陶宛就想起了昨天晚上到今天家裏持续不断的调侃,她飞了司延一眼,语气有些愤愤不平:
“你还说呢!你上次不是把我锁外面吗?”
司延一惊,她还以为陶宛这就记上仇了,只好马上服软:
“就那一次,我以前门都没锁的,这个你也知道。”
陶宛抬头看着屋檐下落下的小水珠,又看看旁边的司延。
司延说的是真的,两人认识这么久,她从来没锁过阳臺那边的门,因为陶宛有的时候半夜会翻过去问她问题,如果太晚了就干脆在司延那边睡下,第二天再翻回房间。
“好啦,对不起,”陶宛的心一软,说:“我之后不会锁着你了,但是你也别总过来,怪吓人的。”
“嗯。”司延点点头。
才怪呢。
*
第二天下午三点钟,司延推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走出了别墅。
两家门口的那条绿道的路边上,宁言文已经把车给停好了,后备箱大开着,家裏的阿姨正在往裏面搬东西。
陶宛拿着个手机坐在大大的行李箱上,正和对面争论些什么,气氛极为焦灼,几次都差点发展成了吵架。
第36章 舞伴
舞伴
陶宛:“妈妈!你给我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我回学校能自己买的!”
陶庄静那边的背景是一间会议室, 她把手机架在了桌子上,手边堆着几张设计稿:
“那不是给你的,是给小司的。更何况,家裏有你就拿走, 你不是上周还说排舞太忙吗?这样正好, 还不用自己花时间买了。”
陶宛更气了:“那你带一点点不就好了嘛?怎么有两箱?”
陶庄静:“一箱是水果和零食, 另外那箱是衣服, 有你的, 也有小司的。先说好, 衣服不止是我准备的,你妈也参与了。”
有衣服就算了,陶庄静和宁言文的眼光都很不错, 不过怎么还有司延的!
陶宛气血上涌, 差点昏过去。
“你给她买了, 万一她不喜欢怎么办!”
陶庄静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好像是也才想到这个问题。
因为司延家的缘故,很长一段时间陶庄静都是以“自己有两个女儿”的心态在养小孩的, 确实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两人都长大了。
陶宛她知道是没事, 可是司延那边就……
“喜欢的, ”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陶宛侧头一看, 司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她看着手机屏幕裏陶庄静的脸上,又重复了一句:
“陶姨和宁姨选的, 我都是喜欢的, 谢谢。”
陶庄静内心的疑虑一扫而空,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 那边的门开了,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人走进来,陶庄静转头跟她说了两句,随后就把视频电话给切断了。
宁言文把车后备箱给关上,远远喊了两人一句:“陶宛,司延,可以走了。”
陶宛本来还想坐前面的,注意到后座司延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时,又临时改了主意,下车拉开了后座的门,一屁股坐在了司延旁边。
司延只不过看了她一眼,还什么话都没说,那边陶宛已经炸毛了,凶巴巴地来了一句:“干嘛”就偏过头去,看窗外一点也不好看的风景。
*
周日,调休上周五的课。
下午第一节课刚上课,班级群裏就发了通知,说虽然今年舞院是大三负责校庆晚会上的演出,但是其他年级的学生也要准备参加院内的舞会,分配到陶宛这一班的名额是五个,还不包含舞伴。
【班长:大家自愿报名,可接龙】
【班长:#接龙1.】
半个小时过去后,五个宝贵的名额还剩下四个,唯一那个报名的人还是在班长明确表示去了加二课分才加上的。
班上的人不想去其实很好理解,想要参加院内的舞会,必备的就是一个舞伴,跳就算了,还要拍视频留念供后几届学生观摩。去了也没什么好处,只能加0.5二课分。
简单来说就是跳的好没用,跳的差了遗臭万年。
而这么鸡肋的校庆舞会之所以至今还保存着,传说是因为上上任院长和她爱人就是在舞会上认识的,举办这个舞会,也是“为了给有情人一个机会”。
当然,这样的说辞届届受到舞院学子无情嘲笑,发展到现在,已经没人去信了。
【班长:还剩下四个名额,2点抽签决定】
陶宛暂时关闭了微信,点开相册看了眼自己的序号,15。
到了2点钟,班级群裏如约发来了一条信息:
【班长:抽签结果已出,3,15,19,23,抽到的给我发个私信】
一旁的许临川也看到了消息,“哇”了一声靠过来,小声惊嘆道:
“陶宛,15号是你吧!”
陶宛:………
“我希望不是。”
这下要找舞伴了。
“临川,”陶宛反应很快,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许临川:“舞伴就……”
她话还没说完,许临川面露难色:
“呃,可能不行,那天我和魏晴约好了……”
陶宛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
许临川看着陶宛的脸,有些奇怪:“陶宛,你还怕找不到舞伴吗?”
陶宛不解:“大家报名都要用抽的了,真的还能找到舞伴吗?”
许临川笑了笑,揶揄道:“你这就多虑了,就算有人到最后真找不到舞伴,那人也不会是你。”
“信不信,现在你去论坛发个帖子说找舞伴,那堆人能马上给你盖成热帖。”
“到时候,挑一个顺眼的就好了。”
“这样选出来的都不是为了跳舞吧……”陶宛虽迟钝,这点还是懂的。
陶宛是对爱情万分慎重的类型,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会全身心投入,现在她不想谈恋爱,也不想给人模糊错误的信息。
许临川理解了陶宛的坚持,她沉思几秒,提议道:
“那你去找司延?”
“你们不是朋友吗,帮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陶宛一听,切实地* 开始思考起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她点了点头,可并没有立马给司延发消息。
下午2点55,第二节课下课。
陶宛背上包,刚打算走去练舞房就被一旁的许临川给拉住了。
许临川垂着眼,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拜托”的动作。
“陶宛,你陪我去一趟学生活动中心呗。”
陶宛只一秒就猜到了许临川的目的:
“去找魏晴?”
