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提醒
提醒
一天后又是周一。
因为排练舞剧的缘故, 陶宛最近的理论课都不用去,递完请假条后人就匆匆忙赶到了排练的教室。
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到裏面左怜翠正在练一段独舞。
最近原先的指导老师出差,一旁站着暂时顶班的正是闻华芝。
陶宛进门的时候左怜翠刚好做了个收尾的动作, 闻华芝走进跟学姐说了些动作的要点, 她伸出右臂, 演示道: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 手指可以往下压一点, 但是手臂要绷紧, 柔中带刚。”
左怜翠沉吟几秒,马上当着闻华芝的面又做了一遍,质感果然提升了不少。
和之前沉默的指导老师不同, 闻华芝总是不吝啬鼓励的, 她笑着, 鼓掌称赞道:“很好,很好。”
今天要排练的是整部舞剧中两人唯一的双人舞,出现在第三幕的时候。
这段剧情是展现望舒性格变化的关键部分, 要求表现出那种人格蜕变时的力量感, 动作大开大合, 情绪也更加激昂。
陶宛悟性高一点就透, 可一上午跳下来, 总有一个动作最不好, 她眉毛死死地结在了一起,至始至终都没舒展过。
闻华芝看出了她的纠结, 让陶宛先在一旁休息一下, 左怜翠做一遍这个动作。
陶宛认真地盯着学姐,脸蛋鼓起了一块。
闻华芝偏过头, 拿本子敲了敲陶宛的头:
“怎么样,有看出不同吗?”
陶宛很诚实地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深。
闻华芝抬头看了一下表,时针已经过了“11”,她上前,跟左怜翠嘱咐了几句动作的小细节。
说完,就让她先走了。
一回头,就看到陶宛仍倚在墙上,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估计是还在思考做不好的那个大跳。
闻华芝上前,直接把手架在了陶宛的脖子上,半搂半拖地把人带到了办公室。
“小陶宛,你知道为什么那个动作你做出来总是感觉有点不对劲吗?”
“可能是细节处理得还不好。”陶宛双手放在膝盖上,很认真地回答。
闻华芝摇了摇头,把视线放在了陶宛纤细的两条腿上。
“是因为你太瘦了,下肢力量不足。平时感受不到,可是怜翠在这方面做得太好了,你总是看她跳舞,感觉不对劲是正常的。”
陶宛一听,马上倾过去问闻华芝,急切地问:“那要怎么办呢?”
“多吃,多动呗。扎马步,跳,这些都是可以的。”
说完,闻华芝见陶宛面色凝重,怕她钻牛角尖,又补充了一句:“有的人天生就是训练痕迹会弱一点,你量力而行,别把自己弄伤了,得不偿失。”
“日子还早,不要急这一时。”
陶宛点了点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临走前,闻华芝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陶宛,从办公桌抽屉裏拿出两张长方形的硬纸片,递给了陶宛:
“这是两张别人给我的票,周日上午的剧,在天桥艺术中心。”
“我周日上午有事,怜翠那边我也问过了,她周日上午也有事情。你拿着带朋友去看,也当放松一下。”
“谢谢老师。”
陶宛接过票据,票整体是蓝绿的配色,正中央印着一根绚丽的孔雀羽毛,一旁用浮雕工艺刻着舞剧的名字,是《孔雀》。
*
陶宛把票认真地夹在了笔记本裏,背上包走出了教学楼。
楼下,许临川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玩手机,她一旁的地上还放着一个粉色的保温袋,正是刚才司延托跑腿送过来的一荤一素。
一见陶宛出来,许临川立马站了起来。
她扶着树活动了活动有些僵的大腿,转头去看陶宛,问:“怎么刚出来,闻老师说你了?”
陶宛摇了摇头,弯腰把地上的保温袋拎在手上,“不是,是有一个动作总做不好。”
“你也别钻牛角尖了,我上次路过看到你练舞,比上周又进步了不少。”许临川知道陶宛的毛病,特别执拗。
有的人长相是软的,做起事情来却硬到不行,外来的压力影响不到她,内在的要求却能把她折磨得夜不能寐。
陶宛低着头“嗯”了一声,许临川看出她又在自己想自己的,拉着陶宛快步到了食堂,想借吃饭分散一下陶宛的注意力。
今天中午司延做的两个菜分别是盐葱鸡胸肉和西兰花豆腐烘蛋。
豆腐用的是嫩豆腐,用筷子一夹就散了,司延还特地配了两个勺子放在旁边。
许临川挖了一口放进嘴裏,幸福地闭上了眼睛慢慢回味。
豆腐滑鸡蛋嫩,豆香味和鸡蛋的味道结合得很好。西兰花也好吃,上面的花冠吸满了汤汁,咬的时候鲜爽的汁水溢出来,盈满了整个口腔。
虽然经过周六的事情她已经推测出司延给陶宛做饭是“不怀好意”。
但是谁能想到,这个女人长得十指不沾阳春水,结果竟然这么会做饭!
许临川蹭着陶宛的光,每周一和周三都狠狠改善了一把伙食。
都说吃人的嘴软,许临川如今也不好直接跟陶宛揭发司延的小心思,只能暗戳戳地提醒她。
许临川一抬头,就发现陶宛这个当事人吃得更欢,配着鸡胸肉已经吃完了大半的草。
许临川斟酌了一下语句,问陶宛:
“司延这样给你送饭,她没说什么吗?”
“没有啊,”陶宛也舀了一勺豆腐烘蛋,反问许临川:“她为什么要说什么?”
许临川无声抓狂。
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说你吃了我做的饭就要当我老婆了。
不过看司延那个样子,也不会说出这种话,魏晴倒是有可能。
陶宛看着许临川脸上微妙的表情,突然灵机一动,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说我这样吃她做的饭合不合适。”
许临川重重地点头,“是。”
陶宛挥了挥手,一副“我早就搞定了”的样子,回复:“没关系啊,我给她钱了。”
那语气,极为自然和理直气壮,许临川感觉自己受了内伤。
是什么让陶宛感觉给人钱就能让人家顺理成章地给她做饭的?!
许临川不死心,指着餐桌上的两道菜又说:“可是她也是学生,做菜不仅要花钱,还会花很多精力。”
听到这话,陶宛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松动,轻声问:
“真的要花很多时间吗?”
许临川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对啊,光是做菜就很累了,更别说还要去买菜和备菜。你不是还说她也做早饭吗?那她一定背后下了很多功夫,并不是表面上那么轻松的。”
是这样的吗?
陶宛突然感觉自己的心提了起来,虽说司延午饭只一周做两次,可是早饭却是切切实实每天都在做的。
这么看,她确实有点占司延的便宜了。
许临川见陶宛垂眼陷入了沉思,满心期待地等对方自己悟出这背后的暧昧因素。
可陶宛只沉默了两分钟,随后就跟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眸光一亮,振声道: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陶宛也没说,只说自己知道了。
许临川本来还想乘胜追击,陶宛却果断地转移了话题,谈到了闻华芝给她的那两张票。
“周日下午3点钟开始的,临川你要和我去吗?”
周日啊,许临川的脑海中瞬间出现出了魏晴那张脸。
两人复合后在床事这件事情终于达成了一致的协议,又称“约法三章”:
1.魏晴不得诱惑许临川滚床单,一切行为应在许临川神志清醒的情况下进行。
2.作为交换,周末中有一天要由魏晴全权安排,许临川不得提出异议。
3.不许咬脖子,两个人都是。
很不巧,这周魏晴周六有事,两人约的正好是周日。
许临川面露难色,婉拒了陶宛:“不好意思啊,我周日还要回老家看我妈。”
陶宛见状,只好点了点头,说“没关系”。
*
司延今天下午在公共教学楼一楼的阶梯教室还有一门专业课。
这节课上课的时候方式比较特殊,老师讲一节课,剩下的一节课由学生组队做专题彙报,彙报完再进行一场微型答辩。
组员和彙报顺序是老师定的。司延所在的组别居中,是下下周的课上再彙报,小组内已经确认好了选题分好了工。
课间的时候,司延坐在座位上低头研究陶宛的朋友圈。
陶宛的朋友圈没什么自拍,基本上都是景色,天上的云,路边的花,凡是她感觉有趣的都拍了下来,配文往往是一堆emoji。
这时,三人一齐走了过来,最右边的女生叫了司延一句。
司延把手机锁屏,倒扣在了桌面上,转过身去问:
“有什么事情吗?”
她在外待人是总是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是冷冷的。
三人组中间的女生对上司延的目光,瑟缩了一下,转身想走。一旁刚才叫人的那个人拉住了她,看着司延的眼睛,直接开口:
“我想组裏再加一个名字。”
司延的目光淡淡扫了三人一眼,心下了然,这已经是分组结果下来后第五个想挤进组的人了。
小组作业本就有点“劫富济贫”的意味,司延作为“最富”的人之一,自然成了班上想要混分的人盯着的对象。
“不行。”
司延收回了视线,拿起手机继续研究陶宛上个月发的一朵像花的云。
“我们走吧,人家都说不行了。”中间那女生弱弱地说,她本来也只想试试。有的人拉不下脸皮拒绝,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试一试,说不定就挤进去了,扒上司延,期末绩点还能高一截。
只是几人没想到司延的回答这么强硬,丝毫没想给对方留脸面。
周围已经有人看戏似地往这边看,最开始开口的女生脸都涨红了,她咽不下这口气,又说:“凭什么你说不行就不行,组裏还有别的人呢。”
司延这回眼睛都懒得抬了:
“她要进来,那我就退组,反正一个人也能做。”
司延此话一出,旁边坐着的几个人精已经立马反应过来,开始拉司延入自己的组。
原先沉默的那个女生见司延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忙出来劝架,一边说着漂亮的场面话一边把人给拖走了。
大家都在一个教室裏,对方小声辱骂的声音隐隐传到了前面。
“摆着张臭脸给谁看啊,还真以为自己是块宝了。”
原先坐在司延旁边的同学听到这话,挺为对方感到不值的。
能力强容易被人盯上。你性子软,就被人顺杆爬,趴你身上吸血。性子强硬,不给人占便宜的机会,那你又成了眼高于顶,看不起其他人。
旁边的人都在为司延的遭遇感到唏嘘,司延本人却毫不在意,她这么多年下来不知道遇到过多少这类的事情,早就习惯了。
与其为不相干的人耗费心神,不如好好研究一下陶宛的朋友圈,然后再思考明天早饭要做什么好。
4点50分准时下课,教室内外瞬间变得极为嘈杂。
司延收拾好了包准备往外走,都走到门口了,这门课的老师却突然叫住了她,问她一堆数模竞赛的事情。
司延耐着性子回答了一些基础的问题,她本想点到而止,那老师却聊上头,拉着她讲了足足近二十分钟。
教室后面的时钟显示现在已经是5点15分,再晚点超市裏都剩不下什么好菜了,司延垂着眼,生硬地结束了对话:
“老师我下课还有点事情,今天就先走了,如果方便的话改天再聊。”
老师猛地被打断,顿了一秒,随后点了点头。
司延收到肯定的答复后,忙大跨步逃也似的走出了教室。
外面阳光正好,日光通过侧旁边走廊的门洒在楼道裏。
司延快步走着,脚步声在空旷无人的走廊中回荡。
突然,她定住脚步,望着不远处的那个少女。
那人逆光而站,阳光为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像是白日裏的一个幻影。
她似乎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正在低着头,用鞋底无聊地摩擦地板,不断发出“唰唰”的声音。
司延放慢了脚步,轻轻地走了过去,来到了那人的面前,低着头看她柔软白皙的脸颊肉。
陶宛的视线裏突然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她顺着脚视线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了对方深邃的眉眼上。
随后,她脸一沉,眉头紧皱,双手交叉,漂亮的眼睛裏满是不满,偏偏声音却是软的:
“你怎么才出来呀,我都等你等了好久了!”
第22章 报答
报答
“对不起。”司延对上陶宛圆溜溜的眼睛, 道歉的话想都不用想地就从嘴裏滑了出来。
虽然在这件事情上,陶宛没什么好生气的,司延也没什么好道歉的。
只是多年相处下来的经验告诉司延,陶宛要是生气了, 那先道歉准是没错的* 。
这声“对不起”果然讨好到了陶宛,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 又自顾自很“大度”地放过了司延一马。
道完歉, 司延才想起来, 问:
“你怎么来这裏, 是有什么事情吗?”
陶宛偏着头,偷偷瞄了司延一眼。
还不都是因为许临川,说什么司延做饭也不容易, 要花很多功夫, 要买菜备菜还要做菜。
陶宛想来想去, 决定不能让司延这么轻易地就让自己欠下人情来。
她要报答司延!
虽然自己不会做菜,但是买菜和备菜好像还是可以的。
所以今天下午她都没去练舞房练舞,而是特地根据课表来到了司延教室下面等她下课。
就为了能和司延一起放学, 然后去超市好好表现一把。
而司延!她!竟然敢让自己等这么久!
“我想和你一起去超市啊。”陶宛直接就这么说了出来。
司延心头一跳, 她观察着陶宛脸上每个小表情, 问:“为什么?”
陶宛被司延的目光看得心裏发毛, 她本来是想把自己想要报答司延的话说给司延听的, 可是现在又感觉有点不对劲。
如果自己说了, 那不就相当于先服软了吗?
这可是绝对不行的呀!