“嗯嗯!”许临川点点头。
清明节一回来,离校庆那天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
现在走在路边,已经能在树上看到庆祝A大办学130周年的红色横幅,南门口前花坛裏面的花都沾光换了两批。
学生活动中心,简称学活,位于A大主校区中央的大广场旁边,历来是举行大型活动的场所。
陶宛陪着许临川走到了学活,发现原本立在广场边的蓝色校招会海报已经被撤了下去,换成了橙红色调的校庆海报。
沿着学活门口的阶梯往上看,还能透过大开的玻璃门看到大厅裏还未组装好的气球花墙。
上楼梯到了学活的二楼,正中是一片空旷的休息区,向两边延伸出一条长长的走廊,分割出几类功能各异的大教室。
许临川已经去找魏晴送东西了,陶宛无意当电灯泡,背着包在走廊裏漫无目的地散着步,东看看西看看,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件半掩着门的教室门口,从裏面传出了学生说话的声音:
“这边的投影是坏了吗?插了卡怎么还没反应?”
事不关己,陶宛本想继续往前走,门后又传来另外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看看,可能是设备锁还没解开。”
陶宛往后退了一步,偷偷把门又推开了一点,借助细细的缝隙,她看到了投影机旁的那个人。
她低着头正在操作些什么,旁边站了一个打扮极为入时的学生,小香风西装和半身裙,头发盘了起来,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司延操作。
“可以了。”
“真的是设备锁的问题,你太厉害了,司延!”
那女生看上去很开心,直接抱了一下司延,动作很亲昵,司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有些无奈。
她抬手,轻轻地把身上的人给扒了下来,动作很熟稔,仿佛已经进行过很多次。
陶宛只感觉被虚空中的什么东西给狠狠打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刚想转头走,门裏的戴眼镜的那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目光直直地撞上了门口的陶宛。
“陶宛?”
司延的话像是一个钉子,死死把陶宛给钉在了原地,她挤出一个笑,打开门往裏走了一步:
“嗯,我陪临川来的,刚好路过。”
陶宛视线一偏,看了眼原先站在司延旁边的女生,视线朝下躲开了司延的目光,又说:
“可能打扰到你们了,我先走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司延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没有错过陶宛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表情,跟配合的学姐说了一句后,抓起旁边的包连忙追了出去,最后终于赶在陶宛下楼梯前跑到了陶宛跟前。
“等、等等,我送你下去。”
陶宛看着司延因奔跑而有些凌乱的发丝,愣了一秒,点点头:
“嗯。”
*
“陶宛。”
“司延。”
两人的声音再度一起响起。
陶宛顿了一下,开口:“你先说吧。”
司延“嗯”了一声,斟酌道:“那个是和我负责同组的学姐,她在校外有女朋友的,她以前有海外的生活经历,情绪比较外露一点。”
司延话说到一半,陶宛抬眼扫了她一下,问:“你说这个干什么?又和我没关系。”
陶宛嘴上说“没关系”,面上的表情却很诚实地缓和了不少。
于是司延又说:“我之后会和她说的,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你别这样,”陶宛飞了司延一眼,眼底却有了笑意:“搞得我好像很霸道一样,我顶多是你的朋友,哪还能管得到你和别人怎么相处。”
司延自动忽略了后半句,故作疑问道:“你不霸道吗?”
“那为什么,我上周才能坐咱们家的沙发?”
“司延!”陶宛提高了声音,她威胁道:“你再说的话,之后还是不许坐。”
司延笑了出来,很配合地连连点头称是:“是是是,陶宛好民主,感谢陶宛赐坐沙发之恩。”
陶宛知道自己说不过司延,也不再自己找瘪吃,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她想到自己悬而未决的舞伴,又开始偷偷观察旁边的人。
司延自是注意到了那堪称不加掩饰的目光,她低着头,全当没看见,心裏静静地等待着陶宛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陶宛又观察了一路,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司延长得确实很好看,当舞伴也不会丢自己的脸。
所以直到司延送陶宛到综合教学楼底下,陶宛才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司延,你会跳舞吗?”
第37章 占有欲
占有欲
“那种舞?”司延思考了几秒, “华尔兹?伦巴?探戈?”
最后,她想到了陶宛的专业,语速骤然慢了下来:“古典舞?”
“前面的我都会一点,古典舞可能有点难度……但是也能学。”
陶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知道的种类还挺多的。”
陶宛回忆了一下舞步, 说:“是华尔兹的变种。”
司延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下一瞬, 她又想到了什么, 眼睛一亮:
“所以……你问我这个是想要……”
“……嗯。”
“司延, ”陶宛莫名有些紧张,抿了抿嘴说:“你愿意当我的舞伴吗?”
“4月15日的下午,我们院有内部的舞会,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也行……”陶宛说着说着, 头默默偏向了另外一边。
“可以!”司延急道。
“不是, 我说,可以。”司延这回刻意放缓了语调,嘴角紧绷着。
看着司延的侧脸, 陶宛的心终于有了实感,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她又补充道, 怕司延答应地太快了吃亏:
“可能需要练一下, 现场会拍视频。”
所以, 陶宛的意思是,不仅要一起跳舞, 还要拍下来永远保存?
司延下了很大功夫才没让自己直接笑出来。
“没关系的, 我可以自己练。”
司延话音未落,陶宛开口:“或者, 我可以陪你练,毕竟你是来帮我的。”
司延几乎是立马就转了话头:“仔细一想,还是你陪着练比较好,我怕自己跳错了。”
陶宛直接打开手机对了一下她的行程表和司延的课表,说:“那明天下午三点钟可以吗?你来综合教学楼这边,我带你上楼。”
“可以,我会一直等你。”
陶宛点了点头,承诺道:“不会让你等很久的,我会马上下来。”
*
翌日下午,司延2点50分就到了综合教学楼底下,想着等到3点再给陶宛发微信。
结果她不过在下面等了两分钟,刚好撞上了也想要提前下来等的陶宛——那两分钟是陶宛下楼花的时间。
两人隔着闸机面面相觑。
司延:……
陶宛:……
“我们上楼吧。”陶宛目光幽幽地看着司延,提前开口。
司延“嗯”了一声,跟着陶宛上楼进了练舞房。
除了她们,室内还有其他几个学生在练舞,两人一组,舞蹈动作有点像华尔兹,不过没分步种。
陶宛打开平板打开教学视频,和司延找了块空地一起挨着看屏幕上的舞蹈动作。
一共十分钟的教学视频,司延看陶宛的侧脸看了9分钟55秒,剩下的五秒是休息眼睛。
“你可要好好学哦,”陶宛伸出手指戳了戳司延的胳膊,“要是跳不好的话我们就丢大脸了。”
“有多大?”司延好奇。
“在舞院遗臭万年的那种大。”陶宛没开玩笑。
司延眼神一凛,腰都挺直了。
半小时后——
陶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眯着眼睛去看司延,像是在怀疑些什么:
“你跳的很好啊?真的需要我教吗?”
陶宛这么说,大有之后不再教司延跳舞的意思。
司延有些懊恼。
啧,早知道学慢点了。
司延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答,她本来就会跳华尔兹,这舞是在华尔兹的基础上改编来的,对她来说难度并不高,跳了两遍就完全顺了。
“我感觉还有很多细节可以精进。”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借口了。
陶宛见司延态度这么坚定,也不免认真起来,先前她教司延要求低,只需要舞步不出错就好,现在倒是拿出了对待专业舞者的态度,每一处细节都要抠。
“那好吧,我们再来一遍。”陶宛走过来,很自然地搭上了司延的肩膀。
司延顿了两秒,配合着凑了上去。
现在靠得近了,她反而不太敢看陶宛了,偏着头,手也只是虚虚的放着。
不知不觉中,练舞房内原先的几对已暂停了练舞,站在旁边,目光若有若无地放在中间两人的身上。
“专心。”陶宛板着脸说。
“哦!”
司延应了一声,眼睛盯着陶宛的耳朵。
又几分钟后。
“司延,你的手好僵硬啊!”
司延只好默默把手往陶宛的腰上搂了一下。
“司延,你离我这么远干嘛!”
司延闭着眼,稍微往前靠了一点,可身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更加僵硬。
“司延,看着我的眼睛!”
司延抬眼,看了一眼陶宛,又快速移开了视线,耳根已经全红了。
不过十分钟,司延就败下阵来,举手要求出去休息一下,陶宛板着脸有些矜持地点了点头,放她出去。
结果司延前脚刚离开练舞房,后脚陶宛身边就围了一堆观望已久的同学。
有人戳戳她:“陶宛,那是你舞伴吗?有对象没?能帮我要个微信吗?”
陶宛面色一凝。
早在此前陶宛就在她们面前辟过谣,说她和司延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那既然只是朋友,也没什么好回避的。
司延在本校也绝非籍籍无名,优越的外表、良好的家世和极强的个人能力,让司延自带吸引其他人目光和爱慕的成本。
只有一点不好,她的性子太冷,距离感太强。可在其他条件的衬托下,这点美中不足不过白璧微瑕,完全可以忽略。
那同学又说:“陶宛,你帮我介绍一下吧,这个我是真喜欢。”
陶宛突然来了好奇心,问:“你喜欢她什么?”
那同学愣了一下,想了想:“漂亮?”
只是漂亮就能是“真喜欢”了吗?
陶宛是对爱情万分慎重的类型,她爱生活,爱家人,爱朋友,但是从没想过爱另一个人要如何。
“刚才她在的时候你怎么不直接去问她?”
那同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哎呀,那不是不好意思吗?”
“陶宛,你给我个微信吧,或者你帮我约一下吃饭,我请你。”
陶宛看着周围人的眼神,心裏没由来的升起一团火,心裏各种想法满天飞。
我看上去像没钱吃饭的吗?
而且,一顿饭就想要司延的微信,那得吃多贵的啊。
司延会给吗?她好像不是这种人。
而且,司延是不是不太适合谈恋爱?
如果她找女朋友,要找什么样的?
等等,陶宛不要再想了!
别想了!
陶宛不禁想起昨天下午她看到的那一幕,心裏有些五味杂陈。
她还是烦,但是这烦中多了对司延的埋怨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司延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早就成了陶宛生命的一部分,她把司延看成姐姐,看成朋友,这件事情是从司延搬到她隔壁那天就注定了的。
就算是两人当初闹掰了,也只有陶宛不理司延的份。
如果司延之后真的找了女朋友,她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应该不可能了吧。
陶宛心裏越想越烦,但是她又不知道如何疏解,只能憋着一口气,把自己气成了一个河豚。
“你还是管她自己要吧,不过她不给的话不关我的事!”
陶宛扔下这句话就连忙收拾好东西往外走,眉头紧皱,她离开的路上遇到了回程的司延。
司延连忙叫了陶宛两声,还过去勾她的手:“陶宛,陶宛?你去哪裏?不练舞了吗?”
陶宛死死盯着司延那张招蜂引蝶的脸,更气了:
“不练了!你跳的好烂!”
陶宛看上去是真生气,司延都难得的反思了一下自己。
“真的有那么烂吗……”
不过思考几秒的功夫,陶宛已经人走没影了,司延的东西还留在练舞房裏,只好先折回去拿。
刚收拾好包往外走,就有人拦住了她,管她要微信。
司延左手拿着手机,右手还拿着陶宛走的太急落在长椅上的水杯,她礼貌地拒绝了面前人,直接说:
“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
另外一边,陶宛背着包,闷着头在校园裏疾走,心裏乱成了一团麻。
她一边走,还一边频频回头去看身后,心底裏隐隐盼望着那个熟悉身影的出现。
结果,没有!
走过了一条街,再往后一看。
还是没有!