“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去嘛。”
说完,陶宛怕司延拒绝, 还提前给自己铺好了臺阶:“你要是不想我去的话, 那我就……”
话音未落,司延就抓住了陶宛的手臂。
“那我们快点去吧, 再晚点超市就没什么好菜了。”
说着,就拉着陶宛往外面走,手始终抓着陶宛的手臂。
干出这些事情的时候,司延脸上的表情都很正经认真。
陶宛不清楚这些,只当司延是真的担心没菜了才握住自己的手臂的,就没挣脱,这么被她抓着走出了公共教学楼。
正是下午的时间,校园各主干道上人流量都很大。
上周两人在论坛裏爆的“绯闻”虽然被删了,但主角二人毕竟在校内知名度都不低,一路上有不少人认出了两人的身份,陶宛依稀能听到她们谈论她和司延的声音。
虽然听不清具体说的是什么,但是就脸上的表情来看,估计不是什么清白的好话。
陶宛稍微挣扎了一下,司延却握得更紧了,还轻轻用力捏了捏陶宛的手,回头催促她走快点。
对方脸上的表情如此正经专一,陶宛见状也不好提起“绯闻”和“避嫌”,免得让司延误会她整天脑子都在想不健康的事情。
所以即使顶着周围人吃瓜的目光,陶宛只是点了点头,默默跟上了司延的脚步。
*
得益于两人竞走似的速度,不过5点40分,就一齐来到了小区附近的超市楼下。
一进门,司延终于松开了陶宛的手,很自然地走到一旁去拿购物车。
谁成想,陶宛直接把购物车从司延的手裏抢了过去。
她没说是为了报答司延,不想让她再推购物车,只是很幼稚地整个人都趴在了购物车上,一副司延不让她推她就不干的架势,说:
“我想推,这次就给我推吧!”
司延想起了上次两人去超市,陶宛一直拿购物车撞她屁股的事情。
她盯着陶宛脸上有些心虚的小表情,松手把车让给了她,只是人很谨慎地没走到陶宛前面,而是一直维持着肩靠着肩的位置。
逛完大半个超市,两人的购物车裏此时已经放了几袋薯片,数量多,但克数都是最小的,一包就两三口的量。
这都是陶宛刚才蹲在地上一包一包细细选出来的,每包都是她的心肝。
到了蔬菜区,司延先转头问陶宛: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陶宛摇了摇头,她是那种很麻烦的人,看到菜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吃,等到菜做好摆到面前了,她又想好自己要吃什么了。
也就是司延熟悉陶宛的口味,才能每顿饭都做的正合陶宛的心意。
最后司延挑了几个芋头,陶宛推着车过去想要帮着挑几个。
司延一看她过来,马上侧身正对着陶宛,保护一下自己的屁股。
料陶宛再了解司延,也猜不到面前这个状似认真成熟的女子脑子裏想的竟然是这么无厘头的事情。
她学着司延的姿势,认真又随意地捡了几个芋头放进去,还拍了拍手上的灰,说:
“好啦!我们快去看下一个吧。”
司延往袋子裏一看,一眼就辨别出了陶宛放进去的几个芋头。
陶宛扔进去的几个芋头都是一看就不好吃的类型,屁股上的纹路很密,这种是怎么烧也烧不软的。
唯一的优点就是长得都很好看。
陶宛见司延盯着芋头袋子不说话,还以为对方在发呆,又用购物车挤了一下司延,不过由于对方是侧着站的,这次只撞到了她的腿。
“你干嘛呢?是有什么不对吗?”
“没事。”
趁陶宛转身的功夫,司延眼疾手快地把袋子裏陶宛挑的几个芋头给扔了回去。
她还特地留下了一个,免得回家之后陶宛看不到自己选的,又和她闹。
之后的路,司延都很倔强地走在了陶宛的后面,好在陶宛全身心都放在周围的货架上,没发现什么不对。
司延后来又挑了点绿叶菜和鸡腿肉,两人排队去结账。
“一共331.94。”
“要袋子,有会员卡。”
说完,司延刚拿出手机打算付款,陶宛早她一步,抢先扫上了码。
“叮”的一声响后,对方屏幕上已经跳转到了付款成功的那个界面。
司延疑惑地看向她。
陶宛目光闪躲:“我这次零食买的比较多,干脆我付了吧。”
司延接过收银员递过来的小票,白纸黑字上分明地印着5袋X事薯片15g装,总计4.34元。
陶宛注意到了这项纰漏,忙上手把小票抢了过来,揉把揉把团成了一个球,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你看什么啊!反正我就是付了!”
陶宛又生气了,两人买的东西单价贵,但毕竟花了大300,还是满满当当地装了一大袋的。
陶宛盯着那鼓鼓囊囊的红色无纺布购物袋,她本来是想回去的路上全部自己拎的,但是现在她很生司延的气,所以她决定只拎一半。
让司延自己反省去吧!
司延见陶宛竟然愿意帮忙拎一半的袋子,心下有些惊喜。
要知道,一周前陶宛还躲着自己走。
如今,却愿意帮忙拎一半的袋子。
这切切实实算得上是超级大的进步。
两人就这么一人提一边地回到了公寓,司延一路上都很开心,陶宛一路上都在生气。
好在司延就算开心也是默默开心,并不表现在脸上。
陶宛观察了司延一路,心想对方应该已经反思好了,回到家的时候气已经消了大半,又有兴头实施自己的“报答”计划了。
司延把东西放进冰箱,陶宛也帮着放。
司延:?
“陶宛,你在干什么?”
陶宛手裏拿着刚买回来的酸奶,放到了上面的保鲜格中,她回头看了司延一眼,回答:
“很明显啊,我在帮你啊。”
“不用。”司延拒绝道。
陶宛做事情向来有些出其不意,司延又是很谨慎的人,她能接受陶宛“屈尊降贵”地帮自己拎袋子,但是暂时还无法接受陶宛真情实意地帮自己。
“我不管,我就是要帮。”陶宛拿出了先前的无赖劲。
“这样的话可以。”司延盯着陶宛生气时格外圆的眼睛,又松口了。
之后便是备菜,陶宛对这个一窍不通,她家裏两个家长都不怎么会做饭。
陶庄静倒是会烤小饼干,陶宛帮她打过下手,但都是些装袋之类很简单很简单的工作,没有技术含量的。
司延想来想去,从料理臺底下摸出来几个小土豆扔给陶宛,让她窝在角落削土豆皮。
陶宛初入厨房,看什么都好奇,也不认为司延这样是在看不起自己,捧着半箩筐土豆,开心地去干活了。
公寓裏厨房的空间很小,两人都不是身材娇小的,这么并排站着,活动时难免碰到对方。
司延第五次不小心用手肘撞上陶宛的腰后,陶宛终于恼火了:
“你干嘛啊!我在削皮呢!”
她生气的并不是司延碰到了她的腰,而是生气司延打扰到她削土豆皮了。
说着,陶宛手上拿着小土豆,歪着身体去撞司延,当做报复。
陶宛人瘦,浑身上下的肉却是软的,公寓裏照常开着暖气,她没穿外套,裏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撞过来的时候还能闻到她身上的橙花香味。
司延没去躲,站在原地让陶宛撞了好几下,对方终于解气了,“哼”了一声继续低头削土豆皮。
大概五分钟后,陶宛把那半箩筐的土豆都给削完了,邀功似的怼到了司延的面前:
“快看!我削好了!”
司延低头一看,只见筐子裏躺着几个坑坑洼洼的土豆,到处都是洞,看上去怪可怜的。
那土豆本来就小,每个只有李子大小。
陶宛一削,很好,现在每个只有石子大小了。
“很厉害。”
“哼哼,对吧。”
司延接过了小箩筐,放在了一旁。
她刚低头,只见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白皙精致的手,再一转头,陶宛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双手并拢,做了一个讨要的动作。
“我还要削。”陶宛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许临川说的不对,备菜根本就不难!
司延沉默了几秒,转身从一旁的袋子中掏出一个大芋头放在了陶宛的手心裏。
这回削大点的吧,至少削完还能吃。
陶宛拿了芋头,又哼哧哼哧地削了起来。
或许是一回生二回熟,她这次削得很快,不一会就又捧着一个削好的芋头放在了司延面前。
洗完菜之后就是切菜,陶宛这回是想发挥也没得发挥,只能支着头在一旁看司延操作。
司延做菜很赏心悦目,就算不看她那张脸,光看动作陶宛也能勉勉强强打个9.99分。
只是看着对方流畅的动作,陶宛突然感觉自己的手也有些痒。
司延被陶宛盯着,心下压力极大,总感觉自己动作哪哪都别扭。
她好不容易切完藕,就听到一旁的陶宛在嘟囔些什么:
“好痒啊……”
司延转头一看,发现陶宛正在挠自己的右手虎口处,她挠得很凶,甚至隐隐能看到血丝。
司延抓起陶宛的右手,忙问:
“陶宛,你怎么了?”
陶宛只感觉自己的右手非常痒,不管怎么挠都没用。
她右手被司延抓着,左手还很倔强地去挠那块地方,指甲缝裏已经有了一层皮。
“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痒。”
司延眉头紧皱,目光瞟及垃圾桶裏的芋头皮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
“陶宛,你是不是对芋头过敏。”
第23章 纤细的心
纤细的心
“我、我不知道。”
右手又痒又痛, 陶宛此刻声音裏已经带上了点哭腔,睫毛上挂着泪珠,要掉不掉的,看上去极为可怜。
司延低头一看, 陶宛的手都被挠得肿了起来, 就这样, 她左手还搭在上面呢, 一点一点地碰。
碰疼了, 就“嘶”地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抬起手。
用不了一秒,又忍不住去碰,又“嘶”地一声。
“司延, 我的手好痒啊……”陶宛下意识地就去求助司延。
“你别碰了。”因为着急, 司延的语气有些生硬, 陶宛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一听,眼睛裏瞬间蓄满了泪水。
“我也不想碰的啊, 好疼的……等等, 司延你放开我!”
为了防止陶宛忍不住再去挠, 司延干脆把陶宛的两只手都紧紧攥在了手裏, 陶宛手腕细, 单手抓着倒也不费力。
“别动, 我们先去医院,陶宛你手机放哪呢?”
“在茶几上……”
司延单手抓着陶宛两个手腕, 拿起陶宛的手机, 这么拉着人走到了小区门口。
时间正是彷晚,小区路边随处可见饭后散步的居民, 陶宛苦着一张脸被司延拖着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被司延强迫的。
虽然确实不是自愿的。
“哎呦,这是怎么了?”
“过敏。”
司延手抓得紧,人又走得很快,陶宛落在后面,要小步跑才能跟上司延的步伐。
她现在感觉虎口处没那么痛了。
那是因为司延抓得她手腕好痛!
一上车,趁司延帮她系安全带的间隙,陶宛成功挣脱了司延的魔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气得脸都鼓了起来,把手腕又怼到司延的面前,控诉道:
“你都给我弄出淤青来了!你这是虐待!”
司延低头一看,那哪是淤青,不过是陶宛皮肤薄,随便用力就能留下红痕。
此刻她手腕上确实有两道深红色的勒痕,但也不严重,只是被陶宛苍白的皮肤衬得有些狰狞罢了。
“对不起。”司延又说,她仍垂眸看着陶宛的手腕,过长的睫毛搭下来,遮住了她大部分瞳孔,让陶宛看不清她的眼神。
在陶宛的世界裏,“对不起”和“谢谢你”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她自己是这样,被别人也是这样要求。
“没关系的。”
司延就这一句话,陶宛又消气了。
那要不然呢?她都说“对不起”了。
两人一起在后座上肩靠着肩坐着,从公寓到最近的医院还有一段距离,随着时间的流逝,陶宛手腕上被司延窝出来的痕迹果然渐渐消失了。
可作为代价,虎口过敏的地方又痒了起来。
陶宛知道不该去碰,但是真的太痒了。
那痒还不像蚊子咬是浮在表面上的,那痒是位于皮肤深处的,陶宛必须很用力很用力地去抓,才能有微弱的缓解。
“对不起。”司延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句。
陶宛浑身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上,还没来得及思考司延这句“对不起”是干什么用的,下一秒,司延整个人靠了过来,再次抓住了陶宛的两只手。
“真的不能再碰了,再忍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陶宛点点头,她很想表现得十分坚强,但是泪水违背主人意愿不要钱地往下“啪嗒啪嗒”地掉。
豆大的泪珠砸在司延的手上,在两人肌肤交界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
*
到了医院后,两人仍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往急诊室走去。
陶宛的手此时已经完全肿了起来,特别是被她挠过的地方,不但肿,而且还泛着红血丝。
前臺值班的护士一看,忙把陶宛给领走先抹点膏药,司延则拿着陶宛的手机,去一旁帮忙挂号。
她走得很快,几乎在医院裏小步跑了起来,等挂完号拿着病历本回来后,陶宛的手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了,敷上了一层乳白色的药膏。
司延陪着陶宛进了会诊室,把陶宛削芋头皮过敏的事情跟医生说了。
“只是削皮,没有吃吗?”
陶宛刚想开口,司延已经提前帮她做出了回答。
“对,她吃芋头是没事的,怎么手这次这么严重。”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的人皮肤屏障比较薄,反应确实会比较强烈,并不严重,如果家属不放心的话一会可以去做个过敏原检测。”
“她才不是我家属呢……”陶宛小声顶嘴。
司延却跟没听到这话似的,拿上病历本和单子,应下了安排:“好的,谢谢医生。”
陶宛不情不愿地跟在司延的后面,心裏还对刚才医生的话耿耿于怀。
直到上楼抽完血,两人一起坐在一旁的座椅上等候时,陶宛又突然提起了刚才的事情。
“你才不是我家属呢……”
司延闻言一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手都肿成那样子了,陶宛满脑子想的竟然是这件事情。
“好的,不是不是。”司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顺着陶宛的话回答。
敷了药膏后果然已经好了很多,陶宛把手搭在腿上,微微侧头去看坐在她旁边的司延。
司延目视前方,一头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脸上虽没什么大的表情,但陶宛在她眉眼间读到了一丝担忧和疲惫。
她手上还拿着自己的病历本和单子,衣服和头发也因为刚才的匆忙有些凌乱。
“对不起。”陶宛收回视线,低下了头,她看着腿上仍有些红的右手,轻声说。
好在司延听力好,没错过陶宛又一声得之不易的道歉。
她转过了头,盯着陶宛柔软的侧脸,明知故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道歉?”
司延本以为陶宛挺多会说自己让她陪来医院,很抱歉而已。
可就跟陶宛下午愿意帮她拎一半袋子一样,她接下来的回答也超出了司延的预料。
陶宛吸了吸鼻子:“我本来是想帮你的……”
“临川说你做菜很累,我就想帮你买菜备菜,但是最后却害的你陪我来医院,真的很对不起。”
司延出神地凝视着陶宛,在此时此刻,陶宛的话、陶宛下垂的眼角,陶宛有些愧疚的语气、陶宛说话时一开一合的唇瓣、陶宛眼角若有若无的泪珠,这所有的一切仿佛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锤子,正在敲击她飞速跳动的心脏。
“没关系的。”
“我给你做菜是我喜欢,你不用付出什么。”司延的语调有一丝的颤动,但是被她很好的掩藏了起来。
“而且,你不是都付钱了吗?”司延看着陶宛,语气骤然变得很温柔。
陶宛仍然低着头,她想要收回刚才的话。
药膏一点都没用,她的手还是好疼好痒,都疼到让她流眼泪了!
“嗯。”陶宛的声音低低的。
司延再一次捕捉到了这个单字背后的哭腔。
从小到大,陶宛都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她有的时候很坚强,任何困难都打不倒她;可是有的时候又很脆弱,随便一点善意就能戳中她那颗纤细敏感的心。
司延喜欢陶宛,她不仅为陶宛的坚毅着迷,她也想守护陶宛柔软的心。
“其实你能在别的地方帮我的,比如倒垃圾,扫地,洗衣服之类的。”司延开口说。
陶宛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眶红红的,脸上却有了笑意,用完好的左手推了一下司延:
“什么嘛,我又不是小学生。”
说完,陶宛还有些不服气,飞了司延一眼:“而且,那些家务我本来就有在做啊!”
“那不就好了,”司延冲陶宛笑了一下:“我们就维持原状就好了。”
陶宛被司延脸上的笑给晃了一下,她知道司延这是在安慰自己,她又低下了头:“谢谢你。”
司延轻笑了一声,和陶宛抓在一起近十天,她已经收获了一箩筐的“谢谢你”,一箩筐的“讨厌你”,还有一箩筐的“对不起”。
陶宛警觉地转过了头,皱起眉质问:“你笑什么。”
“陶宛,你好喜欢说‘谢谢’。”司延从这三个词中选择了她认为最不会惹怒陶宛的“谢谢”,调侃道。
陶宛一听,转头瞪着司延,每根橘色的头发丝仿佛都蕴含着不可置信。
怎么还有人这样啊!说“谢谢”还嘲笑人!
“你不想要,那你就把我说的‘谢谢’全部还给我。”陶宛随口一说。
“怎么还?”司延很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管你怎么还呢……”
陶宛上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司延就突然转过了身,看着陶宛浅色的瞳孔,开口: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司延一口气说了一分钟的“谢谢”,陶宛感觉附近的人全部都看过来了,她脸涨得通红,忙去遮司延的嘴。
“别说了!”
手成功捂上了司延的嘴唇,她安静了几秒,看着陶宛脸上慌张的小表情,再次开口,说出了最后一个谢谢:
“谢谢你。”
司延说这话时,故意把语速放得很慢,陶宛皮肤敏感,能清晰地感受到司延嘴唇的运动和说话间喷出来的热气。
陶宛顿时感觉有些奇怪,手跟被烫了一样猛地收了回来,手心还热热麻麻的。
“司延!你好幼稚啊!”
司延玩够了,从兜裏拿出一张纸,抓起陶宛的左手帮她擦了一下手心。
“不是你说让我还给你的吗?”
陶宛自认说是说不过司延的,她又瞪了司延一眼,用口型无声说了句“幼稚”。
报告单终于出来了,司延拿着报告单,陶宛凑在一边,和她一起看单子,整个脑袋都架在了司延的肩膀上。
检测结果和两人小时候一起去医院做的一样,陶宛对芋头确实不过敏,这次只是因为没戴手套,被芋头的粘液给刺激到了而已。
*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陶宛手上的肿已经完全消了。
只是她昨天一开始挠的时候太用力,手上破了几个细小的伤口,现在虽然结痂了,但是摸着还是有点疼。
今天早上,陶宛特地提前十分钟练完了早功,又跑到厨房去帮司延打下手。
她刚冲完澡,整个人身上萦绕着一股很干净的香味,头发蓬蓬的,在阳光的照射下近乎金色。
司延今天早上做的是上次陶宛闹别扭没吃成的鸡蛋饼。
陶宛站在一边,帮忙敲了个鸡蛋。
这倒是个简单的活,也伤不到手。
不知是不是自己参与了的原因,虽然只打了蛋,陶宛还是感觉今天早上的鸡蛋饼特别好吃,哼着歌吃完了。
两人吃完早饭后一起出门下了楼,司延全程都和陶宛一起走,大有一起上学的意思。
陶宛没开口,算是默认了司延的举动。
但是走着走着,陶宛又有些后悔,她故意加快了脚步,和司延拉开了一米左右的距离。
走到一楼门口时,灌木丛裏又听到了一声猫叫声,很微弱,但存在。
陶宛一惊,几乎是飞也似的往后一跳,躲在了司延的背后。
“司延,有猫!”
第24章 探望和邀请
探望和邀请
自从上次跟小贝在一楼碰见后, 陶宛已经有近一周的时间没有见过这只小橘猫了。
这么久不见,她还以为小贝已经把小猫安置好了。
陶宛躲在司延后面,直接把司延当成了人形盾牌,一点一点地挪着走。
住在楼上的邻居姐姐刚好下来, 人走到一楼就看到这副滑稽的画面。
见两人移动地如此艰难, 柳轻诗笑了一声, 直接跨进灌木丛裏把小橘猫给抱了出来。
那小猫亲人, 被这么抱着也不挣扎, 安安静静的躺在邻居姐姐的怀裏, 偏褐色的眼睛圆睁着,时不时拿头蹭蹭背后人的衣服,乖得像是一个毛绒玩具。
柳轻诗伸出手捋了捋小猫的毛, 她一边笑一边跟陶宛解释道:
“小贝感冒生病了, 橘子这几天都没人喂才跑回来的。”
陶宛迟疑地点了点头, 人还躲在司延的背后。
“那橘子怎么吃饭?”陶宛关心道。
柳轻诗顿了一下,答道“没关系,我早晚会喂的。我周三出差, 那个时候小贝的病已经好了。”
司延听了这话, 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陶宛, 对方眉毛微皱, 澄澈的眸子底果然挂上了一丝担忧。
“这样……”陶宛点了点头, 拉着司延去上学了。
两人是在小北门门口分开的。
走到门口的那个路灯时, 陶宛停下了脚步,伸出手指戳了戳司延, 等对方注意到后, 又指着另一条路,说:
“你, 可以走了。”
司延本想直接把陶宛送到综合教学楼下面的,可陶宛都发话了,司延只好微微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那我下午也是在这边等你吗?”司延开口问。
陶宛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
和司延一起放学好奇怪。
但是她可以当盾牌诶。
“可以。”
*
今天是周四,下午还有形体课。
换完衣服,陶宛蹲在角落裏玩手机,她整个人团在一起,手搭在膝盖上,腿肉因为下蹲的动作挤压出一条柔软的弧度。
许临川走了过来,正好看到她右手上细小的伤口。
“陶小宛,你的手怎么了?”
陶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看许临川,有些委屈。
“还不是你昨天跟我说司延做菜不容易,我想着报答她帮她备菜,然后就过敏了。”
说着,还把手给举了起来,给许临川看。
许临川听完这话,嘴巴已经形成了一个“O”形。
不是,我让你提防她,离她远点。
你怎么报答她,还离她更近啊!
“要不然你买点东西给她送过去算了,也免得亲自上场。”许临川把陶宛的手从自己面前推开。
许临川的话还剩下半句,别到时候花了钱又赔了人。
陶宛“嗯”了声,感觉这个主意也挺不错的。
课间的时候,老师坐在教室中间休息,视线扫到一旁的陶宛时,叫了她一声,惊喜道:
“小陶,不错嘛,是不是胖了点,看起来是比之前肉了些,线条也出来了。”
陶宛转过身去,闻言还有些疑惑不解。
“嗯?什么?”她没刻意增肥啊。
老师又说:“多吃点确实是好的,也不用担心体重的问题,你运动量大,能消耗掉就是好的,还有助于练力量。”
被老师这么一说,陶宛也感觉自己好像确实胖了点。
她跑到一边找出了上周测体重用的那臺电子秤。
一称。
真的重了5斤。
为什么呢……
陶宛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她最近还是和许临川天天吃二餐难吃的特供食堂,甚至还因为排练消耗量更大了……
等等。
陶宛恍然大悟。
是因为司延!
司延天天做早饭,周一和周三还送中饭,早饭好吃也就算了,中饭更好吃。
自从司延搬进公寓后,陶宛的伙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连带着中午吃草都能多吃几根。
陶宛看着电子秤上的数字,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好,还是该哭好。
虽然自己本来就要增重,不光是形体课的老师,闻华芝也这么说。
但是真重了,她又感觉心头始终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有些喘不过气。
或许是她从没有忘记过那个朋友。
*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后,陶宛和许临川一起离开了教学楼,沿着学校裏的一条樟树林荫道往外走。
午后的日光打在树叶上,透过叶与叶之间的缝隙在地上洒下了一堆形状各异的光斑。
行走期间,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草木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许临川晚上临时有事,陶宛则是出来透口气,顺便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买来给司延送过去。
陶宛拿着手机独自拐进了一条学校附近的商业街,从入口的位置开始一家一家看过去。
花?
平平无奇的下午,突然送花有点奇怪。
零食?
司延好像不喜欢吃零食,小时候只见她吃过糖,上高中后连糖都不吃了。
摆件?
这个也不好,路边商业街上的一般都是些小玩意,做工不精细溢价却很高。除非摊上有出现什么现代极简艺术风摆件,否则陶宛都感觉配不上司延的气质。
陶宛足足晃悠了40分钟,才终于敲定好了两件东西,让店员帮忙包了起来。
她拎着袋子,打开手机相册看了眼司延的课表,往公共教学楼走去。
*
司延周四下午的课是证券投资学,这门课是四节连上。
上完不光是学生,老师也给扒下一层皮来。
如今已是将近第三节下课,教室裏躺倒了一片。
司延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拿起一看,是司平春给她发来的短信。
“这周末回家一趟,有事情跟你说。”
司延单手按下了两个字母:“TD”
司平春喊她回去,无外乎两件事情。
1、安排她进公司学习。
2、让她离陶宛远点。
第一点在线上也能说,司延懒得回去。
第二点司平春已经念了四年,竟然还没放弃。
可能这就是上市公司总裁的毅力吧。
司延退出了短信界面,打开了微信。
【软桃子】仍然是置顶第一个,她本想点进去再研究一下陶宛的朋友圈,这时来了条消息,是“21自动化曲易”发来的。
【21自动化曲易:学妹,请问能再发几张小猫的照片吗?】
【所有:可以,学姐你和原主人联系过了吗?】
【21自动化曲易:我就住她楼上,下午没课,一会回家就去问一下。你放心好了,我有养猫的经验的。】
【所有:好。】
说完,司延把这几天拍到的小橘猫照片都发给了曲易。
曲易是司延帮小贝找的可以领养橘子的人,和她们同栋,就住在8楼,司延是通过学生会认识到的曲易。
她刚搬进公寓的时候就在盘算找人领养橘子这件事了。
陶宛怕猫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橘子年岁还小,小贝之前都把它藏在楼下的墙角裏,虽说隐蔽,但终究有安全隐患。
别说会不会遇上心术不正的人,就算是一场雨,一阵稍微大点的风,橘子都很难挺过去。
司延也不好直接领养,陶宛怕猫,这么多年下来这都已经深入骨髓了,一时半会很难改变。
也因为这个,司延以前高中幻想和陶宛在一* 起的时候,女同的三部曲,同居养猫看海,司延都是直接跳过中间那个的。
下课铃一响,周边坐着的人瞬间少了一大半,都跑出去透气去了。
司延留在座位上,又拿出平板开始研究菜谱。
她以前自己住的时候,饭是随便烧的。
也就是去年宁言文联系上自己,司延才发奋图强,拿出研究数据的专心程度去研究做菜。
终于,学有所成。
司延一心扑在平板上,没注意到旁边什么时候来了一个人。
直到她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橙花香味时,才猛地意识到什么,偏头一看,瞬间定在了原地。
陶宛坐在她旁边,正侧身支着头在看自己,今天气温比较高,她穿了一件淡黄色的加绒卫衣,裏面没穿打底,卫衣的领口很大,肩颈处漏出来一点,甚至能透过衣服的空隙看到裏面一小节白皙精致的锁骨。
这身衣服很衬她,人不仅白,而且嫩。偏橘色调的头发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司延注意到周围已经隐隐围了几个人。
“你在看什么呢,好认真哦。”陶宛微眯着眼盯着司延,手背把她右侧边的脸颊肉给挤扁了,声音也有些粘糊,说话的语调像埋怨司延没第一时间理她。
“没什么。”司延快速关掉了平板,淡定地回复道。
“你怎么来了。”司延又问。
她直起身子,帮陶宛挡掉了一部分视线。
“我来给你送东西啊!”说着,陶宛从一旁拿出了一个袋子,献宝似的拿了出来,还配了个“当当”的音效。
只是她太激动了,两人此刻靠得又太近,袋子撞了上去,把司延脸上的眼镜都给打歪了。
陶宛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伸手亲自帮司延把眼镜给扶正了。
司延又得以看到了陶宛卫衣袖子下的一段小臂。
她接过袋子,从裏面拿出来两盒水果。
上面的一盒是红色的草莓。
下面的一盒是白色的草莓。
“怎么样,”陶宛见司延都呆住了,就知道自己这次准没选错:“是草莓哦,你喜欢吃的。”
陶宛在商业街路过水果店,透过玻璃看到草莓的那一瞬间就想起了司延。
上次她还碰到司延自己去超市买草莓呢。
陶宛你真是观察细致入微,司延这不得感动死啊。
哈哈哈哈哈。
司延对上那双眼睛,点了点头:“嗯,很喜欢,谢谢你。”
“不用谢哟。”陶宛心情不错,很俏皮地向司延眨了眨眼睛。
“哎呀,快要上课了。”陶宛低头看了眼手机,课间本来也只有五分钟,一分钟的时间还被她看司延给浪费掉了。
“我先走了。”
“等等。”
司延起身抓住了陶宛的手臂,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是陶宛身上的香味太浓烈,或许是她刚才的笑太漂亮,或许是屋外的阳光太好,反正她就是起身了,跟陶宛说:
“我送你出去吧。”
“你不上课了吗?”陶宛疑惑。
另外一边,证券投资学的老师已经回到了教室,正拧开掉了漆的保温杯盖子喝水。
“我可以逃课。”司延听到自己这么说。
“你真奇怪。”陶宛盯着司延漆黑的瞳孔,评价了一句。
*
司延一直送陶宛送到主校区中央的一片人工湖旁。
站在湖畔边,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舞院综合教学楼,红墙白瓦,莫名有一种岁月沉淀的感觉。
阳春三月,A市已经彻底入了春,入目的一切都是嫩绿色的,处处透着崭新的生命力。
陶宛安静地走在她身边,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司延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陶宛。
一样可爱,一样鲜活。
“司延。”陶宛突然停下了脚步,伸手拉了拉司延风衣的袖子。
“嗯。”
“你要……”陶宛往前走了几步,正正地站在了司延的面前,她又看见了司延眼下的那颗小小的痣。
陶宛把手伸到了兜裏,摩挲着浮雕的字,心裏渐渐浮起了一个想法。
下一秒,她说了出来。
“你要和我一起去看舞剧吗?”