明明之前怎么甩都甩不掉,还需要陶宛刻意买课表去避开,放学回家的时候也总守在下面等,说了好几次不要等都不听。
现在好了,说不定和别人饭都约上了!
陶宛虽气,但还是默默放慢了步伐,说不定只是自己走太快了,司延才没跟过来的。
又走了一条街,回头一看,还是没人。
怎么今天走的这么慢……
她该不会不来了吧。
陶宛想着,干脆不走了,就近找了个长椅坐下,本想临湖梳理一下情绪,没想到最后越坐越烦。
烦今天的阴沉的天气,烦吹到脸上的风,烦路边的花草,最烦司延!
就在此时,身后传开了一道声音,“陶宛?”
虽然一听声音就知道不是司延,陶宛还是怀着微微的期望转过了头。
结果就看到了许临川和魏晴两人。
许临川手腕上挂着一盒没封盖的哈密瓜果切,魏晴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根木签子。
许临川问:“怎么了?你不是说下午要陪司延练舞?”
陶宛摇摇头,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讲:“练完了。”
许临川:“练完了你这么生气?”
她想起了自己给陶宛带回来的那个摆件,“你还说不像呢,简直一模一样。”
陶宛抬眼看了许临川一眼,很罕见地没有接话。
许临川面色一凝,关心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陶宛默默想:
司延可能要找女朋友了,这算大事吗?
而且,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么多。
陶宛,别对自己的朋友占有欲太强了。
陶宛摇了摇头,“没事。”
信陶宛就有鬼了,许临川退了一步,“现在不想说也没事,等你想说了我一直在。”
“嗯。”
告别许临川之后,陶宛的心情稍稍有了些缓和,她转头往小北门的方向走,想着一会儿回家拿件衣服就回综教那边继续练舞。
校庆后就是第一次展演了,她下午请了假,晚上就要多花时间练会来。
至于司延那边,也要道歉,本来说好要教一下午的,结果提前半小时就结束了。
陶宛这才终于想起被自己遗忘许久的手机,她从包底部翻了出来,一打开微信,就看到司延头像那边多了个99+的小红点。
点开对话框,最近的几条消息是:
【陶宛你在哪?】
【还要一起去超市吗?】
陶宛回复:
【不用,我打算先回家,晚上还要练舞】
陶宛刚发出,对面上面的状态栏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几秒钟后,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那我和你一起回去,顺路。】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
【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第38章 分离
分离
陶宛走到小北门后又给司延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到了。
两分钟之后, 司延从综合教学楼那边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陶宛那个大容量的保温杯。
“这个先给你。”
陶宛低着头。
那个保温杯自带一个把手,陶宛本来是要穿过那个把手把杯子给接过来的。
可是司延的手还握在那裏,而陶宛现在不太想和司延进行任何肢体接触, 毕竟朋友之间要避嫌。
她抬手握住了保温杯的杯身, 闷声道:“谢谢你”。
陶宛想的很好, 但是她忽略了保温杯加水的重量, 司延松手的瞬间, 手腕猛地一沉, 陶宛没防备,半边身子都被带了下去。
失重感传来的第一秒,陶宛下意识抬头, 想要看看司延的脸。
还好司延眼疾手快, 及时勾住了绳子, 这才没掉到地上。
司延眉头微蹙,又把杯子从陶宛的手裏给拿了过来,关心道:“陶宛?没事吧?手腕痛吗?”
陶宛仍然低着头, 没去看司延说这话时的眼神, 她往旁边退了一步, 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没事。”
过了几分钟, 陶宛率先开口, 她缓慢道:
“明天, 还练舞吗?”
司延微微偏头,只看到了陶宛的侧脸, 她有些犹豫:
“明天可能不行。”
司延看到陶宛的眼睫快速颤动了一下。
“哦。”
正当司延认为对话就此结束的时候, 陶宛缓缓把头转了过来,快速抬眼看了她一眼, 又问:
“……那后天呢?”
司延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眼睛张大了一点。
“不是我想和你跳的,”陶宛咬咬牙,说:“是你跳的真的太差了!”
“……所以,要多练。”
如果是平常,司延早就答应下来了,但是在此时此刻,她只能说:
“对不起,后天可能也不行……”
没时间了吗?
是不是加上微信,要约会了?
“司延!”陶宛有些生气,她根本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把头“唰”的一下转过来,盯着司延的眼睛质问道:
“你是不是反悔了!不想和我跳舞了?!!”
司延见陶宛如此生气,先是一怔,随后便是窃喜,还有一丝怀疑。
原本她以为永远不可能会对她打开的大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不是,”司延解释道:“明天早上6点数模开赛,第三天上午9点结束。所以,我可能需要出去住一段时间。”
陶宛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脸上有了热意,干巴巴地回应了一句:“哦。”
“那,祝你成功。”
司延浅笑,“你在家裏照顾好自己,我那边一忙完就回来。”
陶宛有些不服气:“什么叫照顾好自己,我之前都是一个人住的,不是也好好的吗?”