陶宛拿出了闻华芝给她的那张票,摆到了司延的面前。
司延最先看到的是陶宛握着票时露出的圆润指尖,第二眼看到的才是那张设计精美的票。
她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去接,而是缓缓抬头,凝视着陶宛眼中自己的倒影,问:
“陶宛,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第25章 并不抗拒
并不抗拒
“对啊, 不行吗?”
陶宛的手还伸着,手腕从袖口裏露出来一截,又白又细的。
陶宛的反问来的是这样快,她的目光是那样坦诚, 司延感觉到自己心中不可言说的小心思立马被打得七零八落了。
“可以。”
说完, 像是怕陶宛反悔似的, 司延连忙接过了那张票, 看也没看一眼就小心翼翼地收在了兜裏。
“是周日下午三点的。”陶宛见她这样, 好心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
司延几乎是紧贴着陶宛的话开口的, 陶宛微微眯起了眼睛,她怀疑司延根本就没有认真在听她说话!
陶宛转身,都走出三米远了, 后面突然又传来了司延放高声音的喊声:
“晚上我就在这裏等你——”
“知道啦, 知道啦!”
*
晚上要排练, 原先的指导老师还没回来,顶班的依然是闻华芝。
陶宛来的比较早,练舞房裏还没有人。
她还在想那个大跳。
上次从闻华芝办公室离开后, 陶宛就有意识地在练力量, 早晚上都会扎马步。她私下裏还加了左怜翠的微信, 问些动作上的问题。
左怜翠是舞痴, 凡是有关跳舞的她都很愿意回答, 有的时候还会直接打语音电话过来。
相反, 如果陶宛问她些其他的事情,比如左学姐要不要吃水果, 左学姐你好厉害之类的话, 左怜翠一概只读不回,就算是回, 也只发一个“1”。
陶宛回忆了一下左怜翠分享的发力技巧,又自己练了几遍,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真的好像流畅了一点。
“啪啪啪啪。”
她本来还想借着这个感觉再来几遍,门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掌声。
陶宛一回头,闻华芝正看着她,嘴角噙着笑。
“不错,有进步的。”
得了认可,陶宛的脸上绽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想要掩饰一下,可还是笑得很显眼。
她这个样子像得了糖的小孩似的,带着故作成熟的矜持,但喜悦会从眼睛裏露出来。
大概又练了有一个小时,进入了中场休息时间。
陶宛从隔壁教室裏拖来了一个军绿色的垫子,放在她平时蹲着休息的角落,双腿伸直,边喝水,边回微信。
手机最上方的状态栏跳了一下,是许临川发来的。
【我要睡觉:你去找司延了吗?】
说完,许临川还发来了几张照片,陶宛点开一看,全是她和司延的合照,不过角度都很刁钻,没一张正脸的。
看背景,都是下午她去教室找司延的时候拍的。
【软桃子:对啊,我去给她送东西了】
【我要睡觉:……你自己看吧】
消息框跳了一下,许临川直接甩过来一个链接。
点进去又是熟悉的论坛界面,许临川发来的那个帖子还是私密楼,要内部邀请才能进的那种。
帖子名是:
【舍友别看论坛了,你和跳舞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正文继承了标题的调调,也是充满了各种奇怪的缩写和莫名其妙的词。
陶宛看完前20楼还是一头雾水,连帖子内容讲的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
有几楼看时间是上周一发的。
【L21:舍友好小心眼,隔壁那个这么快就被卡了】
【L22:就要嗑就要嗑就要嗑,本人大一就拉娘了,什么水平不用多说】
【L23:上面这位更是重量级】
【L24:lz私密一下,免得又被卡了】
——楼主回复:已操作,感谢咪提醒!
……
陶宛再往下翻,直到楼裏出现第一张照片,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舍友”就是司延,而“跳舞”是她。
楼裏的照片大部分都是“热心路人”提供的,有两人难得的合照,也有司延或者陶宛的单人照,不过都是公共场合上拍的,司延的大部分都是在学生会的工作照,陶宛则是舞臺照和合照。
裏面的生态也很有意思,基本上是有照片就爆发一阵讨论,没照片就灌水招魂。
空檔期最长的一次,楼裏还自发催生出了答疑项目,有问课业作业的,也有问论文的。
好一个嗑cp学习两手抓。
如果当事人不是自己的话,陶宛还感觉挺有意思的。
在今天之前,楼裏已经沉寂过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人一个小时前上传了新的照片。
【L112:最新战报,tw亲自上门!】
【L113:等等!!坐一起了!!】
【L114:急急急急急急,再不来点粮我都要忘记这裏是干嘛的了】
【L115:[图片][图片]】
【L116:好好好,我们A大有自己的战地记者】
【L117:吸一口,滚回去写文献综述了】
【L118:陪一份小论文】
【L119:陪一个PPT】
陶宛看着楼内有些清奇的画风,莫名感觉有些无厘头。
怎么说呢,有一种要磕不磕,路过来一口的随意感。
不过!她和司延可是清白的舍友关系啊!
虽然楼内比起cp楼更想A大论文互助楼,陶宛还是打算亲自下场辟谣,这样的话,司延又欠她一个人情了。
没办法,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复杂的。
于是,和谐的楼裏突然出现了一条画风格格不入的留言:
【L178:我和司延不是情侣关系的!】
【L179:真的,大家不要误会了】
一开始楼裏的土着还没反应过来。
【L181:谁带大名,我们搞真人cp要学会低调】
【L182:9494,lz出来一下,来活了】
【L183:……等等,这个id是不是有点眼熟】
陶宛人懒,全平臺用的id都是“软桃子”。
她是舞院的,又参加过不少展演,曝光本来就比一半的学生大,论坛上的主页有大几千人关注,还都是活人。
如今在自己的cp楼裏被认出来,那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L190:!!!!要死了,正主来了!】
【L191:谁拉的啊!!!】
……
【L220:陶陶,其实我们这是学习楼】
【L221:对对对,写论文用的,哈哈哈哈】
……
【L225:我来了我来了,不欢迎无关人员哈】
怎么这些人和司延一样,都把她当笨蛋的!
陶宛点开输入框,刚想再跟楼控诉一下楼内人的行为,却发现怎么也发不出去了。
【您已被楼主拉黑,禁回帖,3s后将跳转界面或点击这裏直接跳转……】!!!怎么这样啊!
陶宛瞪着屏幕上已经跳转到论坛首页的画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崩溃,远在某酒店的许临川更加崩溃,恨不得扒开陶宛的脑子看看是怎么想的,她立马打开微信轰炸陶宛。
【我要睡觉:陶宛!你回帖干什么啊!】
【软桃子:我那是辟谣】
【我要睡觉:哦,那你把自己辟去哪裏了呢?】
陶宛感觉这件事是她占理,忙互怼道:
【软桃子:你应该去问那个楼主,我才不是无关人员!】
这是关注重点吗?
关注重点不是你自己下场cp楼吗?!
许临川:……不太想说话。
*
陶宛向来生气快消气也快,休息时间刚到,左怜翠就来了,两个人继续排练那段短短的双人舞。
两人进步都很大,闻华芝几乎一直在夸夸。
等今天晚上的排练结束,陶宛冲完澡换上衣服走出综合教学楼的时候,已经早就不气了。
独自一人行走在夜晚的湖畔边,她甚至还思考起那个cp楼的存在对她的影响。
讨厌吗?
好像并不讨厌。
陶宛未来是要进舞团做臺前工作的,舞者虽不似娱乐圈演员歌手流量大,但毕竟也是公众人物。
她高中的时候关注过不少业内前辈的微博,下面也有粉丝空瓶,广场也有营销号,关联词条裏也有cp名。
她并不抗拒这些,如果是工作需要,又影响不到她跳舞,那也没关系。
但司延呢?
司延是工作需要吗?
陶宛感觉自己的思绪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不管她怎么想,她都想不出一个合理的原因,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抗拒别人磕她和司延的cp。
或许是楼内的画风很清奇,大家都很随意,并没有娱乐圈的那么疯狂,有同框就磕一口,没有就正常上课写论文做PPT。
或许是闻华芝今天夸了她好多,陶宛心情很好。
或许是……
不知不觉中,陶宛已经走到了小北门的附近,远远地就能看到司延一个人等在路灯下,穿着卡其色的风衣,腰间系着同色系的布带,勾勒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整个人高挑而瘦,风衣的版型很硬挺,站在那裏,像是一个灯塔。
陶宛走了过去,她脸上的表情与刚才没什么不同,脚下的步伐却加大了很多。
她静静地走了过去,停在了司延的面前,盯着司延鼻梁上的黑色的细框眼镜和其后那双上挑的凤眼。
即使头上是路灯的死亡顶光,司延那张脸依旧精致好看,沉默时像是一个精美的雕塑,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又透着股冷冷的温柔。
“你来了。”
或许是……
司延长得很好看。
声音也好听。
陶宛没再去想那个cp楼的事情了,她背着手,很俏皮地绕着司延转了一圈。
司延目光追随着她,也跟着转了一圈,眼裏含着笑意。
陶宛想起了很早之前司延在这裏跟她说过的话,看着司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复刻了出来,声音在空中飘荡:
“哎呀,司延,好巧哦,在这裏碰见了。”
第26章 日常
日常
“对啊, 好巧啊。”司延笑着回应了一句,路灯光在她的眼底反射出一条黄色的线,嘴角微微向上勾起,有些平和温柔的感觉。
司延的表情一向都是淡淡的, 所以当她脸上出现“笑”这个表情时, 陶宛不受控制地失神了一秒。
司延注意到了陶宛脸上短暂的断片, 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嗯?”
陶宛没好意思说是司延笑得太好看了, 她偏过头, 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好厚脸皮……”
司延闻言, 没回答,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两人一起出了校门,并排沿着学校围墙外的一条街道上往家走。
时间比较晚了, 街道边已经没了独自出行的人, 只有几对小情侣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着路。
陶宛和司延两人混入其中, 从背后看上去就像另一对半夜在外压马路黏黏糊糊的小情侣。
陶宛注意到了这个事情,故意往旁边走了一步,和司延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很好, 现在从甜蜜小情侣变成闹别扭的小情侣了。
她又有些懊恼, 都怪司延一直八方不动的, 衬托得陶宛小心思好多。
好烦哦。
不过两分钟后, 陶宛心裏不知道转过了几个弯, 又主动靠回去了。
司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陶宛自认自己的小动作都很隐蔽, 藏得很好。
可司延太了解她了,不用刻意偏头看, 不用刻意开口问, 就能知道陶宛心裏想的是什么。
两人继续无言走着路,陶宛的心一直很煎熬, 司延内心却很平静幸福,她在享受着“陶宛待在自己身边”这件事情本身。
突然间,有人轻轻挠了一下司延的手背,那人的指尖很软,像是羽毛轻轻了一下,在那块皮肤上生发出密密的痒。
“司延,你看那边。”陶宛弯起隔壁指着左前方的一处,轻声说,眼睛弯弯的,是一个有些八卦的小表情。
司延顺着她的指尖往前看,在那个方向,正有一堆小情侣抱在一起互啃,亲得旁若无人。
“她们在亲亲。”陶宛的声音很轻很轻,她很有偷看别人接吻的自觉。
“怎么了,不可以吗?你之前没见过吗?”司延转头看着陶宛,有些疑惑。
陶宛被司延这话给扎了一下,原先那点窃喜已经消失散尽,取而代之的是脸烫到能烧起来的难为情。
她确实没线下见过,而且!哪有那么多人喜欢大庭广众之下啃啊!
不过,这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要不然司延会看不起她。
“我、我当然见过了!哈哈两个人互相喜欢亲一下不是很正常嘛。”陶宛故作镇定地对上了司延的目光,声音有些慌乱。
她本以为这个话题要就此揭过了,可司延突然有了求知欲,抓住话题又问了一句:
“两个人互相喜欢可以亲,那只有一个人喜欢可以吗?”
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仿佛实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啊?什么意思?
陶宛的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她不太懂,但是好胜心不允许她在这裏沉默,她迟疑道:
“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是这样的吗?”司延探究的目光再次投了过来。
陶宛感觉到她好像在打量自己,但是她又想不出对方这样做的理由。
那目光很粘腻,像是直接粘在了她的脸上。
陶宛又想逃跑了,至少别再让司延用这种目光看着自己。
正当陶宛打算大发雷霆时,司延很恰巧地移开了视线,她又恢复了白天那个疏离冷淡的司延,她说:
“算了,这样对方会生气。”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陶宛莫名松了一口气。
*
短短的一段路两人硬生生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路灯关了一半,整个世界悬浮在一片的灰色的黑夜中。
陶宛走过楼下的入口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拉住了司延,又从粉粉的美乐蒂包裏拽出开一小袋猫粮,塞到了司延的手裏,命令道:
“你,去帮我喂一下橘子。”
“我?”司延转过身接过了那袋猫粮,她拿着袋子打量了一圈,发现陶宛买的还是贵价又讲究的进口牌子。
怕猫的人买了猫粮让朋友去喂猫。
这种离谱中带点合理的事情也就只有陶宛能干出来了。
“对啊,我不敢去,你帮我去一下。”陶宛十分理直气壮,眼睛在月光的照射下亮亮的。
使唤司延这件事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在干了。
司延基本上都不会拒绝,这也大大增长了陶宛的嚣张气焰。
这次,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意外。陶宛对此很有信心。
“我不去。”
司延的语气十分坚决,她一边拒绝,一边还把猫粮给扣下了。
“啊?”陶宛完全没预料到这个事情,嘴巴开了一条小缝,露出上面一排整齐的牙齿。
“你帮帮我嘛,”陶宛被拒绝了也不生气,想都不用想地就去拉司延的手臂,她还以为是司延不愿意,极为自然地撒娇道:
“我求求你了,可以吗?”
陶宛故意抬眼去看司延,她的脸鼓了起来,看上去很柔软,眼睛大,嘴巴也红,是一副无往不利的可怜表情。
“我不去。”司延的心却跟石头做的一样,她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声音有点紧,冷得能结冰。
“你怎么这样啊!”陶宛的耐心只有一点点,她现在开始烦了。
“你不去,就把猫粮还给我!”说完,陶宛爆起,去抢司延手裏那袋她做了好久功课才买到收的猫粮。
两人的武力值差别太大,如果是司延下定决心不给的东西,陶宛是无论如何也夺不回来的。
无能狂怒了2分钟后,陶宛连个猫粮角都没摸到,还被司延弄得气喘吁吁的。
不是累的,是气的。
“你好混蛋!”陶宛的眼睛裏燃烧着怒火,本来好不容易消下去点的讨厌此刻卷土重来,陶宛恨不得踹一脚面前的人。
司延见陶宛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再逗下去就真的要生气了,她把那袋猫粮从风衣裏拿了出来,放到了陶宛的手裏。
陶宛还在气头上,双手都故意握成了拳,死活不接。
这条路行不通,就走另一条路。
司延按住陶宛,扒开了她肩上的包,无视陶宛的挣扎,又把猫粮给塞了回去,甚至还有闲心拉上拉链。
“没有不帮你,”司延望着陶宛因为愤怒而圆溜溜的眼睛,解释道:“橘子今天被领养了,现在应该已经在新主人家裏了,我没法去喂。”
“橘子被领养了?”陶宛很惊喜,这下的话,她就不用害怕小区裏有变态了!
可下一秒她又想到了小贝,有些担忧:“那小贝怎么办,她真的很喜欢橘子,而且还拿压岁钱打了疫苗。”
这些司延在招人的人已经考虑到了。
“领养的人就住咱们这裏8楼,在小贝楼上,她平时也能看。而且,疫苗钱已经折回给小贝了。”
曲易出了一半,司延贴钱出了另外一半。
小贝虽然有些不舍,但是自己毕竟养不了小猫,长期藏在外面也不行,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哇。”陶宛又灿烂了。
世上竟然真的有这么幸运的事情!
好吧,看在生活如此美好的份上,陶宛扫了司延一眼,打算这次再放她一马。
*
周五早上7点钟。
陶宛再次早早结束了早功,来到了厨房,和司延一起挤在长长窄窄的料理臺前。
自从上次做鸡蛋饼尝到劳动的甜头后,陶宛已经默默下定决心以后每天都要和司延一起做早饭。
这样既能品尝到自己辛勤耕耘的结果,又能有效地堵住司延的嘴,免得她之后抓到机会到处乱说自己白吃她的饭。
今天早上做的是三明治。
司延从厨房上面的柜子裏拿出了买面包,她刚把面包从袋子裏面拿出来想切,转身就看到陶宛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手心向上,眼睛裏面都是活。
“我也想切面包。”陶宛直接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你可以打鸡蛋。”司延默默把菜刀拿远了一点,斟酌道。
陶宛这次倒没感觉司延在瞧不起自己,捧着鸡蛋开心地去干活了。
因为在她眼裏,打鸡蛋和切面包乃至炒菜都是一样重要的事情。
这是因为她是一个平等的人。
而不是因为她只会打鸡蛋。
在陶宛的热心帮助下,中央花园小区6幢601室的早饭平均用时成功从15分钟变成了半个小时。
这也使得两人为了赶早八,不得不双双拿着三明治,一边去学校,一边在路上解决早饭。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三月下旬,气温持续升高,路上已不见穿着厚羽绒服的身影,就算是陶宛这类体格弱怕冷的,也换下了加绒的高领打底衣。
今天风大,陶宛出门的时候还是选择围了一条米黄色的围巾,防止风灌进去。
“有点热……”陶宛用下巴蹭了蹭围巾,试图用头把围巾蹭开。
她手裏还拿着司延早上把她打包好的三明治,只咬了两口。
“现在呢?”司延单手拿着一样的三明治,腾出一只手帮陶宛松了一下围巾,露出下面一小节白皙细腻的脖颈。
围巾搭在肩上,有一种要掉不掉的感觉。
“还是难受。”陶宛懒得去管围巾了,又咬了一口三明治,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司延沉思了几秒,把三明治叼在了嘴裏,直接帮陶宛把围巾给摘了下来,挂在自己的胳膊肘上。
米黄色的围巾搭在她的大衣上,成了唯一的亮色。
“现在好了。”
“好的。”陶宛转头看了司延一眼,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围巾在司延身上是多么显眼的存在。
她不仅不谢司延,她还要嘲笑司延。
陶宛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开口调侃:“司延,你好喜欢穿黑色哦。”
陶宛这话是真的,司延的衣服基本都是深色系,以黑色和深色为主,唯一的浅色是白色,出现在她穿白衬衫的时候。
自从司延搬进公寓,601的阳臺上就多了不少黑色的衣服。
司延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掀起眼皮看着面前的人,缓慢问:
“怎么了,不好看吗?”
陶宛被她问得一愣,原先想挖苦司延眼光差的话噎在了喉咙裏,耳根几乎是一秒就变红了。
司延皮肤白气质冷,深色系的衣服最衬她的气质,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永远平静,永远从容,仿佛什么都影响不了她,什么都无法改变她。
很好看……
这是陶宛作为朋友在心裏的回答。
“哼,你别太得意忘形了!”
这是陶宛作为朋友说出口的回答。
第27章 打扮
打扮
周日上午9点钟, 阳光大好,陶宛在阳臺晒衣服,司延则留在室内,正在打扫客厅。
屋外明亮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客厅, 穿过岛臺上的玻璃杯, 在白色桌面上印下一小段彩虹。
这时, 陶宛留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司延直接接了, 电话听筒裏传出陶庄静的声音:
“小宝, 早上好啊,你和延延相处得怎么样了?”
“陶姨,我是司延。”司延拿起手机, 往阳臺走去:“小宛她在晒衣服。”
“好的好的, 辛苦你了哈。”
司延推开那扇玻璃门的时候, 陶宛正在费劲地挂一件司延平时穿的厚针织毛衣,洗衣机的甩干功能出了点问题,毛衣拿出来的时候还在往下沥水。
陶宛一个不防备, 被司延的毛衣弄得裤子上都是水。
如果目光有温度, 司延的毛衣此刻已经被烫出了两个大洞。
呵呵, 真是有其主人必有其衣服。
都不是好东西。
“陶宛, 陶姨来电话了。”司延把手机给递了过去, 陶宛接了手机往阳臺的另一边走, 把洗衣机前面的位置给让了出来,一边靠在墙上打电话, 一边看司延弯腰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 拧干了水再挂上去。
没想到她也这么会做家务……
“小宝?”陶庄静抬高了声音又叫了一遍,陶宛的目光这才从司延的身上挪开。
“什么?”
陶庄静第三遍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和延延相处得怎么样了?”
陶宛在心中反复斟酌比对, 将近一分钟后才选定了一个词语:
“一般。”
不远处,司延听到这个描述词,身形一滞,头微微倾斜了一点,扫了一眼身后的陶宛。
一般?陶庄静了解女儿的性子。
她回忆了一下司延刚搬进来时陶宛剑拔弩张的架势,能现在得到“一般”的评价,只能说明着二十几天裏两人相处得很好。
“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陶庄静轻飘飘的一句话在陶宛的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不是,她不是都说了是“一般”吗?妈妈怎么就又“放心”了?
“妈妈,你又误会我的意思!”
陶宛试图纠正陶庄静乱解读自己的话的臭习惯。
她说了“一般”就是“一般”,不是“很好”,不是“很开心”,就是“一般”!
只是还没等陶宛开口,陶庄静就率先转移了话题,问了陶宛几个她正在排练的舞剧的问题。
一谈到专业,陶宛马上就忘记了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等她结束和陶庄静的电话时,司延已经把衣服都晾完了,正拿着拖把拖地。
不管干什么,司延脸上的表情总是很认真,像是在处理万分重要的大事。
也正是因为这个,她垂着眼干活的样子,在陶宛的眼裏成功变成了一种“任劳任怨”的心酸。
一股强烈的心虚和渣女感瞬间征服了陶宛,她上前,直接夺过了司延手中的拖把,甚至还手脚并用地把司延给直接推回了客厅。
“你不许干!我来干!”
司延被陶宛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就算她再了解陶宛,有的时候也无法猜出对方脑子裏到底在想什么。
中午饭是两个人一起在家裏吃的,依旧是司延下厨,陶宛挤在旁边帮一些自认为很厉害但是实际上作用为负的倒忙。
好在司延的心思并不单纯,她看中的是陶宛这个人。
否则,换成了其她任何一个厨师,在看到陶宛打了一个蛋,碗裏浮着七八块鸡蛋壳的时候,早该把人给撵出去了。
*
吃完饭已是下午一点半,帮着洗了大半的碗后,陶宛又开始催司延去收拾包准备出发去天桥影视中心。
“稍等,我去换个衣服。”司延把围裙给摘了下来,边洗手边说。
“哎呀,你要快点啊,好磨蹭哦。”陶宛露出了一个类似“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
司延转过头,看着陶宛毛绒绒的头顶和自认成熟的幼稚表情,终究是没把那句“如果没有你我早洗完碗了”给说出口。
“我马上。”
陶宛大概5岁的时候就开始看舞剧了,这么小的年纪去剧院,与其说是看舞剧,不如说是黏着陶庄静。
那个时候她什么都看不懂,只感觉臺上的舞者都很神奇,会飞。
直到上小学开* 始接触古典舞后,她才渐渐能欣赏舞剧的美和背后的内涵。
和司延两个人单独去看舞剧,这倒是头一回,陶宛心裏还有些新奇,她还很大度地想,要是到时候司延看不懂的话,她可以勉强地为司延指点一二。
不过,必须要让对方说很多“谢谢”才行。
就这样,陶宛背着包在沙发上等了十五分钟,司延的房门依旧紧闭。
陶宛低头看了眼时间,眉头越皱越深,她起身,去拍司延的房门。
“司延,干嘛呢?你快点啊!”
裏面没有回应。
陶宛后退几步,短短几秒钟,她的脑子裏已经飞速闪过了不少社会头条新闻的板面。
司延这学期课表好像挺满的,该不会昏过去了吧。
想着,陶宛忙上前拍门,力气是刚才的三倍不止,就算裏面睡着人,也能被直接拍醒。
“司延!你人呢!你要死别死我家裏啊!”
只是,陶宛才刚拍到第三下,门就突然从裏面打开了,就算陶宛身体协调性好,也要在裏面人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脚跟。
她一抬头,刚想去斥责司延在裏面装聋作哑的无耻行径,却在看到对方脸的一瞬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能发出支支吾吾,意味不明的语气词。
“你……”
只见司延完全换了套衣服,一席修身的长裙完美地勾勒出了她身体的曲线,黑色的丝绒布料最大程度上带出了司延本身的清贵气质,她下面还穿了一双带跟的鞋子,更显得腰细腿长。
陶宛本来看司延都是平视视角,结果这会因为那双鞋子,她不得不仰头看着司延,这一眼,还瞟到了司延背后盘得很好的头发,乌黑亮丽,鬓边的碎发又增添了几分温婉的意味。
美中不足的是发髻上没有饰品,有些空。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司延开口,披上了她平时穿的大衣,很自然地去拉陶宛的手。
陶宛却身形一侧,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司延的触碰,她充满疑惑地问:
“司延,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嗯?不是你说要出去(going out)的吗?”司延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答道。
她连框架眼镜都没带!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凤眼更加精致漂亮,抬眼扫过来的时候,能生生把一只桃给看愣了。
陶宛盯着司延那张比平时更有魅力的脸,气得牙痒痒。
看舞剧哪需要穿得那么隆重!她们又不是特地出去玩的!
陶宛自认这次不过是一次观摩学习的机会,身上穿着卫衣牛仔裤和运动鞋,和平时上学的装束一模一样。
反观司延,穿得像是能直接去参加晚宴,陶宛站在旁边,能直接被拉出一个年龄层来。
而且司延打扮得这么好看,到时候去剧院谁还看舞剧啊!
那不都去看司延了吗!
陶宛越想越感觉合理,不管是出于外部原因还是出于内部原因,她都不能放任司延这样出去为祸四方,招蜂引蝶,扰她清净。
“你换下来,穿你平时穿的就行了。”陶宛侧过脸,抬手捂住她脸上有些热的地方,原先清脆的声音此刻也有些闷闷的。
司延低头看着陶宛脸上难藏的一抹红,满意地勾起了嘴角。对她来说,这套衣服已经尽到了它的使命。
于是,她仿佛没脾气地顺着陶宛的话又问了一句:
“哪件?”