顶多……吃的差了点……
“那要一起去超市吗?只有三天,我可以做点三明治放冰箱,不会坏的。”
“要。”陶宛这次倒是答得很利落。
*
第二天早上6点半,陶宛换好衣服走出房间门,下意识冲着厨房那边喊了一声:“早上好。”
没人回答。
陶宛脚步一顿,环顾四周,客厅空荡荡的,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在半空中形成一道边缘分明的光路,细小的灰尘在其中飞舞。
对面,司延的房间门紧闭。
岛臺上,那瓶香水百合仍在散发幽香。
对了。
司延已经走了。
陶宛在客厅裏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整理一下衣服接好热好进了隔壁的练舞房。
再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她按照记忆裏的清晨冲好澡换上了出门的衣服。
刚想拿个鸡蛋给自己做水煮蛋时,看到了冰箱门上贴着的鹅黄色便利贴,字迹很飘逸潇洒,写的是:
保温裏有做好的三明治,双面煎三分钟就可以吃了,可以放油也可以不放,牛奶在柜子上面,水果我们昨天忘记买了。
陶宛心裏泛起了一种很奇异的感受,她看着手心裏那张薄薄的纸片,恍惚中看到了司延的那种脸,就好像她人还在这件公寓裏,没有离开一样。
可人终究还是不在,陶宛小心翼翼地把那张鹅黄色的便利贴放在了菜板的旁边,按照上面的信息,把三明治和脱脂牛奶都拿了出来。
只是在煎三明治的时候,陶宛不小心走神了,回过神来的时候,一面的边缘已经被煎的有点焦,好在还能吃。
陶宛又把三明治给盛了出来,仿照印象中司延给自己包三明治的手法包了一下,结果也不尽人意,只能说包住了而已。
和司延包的差远了。
陶宛无奈地嘆了口气,把三明治的皮给扒开,将就着吃。
到了出门上学的时间,陶宛推开门站在外面,手还下意识地扶了一下门。
两秒钟后,门后没有任何人走出来,陶宛这才想到:司延不在家裏,她不用给别人扶门了。
下到一楼,陶宛在门口遇到了小贝。
她托着脸坐在臺阶上,屁股下面垫了本作业本,旁边跟个小山似的立着个偌大的书包。
“陶宛姐姐,早上好呀。”小贝甜甜地叫了陶宛一句,站起来,弯腰捡起那本被她坐扁了的作业本,打开书包的拉链胡乱塞了进去。
“你也早上好,”陶宛笑着打了个招呼,她又问:“小贝,你早上坐在这裏干嘛?”
“我在等妈妈!她上楼拿东西去了,马上就下来。”小贝很乖巧地答道。
陶宛没忍住拍了拍小贝的头,这时刚好从电梯裏走出来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小贝一见她,就高兴地冲了过去熊抱住那个女人。
“妈妈!”
陶宛刚想转身走,小贝妈妈叫住了她:
“陶宛,你先别走,阿姨有点东西想给你。”
紧接着,小贝妈妈从随身背着的包夹层裏掏出了一小迭现金,塞到了陶宛的手裏。
“这是给司延的,小贝都跟我说了,你们把当初打疫苗的钱给退回来了,我去问过楼上的小姑娘了,她说是她出一半,司延出一半的。这钱我们是不能要的,小贝把猫捡回来,那打疫苗的钱就是应该要花的,哪还有退钱的道理……”
那之后的话陶宛都没听清,她的脑子裏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橘子是司延找人领养的。
原来不是世界多么美好,只是司延在后面帮忙了而已。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是因为我怕猫吗?
这个问题,直到陶宛人走到排练的大教室还在想。
临近第一次展演,大部分理论课和小部分实训课都被暂停了,上午四节课的时间,全部用来彩排。
陶宛换上练功服进了大教室,按照指导老师的建议把昨天晚上有的问题的那段又跳了一遍,这次倒是很顺畅,只有些诸如表情和指尖等小细节需要再精进一点。
中场休息,陶宛退到了一边,和许临川一起坐在衣服上玩手机。
只不过许临川在和魏晴聊天,陶宛在有些不光彩地视奸司延的朋友圈。
结果很可惜,司延的朋友圈空无一物,只有背景和个性签名可以看。
背景是一张风景照,拍的是日出钱,天际线上出现一线橙光的瞬间。
陶宛点开放大了一下照片,从背景的景色和建筑样式推断出,司延这张照片是在家裏阳臺上拍的。
只于她为什么要这么早起床在阳臺上拍日出,陶宛也不知道。
个人签名则更奇怪,只有一个点。
耳边这时传来了欢快的游戏音效,陶宛思绪骤然被打断,转头一看,左怜翠坐在她旁边,正聚精会神地在玩消消乐,屏幕上满是五颜六色的小动物。
“unbelievable!”
陶宛看到左怜翠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满足幸福的表情,这关三星过了,跳出了关卡数:“4298”。
这游戏竟然能活这么久……
和左怜翠相处的多了,陶宛发现其实左学姐也挺可爱的,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给了舞蹈,生活上则是凑合着过,看上去十分成熟还会挑菜买菜,结果买菜时唯一的判断标准是菜长的好不好看。
消消乐也是这样,据左怜翠说,她从小学就开始玩了,之后就一直没断过,这么多年已经成了习惯,一天不打就感觉缺了什么。
陶宛感觉,司延于她或许也是这样。
也不一定是有多在乎,可能只是熟悉了而已。
*
上午的排练结束,许临川和陶宛两人又来到了万年不变的二餐舞院特供窗口。
吃了将近两年,许临川连这个窗口阿姨的打菜顺序都快记住了,她面无表情地接过了自己的餐盘。
板着脸吃了一半后,许临川的脸上突然有了笑,兴致勃勃地跟陶宛说:
“明天就是周三了吧,司延这次做什么?虾还是牛肉,不过我都不挑的,赞美司大厨!”
陶宛顿了一下,缓慢道:“司延这今天有事外出,周四才回来,明天应该是吃不到她做的饭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子……”许临川低着头,用筷子把配餐裏的米饭给搅了个稀烂。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许临川一想到每天就没得吃了,顿时面如菜色。
陶宛看着许临川有些夸张的反应,还有点想笑,调侃她:“我以前可是还有一顿中饭和时不时的晚饭可以吃,你一周只吃两次都这样子,那我还要不要活啦?”