“哎呀!就你平时穿的就可以了!哪来的这么多问题!”陶宛干脆转过了身背对着司延,耳朵已经完全红了。
“那你再等一会。”司延看着面前陶宛在她意料之中的反应,没忍住笑了一声。
陶宛自然是听到了这笑声,她本来是要抓住了大做文章的。可是文章要当面做,现在让她转过身子去面对司延——那还是算了吧。
几秒之后,沙发那边的人终于发话了,声音小小的:
“……你头发别拆了……”
“好。”
司延这次换衣服只花了5分钟,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是平时的装束,也戴回了框架眼镜。
陶宛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司延无可挑剔的侧脸,她蓦然生出了一种类似于捉鬼除妖的成就感,仿佛刚刚成功镇压了一个祸国妖精。
“这下可以走了吧。”司延再次背上了包,转头去看站在旁边的陶宛,眼裏还残留着清浅的笑意。
陶宛这次没作回答了,她点点头,两人一起出了门。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陶宛这回死活不愿意和司延并排走,而是非要落后一步,跟在司延的后面,走路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人家的后脑勺看。
网上叫的车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
司延本以为陶宛这回是绝对要坐在副驾驶和她“划清界限”的,没想到对方却跟着一起坐到了后排。
也不说话,手裏一直紧紧攥着包,眼睛时不时偷瞟一旁坐着的司延,还自认为做得很隐蔽,谁也没发现。
一路的沉默,一路的偷看。
跟陶宛住一起将近20天,感情上是没多大进展,司延装瞎的本事却精进了不少。
车停在了天桥影视中心的门口,司延刚打算下车,陶宛突然动了,拉住了司延的胳膊,又从一路上捂着的包裏拿出来一个长长的胡桃木盒子,塞到了司延的手裏。
“这个……送给你,可以戴在头上。”
她说这话时头也不敢抬,脸红红的,纤长的睫毛因为主人的紧张而快速抖动,像是蝴蝶的翅膀。
司延抬手接过了那个胡桃木盒子,三月裏的温度下,那个盒子入手却是温热的——都是陶宛一路上暖出来的。
她轻轻打开了盖子,入目是一根造型古朴的紫光檀木簪子,末尾雕着几朵精致的梅花。这簪子被保存地很好,触感光滑细腻,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考究。
“我头发盘不起来,就送给你了。”
陶宛终于抬起了头,淡色的瞳孔此刻水光潋滟的,极为灵动。
第28章 幼稚
幼稚
最后还是由陶宛亲手帮司延戴上的发簪, 只是过程中她的手很抖,再加上先前完全没有类似的经验,插得歪歪扭扭,要斜不斜的。
陶宛看着平白被自己破坏了美感的发髻, 本来还有些心虚, 想要拔下来再重新插一次。
“你再等一下……”
只是在陶宛行动前, 司延已经打开了手机前置摄像头, 侧着脸好好欣赏了一把陶宛送给她、又亲手给她戴的发簪。
她一边看, 一边还用手轻轻地去触摸簪子尾部的梅花, 一副满意地不得了的样子。
“好看吗?”司延又转过头去问陶宛,眼角含着笑。
好看什么啊!戴得这么歪!
陶宛看着司延脸上莫名其妙的幸福表情,感觉自己的审美都被侮辱了。
“难看死了!”说完, 陶宛背着包直接下了车, 司延留在车裏付了车费和滞留费后又追了上去。
舞剧是下午3点钟开始的, 两人到天桥影视中心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2点40分,在门口检完票后大跨步急匆匆地赶路,这才成功赶上。
《孔雀》一共分为《春》《夏》《秋》《冬》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春》讲述的是两主演扮演的孔雀相知相爱的部分。
2点55分的时候剧院裏就已经暗了下来, 只留下舞臺上的一束束白光, 满天稀碎的白色亮片自半空中飘落, 像是揉碎了的光, 又像是白孔雀身上的羽毛。
闻华芝给的票的位置很好, 位于池座四排中间的两个位置,既能观察到舞者表演的细节, 也不会错过整部剧的综合效果。
陶宛已经进入状态, 在研究舞臺装置和配乐的设置,司延则心不在焉, 坐在她旁边,看着陶宛精致的侧脸在变换的灯光下时明时暗。
在这样梦幻的场景中,一排打扮成白孔雀的舞者上前,轻盈的白纱上绣着孔雀的尾羽,舞剧开始了。
《春》《夏》两幕合在一起一共50分钟,这两幕结束后,中间有将近20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
陶宛出了口浊气,阖上眼皮稍微休息了几秒,又起身打算出去洗把脸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司延,我先出去一下。”
陶宛侧身打算拍拍司延的肩膀告知她一下,只是没想到一转头正好对上了司延那双沉静的眸子。
司延在看她。
陶宛心头一跳,她不知道司延已经维持这样的动作又多久,但是直觉和司延脸上的表情告诉她,一定比她想象的还要久。
她的嘴巴动了动,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凑过去轻轻地问:
“司延,你是不是没有看懂啊。”
术业有专攻,聪明如陶宛早就料到这个事情了。
陶宛观察着司延脸上有些复杂的表情,更感觉自己猜对了,还很好心地去引导司延:“你不要不好意思,看不懂的话可以问我,我可以帮你解答的。”
司延:“……”
司延:“那我先提前谢谢你吧。”
司延:“但是我们现在先出去吧。”
司延垂眸眨了眨眼睛,把一切又掩藏了起来。她起身,跟在陶宛的后面一起走到了二楼大厅旁的休息区。
说是休息区,其实是一个室内的小型咖啡馆,装修得很小资,要消费饮品才能短暂地坐上一会。
陶宛仍处于想要“报答司延”的状态中,大手一挥,给司延和她都买了一杯均价90的普通拿铁。
陶宛下单的时候,司延感觉那店长的眼睛都亮了,笑容裏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咖啡到手分量也很少,拿在手上小小的一个,司延暗暗掂量了一下重量,净含量最多也不过125ml,拍下来发到网上,估计都被嘲“人傻钱多”。
陶宛却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合适的,付款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事实上,她不是不知道物价,而是在看到价目表的时候,已经暗暗把司延欠她的人情也算在了裏面。
90块钱买人情附赠咖啡和座位,在陶宛的心目中已经算得上是物超所值。
而这一切,司延全然不知。她拿着咖啡,甚至还思考起了日后如何隐蔽而温和地引导陶宛培养正确的消费观念。
如果不成功,她多赚点钱也行。
豆子不算好,喝起来一股淡淡的焦味,再加上陶宛本来也不喜欢喝咖啡,只尝了一口就没再喝了,放在桌子上当昂贵的一次性摆件。
司延则好像很喜欢似的,单手握着咖啡杯,一口接一口地喝,本来量就少的咖啡一下子没了一半。
就爱喝这种贵的。陶宛在心裏很大声地吐槽道。好奢侈哦。不过她家裏有钱,算了,也和我没关系。
陶宛收回了目光,低着头在座位上玩起了手机。
她其实本可以提前起身回展厅的,但是考虑到自己毕竟为了这座位花了近200块钱,陶宛还是决定能多坐一会就多坐一会。
这一坐,就坐出了问题。
约莫一分钟后,隔壁桌的两个女生起身,走到了司延面前。一人目光闪躲,动作都有些不自然。另一人则陪着她,甚至还动手推了一把,小声道:“说啊”。
那人深吸一口气,低着头磕磕绊绊道:
“那个……你的簪子很好看……”
“我想问,是在哪个店买的……可以加个微信吗?”
说完,她还飞速地瞥了一眼司延,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陶宛猛地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她眼睛圆睁着,目光不停在司延冷漠的表情和那人通红的脸上移动,心裏盈满了不可置信。
不是,你要搭讪司延就算了。
为什么要用我送的簪子当话题!!!
更可恨的是,另一边司延还聊上了。
“你说这个吗?”她伸手抚了抚簪子的尾部,又转头看向了陶宛,解释道:“这是我朋友送我的,或许你可以去问她。”
“哦哦,这样……”
那女生知道这算是婉拒了,又转过去看陶宛,在看清人脸的瞬间眼底划过一丝惊艳。
眼前人长相十分精致漂亮,皮肤很白,眼睛和头发都是偏橘色调的,她还没见过有人能把头发染得这么自然,眼睛戴的也是美瞳吗?
一个失败了,她本来还想转战另一个,只是陶宛现在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她看上去很生气,整个人杀气腾腾的。
“没关系的,打扰了……”想来想去,她还是放弃了,拉着同伴离开了小咖啡厅,马上走远了。
那人之后,仿佛跟打开了什么诡异的开关似的。
接下来的六分钟之内,又有两批人上前和司延搭讪,话术还都还差不多:
“哇,你的簪子好好看。”
“我想要你的微信。”
陶宛的眼睛越瞪越大,连手机都不玩了。
司延用和第一次类似的话术一一婉拒了过去,她处理得很圆滑周到,没有拂任何人的面子,
可她表现得越熟练,另一边陶宛的脸色就越难看,到最后,目光已经称得上是阴冷。
陶宛死死盯着司延的脸,满腔怒火。
她很后悔,早知道就不送司延那个簪子了!
陶宛的原意是自己用不到,司延又好像很适合,这才忍痛割爱的。
而现在,却成了别人搭讪司延用的道具。
为虎作伥啊!
“我们走吧。”司延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第三幕演出开始已不到5分钟,她起身,低头稍微掸了一下大衣上的褶皱,十分讲究体面。
“还给我。”陶宛冷冷开口,掌心朝上。
“什么。”司延的目光很平静。
司延还装傻!
陶宛咬牙切齿,她抖了抖手:“簪子!!”
“哦,你说这个吗?”司延慢条斯理地把头上的簪子给摘了下来,握在手裏,呈到了陶宛面前。
司延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簪子静静地躺在她的手裏,相得益彰。
陶宛一开始还被司延有些百依百顺的举动给惊到了,可只不过半秒,她马上反应过来,忙伸手去夺那只自己去年旅游在精品店买的紫光檀木簪子。
在她即将触及簪子本体的下一秒,司延突然一动,伸直了手把簪子高高地举过头顶,笑着跟陶宛说:
“你拿得到,我就还你。”!!!
“你多大了!”陶宛感觉周边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裏,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
“20岁,怎么了。”司延丝毫没有羞耻心,她甚至还微微踮脚,把簪子又举得高了一点。
陶宛涨红了脸,无奈之下,她抬头伸手去够半空中的那个簪子。
只是她本来就比司延矮,就算是手长比例好,也没法碰到簪子,试了好几次,都只够到了司延的手腕。
“其实你可以跳起来拿。”司延看着陶宛的举动,很热心地建议道。
陶宛瞬间被这话劈得外焦裏嫩。
谁要众目睽睽之下跳起来抢别人手裏的东西啊!
刚才发生的一切简直刷新陶宛对司延的认知,有的人表面上成熟,结果这么幼稚!
司延说话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过过脑子!
“你好幼稚啊!”陶宛满脸通红,瞪了司延一眼。她似乎急出了眼泪,眼睛比平时更亮。
司延被逗笑了,一双凤眼弯着,嘴裏不断发出“哈哈”的笑声。
陶宛看着那惹人讨厌的笑,恨不得折回咖啡厅把自己没喝完的那杯咖啡全部洒司延的脸上。
“我不要了!”又苦苦挣扎了一分钟后,陶宛终于放弃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嘴角彻底弯了下来。她快走几步,直接把司延甩在了身后,卫衣后面的帽子一颠一颠的。
司延内心暗道不好,这下是真把人惹毛了,这违反了她从搬进601时就确定的“春风化雨”计划。
可这天事后复盘的时候,司延也没后悔,归根结底,还是要怪陶宛生气的时候太可爱了。
“陶宛,陶宛?”司延拿上陶宛落在座位上的手机和外套,又大跨步上前去追陶宛,可陶宛听了她的身影,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你的手机还在我这裏。”
一句话,就让陶宛停下了。
“那你快点还给我。”陶宛转身,手心朝上,想到司延刚才的行径,她还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你再弄刚才那个试试呢。”
司延这次很老实地把手机递了过去,很心机地把陶宛的外套给扣了下来,等着陶宛主动再说下一句话。
只是话没等来,等来了不速之客。
一道弱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好,请问你是陶宛吗?”
陶宛的怒气积蓄到一般被打断,她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来人是一个长相很腼腆的女生,她确定了面前人的身份,凑在陶宛的跟前,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人。
“是的。”陶宛平复了一下心情,点了点头。
“天哪!我太幸运了!”那女生差点蹦了起来,激动得一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裏,她目光炽热地盯着陶宛,语速极快:
“我是你隔壁大学的,你可能不认识我,你前年那个路演我去了,去年中秋我也在。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跳的舞,跳得真的很厉害,我之前是从来不看这类的,但是你跳得真的很好,我相信你未来一定能登上更大的舞臺的,我也会一直看着你。”
“天哪,我太激动了,宝宝你好瘦啊,宝宝你也好白,宝宝你也是来看舞剧的吗?等等我在说什么,我是说我可以和你合照吗?不对,你可以和我合照吗?”
说完,她就星星眼盯着陶宛,浑身都散发着“陶宛我喜欢你”的氛围,是那种丝毫让人不怀疑,如果陶宛拒绝合影,她甚至会悲伤到当场落泪的程度。
“当然可以啦!”出门遇到自己的粉丝,陶宛的心情瞬间暴雨转晴,她脸上绽出一个很灿烂好看的笑,还主动靠近粉丝一点。
另外一边,司延的脸已经彻底黑了,刚才逗陶宛得来的那点开心也随风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陶宛又把手机递到了司延面前,命令道:
“司延,你帮我们拍一下照片。”
第29章 香水百合
香水百合
司延任劳任怨地接过手机, 脸色铁青,为了更好地掩藏起她内心的烦闷和不爽,她还开口指导了两句,弄得很认真的样子:
“往左边看一点, 两个人稍微分开一点、有点遮到了, 构图不太好看。”
那路人“哦!”了一声, 没再紧贴着陶宛, 往旁边挪了一点。物理上的距离是拉开了, 视线却还放在陶宛的身上。
陶宛伸出两根手指, 比了一个“耶”,眼睛弯弯的,她人上镜, 手机屏幕上的笑和现实中的笑一样好看。
司延故意往后退了几步, 拉开距离让更多的路人入画, 试图让面前两人手挽着手的姿势看上去更清白一点。
“好了。”
“谢谢哦。”
陶宛上前几步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又在司延面前疑似打开了某个软件,正低头很认真地操作些什么。
那路人依旧站在旁边, 把头都凑到了陶宛跟前, 一边看着屏幕, 一边输出些意味不明, 落在司延耳裏万分刺耳的语气词。
“哦!”
“哇!”
“可以可以!”