谁料,许临川听完竟然点了点头,反问陶宛:“对啊,难道你就不想司延做的饭吗?她做饭真的很好吃,比外面饭馆裏的都好吃,可能是低油的原因,我总感觉没那么腻。”
陶宛被许临川问的一噎,短时间内竟想不到该说什么好。
就是因为近一个月来家几乎天天吃司延做的饭,导致陶宛回家后再吃到同样的菜色都有些不适宜。
回家三天,除了第一顿饭,陶宛剩下的几顿都是专门捡着司延没做过的菜吃的。
不过以司延丰富菜谱的速度看,下次陶宛回家,她可能只能饿着了。
*
晚上9点半,陶宛推开门的时候室内漆黑一片,只在靠近窗户的地方隐隐看见些轻纱似的白光,照在岛臺上的那瓶百合上,为纯白的花瓣增添了几分圣洁的意味。
这花好像是要每天换水的,为了延长保存期,还要往裏面放百合粉。就算是两人清明放假回家的那几天,司延都托人关照着这瓶百合。
一周的时间过去,原先瓶裏还有几支闭着的花苞,现今是全盛开了,倒比刚买回家的时候更好看些。
之前都是司延负责处理家裏的花花草草,陶宛依稀记得司延昨天晚上和她说过百合粉放在哪裏,可惜她当时没仔细听,现在翻遍了整个客厅都没找到。
没办法了,只能给司延打电话了,毕竟她这么宝贝这瓶花,陶宛感觉自己这也不算是黏人或者思念什么的,全都是为了百合花好而已。
第一遍拨过去,对面并没有接。
电话铃声在空旷的客厅裏响了整整两遍,最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陶宛垂眼看着手机上的屏幕挂断了电话。
手指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
算了,说不定正在忙。
也没人规定陶宛打电话司延必须要接啊?世界上有这条规定吗?
陶宛嘆了口气,打算先委屈百合花喝几天矿泉水,实在不行,她明天再去花店问问,说不定会有。
免得司延回来看到花怎么了,还以为是自己故意虐待呢。
陶宛那边用了好大的力气终于哄好了自己,倒扣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手腕一翻,看到了来电人的名字:
“司延”
呵,算这个人识相。
陶宛嘴角微微扬起,按下了接通键。
司延的声音经过电流的处理有些失真,显得更加清冽……也更温柔:
“陶宛,晚上好。”
第39章 思念的不同表现方式
思念的不同表现方式
陶宛的这通电话, 司延等了一整天。
从迈出公寓的第一步起就开始等,到订好的酒店见到明吉新和文初两人时,第一反应竟不是问好,而是掏出手机, 看看有没有未接来电。
因为她盘算着, 这个时候陶宛该起床了。
如果是自己一觉睡醒发现陶宛不在了的话, 那一定会想要给陶宛打电话的。
陶宛可能也……
司延静静地盯了屏幕三秒, 成功和黑漆漆屏幕上的另一个司延对上了目光。
她有些悲伤地收起了手机, 有气无力地跟明吉新和文初二人道了早上好。
好吧, 看来陶宛不这么想。
三人碰面完,在前臺拿着预约好的房卡进了房间,等着早上6点数模题目的揭露。
在开始前还有半个小时, 文初提议三人都再交流点经验当做赛前热身。
明吉新说话的时候, 司延看了眼手机;文初说话的时候, 司延又看了眼手机;轮到司延发言了,她又先看了眼手机。
后来,明吉新有些看不下去, 把司延的手机给直接没收了* , 由文初看管着, 则给她用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备用机, 电脑上也不许登录微信。
司延没挣扎, 只是在明吉新把电脑抢过去强制登出微信的时候问了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明吉新冷笑一声:“等我们把问题1解完再说吧。”
司延点点头, 垂着眸子没再说话了。
6点钟一到,官网上准时披露了今年的ABC三类问题, 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后, 敲定了B题,问题1是有关库存量和销量预测的。
司延和明吉新继续讨论, 文初趁着这段时间下楼帮忙打包了早饭,她把一个生煎包递给司延的时候,司延没接,说:
“早上在家裏吃过了。”
明吉新毫不客气地一把抢了过来,一口咬掉了三分之一,“懂懂懂,你选好模型没,你手机可是关机的,电话打不进来的。”
言下之意就是让司延快点干活,免得漏接电话。
司延盯着电脑,没忍住笑了一下,文初下意识绕到了司延的背后,往桌子上一瞟——
只见司延用电脑登录了网易云音乐,此时屏幕正停留在一个聊天界面上,这边的人发了很多话,那边的人回了六个点,看上去很是无语。
文初幽幽道:“小明,司延用网易云和陶宛聊天。”
就这样,司延电脑上的网易云和百度网盘也被明吉新强制登出了。
大概临近下午一点的时候,问题1的解决已经将近末尾,三人终于吃上了中饭。
休息的间隙,司延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很好,来电通知0,短信通知0,微信通知0,网易云聊天框裏倒是有一条:
“三明治很好吃,谢谢你。”
司延的心情突然间变得很好。
她很想直接打电话去问,问问陶宛具体感觉哪裏好吃?有没有想吃什么别的口味的?
司延在这边想了很多,最后还是没拨通那个电话。
她有点怕陶宛认为她黏人。
明吉新的位置坐在司延的旁边,她就这么看着司延板着一张脸,手指漫无目的地在手机主页面上滑来滑去,一副赛博迷路的样子,莫名有些感慨,
“都说智者不入爱河,但是还有一种可能是进入爱河的智者都被药傻了。”
司延没反驳这句话。
有了上午的经验,司延的分离焦虑缓解了不少,一方面是因为问题2的难度上来了,另一方面则是她多少有点意识到了,陶宛可能一点也不想她。
好吧,可能还是有点想的,只是没那么想。
直到晚上那通电话的到来。
来电话的时候,正轮到司延洗澡,她从酒店的淋浴室裏走出来,头发还湿着,闷在毛巾裏,明吉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类似于看戏的笑容,把手机递给她,
“诺,你家裏那位打来的。”
司延双手接过了电话,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额发上的一滴水刚好滴下,恰好落在了那个绿色的按钮上。
她用浴袍的袖子把屏幕擦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陶宛,晚上好。”
*
“……晚上好。”陶宛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岛臺上,她一时间忘了自己刚才想要干什么,整个人趴在旁边,只想好好听司延的声音。
她这才发现,其实司延的声音也很好听,是那种清冽的声线,像是从雪山巅上融下来的水,总让人感觉纯净平和。
或许是两人实在是太熟了,司延说这句话时,陶宛甚至能够幻想出司延此时脸上所有的小表情。
她不禁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百合花的花瓣,指腹上传来了柔软而冰凉的触感,陶宛却仿佛被突然烫了一下似的,兀的收回了手。
另外一边,司延解释道:
“我刚才在洗澡,这才没听见的,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脾气真好……
陶宛暗暗在心中腹诽。
她突然有了点玩闹的心思,故意纠正司延:“你别这样,是我打扰你啊,你不是最近很忙吗?”