司延看着面前的两人, 她非常怀疑两个人在互换微信, 抱着这样的猜想,她故意慢慢走到了陶宛的身后, 斜着眼去偷看陶宛的手机屏幕, 画面上正是司延刚拍的合照——
陶宛竟然在帮粉丝p图!
陶宛把照片给裁剪了一下,放大了中间两人的主体部分, 又很熟练地用贴纸和特效把后面的路人给遮了一下。
前后不过三分钟的时间,陶宛就diy出了一张极具她个人风格的可爱粉丝合照。
“发给你啦!”她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表情,显然是对自己的“大作”极为满意。
粉丝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待遇,本来合照就足够让她开心的了,她马上保存了那张照片,现场换成了屏保:
“天哪!特别特别可爱的!感谢宝!”
司延抿了抿嘴,低头看了眼手机,状似不经意地提醒道:“陶宛,第三幕快要开始了。”
“对诶!那先掰掰吧。”
陶宛也终于想起了这件事,挥手送别路人粉丝后,又拉着司延的袖子慌慌忙忙地赶回了展厅。
回去后,司延更加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陶宛刚才对别人的甜甜的笑。
司延费力耍小心机多加的那些路人也被陶宛或遮或截掉了。
还有“掰掰”,陶宛都八百年没和她“掰掰”过了,只有“掰了掰了”。
又过了几分钟,司延实在是忍不住了,打开手机便签软件打下了一排字,转身戳戳陶宛,放到她眼前。
第三幕的剧情比较无聊,舞也相对来说乱一点,陶宛本来就有点走神,司延这么一戳,到给了她干些事情的机会,她转头,看清了司延手机上的一排字:
“你是给每个人都这么P图的吗?”
陶宛挑了挑眉,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像是没想到司延竟然会关心这种微小的琐事。
她摇了摇头,做了个“不”的口型。
司延凝视着陶宛一开一合的淡色嘴唇,突然感觉没那么郁闷了,毕竟那只是一个粉丝而已,她应该要有当正牌舍友的大度才行。
“我知道了。”司延又低头打下了这串字,确认陶宛看到后就转过身继续看舞剧去了。
这次她倒是看的津津有味,虽然完全不知道第一第二幕的剧情,但就是感觉跳得还不错。
另外一边。
莫名其妙,陶宛如此锐评。
还有!陶宛突然有些生气,来自于自己的付出没有被看到的生气。
她从不给人P照片的,今天破天荒P一张,还不是都要怪司延拍照的技术太差!
人像还行,但是构图太差!
哪有人拍合照把整个大厅都拍进去的啊,路人特别多,主体就占小小的一部分。
陶宛为了在自己粉丝面前维护司延薄薄的脸皮,这才亲自动手修照片的。
结果司延不但不感谢她的大恩大德,竟然还打字问这么奇怪的问题。陶宛被迫无私奉献了一把,而这滋味并不好受。
以后都不要她帮忙拍照片了,陶宛默默想:术业有专攻,司延还是做饭吧。
不过她可以帮司延拍照片,她很会拍照片的。
两人并排坐着,脑子裏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
好在随后的第四幕水平又上来了,不管是配乐还是舞蹈水准都极高,司延终于客观地感受到了“好看”,陶宛也忙着分解动作和表演技巧,没再管刚才的事情了。
返场表演结束,舞剧彻底散场的时候已经接近5点了,两人一开始进来的那条路上此刻已经堵满了人。
陶宛熟悉这边的布局,拉着司延走了另外一边人迹罕至的小路。
这条路是直通后臺的一条长走廊,知道的基本都是工作人员或有过演出经验的舞者,因此人很少,一条路都是空的。
走廊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束,都是舞迷提前布置好的,就为了自己喜欢的舞者表演完经过的时候可以看到,传达自己的感情。
“等等,我看一下。”陶宛路过那条花路的时候,来了兴致,放慢了脚步,一束花一束花地看了过去,还外头费劲去读上面贺卡上的文字。
司延看着陶宛明显有些小心翼翼的动作,问:
“你很喜欢这个吗?”
“当然啦!”陶宛抬头去望司延,回答得很干脆,她此时正停在了一大束西伯利亚香水百合旁,花束遮住了她的大半个身子,从司延的角度看过去,陶宛就像是直接站在了花丛裏。
司延看着着画面,突然意识到,她之前判断有误,不光是向日葵,香水百合也很称陶宛。
“我也可以送你。”脑子还没来得及处理,话先说出了口。
司延还想再和陶宛沟通些细节,问问她是不是只喜欢西伯利亚,北极圈和白拉菲喜欢吗?
选不出来也没关系,司延可以都买给她。
陶宛盯着司延严肃认真的表情良久,突然笑出了声,她继续往前走,路过一束绣球时转头看向了司延,调侃道:
“你看过我跳舞吗?就想着要送我庆功花了?”
说完,陶宛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在家裏看的那次不算哦。”
司延像是突然被难住了,她一下子变得极为沉默,一直到两人穿过那条花路走出艺术中心都没再说第二句话。
陶宛走在前面,步履轻快。
司延跟在她身后,心事重重。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陶宛的话。
她看过陶宛在外跳的每一场舞,每一场。
校内校外的展演她都去了,就连舞院内部的期中期末考核,凡事明面上不禁止别院学生参观的场合,她也全部去了。
只是她从来都是全部武装,一个人站在角落裏看,陶宛从不知道这些。
在司延的眼裏,她也不用知道。
“可以稍微等我一下吗,我去上个厕所。”两人已经走到了路边,陶宛刚拿出手机打算打车,司延快步跟了上来,拉住了陶宛的手,语气有些急迫。
陶宛扫了眼司延的脸,又故作成熟地挥了挥手,漫不经心道:
“好哦,你真麻烦啊,快点吧,我在这裏等你。”
“要我帮你拿东西吗?”陶宛又问。
“不用,我马上就回来。”司延走出了几步,回头补充了一句:“不要乱跑。”
于是陶宛只能很无聊地等在艺术中心门口的一条长椅上,还不到落日时分,太阳高悬在天上,日光直直得打在了陶宛的脸上,她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的暖,也感受着微风的冷。
陶宛喜欢这样感受自然带给人的感觉,这种习惯是她远离司延后才逐渐养成的。
因为司延在的时候她一般都是和司延一起散步,一起聊天的,无暇感受自然,也不用总是一个人待着。
突然,陶宛闻到了一股很清雅透亮的香味,并不过分浓烈,丝丝缕缕地随着风飘过来,钻进了她的鼻腔。
陶宛缓缓睁开了眼睛,不远处,司延正手持一大束香水百合,缓慢而坚定地朝她走来,阳光给目之所及的一切都镶上了一层金边,有着梦一般的朦胧。
陶宛仍然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看着司延越走越近,奇怪的是,她没去关注那束惹眼的花,而是注意到司延裏面的衣服有些皱了,呼吸也并不平稳。
原来她去买花了。这是陶宛的第一想法。
陶宛的第二个想法是,她是跑着去的吗?其实不用,陶宛会好好等她的。
司延终于在陶宛面前站定,她深呼吸了几下,把那束她加了三倍价钱才插队买下的香水百合递到了陶宛的面前,气息还有些不稳:
“陶宛,送给你。”
“我之后都会去看你的舞的,这是预支的那束。”
司延说出这句话,像是说出了一个艰涩高深的咒语,陶宛感觉周身突然出现了一股很奇异的能量,把两人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司延的表情太庄重,陶宛控制不住地开始咀嚼司延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都”这个副词是不是有些重了?
她不过思考了几秒就返回了现实中。
“谢谢。”
陶宛伸手接过了那一大束香水百合。她低头观察着手上的花,白色的花瓣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仿佛在倾诉些什么,可陶宛什么都没有读出来。
于是,她抬头凝视着司延的眼睛,又重复了一句:
“谢谢你,司延。”
“我很喜欢。”
怎么办,陶宛直觉有些不妙,她好像欠司延的越来越多了。
还会有还清的一天吗?
“要么,我请你吃饭吧。”陶宛突然开口。
话刚说出口,她又有些后悔。
是不是有些急迫了?会不会让司延误会?陶宛反思自己,她说这个并不是因为急于和司延撇清关系,只是大脑突然这么提议,陶宛也就这么接受了。
陶宛忙给自己打补丁:“或许改天也行……”
司延却在陶宛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已经点下了头。
对她来说,陶宛的心太难琢磨,每时每分都好像在发生变化,她已经失去了四年,因为不愿再拖延一分一秒。
“可以,去哪吃?我都可以。”
这完全是计划之外的事情,陶宛抱着那束香水百合,在脑内搜索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她认为与这束花,与司延相配的餐厅。
那是一家定位很高端的融合菜餐厅,上次去还是展演的时候同剧的学姐请她来的,她当时还吐槽华而不实。
可是司延如果喜欢喝90块钱一杯的拿铁的话,2800人均的餐厅应该也能入她的眼。
真是不好养活啊,陶宛今天第二次默默嘆气。*
*
广安门是位于A市东城区的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店内选用的是开放式厨房设计,进入门往左拐就能看到主厨在准备食材。
陶宛和司延完全是临时起意,没提前订座位,只能坐吧臺的位置。而吧臺已经基本坐满了,就算硬腾出位置来体验也不会太好。
和服务员沟通的时候,对方“不经意”提到今天有一桌客人临时取消了预订,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转座。
陶宛刚想满口答应下来,司延提前开口拦截了陶宛的话:
“这样的话,我们改天再来吧。”
说完,就拉着陶宛离开了这家餐厅。
陶宛还有些不解,去问司延:“你不喜欢吃融合菜?你想吃法餐吗?”
司延看着陶宛亮晶晶的眼睛,只感觉一阵头痛。不过,她已经下定决心帮助陶宛养成健康的消费观念,于是静下心来解释道:
“不是,我只是感觉我们都是学生,没有必要吃那么贵的。”
陶宛只当司延在委婉嫌弃这家不好吃,毕竟她同时吃过广安门和司延自己做的饭。
毫无疑问,还是司延自己做的饭更好吃一点。
但是今晚这顿是绝对要请的,否则陶宛不太敢收司延这束香水百合了。
“那你喜欢吃什么?”
司延拉着陶宛走了一条街,最后才锁定一家路边的火锅店,店裏面坐得很满,露天外还支了几张桌子待客。
这时正好空出了一个座位,两人在木凳子上面对面下来,穿着大花围裙的老板走了出来,边麻利地收拾桌子,还不忘和陶宛搭话:
“霍!这花好看,不便宜吧。”
陶宛把花费劲地放在了膝盖上,朝老板笑笑,目光转向另一边司延:
“她送我的,我也不知道多少钱。”
“没多少。”司延动作很娴熟地帮陶宛倒了杯水,推了过去,又把那束花给拿了起来,转而放到了自己的膝头上,好方便陶宛喝水。
“我懂的我懂的,”老板看着两人的互动,脸上露出了一个会意的笑,她又多问了一句:“咋不送玫瑰,我看那些小年轻都喜欢这个。”
陶宛意识到老板应该是误会了两人的关系,刚想出口澄清,司延已经笑着回应了一句:
“她不喜欢,百合好看。”
陶宛被打断,瞪了司延一眼,只是后者正在和老板聊天,好像没接受到陶宛自认很有杀伤力的眼神。
“确实,送人喜欢最重要。”老板感慨了一句,又看着面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百合,很热心地建议道:“我帮你把这花收到裏面吧,免得一回吃饭弄脏了。”
司延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好的,那就麻烦您了。”
“哎呦,不麻烦不麻烦。”
老板很显然十分享受与两人短短的对话,因为当食材上来时,陶宛注意到桌上还多了两份芋圆烧,这是她们没点的。
“哦,老板说合眼缘,就送你们两份,”上菜的服务员拿着块包浆的小垫板解释道:“她还说祝你们99。”
司延接过了芋圆烧,她心情看上去很好:“那帮我们谢过老板,也祝老板生意兴隆。”
事到如今,陶宛也不好再解释些什么了,她看着桌子上那碗色彩缤纷的芋圆烧,有些郁闷。
好在这家火锅店的味道确实不错,锅底香,食材也新鲜,陶宛一连烫了几片肥牛,脸上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不少。
芋圆烧也很好吃,芋圆口感软糯,奶底也很香,入口甜而不腻,只是陶宛心裏还挂记着跳舞的事情,吃了三分之一就没再吃了。
后来又想着这毕竟是自己“卖身”换来的,又多吃了两口,堪堪吃到了一半。
司延还在吃,陶宛等得无聊,支着头转圈观察旁边的人。
恰巧店裏面刚好有两人结队走出来,一人的头发是白金色的,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另一人的黑发垂至腰间,正在前一人的帮助下穿外套。
陶宛?!!
她一眼就认出了魏晴,她的五官太有辨识度了。
而她旁边站着的另一个高瘦女子,毫无疑问正是许临川!
许临川周一拒绝自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陶宛有些不敢相信许临川竟然骗自己,直接起身拦在了两人的面前:
“许临川!你不是说你周日要回家看阿姨吗?”
许临川此时也看到了陶宛,她站在原地很慌忙地左右互搏了一回,最后选择了站稳挨批,魏晴在一边,忍笑忍到不停发抖。
“你对此有什么解释吗?”陶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板起一张脸去质问许临川。
她现在只恨手裏没有A4纸,要不然给许临川也当场来3张入狱照。
许临川自认心虚,顶着陶宛正义凛然的视线,扯了把身边的魏晴,毫无预兆地用一种官宣的正式语气宣布:
“没错,我们确实复合了,我想了想,我还是喜欢魏晴的!虽然她缺点很多,但是优点也不少,一中和,勉强也算得上是一个普通人。所以,我们就复合了!”
魏晴一跃成了“勉强普通人”,心情有些复杂:想笑,但是又感觉不该笑。
陶宛被迫听了段有些另类的告白,更觉诡异:“哦。”
但是,谁问你了?
第30章 成长的瞬间
成长的瞬间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陶宛根本不关心魏晴是好人坏人还是普通人, 她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许临川要瞒着她,如果周日要陪女朋友的话,那就陪女朋友呗。
“嘶,这个……”
许临川听了这个问题也是一愣, 她确实没跟任何人说过她和魏晴已经复合了的这件事, 可能是因为两人分的原因奇怪, 合的时机也不那么体面。
今天被陶宛一问, 许临川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对这段感情有些微妙的态度。
如果是认真的, 那为什么要下意识掩藏?