司延的语气不变,“也没那么忙,打个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
一拳打在棉花上,陶宛决定继续努力。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打电话?”
“那你为什么打电话呢?”司延顺着陶宛的话说。
陶宛抿了抿嘴,“家裏的百合粉放哪了?我想给百合换水。”
“茶几柜旁边最下面一个抽屉裏。”
陶宛带着手机走过去,把百合粉打开倒进了花瓶裏,静静地看着细小的粉状颗粒慢慢消失在水中。
“你不感觉我很烦吗?明明你昨天都跟我说过了,我还是没记住。”陶宛穷追不舍。
可惜司延没get到陶宛这句话背后的意思,继续说:“没有。可能我当时没说清楚,而且我应该留纸条的,是我欠考虑了。”
司延的语气还挺真诚,仿佛这件事真的是司延的不对。
怪她没留纸条,还害陶宛要费心打电话问。
陶宛惊呆了。
司延还在说:“我还要谢谢你,麻烦你给百合换水了,我本来是想雇人的。”
什么!她还要谢谢咱呢!
陶宛微微皱眉,她怎么之前没发现司延这么没原则?
“那百合不是你送我的吗?我换水很正常啊。”
司延的声音顿了一下,“那不谢谢你?”
陶宛:……
百合粉问到了,这通电话尽了应尽的使命,本该就此挂断,陶宛却有些不舍,继续提问题:“你们现在住在哪裏?”
司延:“住在酒店,不过是三张床,方便通宵。”
“那好吧……”
陶宛湿润了一下嘴唇,眼睛滴溜溜地转,终于想到了下一个话题,说:“我发现你原来在三明治裏面放了三片生菜,这样更好吃了,也不会腻。”
话匣子一但打开,就很难再合上,陶宛今天白天都没说什么话,现在回到家,面对手机,却跟刚恢复语言系统一样,接下来一口气说了很多。
“我也加了曲学姐的微信,橘子长大了一点,果然猫还是云吸比较好;家裏的百合也多开了两朵,很好看,司延,你的眼光很好。还有,阳臺上的龟背竹叶子有点枯了,我不太会弄,还是等你回来吧。我放学回来还去了超市,那边的阿姨说现在已经不卖草莓了,好可惜,不过你会吃橙子吗?我买了一点,很好吃,汁水很多,我给你留了两个……”
陶宛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讲的都是些今天她遇到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说了那么多,想要表达的核心思想其实只不过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可陶宛没意识到这点,她只是单纯地在分享这些。
因为,如果司延没有离开的话,这些事情本就是两人会一起经历的,她只是换了个方式,用嘴巴说的让司延知道而已。
这都算不了什么。
“晚上我回家,发现客厅好黑,还好你买了那盏灯,要不然我就要摔倒了。”
最后一件事情报备完毕,陶宛合上了嘴,客厅裏突然变得很安静。
陶宛说完了,后知后觉地有些窘迫。
司延会不会觉得她有点啰嗦?
……
电话另一边,司延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陶宛,我很想你。”
陶宛本来想说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裏,她转了个身靠在岛臺上,从上衣的兜裏掏出来一张纸片——是司延早上贴在冰箱上的那张便利贴。
她轻轻摩挲着便利贴上的字,
“我也有点想你……”
“……做的饭。”
司延的声音裏夹带着不加掩藏的笑意,“陶宛,有时候坦率点也没关系的,你也想我的,对吗?”
陶宛还没来得及把今天萦绕在周身一整天的那种淡淡的失落情绪归为“想念”,就听到了司延的这句话。
“不够坦率”好像成了司延对她的判词,陶宛骤然生出一种被人彻底看穿的难堪,她提高了声音,反驳:“没有!”
“有。”
“没有!”
“有。”
“我说了没有!”
“你不感觉这么说反而印证我的话吗?”司延说出了这句话,又在后面跟了一句:“有。”
太幼稚了。
这样的对话太幼稚了。
陶宛感觉整张脸都有点烫,她拿着手机进了厨房,单手开了水龙头湿了一下手,用手背轻轻地去按压自己的脸,想要稍微降点温下来。
在转身离开厨房的那个瞬间,她看到了厨房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眼睛弯弯,嘴角上扬,是她在司延脸上曾见过的那副幸福表情。
第40章 见色忘义危机
见色忘义危机
借着陶宛失神的那几秒钟, 司延跟小学生一样,自顾自宣布了自己的胜利:
“你不说话了,所以还是想的。”
电话那边,明吉新给了司延一个很浮夸的白眼, 文初早就跑到另一个房间去了。
电话这边, 陶宛撇了撇嘴, 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你好幼稚。”
司延很冷静地分析了一下, “可能下个月过完生日就不幼稚了。”
陶宛轻笑, 点破了司延的小心思:“你这是在管我要生日礼物吗?”