同样, 如果是玩玩的,那为什么要遮遮掩掩?
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却奇迹般地导向了相同的答案, 可许临川却依靠直觉在“认真”或“随便”中选择了“或”。
魏晴脸上的笑已经收敛了几分, 在她眼裏, 许临川的不假思索和冲动行事是两人再度产生关系的基石。
不是每段感情都像是美酒,越品越有滋味的,也有的感情很脆弱, 多思考一秒就要散了。
而魏晴显然还不想散。
她脸上又挂上了完美的笑, 主动出面替许临川回答了这个问题:
“可能她只是忘了说了, 我们也没复合多久, 也就上周的事情。”
说着, 她又环顾四周, 做出了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继续说:“陶宛同学, 你看今天也不早了, 堵老板店门口也不太好。或者我先送临川回学校,你们明天再找时间聊聊呢?”
许临川仍是一副面色凝重, 沉于思考的样子。
好有道理啊……
陶宛点点头,“哦”了一声,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
另外一边,司延终于涮完了火锅,正不疾不徐地品味老板送的“情侣小甜品”。魏晴路过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凛然的目光,司延也只当没看到,继续吃芋圆。
陶宛坐回了对面,正低头用微信和许临川聊天,她总感觉许临川刚才的表情怪怪的,疑心是自己问了什么不好的问题。
【软桃子:临川你没事吧?】
【我要睡觉:没事啊,你别多想,魏晴人还是很好的,我是怕我和她好不了多久又要分才没跟你说的】
陶宛没谈过恋爱,但也对周边部分情侣分分合合的戏剧经历有所耳闻,她很快接受了这个答案,想了想,又发。
【软桃子:好哦,那你之后不要骗我啦,就是那个舞剧其实还不错,你没来有点可惜】
陶宛打到这裏,快速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司延,又低头继续打,偷偷蛐蛐人:
【其实我感觉司延没看懂,你不要跟别人说哦】
唉,陶宛本来还打算好心帮司延解答一二的,可是对方积极性太弱,陶宛等啊等,都没等到司延主动问的那个问题。
不过,引导学生进行思考也是老师的职责,想着,一股来源不明的责任心油然而生。
陶宛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卫衣的领口,看着对面仍在吃芋圆烧的那人问:“司延,你感觉今天的舞剧怎么样?”
司延手下的动作一顿,她想要回忆一下舞剧的内容,结果脑子裏净是陶宛认真的侧脸和她站在香水百合前的样子,属于舞剧本身的画面只占了非常可怜的一点点。
“挺好看的。”这应该是一个挑不出任何错误的安全答案。
哈!陶宛有些得意地想:如此笼统的答案,她就知道,司延绝对没看懂。
“那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呀?仅限今晚哦。”陶宛满怀憧憬地望着司延。
虽然此时此刻,司延是学生,但陶宛这个老师反而更需要那个问题的那个人。
司延沉默了几秒。
她真正想问的问题其实是,陶宛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人?陶宛你喜不喜欢我陶宛我们之间有没有可能?
但是她知道这些都不是陶宛想要听到的那个问题。
所以司延只是佯装思考了一会,最后问出了那个标准答案:
“我有好多都没看懂,可以请你分析一下吗?”
“谢谢你了,陶宛老师。”
“当然可以啦!当然可以啦!”陶宛秒变星星眼,忙不迭点头。
一句“陶宛老师”,成功把陶宛裏外的毛都给顺得服服帖帖的。
回去的一路上陶宛都在孜孜不倦地传授知识,把每幕的内容都拆碎了讲给司延听,生怕司延因为腼腆错过任何一个知识点。
司延帮她抱着那束西伯利亚香水百合,也很认真地在扮演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直到两人走到公寓门口,这场漫长的授课才终于在“你听懂了吗?”“真的听懂了。”的对话下成功落下帷幕。
*
晚上陶宛没练晚功了,守在岛臺旁边看司延一支一支地处理那束香水百合。
她右手拿着剪刀,把每支茎的最低部都切成了45度的斜面,方面后续百合吸水。
西伯利亚是纯白的花种,在客厅吸顶光的照射下更显皎洁,像是月光凝成的。
陶宛静静地看着司延操作,很难不注意到她拿着花茎的手指,纤长好看,骨节分明。
“这花大概能保存多久时间?”陶宛突然关心起了这个问题。
“两周。”司延从大衣的兜裏拿出了下午花店店长送她的百合粉,倒进了花瓶裏。
陶宛伸手摸了摸百合的花瓣,感慨道:“好短啊……”
司延闻言笑了一声,处理完了,她把花全部移到了花瓶裏,又整理了一下位置,开口:
“其实已经算长的了,毕竟是鲜花。”
成束的百合多到几乎塞满了整个花瓶,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百合清香,陶宛闻着那味道,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才两周时间,司延搬进公寓好像也就两周时间。
但是一个感觉好短,另一个却感觉好长。
回房间前,司延突然叫住了陶宛,从包裏拿出那个胡桃木盒子,递到了陶宛的面前,她的目光依旧平静:
“陶宛,还给你,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陶宛越过司延的肩膀,看到了岛臺上的那束百合,她摇了摇头:
“不,送给你了就是送给你了。”
用14天就会凋谢的香水百合换到了可以至少保存百年的紫光檀木簪子,陶宛感觉,这回是司延赚了。
*
经过周日这天,两人的关系心照不宣地回到了类小时候的状态。
也就是同吃同住,一起上学放学。
之所以说“类”,是因为陶宛还保留着“讨厌司延”的惯性,动不动就喜欢干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去刁难司延。
而司延却表现出了足以海纳百川的耐心和细心,将陶宛的十八般武艺全盘收下,成功把陶宛弄得更加生气。
随着陶宛和司延两人更多地一起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下,两人周边人的状态也从一开始的“怎么可能!是造谣!”,渐渐变成了“拉娘就能真的认识吗?cp学恐怖如斯!”。
今天是周四,两人约定好放学后一起去超市买明天做中饭的食材。
不知是金融学院的老师喜欢提前下课还是司延腿长走得快,明明两人是相同的时间放学,可当陶宛走到小北门时,司延往往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有好几次,司延等在树下,陶宛到的时候发现她肩上落了三四片树叶。
周四陶宛下午34节没课,想着不能总让司延等自己,形体课一下课她就冲完澡换好了衣服往公共教学楼走去。
到教室门口却跑了个空,还是亲自打司延的电话才知道今天调课,她现在正在东门口的那个咖啡厅讨论小组作业。
微信上适时地跳出了一个定位分享,看在司延肩上树叶的份上,陶宛又跨越大半个校区走到了咖啡厅门口。
透过整面的玻璃墙,能看到司延正坐在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前,黑发披肩,裏面穿着曾经洒了陶宛满裤子水的那件针织毛衣,两边的袖子都挽起来了一段,露出一节白皙非常的小臂。
“叮——”
自动感应门徐徐合上,陶宛进了店,极为自然地坐在了司延旁边的一个位置上,没有打扰她们本来在进行的小组讨论,却也让人能一眼看出她和司延是一起的。
“快了,大概还要半个小时。”
陶宛没问,司延却很自觉地安抚了一句,还帮陶宛点了一杯柠檬气泡水,让她在一旁边等边喝。
陶宛无言点了点头,拿出平板在一边做英语模块课上老师布置的阅读作业。
可也就不过写了几秒钟,课文第一段还没读完,陶宛早已心不在焉,下意识地去看桌子另外一边的司延,看她的睫毛,看她的鼻梁,看她打字的时候翻飞的手指。
陶宛看着听着,就发现了不对。
司延这个“小组讨论”,为什么只有司延一个人和另外两个女生在说话啊?
剩下的两个人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在发呆,如果有点到名字,也是沉默不语,不发表任何看法。甚至还有一人是坐在司延旁边的。
陶宛思考几秒,突然意识到司延这是被人欺负了。
她上学期上X思想的时候也遇到过混子,不过组裏的其她人都很好,老师公平,把人踢出去之后也顺利完成了彙报。
舞院那边小组作业少,陶宛也就碰到过这么一次,司延这边小半人都不干实事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陶宛环顾四周,偷偷给司延发微信,表达了自己的震惊之情:
【软桃子:你这边混子好多啊】
【司延:老师随机分配的。】
【软桃子:不能跟老师说吗?】
【司延:其实也无所谓。】
那两人正是上次试图往小组裏加人失败的,如今消极作业,不过是为了报复司延。
其中上次在教室辱骂司延那人名叫胡献仪,其母是本专业的教授,司延也不好直接踢出组,免得之后还要被叫去胡教授的办公室,平白浪费时间。
陶宛突然想起了司延在自己面前几乎算得上是百依百顺的表现,补充了一句:
【可能是你性格太好了,她们才欺负你的】
司延眉毛一挑,视线从屏幕上移到了陶宛的脸上。“性格好”这个形容词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从没任何人这么形容过。
陶宛是唯一一个,她小时候就这么说过,今天这次还是两人成年后的第一次。
约莫又过了十分钟的时间,那两个一直在摸鱼的组员突然提出要去上厕所,组裏剩下几人脸上均划过一丝不满,但终究没撕破脸皮,放任她们去了。
陶宛刚好气泡水也喝完了,起身打算去洗个手。
咖啡厅内洗手间的布局很奇怪,洗手臺照样在两间洗手间的中间,各入口处有半扇墙作为隔断,裏外的人互相看不见,声音却能传出来。
陶宛洗完手刚想走,突然听到裏面有人提到了司延的名字。
“这样完全不做行吗?”
“我们论文照常交就行,我问过我妈,影响不了绩点的,反正司延会做完。”
对话两人的声音有点耳熟,陶宛鬼使神差间留了下来,听到了接下来的内容:
“她旁边那个是陶宛吧。”
“舞院那个是吧,我都不知道她们怎么认识的,可能是想骗司延论文,舞院多少分就能上了来着?400?出去还要说自己是A大的,有点好笑。”
陶宛知道A大内部有人看不起舞院还有别的艺术类学院的人,但她没想到这么离谱,什么叫骗论文,什么又叫400就能上?
她有点被气笑了,刚想转头回去,抬头却撞见了另一个人,正是司延。
司延脸色铁青,显然把刚才这边的对话听了个大半。
陶宛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直觉不妙,司延这回真的生气了。
她伸手偷偷去拉司延的衣服,轻声道:“没事的……”
舞蹈生本来就容易被解读为不务正业,更别说陶宛还是半路抛弃了学业转的,有的时候陶宛感觉连宁言文或许都不理解她。
否则,如何解释那天两人在家中爆发的争吵和决策最后宁言文疑似妥协的那声嘆息呢?
司延仍然板着脸,没说话,还又往裏面走了点,刚好堵在出入口上。
裏面又传出了脚步声,两人绕过当隔断的墙,往外走,正正撞上了在门口守着的司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司延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冰冷:
“道歉。”
陶宛轻嘆了一口气,走了出来,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向她道歉。”司延往旁边退了一步,把陶宛拽了上来。
“对不起,我没那个意思。”一人自觉理亏,很爽快地就道歉了。
“没关系的。”陶宛听出了这是那个没参与的人的声音,点了点头接受了道歉。
胡献仪仍嘴硬,她向来不是会向别人服软的个性,反而抬起了头,语气更加轻蔑:
“呵,我有什么好道歉的,实话实说罢了,舞院分数线本来就低,这是事实。”
说完,就直接往缺口的地方钻,想直接出去,司延却转身死死抓住了那人的手臂,开口:
“胡献仪,你自己退组吧,或者我退,我会跟胡教授说明今天的一切的。”
谈及胡教授,胡献仪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滞,可她依旧没有服软的迹象,重重地甩开了司延的手,留下一句“随便你”就转身离开了。
出了这檔子事,司延回去后直接收拾好包提前结束了小组讨论,拉着陶宛离开了咖啡厅。
两人原本应该轻松快乐的超市采购之旅也变得有些沉重,菜基本上都是陶宛挑的,司延拿着手机,正忙于处理后续的事情。
她先是在小组群裏说明了今天的事情,表明这个组裏有胡献仪没她,有她没胡献仪。
临pre还有近一周的时间,至于对其他组员的补偿,她会在周五12点前告知。
事实证明,司延多虑了,她原本一人就承担了小组作业50%以上的工作量,在她发出上述消息后的不过几分钟时间,组内剩下的人已经站好了队。
处理完组内,司延又给胡教授私发了微信,胡献仪毕竟是胡教授的亲女儿,她本就对胡教授有多公正没报什么期望。
距离发信时间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对方才回了两条消息。一是她知道了,二是让司延性子不要这么急,这件事情两个人都有错,明天可以当面沟通。
陶宛看着司延脸上有些凝重的表情就知道事情进展地并不顺利。
两人回家打开了公寓的门,一股清雅的百合花香扑面而来,陶宛把购物袋放下,主动坐到了司延旁边,开口劝道:
“司延,真的没关系的,你不用为了我……”
“陶宛,”司延突然开口,转头深深地望着陶宛的眼睛。
“对不起。”
陶宛一开始还以为司延在说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可是当她对上司延眼睛的那一刻,她意识到司延说的是两人小时候的事情。
因为司延此刻的表情,和她当初在学校裏向她道歉时的一模一样。
眼角下垂的弧度一样,嘴唇颤动的频率也一样。
“没关系的,”陶宛深吸一口气,说:“我原谅你了。”
原来成长真的是一瞬间的事情,过了这么多年,陶宛终于感觉自己彻底放下了,她不再怨自己,也不再恨司延。
“司延,我原谅你了。”
陶宛轻笑,突如其来的成熟让她在此刻下意识说些表面豁达的话:
“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有错,不过,我们两个人之后过得都还不错,不是吗?”
司延目光闪烁,急切地否定了陶宛的话:“不,不是这样的。”
“陶宛,没了你,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灯光下,司延的眼下突然出现了一道晶莹的泪痕,那条线留在她的脸上,像是硬生生把她坚硬的外壳划出了一道缺口。
那是高中时,陶宛把司延拒之门外后没能看到的眼泪。《 》