“不可以吗?”司延很坦然地反问:“好像有说法,20岁的生日是很重要的。”
陶宛“哼”了一声:“你再说的话,信不信我直接送你一根野草。”
“‘野草吹不尽, 春风吹又生’的野草吗?”司延反问, 她沉吟几秒, 说:“寓意很不错,我也喜欢。”
陶宛:……
“你真是没救了。”
“好了,我要挂电话了。”
“晚安, ”司延说:“我会早点回来。”又是一句承诺。
陶宛:“嗯。”
*
周三中午, 二餐食堂。
陶宛闷闷不乐地戳着面前的紫米饭。对面, 许临川和魏晴坐在一起, 正在眉目传情。
魏晴是中途加入的她们, 作为诚意, 还特地带了一道外面私厨做的菜,是时蔬烩肥牛。
陶宛夹了一口, 没司延做的好吃, 更加郁闷了。
许临川则是有情饮水饱,一顿饭吃的情意绵绵的, 还说陶宛这是“被司延给养嘴刁了”。
陶宛第一反应当然是反驳:“哪有!”
许临川眯着眼问她:“那你早上吃的那个三明治是谁做的?”
“……司延。”
许临川满意地笑笑:“这不就好了吗?”
陶宛继续嘴硬:“那是因为她做了,我不想浪费粮食才吃的!”
“哦哦哦哦。”许临川敷衍地点了点头,她算是发现了,陶宛只要一遇到司延的事情就变得异常嘴硬。
魏晴见陶宛的态度还有些抗拒,就估计司延还在单恋中,她思考了一会,主动夹了片肥牛放到许临川的碗裏,温柔道:
“多吃点,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那语气,那眼神,陶宛突然理解了部分单身人士对小情侣的仇恨心理。
许临川也有些震惊,她看了魏晴一眼,不知道对方葫芦裏卖的是什么药。
两人感情虽好,但从没这样过,魏晴不是这种服务型的恋人,许临川也感觉多此一举。
想吃什么菜,自己夹不就好了?
想吃对方的口水的话,接吻不就好了?
魏晴目光瞟了一下陶宛,给了许临川一个眼神。
许临川微微张大眼睛,什么也没领会到。
即便如此,她还是决定照着往下演。
“你~对~我~最~好~了~”
说完,就低头扒饭。
对面,陶宛已经被许临川的一句话激地满身鸡皮疙瘩,她敲了敲桌子,“咳咳,注意影响,我还在呢。”
许临川在桌子上偷偷掐了一下魏晴,意思是“你先开始的你来处理”。
魏晴慢条斯理地理了一下头发,有些疑惑地问:
“陶宛,你现在是和司延合租吗?”
“对啊。”陶宛还有些奇怪。
这个和她们在外面伤风败俗有什么关系吗?
下一秒,魏晴给回答了陶宛的疑问:
“如果你这个都受不了,那司延之后交了女朋友怎么办?我听她部门下的人说,司延好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几秒钟后,陶宛问:“她亲口说的吗?”
魏晴点点头:“当然。”
“锵——”
陶宛手一脱力,不锈钢筷子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许临川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抬头去观察陶宛脸上的表情。
陶宛垂着眼,弯腰把筷子给捡了回来,看上去没什么反应。
“她喜欢什么人,和我无关。”
几分钟后,陶宛突然开口:
“魏晴,你为什么要说这个?司延有了喜欢的人,就要和我绝交吗?”
陶宛眼睛睁得很大,嘴角微微朝下,看上去是真心发问的。
“也没到绝交的地步,”魏晴抬眼,做了个思考的动作:“但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现在哪样?”陶宛知道自己是在明知故问。
魏晴笑了一下:“天天给你做早饭,消息秒回,和你一起上下学之类的。”
“你怎么知道!”陶宛惊呼。
魏晴撒谎不眨眼:“司延亲口跟我说的。”
根本不用说,光用猜的也能猜出来。
“你的意思是司延有了女朋友就不理我了吗?”陶宛继续问,她的语气很正常,只是眼神异常地亮,让人感觉是在质问些什么,会不自觉开始反思自己说的话。
可魏晴只是点点头,承认:“是的,而且是当然。”
虽然被暗示“见色忘义”的人是司延,陶宛这时候却生出些不满来,仿佛她和司延是什么荣辱共同体。
她直接反驳:“司延才不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呢!”
陶宛板着脸,看上去很生气很坚定,心下却有些难以自抑的心虚和恐慌。
偏偏,这个时候魏晴又来了一句:“是吗?你怎么能够这么确定?”
陶宛脱口而出:“我们认识16年了!”
魏晴笑了一下,一针见血:“可是你之前还装不认识她,司延那个时候很受伤的。”
啊?是这样的吗?
陶宛有些急了,也对自己做出的事情感到万分后悔。
她知道,司延在陶宛装不认识她这件事情上,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所谓。
可是陶宛意识到是一方面,如今让魏晴直接指出又是另一方面,陶宛说:“我都说了对不起了,她也原谅我了。”
许临川是了解陶宛的,知道她对朋友最心软,她偷偷掐了一下魏晴,警告她刺激人也要讲究适可而止。
魏晴当即就转换了话题风向,耸了耸肩,说:“那就这样吧,可能司延真的不是见色忘义的人。”
陶宛的心情此时已经跌破了谷底,她抬头,眼巴巴地看着许临川,问:“临川,你会有了魏晴忘了我吗?”
“哈哈,当然不会啦。”许临川硬着头皮道,桌子下面狠狠地掐着魏晴的大腿,用力到指尖都有些发白。
然而魏晴笑容不变,看上去还有些与有荣焉:“那当然,许临川和其他人不一样。”
*
那天中饭之后,陶宛变得有些沉默,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在排练的间隙,许临川跑了过来安慰她:
“小宛,你别管魏晴,她这个人脑子有问题,不能用常理去理解。你当她放屁就好了。”
陶Steve宛摇摇头,笑容很苦涩:“我感觉她说的也有道理……”
许临川看着陶宛悲伤的小眼神,恨不得直接把魏晴现在就从人文学院拉过来给陶宛负荆请罪,她本还想开口再安慰两句,另一边陶宛已经走远了,和左怜翠聊起天来。
左怜翠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陶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头上仿佛聚集了一片乌云,随时会落下倾盆大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